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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3:47:38

序章

人间市井,烟火滔滔,阴阳两界向来各行其道。

活人活在日光尘埃里,亡魂沉于夜色阴寒中,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世人畏鬼、惧煞、怕邪祟缠身,便催生了无数游走街巷的道士、神婆、江湖术士。

有人借此敛财,有人借此谋生,有人一身真本事,却偏偏藏锋匿锐,甘愿混迹市井,装作庸碌俗人。

黑一,便是最后一种人。

今年三十,清瘦挺拔,眉眼极冷,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玄色道袍穿了许多年,边角磨出毛边,看上去半点仙风道骨都无,反倒像个常年混江湖、靠着糊弄百姓赚香火钱的野道士。

八年。

整整八年,黑一混迹城乡街巷,专接百姓家里的驱邪、安宅、祈福法事。

只是他做的所有法事,全是假的。

香烛是普通香烛,符箓是批量印刷的廉价黄纸,桃木剑是普通木胚打磨的摆件,所谓踏罡步斗、诵经驱邪,皆是他熟稔于心、演了千百遍的舞台套路。

烟雾机起,锣鼓轻响,他踏步念咒,神情肃穆,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唬得寻常百姓心神安定,心甘情愿掏钱消灾。

无人知晓,这套看似花哨无用的演戏套路之下,藏着正统道门最精纯的传承。

黑一自幼入师门,精通符箓、步罡、观气、辨煞、锁阴、镇诡,一身道法通天,足以镇一方阴阳,清千里邪祟。

可他不敢用,也不愿用。

师门祖训,师父临终叮嘱,字字刻在他心底:真道耗元,动法折寿,乱世诡生,不可轻引阴阳动荡。

百年以来,世道阳气衰微,地底古诡沉眠未醒,世间怨气逐年积攒,无数阴煞、地怨、凶魂蛰伏人间缝隙,只待一丝契机,便会破土而出,祸乱凡尘。

师父毕生镇守阴阳裂隙,耗尽半生修为封印古诡,临终前再三告诫黑一:藏锋市井,隐道渡人,非生死大劫,绝不动真法。

一旦动用真道,引动阴阳气机,便会惊醒蛰伏无数阴煞,更会被暗处蛰伏的邪修窥破行踪,引火烧身。

于是,黑一藏起一身通天本事,甘愿做八年江湖假道士。

收钱、演戏、安人心、混温饱。

平淡度日,避阴阳纷争,避世间劫数。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混下去。

直到那个夏夜,一场寻常至极的老宅驱邪法事,彻底撕碎了他安稳八年的市井伪装。

第一章 假法事招真煞

夏夜闷热,老旧居民区潮气极重。

一栋几十年的老式居民楼里,客厅灯光昏黄闪烁,墙皮斑驳脱落,墙角常年潮湿,结着一层青黑色霉斑。

屋内妇人刘嫂面色惨白,坐立难安,眼神里满是惶恐。

她的小儿子近来夜夜诡异,每到深夜,便独自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喃喃自语,像是和谁说话,又像是被人低语蛊惑。

更吓人的是,孩子总说,夜里有冰冷的手,悄悄拽他的脚踝,往床底拖。

寻遍邻里偏方,皆无用。经人介绍,她找到了常年在周边做法事的道士黑一。

在刘嫂眼里,黑一是远近闻名、靠谱安稳的老师傅。

在黑一眼里,这只是又一场寻常、简单、走流程的赚钱生意。

傍晚时分,黑一准时上门,一身旧道袍,背着普通布包,神情散漫淡然,看不出半分紧张。

供桌摆好,糯米铺盘,香烛点燃,印刷黄符整齐铺开,道具桃木剑立在一旁,地毯底下藏着他惯用的小型烟雾发生器。

一切都是他演了八年的标配。

黑一抬手,漫不经心将一张印刷黄符拍在桌面,语气平淡敷衍,像是早已对此类琐事麻木。

“放心。”

“这套流程,我演了八年,从来不出差错。”

刘嫂连连点头,紧张得指尖发颤:“道长,求求您救救我孩子,他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黑一点燃香烛,动作熟练机械,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如常。

“小事,大多是人心里惶恐,臆想邪祟。”

“等会儿我踏罡念咒,烟雾升起,你大喊一声邪祟退散即可。完事结账,不必多言。”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碰桌下开关,静静看着就好。”

刘嫂连忙应声,连连道谢,心中大石仿佛已经落地。

八年演戏生涯,黑一见惯了这般惶恐无助的普通人。

世人怕鬼,怕未知,怕无法解释的诡异,他们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通天大道,只是一份心安。

黑一心中轻叹。

——世上哪有那么多真邪祟。

——大多是人心惶惶,自我吓破了胆。

——真道法伤元折寿,能不用,便一辈子不用。

他心底默念,手上动作不停,抬步踏罡。

一步、两步、三步。

步伐端正、规整、圆融、正宗。

那是正统道门秘传步罡,寻常江湖道士一辈子都学不会半分,是真正用来引天地正气、镇阴锁煞的道门真步。

八年演戏,他刻意保留真步底子,却从不引气、不动法、不借天地灵力,只演形,不演神。

形在,神虚,便是凡人把戏。

手持道具桃木剑,黑一声调高扬,念出早已烂熟于心的通用驱邪咒文。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邪祟速退,急急如律令!”

咒文落地,他脚尖轻轻一踩,地毯下的开关应声触发。

丝丝缕缕的白色人造烟雾缓缓升腾而起,弥漫整个客厅。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安稳结局。

黑一本以为,这场法事,和过去八年的千百场一样,烟雾散尽,人心安定,收钱走人,再无波澜。

可下一秒,异变骤生。

漫天柔和的白色烟雾之中,一缕阴冷刺骨、浓稠如墨的灰黑色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客厅墙角缝隙渗出。

不是人造烟,不是水汽,不是尘埃。

是怨气。

是沉淀数十年、阴冷死寂、带着亡魂执念的纯正阴煞之气。

室温瞬间骤降,闷热夏夜凭空生出刺骨寒意,灯光猛地明暗闪烁,电流滋滋作响,屋内空气凝滞压抑,让人呼吸发紧。

低沉、空洞、孩童般的呜咽声,幽幽回荡在屋内,不是录音,不是幻听,是来自阴阳夹缝的真实鬼音。

黑一踏罡的脚步,骤然僵停。

脸上常年挂着的敷衍、淡然、漫不经心,一瞬间彻底褪去。

瞳孔骤缩,眼神瞬间锐利如锋,心底八年安稳的平静,轰然碎裂。

“不对……”

他低声自语,嗓音微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这不是人造的……是活的怨气。”

一旁的刘嫂浑然不觉危险将至,看着漫天烟雾,反倒松了一口气,满脸激动。

“起效了!道长!雾气出来了!邪祟要走了!”

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以为这场花钱买来的法事,一如往常,安稳无恙。

可只有黑一清楚。

这场戏,演砸了。

他演了八年的假法事,真的招来了真鬼。

视线穿透层层烟雾,落在漆黑潮湿的墙角阴影里。

地面木质地板缝隙中,一只青灰枯败、骨节扭曲、布满陈年霉斑的小手,缓缓探出。

悬在半空,五指微微蜷缩,带着无尽阴冷、怨念与不甘。

死寂、阴森、恐怖。

这一刻,黑一彻底明白。

今夜,没有演戏,没有安抚人心,没有拿钱走人。

今夜,是阴阳相撞,是真煞现世。

他侧头,声音压低,凝重至极。

“刘嫂,站着别动。”

“今天这场,不是演戏。”

第二章 弃假术,动真符

老宅客厅,灯光频闪,阴风穿堂。

刘嫂顺着黑一的目光看去,当视线落在那只悬在半空的枯骨小手之上时,整个人瞬间头皮炸裂,浑身血液冻结。

凄厉尖叫骤然炸响。

“啊——!那是什么!道长救我!!”

她双腿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向后踉跄倒退,险些瘫坐在地,满脸极致的恐惧。

恐惧是活人阳气最大的缺口,更是阴煞邪祟最喜欢的养料。

人越惧,煞越盛。

黑一眉头一沉,跨步上前,身形稳如磐石,抬手直接将慌乱颤抖的刘嫂护在身后。

声音冷静沉稳,压过满屋阴风。

“别喊。”

“恐惧会喂饱它。”

简单一句话,瞬间压住刘嫂心神,让她不敢再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浑身剧烈颤抖。

黑一目扫桌面,看着那些印刷粗糙、批量量产的廉价黄符,心中冷笑一声。

八年安稳日子,他习惯了用这些废纸糊弄人心。

可此刻真煞现世,这些毫无灵力、毫无道行的印刷符箓,连半点阴寒都挡不住。

他随手一挥,满桌假符尽数扫落桌面。

心底无声叹息。

——终究,还是躲不过。

——假术安人,真道镇邪。

——八年藏锋,今夜,不得不出鞘。

黑一抬手,指尖凑近齿间,干脆利落,轻轻一咬。

指尖破皮,温热鲜血渗出,红得鲜艳,在阴冷满屋的煞气之中,透着纯粹活人纯阳血气。

他取过一张空白黄纸,指尖带血,落笔如风。

无套路,无演戏,无花哨动作。

一笔一划,行云流水,是正统道门千年秘传真血符箓。

血色符文蜿蜒成型,笔锋凌厉,自带浩然正气,刚一落笔,纸面便隐隐透出淡淡金色灵光。

那是天地正气,是道门传承,是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煞祟的至阳之力。

“本不想动真本事。”

黑一目光冰冷,盯着墙角不断翻涌的黑雾,沉声低语。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随着真符成型,屋内阴寒骤然躁动。

墙角阴影剧烈扭曲,浓稠黑雾翻滚涌动,一道形体扭曲、肢体反向弯折、轮廓虚实不定的鬼影,缓缓从墙缝之中爬了出来。

是地怨。

扎根地基、困死老宅、沉淀数十年不散的宅底阴魂。

它没有清晰五官,只有一团浓稠黑气裹着残缺枯骨轮廓,周身怨气滔天,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气流摩擦般的诡异低吼。

“留下……气息……别走……”

地怨执念深重,贪恋活人阳气,尤其孩童纯净精气。

黑一持血符而立,周身气场彻底改变。

不再是市井糊弄人的假道士,而是踏罡镇阴、正统传承的道门修士。

步伐再次踏出,步步端正,步步引气,周身隐隐有纯阳正气流转。

“此地非你久留之地。”

“速速退去,尚可留一线轮回之机。”

他给了最后一次退路。

可扎根地基数十年、受尽压抑折磨的地怨,早已怨气入骨,执念成煞,哪里听得进劝告。

黑雾轰然暴涨,整个鬼影猛地扑杀而来,阴风卷着刺骨寒意,直逼黑一面门。

速度极快,煞气极重。

一旁的刘嫂早已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千钧一发之际,黑一眼神不动,身形侧滑,轻松避开绝杀扑击。

单手捏诀,指尖发力,血色真符骤然脱手飞出。

金色灵光瞬间爆发。

轰隆——

符纸撞上黑雾鬼影的瞬间,耀眼白光骤然炸开,浩然正气横扫四方。

凄厉刺耳的怨灵惨叫瞬间响彻整栋老宅。

浓郁黑雾大片崩解、消融、气化,无数黑色怨气粒子被纯阳之力灼烧殆尽。

地怨庞大的鬼影身躯被硬生生震退数米,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形体暗淡、虚化、溃散大半。

一击重创。

可黑一眉头非但未松,反而愈发凝重。

“只是重创,没有消散。”

他看得无比透彻。

“这宅底埋着旧怨,它扎根地脉之中,与老宅地基融为一体。”

“杀不尽,灭不绝。”

只要地基骸骨还在,只要陈年怨气不散,这只地怨,便会一次次复苏,一次次缠宅害人。

就在此时,头顶二楼,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阴冷寒气顺着楼道倾泻而下,丝丝缕缕黑气从门缝溢出。

刘嫂瞬间脸色煞白,撕声惊呼:“我儿子!!”

黑一猛地抬头看向二楼幽暗楼道,眼底锋芒骤盛,心底瞬间洞悉一切。

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这地怨的目标,从来不是刘嫂。

它盯上的,是年幼孩童的纯阳精气。

第三章 地基旧骨,百年沉怨

二楼卧室,窗帘紧闭,昏暗无光。

孩童蜷缩在床角,双目空洞无神,面色青白,浑身僵冷,早已没了孩童该有的灵动生气。

纤细如丝的黑色煞气,如同蛛网一般,缠绕在他脖颈、手腕、脚踝之上,丝丝缕缕侵入躯体,吸食精气,乱其神智。

墙角阴影之中,地怨残体缩在角落,虚实不定,蠕动起伏,伺机而动。

黑一步入卧室,抬手闭目,双眼微眯,观气辨煞。

正统道门观气术开。

眼前世界瞬间变化。

寻常人看不见的阴阳气机、煞气脉络、阴魂轨迹,尽数映入眼底。

整栋老宅地基之下,盘踞着一条浓稠至极、贯穿全屋的黑色煞气脉络,深深扎入地底,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煞气源头,不在屋内,不在墙面,在地基深处。

黑一缓缓睁眼,声音低沉笃定,字字清晰。

“几十年前。”

“这栋宅子施工建房之时,地基之下,埋过一具夭折孩童枯骨。”

刘嫂浑身巨震,如遭雷击,嘴唇颤抖,难以置信。

“是……是真的?”

“村里老一辈,确实隐约提过,这块地早年是荒坡乱葬地,建房时挖出过孩童骸骨,图省事,直接就地填埋,没人敢迁移。”

她一直以为只是老旧传闻,从未当真。

却没想到,这百年传闻,竟是今日灾劫的根源。

黑一点头,道出所有因果。

“地怨,便是那具夭折孩童的亡魂所化。”

“深埋地基,不见天日,压于砖石泥土之下,百年不得轮回,不得超生,日日受地脉阴气侵蚀,怨气日积月累,最终成煞。”

“常年沉睡地底,无人惊扰。”

“昨夜我法事香烛阳气升腾,无意中惊动地脉,唤醒了这百年沉怨。”

它沉睡百年,一朝苏醒,最贪恋的,便是鲜活纯阳,最渴望的,便是纯净童气。

所以缠上孩童,日夜吸食,欲借活人精气,破地而出,彻底成型。

话音落下,屋内煞气骤然狂涌。

地怨彻底躁动,漫天黑气席卷整间卧室,阴风怒号,压迫感窒息骇人。

它彻底被戳中执念,怨气滔天,欲拼死夺生。

看着翻涌滔天的煞气,黑一清楚知晓。

不能再拖。

常规符箓、道法、驱邪手段,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今日不镇,不出三日,孩童精气被彻底吸干,必死无疑。

黑一抬手,伸入怀中,摸出一枚常年贴身佩戴、从不外露的古朴法器。

一枚老旧青铜铜钱。

包浆厚重,纹路古旧,历经岁月,温润内敛,却藏着镇地脉、安阴煞、锁亡魂的纯正道门灵力。

这是他师门传承的真法器,八年假法事,从未现世。

指尖轻弹。

叮——

清脆金属嗡鸣声响彻卧室。

青铜铜钱破空而出,带着淡淡金色灵光,稳稳钉在墙面煞气最浓的位置。

嗡!

金色光幕瞬间铺开,圆形镇煞屏障笼罩全屋。

狂暴翻涌的黑色煞气撞上金光屏障,瞬间滋滋消融、气化、溃散,再也无法肆虐。

地怨被死死困在屏障之内,疯狂挣扎、嘶吼、撞击,却始终无法突破半分。

暂时镇住。

危机暂缓。

可就在此时,黑一眼角余光,捕捉到窗外街巷深处,一道极淡、极冷、极阴的黑影。

一闪而逝。

速度极快,气息极邪,绝非寻常阴魂诡煞。

是人。

活人。

修邪道、养怨气、控阴煞的邪修。

黑一眼神骤然一沉,心底所有疑惑瞬间串联。

不是巧合。

不是意外。

这场地怨苏醒,根本不是香烛惊扰。

是有人在暗处刻意布局,刻意引动地脉阴气,刻意唤醒百年地怨。

目的,根本不是害人。

是试探他。

试探他这个隐于市井、藏锋八年的道门传人,究竟还有几分真本事。

黑一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寒意滋生。

“不止一只地怨。”

“暗处有人,刻意引煞布局。”

刘嫂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谁……是谁?”

黑一眸光深沉,望向无尽黑暗。

“我不知道是谁。”

“但他,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做法。”

从这一刻起,他八年安稳市井生活,彻底终结。

有人,专门在等他出世。

第四章 八年归隐,一朝破局

次日天明。

天光破晓,驱散夜色阴寒。

阳光透过老旧窗棂,洒入老宅屋内。

阳光纯阳,克制阴邪,整夜肆虐的煞气彻底收敛、蛰伏、沉寂。

被缠扰多日的孩童,终于恢复神智,眼神清明,气息平稳,彻底脱离鬼缠之危。

刘嫂看着恢复正常的孩子,热泪纵横,满心感激,拿着厚厚一叠红包酬劳,执意双倍酬谢。

“道长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钱我加倍给您!”

黑一轻轻摇头,神色淡然。

只抽走当初约定好的数额,多余分毫不动。

“说好多少,便是多少。”

“多出的钱,留着给孩子安神养气。”

他原则简单,收钱办事,绝不贪利,绝不亏欠。

刘嫂依旧惶恐不安:“道长,事情……到此结束了吗?以后还会不会出事?”

黑一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没有结束。”

“昨夜那暗中之人,目标从来不是你家,不是孩子,不是这只地怨。”

“他的目标,是我。”

八年,他藏起一身本事,假装庸碌无为,假装只会糊弄世人,假装早已荒废道统。

世人皆以为,黑一是个混饭吃的假道士。

唯有暗处那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知晓他的师门传承,知晓他藏锋市井八年的真相。

对方刻意布局,唤醒地怨,逼他动用真符、显露真法,只为确认一件事——

他黑一,还活着,还传承着师门道统。

黑一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昨夜咬破留下的淡淡血痕。

八年隐忍,八年避世,八年不惹阴阳纷争。

本想平平淡淡,混完一生,不折寿、不耗元、不卷入世间劫数。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

别人布局引煞,逼他破局出世。

别人刻意试探,逼他展露锋芒。

既然已经动了真法,既然已经被人盯上,既然已经躲无可躲。

那便,不再躲。

黑一站在老宅门槛之上,迎着清晨微凉天光,身姿挺拔,眼神彻底坚定。

心底八年的犹豫、退让、避世,尽数消散。

“既然撞破阴阳。”

“从今往后。”

“见诡清诡,见煞除煞。”

“不再藏锋。”

八年假道士生涯,到此落幕。

真正的黑一道长,自此入世。

画面定格,晨光微亮,前路茫茫。

字幕落于心间:假道八年,一朝入世,清煞之路,自此开启。

可平静仅仅维持片刻。

远处街巷最深的阴影之中,一双猩红冰冷的眼眸,穿透层层薄雾,静静锁定门口的黑一。

无声注视,无声窥探,无声蛰伏。

杀机暗藏,暗流汹涌。

新的对峙,已然开启。

第五章 巷尾对峙,邪修现世

清晨薄雾笼罩老旧巷弄,空气微凉,天光惨淡。

刘嫂进屋关门,巷弄空旷寂寥,只剩黑一一人独立巷口。

他收好青铜铜钱法器,神色平静,步履从容,缓步走入狭长幽深的老巷。

脚下青灰路面斑驳,两侧矮墙老旧,杂草丛生,薄雾浮动,氛围感阴冷沉寂。

黑一心知,暗处之人,必定还在。

对方费尽心思试探,绝不会一击即退。

他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径直走向巷尾最深的阴影。

目光直视空无一人的拐角,声音清淡,却穿透力极强,响彻整条巷弄。

“躲着看这么久。”

“不打算出来一见?”

话音落地,巷中风声骤停。

空气瞬间变冷,四周光线仿佛都暗淡几分。

一阵低沉、阴冷、带着无尽恶意的沙哑笑声,飘忽不定,从阴影深处传来。

看不到人影,辨不出方位,却无处不在。

下一瞬,巷尾拐角阴影之中,一道半虚半实、由浓稠黑雾凝聚而成的人影,缓缓浮现。

身形高瘦佝偻,身披宽大破败黑袍,整张脸苍白枯槁,皮肉干瘪紧贴骨骼,毫无活人血色。

唯有一双眼,猩红如血,幽暗如渊,死死盯着黑一。

邪修,墨渊。

他半藏阴影,半露身形,周身黑气流转,怨气缠绕,生人勿近。

墨渊声音阴冷沙哑,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不愧是黑一门下传人。”

“藏于市井八年,甘愿装作江湖骗子,糊弄凡人,避世苟活。”

“居然还能一眼看穿我的布局。”

黑一眼神微冷,紧盯对方:“你认得我?”

墨渊低笑,笑声森寒刺骨:“你的师门旧事,你的过往渊源,你的所有隐忍退让,我尽数皆知。”

“你身怀正统大道,天赋绝佳,本可纵横阴阳,镇煞清诡。”

“却偏偏畏首畏尾,藏锋避世,白白荒废一身传承。”

“可惜,太可惜。”

黑一沉默不语,心底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对方不仅知晓他,还知晓师门,知晓他八年避世的缘由。

绝非普通邪修。

墨渊缓缓向前半步,黑雾躯体微微浮动,压迫感层层叠加。

“世道已变,黑一。”

“人间阳气渐衰,地底千诡渐醒,天下怨气逐年暴涨。”

“旧的秩序即将崩塌,新的乱世即将降临。”

“你躲,躲不掉。”

“你避,避不开。”

“阴阳劫数,人人皆在局中。”

他看向黑一,抛出招揽,亦带着极致威胁。

“我今日唤醒地怨,只为试探。”

“现在,我给你一次选择。”

“要么,弃正道,随我修怨气之法,借煞增功,纵横世间。”

“要么,固守陈旧道统,拦我前路,最终,化作我修行路上的一捧怨气。”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这是邪修的招揽,也是生死抉择。

黑一眼神沉静,无半分动摇,立场坚定如铁。

“你引煞害人,布局试探,就是为逼我现身?”

墨渊淡淡开口:“只是开胃小菜。”

“这世间的诡异,只会越来越多。”

“正道衰微,邪道昌盛,大势所趋。”

话音未落,墨渊枯白手指轻轻一抬。

数缕细小如虫的黑气从指尖飞出,如同成群黑虫,贴地极速蠕动,朝黑一疯狂窜来。

每一缕黑气,都是凝练阴煞,带着腐蚀活人阳气的剧毒怨力。

大战,一触即发。

第六章 荒村异闻,阴网密布

墨渊一击试探之后,身形化作漫天黑雾,瞬间消散于巷尾阴影,来去无踪。

他从不急于一战。

他习惯布局、蛰伏、拉扯、蚕食。

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施压,一次次逼迫黑一暴露底牌、消耗元气、卷入阴阳乱局。

黑一望向消散的黑雾,心底已然明晰对方全盘目的。

墨渊在收集阴髓。

一种深埋古地、凝聚千年怨力、可撬动上古封印、唤醒沉睡古诡的至阴之物。

整片地域,无数老宅、荒村、古墓、废坑、水渊之下,皆散落着破碎阴髓。

墨渊游走四方,编织阴煞之网,以阴网锁地脉,以怨力聚阴髓,一点点收集碎片,妄图集齐完整阴髓,破开千年封印,唤醒地底沉睡的至尊古诡。

一旦古诡出世,人间将彻底沦为煞狱,阴阳颠倒,活人尽为养料。

为查清阴网布局、追踪墨渊踪迹、阻断对方计划,黑一联系了唯一的情报友人——老陈。

老陈常年游走各地,专收民间异闻、诡事传说、阴阳秘录,人脉极广,消息极灵。

短短一日,老陈便传来消息。

城郊百里外,一处废弃荒村,近段时间怪事频发。

全村无人居住,夜夜鬼哭,地脉阴冷,黑雾笼罩,路过牲畜无故暴毙,进山之人屡屡失踪。

当地老人传言,荒村地底,藏着古老凶煞,早已布下聚煞大阵。

黑一即刻动身,孤身前往荒村。

荒村早已荒废数十年,断壁残垣,荒草齐腰,死寂无人,阴风阵阵。

整座村子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地脉阴冷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怨气。

黑一开观气术探查,瞬间洞悉真相。

整座荒村,被墨渊布下了第一层阴网分支聚煞阵。

以全村地脉为阵基,以荒魂怨气为养料,日夜聚煞,滋养地底阴髓碎片。

无数细碎阴煞丝线,密密麻麻交织地底,结成无形阴网,锁住整片地脉阴阳气机。

阵中藏着守煞怨魂,常年镇守阵眼,不让外人破阵夺髓。

黑一缓步走入荒村中心,阵眼位置。

断墙中央,一团浓郁黑雾盘旋不散,黑雾之中,无数残魂虚影沉浮、嘶吼、挣扎。

荒村百年惨死之人、无主孤魂、山野怨煞,尽数被阴网拘禁于此,日夜聚煞。

守煞怨魂盘踞阵心,感知活人阳气瞬间暴动,化作滔天黑浪,迎面扑杀。

黑一不慌不忙,踏罡立位,指尖引气,凝正宗道门正阳之力。

无多余花哨,纯粹正统镇煞之法。

正气浩荡而出,横扫四方。

滔天怨煞黑浪撞上正阳之力,层层崩解、溃散、消融。

守煞怨魂一次次冲击,一次次溃败,怨气疯狂躁动,却始终无法突破正阳气场半分。

黑一眼观阵基,冷静破局。

阴网聚煞阵,阵眼在中,地脉锁死,层层叠加。

硬杀怨魂无用,必须破核拆阵。

他步步踏罡,寻地脉缺口,寻阵眼裂隙,寻阴网交织节点。

片刻之间,已然摸清整座大阵脉络。

抬手捏诀,正阳凝印,一掌落向地面阵核。

轰隆——

地底阵法震颤,黑雾剧烈翻滚,无数阴网丝线寸寸断裂、崩碎、气化。

盘踞百年的聚煞大阵,第一层阵基,彻底崩塌。

漫天束缚孤魂的阴网尽数消散,无数残魂脱离禁锢,怨气散去,得以解脱。

荒村上空常年笼罩的黑雾,轰然散开。

天光重新洒落死寂荒村。

可就在阵法崩塌的一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阴冷至极、横跨虚空的冷笑。

墨渊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赞许,也带着冰冷杀意。

“不错。”

“果然没让我失望。”

“破我一阵,还有千阵。”

“你拆得越快,我收髓越快。”

黑一眼底锋芒凛冽。

他彻底明白。

这只是开始。

墨渊布下的阴网,遍布山河大地。

荒村一阵,只是万千分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第七章 古寺大阵,初夺阴髓

破荒村聚煞阵之后,黑一顺着阴网残留脉络,一路溯源追踪,最终锁定一处千年古寺遗址。

深山古寺,早已荒废百年,佛像倾颓,殿宇残破,香火断绝,阴气滔天。

此地,便是墨渊第一层主阵所在。

整座古寺山底,被布下大型聚煞主阵。

地底封存大块阴髓碎片,是墨渊前期布局最重要的一处阵眼。

阵中不止守煞怨魂,更有聚合守煞坐镇。

由无数怨魂、煞气、阴灵聚合而成的巨型凶煞,力量远超普通地怨、孤魂。

老陈随行而至,站在寺外山林,神色凝重,低声叮嘱。

“黑一,这座古寺大阵,是他前期核心。”

“一旦被他彻底养熟阴髓,后续再难阻拦。”

“必须今日破阵,夺下阴髓碎片。”

黑一点头,孤身踏入古寺废墟。

大殿残破,蛛网密布,阴风穿堂,地脉寒彻骨髓。

殿心地砖之下,暗流汹涌,煞气翻滚,巨大黑影蛰伏阵底。

聚合守煞感知活人入侵,瞬间破土而出。

庞大黑雾躯体遮天蔽日,无数怨魂虚影在体内沉浮嘶吼,煞气滔天,压得整座古寺摇摇欲坠。

凶煞咆哮,轰然扑杀,欲一口吞灭活人阳气。

黑一身形稳立,不惊不避。

八年藏锋,一朝尽出。

步罡踏斗,引天地正阳,凝道门真法。

符箓、镇诀、罡步、观气、锁阴,所有尘封八年的本事,尽数施展。

金光起,阴气散,正道临,邪煞溃。

几番激战,黑一硬生生破开层层煞气禁锢,击溃聚合守煞庞大躯体,打散万千聚煞阴魂。

巨型守煞轰然崩碎,漫天黑气四散消散。

古寺主阵,彻底告破。

阵眼地底,一块冰凉通透、泛着至阴暗光的碎片,静静悬浮。

第一块阴髓碎片。

到手。

可就在阴髓碎片落入手心的瞬间,山林虚空之中,黑袍人影骤然降临。

墨渊真身现世。

不再是虚化暗影,而是完整肉身,枯面黑袍,煞气缠身,实力恐怖至极。

他并未暴怒,只是静静看着黑一,眼神幽深莫测。

“八年市井蛰伏。”

“一朝出手,果然利落。”

“破我主阵,夺我阴髓。”

“黑一,你终究还是被逼回了这条老路。”

黑一握紧阴髓碎片,眼神冰冷对峙:“你布阴网、聚怨气、养凶煞、谋古诡出世,祸乱人间,我必拦你到底。”

墨渊低声轻笑,带着无尽悲凉与偏执。

“拦我?”

“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大势。”

“你可知,当年师门封印古诡,本就是错。”

“阴阳失衡,正道独断,压抑万千亡魂,禁锢大地怨气,日积月累,才有今日乱世劫数。”

黑一心头巨震。

师门旧事,封印秘辛,对方竟一清二楚。

不等他细思,墨渊身形一动,黑气滔天,直扑而来。

正邪第一次真身对决,彻底爆发。

惊天动地的阴阳碰撞,席卷整座深山古寺。

罡风呼啸,灵光炸裂,黑白气机对冲,山石崩裂,殿宇坍塌。

一人守正,一人纵邪。

一人护人间安稳,一人盼乱世新生。

激战数十回合,黑一身负八年未动真法、元气耗损巨大,再加之初次对上邪修真身,渐落下风。

墨渊修为深不可测,怨气功法诡异霸道,招招腐蚀正阳。

最终,墨渊不愿久战,黑雾一卷,身形遁入深山虚空,遥遥留下冷语。

“三块阴髓,我已得其二。”

“剩下的碎片,湖心、矿坑两处。”

“我等着你,一一来抢。”

第八章 湖心沉棺,矿坑瘴煞

古寺一战,黑一夺得第一块阴髓。

根据墨渊所言、老陈搜集情报、阴网脉络溯源,剩余两块阴髓碎片,分别藏于湖心沉棺与废弃矿坑。

墨渊速度极快,绝不拖延,率先抢占两处阵地,布下更强杀阵。

黑一不敢耽搁,即刻奔赴第二处——寒潭湖心。

深山寒潭,水深无底,常年阴冷,湖面死寂,无鱼无波。

潭心深处,一口千年沉棺,静静沉于湖底。

棺中封葬千年殉葬怨魂,伴生第二块阴髓碎片。

墨渊早已布下水怨阵,以湖水阴气养煞,以沉棺怨力固髓。

无数水怨盘踞湖底,阴森刺骨,伺机猎杀入水活人。

黑一踏水入潭,破湖水阴阵,镇无数水怨,破开千年沉棺禁制。

棺木开启,千年殉葬怨尸暴怒出世,阴气滔天,尸煞纵横。

黑一浴血苦战,以正阳镇尸煞,以符箓锁怨魂,硬生生镇压千年沉棺怨尸,夺下第二块阴髓碎片。

两髓在手,局势稍缓。

可第三处废弃矿坑,凶险远超前两处。

百年废弃矿坑,深埋地底,不见天日,常年瘴气弥漫,黑瘴滔天。

此地曾死无数矿工,怨气不散,积年成煞,诞生矿甲诡。

躯体由矿石、黑瘴、怨力凝聚而成,刀枪难破,煞气厚重,凶性滔天。

墨渊在此布下最终聚瘴大阵,以矿甲诡为守阵主煞,死守最后一块阴髓。

黑一、老陈二人联手入矿坑。

矿洞内黑瘴遮天,伸手不见五指,阴煞四伏,步步杀机。

矿甲诡携漫天黑瘴碾压而来,瘴气腐蚀正阳,煞气压制道力。

矿洞狭窄,无处躲闪,无处退避,彻底合围死局。

绝境之中,黑一倾尽修为,引爆正阳灵力,以自身道元为代价,强行撕裂黑瘴大阵,突破合围死局。

硬生生击溃矿甲诡,冲破层层瘴气封锁,夺下最后一块阴髓碎片。

三块阴髓,尽数归黑一所持。

墨渊布局多年的前期计划,彻底崩盘。

可黑一也因此元气大损,道元耗损严重,身受内伤。

暗处的墨渊看着到手的阴髓尽数被夺,终于不再从容。

隐忍、试探、布局、拉扯尽数结束。

他不再等待,不再试探,不再留手。

第九章 古诡初醒,天地裂隙

三块阴髓尽失,多年布局付诸东流。

墨渊彻底撕破伪装,孤注一掷。

他游走山河,引动四方阴网,汇聚天地怨气,强行撬动千年古诡封印裂隙。

地底深处,跨越千年的沉眠凶物,被硬生生唤醒。

整片大地隐隐震颤,山河阴气倒流,人间阳气骤衰。

天际暗沉,乌云盖顶,阴风席卷千里,无数蛰伏小煞、孤魂、野鬼,尽数躁动暴乱。

古诡,初醒。

它沉眠地底万年,被初代师门层层封印,镇压于大地脉络最深处。

形体无人可见,力量无人可测,执念无人能解。

初醒之时,无尽漆黑触手从地底裂隙伸出,搅动阴阳,撕裂地脉,吞噬四方阳气。

渊底漆黑触手漫天舞动,带着灭世般的恐怖压迫,笼罩人间大地。

一旦封印彻底崩碎,古诡完全出世,天下阴阳倾覆,人间沦为煞狱。

危急存亡之际,黑一带着三块阴髓碎片,孤身奔赴千年封印核心之地。

三块阴髓,本是封印体系的一部分,散落千年,导致封印逐年松动。

墨渊收集阴髓,是为破封。

而黑一夺下阴髓,是为归位锁芯,重固封印。

深山封印祭坛,裂隙滔天,阴气喷涌,古诡触手不断撕扯封印壁垒。

黑一踏临阵心,忍着体内重伤、元气亏空,抬手将三块阴髓碎片,一一嵌入封印阵眼裂隙。

阴髓归位。

嗡——

天地震颤,正阳再起,封印阵纹层层亮起,金色光幕重新覆盖千年裂隙。

不断崩裂的封印壁垒,快速修复、合拢、加固。

喷涌的阴气被强行压回地底,暴乱的煞气被镇锁沉眠,舞动的漆黑触手缓缓缩回渊底。

古诡初醒之势,被硬生生压制回去。

人间浩劫,暂时止住。

可黑一清楚知晓。

只是暂缓,并未根除。

封印早已千疮百孔,古诡已然苏醒意识,墨渊绝不会就此罢休。

真正的死战,才刚刚到来。

第十章 师门秘辛,师兄堕邪

封印暂稳之后,黑一身受重伤、煞气侵体、道元大损,独自返回师门旧观。

百年旧观,残破荒芜,无人值守,藏着师门千年秘辛,也藏着师父临终留下的最后遗物。

他本想回旧观调息养伤,稳固道基,压制体内侵入的阴煞怨气。

可踏入旧观正殿的一刻,一封尘封多年的师父遗信,悄然从供桌暗格滑落。

泛黄信纸,字迹苍老,道韵深沉。

一纸书信,彻底揭开所有真相。

墨渊,并非无名散修邪祟。

他,是黑一的同门师兄。

当年师门天赋最高、修为最强、最得师父器重的大弟子。

多年前,师兄修行之时,窥见阴阳真相,目睹人间无数冤死亡魂、枉死怨鬼、无人救赎的阴苦。

他见正道一味镇煞、锁魂、压怨,却从不渡厄、不解执念、不悯阴苦。

万千亡魂不得轮回,终日受压积怨,终成世间煞劫。

他心生执念,质疑正道,认为压抑怨气不如疏导怨气,镇压阴魂不如化煞为用。

理念相悖,道心崩塌,最终误入歧途,转修怨气邪法。

师门欲拦,他执意叛门。

最终,师兄堕邪,师父忍痛清理门户,却始终留一线师徒情分,未曾下死手。

多年来,师兄隐于暗处,布局天下,收集阴髓,编织阴网,欲唤醒古诡,打败旧有阴阳秩序。

他不是纯粹的恶。

他是偏执、执拗、想以极端方式,改写千年不变的阴阳规则。

而师父早已预料今日正邪同门对立、古诡将醒的终局。

遗信最后,留给黑一唯一护身至宝——阳髓玉。

至阳至纯,可挡世间最阴煞气,可镇压古诡侵蚀,可护住道心不灭。

拿到阳髓玉的一刻,黑一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八年避世、暗中试探、步步逼迫、同门对立、正邪厮杀。

一切,皆是师门百年因果,皆是宿命轮回。

师兄弟二人,一正一邪,一守旧序,一开新局。

注定终有一战。

第十一章 满城煞劫,楼顶献祭

知晓师门秘辛之后,黑一心境彻底蜕变。

不再是单纯除煞驱邪、守护人间的道士。

他背负师门恩怨、同门宿命、千年封印安危。

而墨渊,得知身份彻底暴露,再无半分顾忌,彻底疯狂。

他不再零星布局,不再试探拉扯,直接引动全城阴煞。

都市百万人口,活人阳气极盛,死人怨念极杂。

墨渊以自身百年修为、本命精血、残剩寿元为祭,登临城市最高楼宇顶层,布下全城献祭大阵。

以百万活人气息为引,以满城地底阴煞为粮,以自身邪道修为为薪。

惊天献祭,强行滋养地底古诡。

整片城市上空,乌云遮天,血色阴雾笼罩,阴风怒号,煞气滔天。

无数阴煞、鬼影、怨魂从城市缝隙涌出,满城皆煞,人间变炼狱。

城怨成型,笼罩全城。

地底古诡借着精血献祭之力,彻底冲破第二层封印。

古诡半身破封!

巨大无边、无法直视的恐怖诡躯,半浮于城市虚空之下,无尽黑暗威压笼罩四野,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人间浩劫,真正降临。

老陈奔走四方,竭力疏散百姓,安抚人心,阻挡零散煞祟,拼尽全力护住普通世人。

而黑一,持阳髓玉,踏罡登天,孤身冲向虚空巨诡之躯。

登诡之躯,踏煞而行,以身入局。

他立于古诡庞大无边的诡肩之上,身处漫天灭世煞气中央。

脚下是崩碎的封印、暴乱的阴煞、苏醒的万古凶物。

身前,是献祭布阵、执念癫狂的同门师兄。

高空死斗,诡肩对决。

师兄弟二人,百年恩怨,千年宿命,在此彻底了结。

罡风撕裂衣袍,煞气侵蚀身躯,阴阳之力疯狂对冲。

黑一身负重伤,道元不足,却凭借阳髓玉护道,凭借正统传承硬抗邪道巅峰。

两人厮杀千百回合,山河震颤,风云倒转。

最终,黑一拼死斩断墨渊献祭血线,强行中断惊天献祭。

古诡苏醒之势,再度被强行遏制。

满城暴乱煞气,渐渐收敛。

可墨渊执念已深入骨髓,献祭被破,百年修为大半崩塌,却依旧不肯收手。

第十二章 邪修爆怨,同门终局

献祭中断,大势再失。

毕生布局、同门情义、大道执念、毕生修为,尽数付诸流水。

墨渊彻底走入偏执末路。

他看着立于诡躯之上、一身正气、固守旧序的小师弟,眼底只剩悲凉与疯狂。

“你守的正道,救不了人间阴苦。”

“你护的秩序,压不住万古怨气。”

“今日我败,不是道错,是时不我待。”

话音落地,墨渊不再对战,不再布局,不再周旋。

他身躯暴涨,周身黑气滔天,无数阴网、怨力、煞气、残魂尽数收拢自身。

自爆毕生怨气!

以自身为引,以百年邪力为爆点,引爆收集半生的天下怨气。

漫天怨力、煞气、阴毒、凶煞,汇聚一点,欲瞬间冲破所有封印,拉整个人间陪葬。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绝境一瞬,黑一无暇悲戚,无暇感慨同门结局。

为护人间,为固封印,为止浩劫。

他放弃所有缠斗,放弃所有私情,倾尽自身残余所有道元、修为、精血、寿元。

踏罡布诀,凌空结阵。

阵锁爆怨!

以自身为阵眼,以正阳为锁链,以师门传承为根基。

硬生生将漫天自爆的滔天怨气、狂暴煞力、崩碎阴网,尽数锁入二次加固的封印大阵之中。

轰隆——

无尽怨力炸裂、收缩、镇锁、归墟。

墨渊身躯在漫天爆怨之中,彻底消散、陨落。

百年邪修,半生布局,一世偏执,终落得灰飞烟灭。

同门师兄,正邪殊途,宿命终局。

第十三章 古诡暂封,第一季终章

爆怨之力尽数被镇锁封印,天地震荡缓缓平息。

漫天乌云散去,血色阴雾消退,城市阴风骤停。

满城煞劫,彻底落幕。

地底躁动的古诡,被二次加固的双层封印死死锁回深渊底层。

意识残存,躯体归墟,力量蛰伏,再难出世祸乱人间。

千年封印,历经两次破碎、两次修复、层层加固,暂时重归安稳。

人间,重归太平。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不是终结,只是暂时封印。

古诡未灭,意识清醒,怨气长存,裂隙仍在。

两层封印,看似稳固,实则早已布满暗伤,随时可能再度崩裂。

地底深处,无尽黑暗渊底,一双跨越万古、漠然冰冷的巨大竖瞳,缓缓睁开,遥遥望向人间。

一瞬注视,万古寒意。

它暂时蛰伏,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破封出世。

而黑一,经此一战,道元耗损大半,寿元折损严重,一身道法近乎枯竭,身受不可逆的阴阳内伤。

他守住了人间,守住了秩序,守住了苍生。

却终究,没能渡回偏执师兄,没能圆满师门百年因果。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满城大地。

黑一身着残破旧道袍,立在城市高楼之巅,望着重归安稳的万千灯火,眼底沉静深远。

八年市井假道,一朝入世清煞。

破地怨、拆阴网、夺阴髓、镇古诡、战同门、止浩劫。

一路走来,藏锋少年,终成镇世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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