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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3:49:45

我为了保护老公和女儿死在丧尸嘴里。

死前最后一句话是:“保护好她,好好活下去。”

可我死后,我的意识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老公半年后娶了领导的女儿。

后妈把我女儿当佣人使,不给饭吃、非打即骂。

我老公假装看不见。

十四年后,后妈的儿子把我女儿推进了怪物堆。

我疯了似的扑过去,却连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再睁眼时,我回到了女儿死前一个月。

身上多了一个金色圆盾——只有我能看见。

反弹一切伤害,遇强则强。

这一次,谁动我女儿,我让谁死。

---

她死的时候,指甲缝里还卡着半截丧尸的耳软骨。

那是第三波尸潮,避难所的铁门被撞开,黑压压的怪物像洪水灌进走廊。她一手拎着消防斧,一手把老公往楼梯间推,一岁的闺女被他男人夹在胳肢窝里,小脸吓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喊妈妈。

“你带她走!带她走!”

她吼完这句话,后脖子就被一只变异体咬穿了。温热的血飙出来喷了老公一脸,她扑上去死死抱住那只怪物的脑袋,用牙咬,用脑门撞,用自己整个身体堵住走廊拐角。

老公愣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他扭头跑了。抱着闺女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嘴角咧了一下。行,还算听话。

意识脱离身体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躯干被三四只丧尸撕成条状,肠子扯出来挂在了消防栓上。不疼。死人感觉不到疼。

她变成了一团透明的东西,飘在走廊天花板底下。她看见老公抱着闺女冲进了安全通道,闺女趴在他肩膀上朝后伸手,哭得整张脸通红:“妈妈!妈妈——”

她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十四年。

头半年,她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男人给闺女冲奶粉,笨手笨脚洒了一桌子,拿袖子擦擦又往奶瓶里兑凉水。闺女喝一口吐一口,他急得挠头,最后翻出手机搜教程,一边看一边念:“水温四十度……奶粉三勺……我他妈又不是做化学实验!”

她飘在他头顶想笑,又想哭。

闺女夜里做噩梦哭醒,他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嘴里瞎编:“从前有个大灰狼,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结果跑到咱家一看,嚯!这小孩也太乖了,大灰狼哭着走了。”

闺女抽抽搭搭问:“妈妈呢?”

他沉默两秒,说:“妈妈去打怪兽了,打完就回来。”

她飘在半空,伸手去摸闺女的脸。手穿过去了。透明的指尖穿过她肉嘟嘟的脸颊,什么也碰不到。

那会儿男人还算个人。每周带闺女去认她的照片,指着相框教她:“这是妈妈,最漂亮那个。”闺女奶声奶气喊“妈妈”,伸手去够相框玻璃,拍得啪啪响。

她飘在旁边想,行吧,虽然我死了,但我闺女好歹有人疼。

半年后,避难所换了新管理层。原来的领导被丧尸咬死了,顶上来的姓周,有个二十五岁的闺女叫周莉。周莉负责物资调配,看上了她男人——末世前是个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画图纸的手比别人的金贵,分到的罐头都比旁人多两个。

她眼睁睁看着周莉往她男人手里塞红烧肉罐头,指甲油鲜红鲜红的,手指头在他手背上划拉:“李工,晚上来我办公室核对图纸呗。”

她男人耳朵红了。

她飘在他旁边骂:“你红个屁!你闺女还在家等你冲奶粉!”

那天晚上他去了。凌晨两点才回来,领口多了个红印子。

她蹲在闺女床头,看着两岁的小姑娘抱着她的照片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第二年开春,周莉搬进了他们家。

搬家那天,闺女被从主卧挪到了客厅隔出来的小隔间。一张行军床,一个塑料柜子,墙角漏风。闺女抱着小被子站在隔间门口,仰头看她爸,奶声奶气问:“爸爸,我为什么不能跟你睡?”

她爸蹲下来哄她:“因为爸爸要工作,晚上回来晚,吵你睡觉。囡囡乖,自己睡,爸爸给你买糖。”

闺女点点头,抱着被子进去了。

她飘在隔间天花板底下,盯着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三平米小隔间,骂了一整夜。

周莉进门第五天,闺女吃饭撒了半碗汤。

周莉一巴掌扇在她后脑勺上:“小畜生会不会吃饭?不会吃就饿着!”

闺女筷子掉了,嘴角烫红了一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她爸坐在旁边扒饭,眼皮都没抬。

她在半空尖叫:“你他妈聋了?!你闺女挨打了!”

没人听得见。

第三年,周莉生了个儿子。

从产房回来那天,她男人抱着大胖小子笑得满脸褶子,周莉靠在床头喝鸡汤,指挥闺女:“去把尿布洗了,用手搓,洗衣机费电。”

三岁的闺女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盆,蹲在卫生间地上一片一片搓尿布。小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全是肥皂沫。

她飘在旁边,用透明的身体挡在水龙头前面,想替闺女挡一挡凉水。水穿过了她的身体,照样浇在闺女手上。

闺女打了个哆嗦,小声跟自己说:“不冷,不冷,勇敢小孩不怕冷。”

她蹲在闺女面前,透明的眼泪掉下来,掉进盆里,跟肥皂沫混在一起。

第五年,闺女五岁,弟弟两岁。

弟弟抢闺女的饭吃,闺女不给,弟弟张嘴咬在她胳膊上,咬出一圈血牙印。闺女疼得推了他一把,弟弟一屁股坐地上,扯着嗓子嚎。

周莉从厨房冲出来,反手一巴掌把闺女扇趴在地上:“你敢打我儿子?!”

抄起扫帚疙瘩就往闺女背上抡。扫帚打在骨头上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闺女蜷在地上抱着脑袋,小声喊:“阿姨我错了,阿姨别打了……”

她男人在书房画图纸,门关得严严实实。

她在半空嘶吼:“李建国你个王八蛋!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保护她!我他妈拿命换你俩活着!”

没人听得见。

那天晚上闺女缩在隔间角落里,撩起衣服给自己后背上药。药瓶是偷周莉的,云南白药,瓶底剩下一点粉末。她够不着后背,就歪着身子往墙上蹭,蹭一下疼得嘶一声。

蹭完了,她从枕头芯里掏出藏好的照片。

母女俩唯一的合照。她死之前刚拍的,她搂着闺女,闺女嘴里塞了半块饼干,冲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边角被她摸得起毛了,闺女拿透明胶带仔仔细细粘了一圈。

“妈妈,”闺女把照片贴在脸上,“我今天没哭。阿姨打我我没哭。爸爸不理我我也没哭。”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飘在闺女头顶,拼命伸手想抱她。透明的胳膊穿过闺女的小肩膀,什么也抱不住。

第十年,闺女十岁,弟弟八岁。

弟弟已经长成了一个标准的混世魔王。砸邻居家玻璃、往别人水井里撒尿、拿弹弓打小姑娘脸,回家周莉还夸“我儿子真厉害”。

闺女成了全家专职出气筒——弟弟作业没写完,打闺女;弟弟考试不及格,打闺女;弟弟跟人打架输了,回来踹闺女两脚出气,周莉在旁边嗑瓜子:“踢轻点,踢坏了谁干活。”

闺女学会了沉默。

挨打不吭声,罚站不喊累,关禁闭三天不给饭吃就自己偷厨房馒头渣。她瘦得跟纸片人似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走路低着头贴着墙根溜。

可她每天睡觉前还是会把照片拿出来看。

看一眼,笑一下。再藏好。

第十四年,闺女十四岁,弟弟十二岁。

那天是避难所半年度物资清算日,高层全在广场上开会。她男人已经混到了中层管理,周莉仗着她爹的关系横着走。

弟弟李耀祖——周莉起的名字,耀祖,耀你妈的祖——把闺女从厨房拽出来,一路拖到广场东边的怪物围栏前。围栏里圈着二十几只未净化完全的变异体,留着做实验用的,饿了好几天,眼珠子绿油油泛光。

“姐,你帮我捡个球呗,我球掉进去了。”李耀祖笑嘻嘻的。

闺女往围栏里看了一眼,扭头就走:“你自己捡。”

李耀祖一把薅住她头发,把她脑袋往栏杆上撞:“你他妈去不去?不去我让我妈今晚关你禁闭,饿你三天。”

闺女咬着嘴唇,不说话。

李耀祖扯着她头发往围栏门那边拽。围栏有个侧门,平时是研究员进去喂食开的,锁老化了一拽就开。

闺女觉出不对了,拼命往后缩:“我不去!李耀祖你放开我!”

李耀祖一脚踹在她膝盖弯上。闺女腿一软跪下了。李耀祖揪着她后脖领子,直接把她上半身摁进了围栏侧门。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帮我捡球!”

闺女半个身子探进围栏,里面一只变异体猛地扑过来,爪子擦着她鼻尖划过。她尖叫一声拼命往后挣,李耀祖在她屁股上踹了一脚——

“进去吧你!”

闺女整个人滚进了围栏。

她在半空疯了。

透明的身体往下扑,想拽住闺女的手,想挡住那些扑上来的怪物,想把自己塞进闺女和怪物之间当肉盾。可她是个鬼。鬼什么都碰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闺女被三只变异体按在地上,看着闺女最后朝广场方向伸出一只手,嘴里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她在半空中发出无声的嘶吼,整团意识剧烈震荡,快要散架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金身系统激活。】

【宿主复活。重生时间锚定:死亡节点前三十日。】

【金身天赋已加载:触发后形成金色圆形护盾,自动反弹一切伤害。护盾仅宿主可见。】

她猛地睁开眼。

脸上是凉的。丧尸咬穿脖子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伸手摸了一把,没有伤口。

她坐在避难所走廊的地上,头顶日光灯滋啦滋啦闪,墙角消防栓上还挂着她上一世的半截肠子。不对——没有肠子。走廊干干净净。她低头看自己,衣服破了,身上有伤,但完整。

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喊:“西区走廊失守了!快撤!”

她站起来。

距离闺女被推进怪物堆,还有三十天。

她攥紧拳头,关节咔吧响。

“周莉,李建国,李耀祖。”她一个个念名字,念一个笑一下,“咱们慢慢玩。”

她先找了个没人的杂物间,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胳膊腿齐全,手指头十根,脖子上被丧尸咬穿的洞也没了。身上穿着十四年前死那天穿的衣服,胸口别着避难所三等公民的蓝色胸牌,照片上她还年轻,扎马尾辫,嘴角有个酒窝。

“行。”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紧实,没有皱纹。死的时候二十八,现在看上去还是二十八。

杂物间角落堆着报废的饮水机和水桶,她从桶底抠出一把锈螺丝刀别在腰上,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西区铁门被撞开了,十几只低级丧尸顺着通风管道爬进来,保安队正拎着消防斧挨个捅。她贴着墙根溜过去,顺手从地上捡了根铁管。

一只丧尸从侧面扑过来,灰白爪子直掏她胸口。

她本能地挥铁管,但慢了半拍——丧尸爪子已经拍到她前襟——

“嗡”一声闷响,身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圆盾,薄得跟鸡蛋壳似的,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丧尸爪子拍在盾面上,“咔嚓”一声脆响,它自己的手腕折成了九十度,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黑血滋了一墙。

丧尸愣住。她也愣住。

然后丧尸嗷一嗓子,抱着断手扭头跑了。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层金盾。圆圆的,贴着她身体轮廓罩了一圈,像剥了壳的煮鸡蛋外面那层膜。她伸手戳了戳,软的,有弹性,手指头能穿进去,但穿透进去半厘米就碰到一层硬底,戳不动了。

“反弹?”她想起来脑子里那个“叮”的声音——【自动反弹一切伤害】。

她拎着铁管追上那只逃跑的丧尸,从后面一管子抡在它后脑勺上。这次她没开盾。铁管结结实实砸进去,丧尸脑袋凹了一块,扑通栽倒。

她蹲下来翻了翻丧尸口袋,摸出半包受潮的香烟和一颗一阶晶核。晶核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能换两斤米。

“穷鬼。”

她把晶核揣兜里,扛着铁管继续往东区走。

避难所分四个区:东区是高层和家属住的地盘,有独立供电和净水系统;西区是普通幸存者大通铺;南区是仓库和工厂;北区是怪物围栏和实验室。她闺女现在应该在东区——周莉把她当免费佣人使,白天干完活晚上睡厨房隔壁的杂物间,比西区大通铺强不了多少。

她得先搞到能进东区的通行证。

当天下午她去南区仓库搬货。末世十四年,避难所早就形成了成熟的经济体系——搬一百斤货换一个贡献点,一百个贡献点换一张临时通行证,能进东区待六个小时。

她搬了三百斤水泥,又扛了五十袋面粉,肩膀磨掉一层皮,换了三个贡献点。

太慢了。

她蹲在仓库后墙根啃馒头的时候,听见两个搬运工聊天:“听说了吗?北区围栏跑出来一只二阶变异体,追着研究员咬了半条街,保安队围了十分钟没拿下。”

“二阶?那玩意儿皮厚得跟轮胎似的,得用穿甲弹吧?”

“穿甲弹多金贵,队长舍不得,说让研究员放麻醉针——”

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往北区走。

北区围栏外头拉了警戒线,七八个保安端着土制步枪瞄着里头。围栏里一只两米高的变异体正拿脑袋撞铁网,撞一下网就鼓个包。研究员躲在推车后面举着麻醉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连打三针全扎在围栏柱子上。

她越过警戒线往里走。

“哎哎哎!平民不能进!”一个保安拽她胳膊。

她甩开:“我能搞定。”

保安队队长是个刀疤脸中年人,上下扫她一眼:“三等公民?进去送死?”

“送不送死是我的事。”她指了指那只变异体,“你们麻醉针打不中,我近身捅它脖子眼,捅完你们补枪。晶核归我,功劳归你们。”

刀疤脸琢磨两秒,挥手让保安让开条路:“你死了我可不管埋。”

她拎着铁管走进去。

变异体嗅到活人味儿,嗷一声冲过来,爪子横扫。她算准距离,在爪子挨上来的前零点几秒迈了半步——金盾“嗡”地弹开,变异体一爪子拍在盾面上,指甲劈了四根,疼得嗷嗷叫。

她趁它缩爪的空档,铁管直捅它脖子眼——变异体脖子侧面有个拳头大的溃烂洞,是它的呼吸孔。铁管捅进去搅了半圈,黑浆喷了她一脸。变异体蹬了两下腿,倒了。

她拔出铁管,弯腰从它胸腔里抠出一颗亮晶晶的绿色晶核,二阶,能换二十个贡献点。

刀疤脸保安队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他妈……咋做到的?”

“练过。”她把晶核揣兜里,回头冲他乐,“队长,你们保安队缺人吗?能打的那种。”

三天后她穿着保安队的新制服站在东区岗亭前,胸口别着银色胸牌——保安队正式队员,每月固定工资五十贡献点,东区通行时间不限。

她刷开门禁往里走。

东区B栋三楼最里头那户,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她站在门口听见里头周莉的嗓门:“死丫头!弟弟的衣服熨了没有?明天要穿,熨不平你今晚别吃饭!”

一个细细的声音说:“熨了,阿姨,在衣柜里挂着。”

她攥了攥拳头,抬手敲门。

门开了。

周莉穿着珊瑚绒睡袍,头发拿发卷卷着,手里攥一把瓜子,上下扫她一眼:“你谁啊?”

“保安队新来的,做入户安全排查。”她亮了一下银色胸牌,嗓子眼发干,“最近西区跑进来几只低级丧尸,队里要求东区挨家检查门窗密封性。”

周莉嗑了个瓜子,瓜子皮随手往楼道里一吐:“查什么查,我家门窗好着呢,李建国上礼拜刚换的胶条。”说着要关门。

她伸手撑住门板:“规定,每家都要查。五分钟,查完就走。”

周莉翻了个白眼,侧身让了半步:“快快快,我儿子快放学了,我得做饭。”

她迈进门。

客厅比她死那会儿阔气多了。布艺沙发上铺着绣花垫子,茶几上摆着果盘,里头是真苹果——末世十四年,东区高层家属才吃得起的东西。电视开着,播的是避难所内部频道,循环放管理层开会录像。

她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闺女。

“孩子呢?”她问。

周莉往厨房努努嘴:“那儿呢。丫头!出来给保安倒杯水!”

厨房门帘掀开,一个瘦条条的女孩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圈淤青。头发拿皮筋随便一扎,碎发毛躁躁支棱着,脸巴掌大,眼睛显得格外大,黑眼珠里头没什么光。

她一眼认出那件T恤——她死之前给闺女买的,粉色,胸口印只小熊。那时候闺女穿上能盖到膝盖。现在穿了十四年,领口松成荷叶边,小熊图案洗得只剩下个轮廓,穿在十四岁闺女身上,短得露一截腰。

闺女端着水杯走过来,低头递给她:“阿姨喝水。”

声音又轻又平,像背了八百遍的词。

她接杯子的时候碰了一下闺女的手指头。凉的,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十四岁小姑娘的手,比她这个当妈的在保安队搬了三天货的手还糙。

她差点没绷住。

“谢谢。”她嗓子眼堵得慌,赶紧低头假装检查窗户密封条,蹲下来的时候把脸背过去,使劲咽了两下口水。

周莉翘着腿嗑瓜子:“查完了没?我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扭头冲周莉笑:“嫂子,你家有没有想装防盗网的?队里最近搞活动,装防盗网半价。”

周莉眼睛一亮:“半价?多钱?”

“看面积,三室的房全包下来,大概三十个贡献点。”

“这么便宜?”周莉坐直了,“行啊,啥时候能装?”

“明天就派人来量尺寸。”她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两笔,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几口人?三室的房按四口算吧?”

“四口。”周莉往沙发上一靠,瓜子嗑得咔咔响,“我和我老公,我儿子,还有她。”下巴朝闺女一抬,语气跟说家里养了条狗似的。

她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行,四口。”

量完尺寸出东区,她在岗亭后面蹲了十分钟。

脑子里反复过闺女那张脸——瘦脱了相,但五官底子还是她的闺女。眼睛像她,鼻子像李建国,嘴角有颗小小的痣,生下来就有,她亲过一万遍。

缓过来之后她给自己定了计划。

第一步,借装防盗网的名义进东区干活,近距离摸清闺女每天的作息。第二步,想办法让闺女从那个屋里搬出来——保安队有家属宿舍,她目前是单人铺位,但队里规定干满一年能申请双人宿舍。一年太长。那就立功,立大功换特批。

当天晚上她回保安队宿舍,把二阶晶核掏出来放在桌上。

刀疤脸队长叫赵铁柱,正拿搪瓷缸子泡面,看见晶核眼睛直了:“你要上交?”

“换东西。”她拉把椅子坐下,“我听说队里有一批报废的防弹插板,没人要,堆在南区仓库落灰?”

赵铁柱吸溜一口面:“有啊,上回清仓翻出来的,钢板都锈了,卖废铁都没人要。”

“给我十块。”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做实验。”她把晶核推过去,“一颗二阶换十块废铁板,你不亏。”

赵铁柱把晶核揣兜里,痛快点头:“明天自己去南区拉。”

第二天她拉着一车锈铁板回宿舍,拿砂轮磨了整整一宿。锈磨掉之后钢板露出来,她拿锤子敲成弧形,钻孔穿铁丝,做了个简易的护背。

第三天进东区装防盗网。她故意把活儿拖到下午,李耀祖放学回来的时候她正蹲在阳台上拧螺丝。

十二岁的小胖子背着书包冲进客厅,往沙发上一瘫:“妈!饿死了!饭呢!”

周莉从厨房端了碗红烧肉出来——真肉,东区特供。李耀祖扒了两口嫌肥,把碗往茶几上一墩:“我不吃肥肉!让丫头吃!”

闺女从厨房出来,端着个空碗。李耀祖把肥肉片子全挑出来扔她碗里:“赏你的,吃吧。”

闺女端着碗站那儿,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弟弟。”

她蹲在阳台外面,手里螺丝刀差点攥断。

李耀祖又喊:“姐!我鞋脏了,给我刷了!”

闺女放下碗去卫生间拿刷子。李耀祖翘着脚搭在茶几上,冲周莉挤眉弄眼:“妈,我姐今天偷吃我饼干,我看见了。”

周莉头都没抬:“丫头,今晚别吃饭了。”

闺女在卫生间应了一声:“知道了,阿姨。”

她隔着阳台玻璃看着闺女蹲在卫生间地上刷鞋,后背弓着,脊梁骨一节一节凸出来,像串珠子。刷两下拿手背蹭一下眼睛。

她把手里的螺丝刀拧进了防盗网钢管里,金属“嘎吱”一声弯了。

第四天防盗网装完,她照常回队里报到。赵铁柱扔给她一个任务单:“北区三号实验室要清一批报废设备,缺人搬,你去盯两天。”

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三号实验室——怪物围栏旁边那间,闺女上一世被推进围栏的地方。离围栏侧门不到二十米。

她笑了:“行,我去。”

北区三号实验室的活儿比搬水泥轻省,就是搬些报废仪器,离心机、培养皿、生锈的显微镜架子,往板车上一扔拉去南区废品站。她干了半天就摸清了围栏这边的巡逻规律——保安队每两小时巡一次,研究员早八点到晚六点在里面做实验,六点之后锁门,就剩一只看门狗,半夜叫都懒得叫。

围栏侧门的锁果然是坏的。

她第三天下午趁没人注意,蹲在侧门跟前拿手拨了拨锁舌,锈得掉渣,一拽就开,关上之后从外头看着是锁着的,其实一撞就开。上一世李耀祖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没急着修。

先把活干完。

第四天下午李耀祖来了。

小胖子穿着蓝白校服,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拽着两个同学往围栏这边跑,手里攥着根棍子往铁网上戳:“看!我上次说的大怪物!就在里头!”

围栏里那只三阶变异体被戳烦了,撞过来拍铁网,咣一声震得两个小孩尖叫着往后躲。李耀祖得意洋洋:“胆小鬼!看我的!”说着又拿棍子往里捅。

她拎着扳手走过去:“小孩,那边不能玩,赶紧走。”

李耀祖扭头看她,翻了个白眼:“你谁啊?管得着吗?我爸是李建国!后勤处副主任!”

十二岁的小孩,把“我爸是李建国”念得字正腔圆,一看就练过无数遍。

她压着火:“你爸是李刚也不好使,围栏区域闲人免进,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李耀祖拿棍子朝她方向虚挥了一下:“你叫啊!我妈认识你们队长!你信不信我让我妈把你开了?”

她眯了眯眼。

这时候她闺女从东区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手里拎着李耀祖的水壶:“耀祖!阿姨让你别跑远……”

李耀祖眼珠一转,冲他两个同学使了个眼色,然后冲闺女喊:“姐!你帮我看看我鞋带开了没!”

闺女没防备,低头去看他鞋带。李耀祖猛地一把薅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把她往侧门方向拽:“你过来!你给我过来!”

闺女疼得龇牙:“李耀祖你松手!”

她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李耀祖手腕,捏着他腕骨往外一掰。李耀祖嗷一声松了手,闺女踉跄两步差点摔地上,她伸手扶了一把——终于碰到闺女了。隔着袖子,摸到胳膊上细骨头,硌手。

李耀祖嚎起来:“你打我!你敢打我!我告我妈去!”

她松开他手腕,蹲下来盯着他眼睛:“告,现在就去告。顺便告诉你妈,你在围栏这边拿棍子戳变异体,差点把你姐拽进去。我作证,那边两个小朋友也作证。”她冲李耀祖身后俩同学抬了抬下巴,“你们俩说,是不是他拽的?”

俩小孩早吓傻了,一个点头一个往后退。李耀祖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扔下一句“你等着”,拎着棍子跑了。

她扭头看闺女。

闺女站在那儿,头发被薅乱了一撮,手还护着后脑勺。她盯着闺女看了两秒,意识到自己眼神太直了,赶紧挪开,假装捡地上的水壶:“给,你拿回去吧。”

闺女接过水壶,小声说了句“谢谢”,犹豫了一下又补了句,“你小心点,他回去告诉他妈,他妈可厉害了。”

“多厉害?”

闺女抿了抿嘴:“就……你别惹他们。”说完抱着水壶跑了,跑两步还回头看她一眼,眼睛里头有点着急又有点意外的意思。

她站原地没动。

行,闺女还知道提醒陌生人小心,心肠没被那家人磨坏。

当天晚上她回保安队宿舍,找赵铁柱申请调岗:“队长,围栏那边缺个夜班看守,我申请去。”

赵铁柱瞪眼:“夜班看守?那破地方工资低还熬人,就一个老头在那儿混日子,你去干啥?”

“我打听到消息,最近有人打围栏里变异体的主意,拿棍子戳着玩,万一戳出事儿来整个北区都得封。我去盯着,顺便把侧门锁修了。”

赵铁柱琢磨半天:“修锁行,夜班看守……行吧,你愿意去就去,工资低啊,别指望加钱。”

“不加钱,给个宿舍床位就行。”她趁热打铁,“我听说双人宿舍有空铺,给我批一间呗,我夜里巡逻白天得补觉,跟人挤大通铺睡不踏实。”

赵铁柱被她绕进去了,拿笔划拉了个条子:“行行行,下铺,你明天搬。”

她拿着条子出门,咧嘴乐了。

接下来一周她白天补觉,夜里蹲在围栏边上看锁。侧门锁她给换了个新的,外头看着破破烂烂,其实里头焊死了,除非拿切割机,不然拽不开。李耀祖上一世就是靠蛮力拽开的,这回他拽到胳膊脱臼也拽不动。

闺女那边她摸清了规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李耀祖做早饭,六点半送他上学,然后回来洗碗拖地擦桌子,中午给周莉做午饭,下午洗衣服收拾屋子,四点接李耀祖放学,晚上做晚饭刷碗,等一家三口吃完她才能吃剩下的,然后洗全家的碗,九点半回行军床睡觉。

一天干十四个小时活,吃两顿剩饭。

她蹲在围栏边上拿小本子记闺女作息,记着记着笔尖把纸戳破了。

第九天晚上,她巡逻到东区B栋楼下,听见三楼窗户开着,周莉的嗓门从里头飘出来:“……你闺女那个德性,看见保安队那个女的跟看见亲妈似的!我告诉你李建国,你管不管?不管我管!”

李建国声音闷闷的:“你少说两句,孩子不就多说了两句话吗……”

“多说两句?耀祖回来哭半宿!她说要告状!告什么状?小丫头片子还敢告状?明天就让她睡厕所!三天别吃饭!”

她站在楼下攥着电棍,指节攥得咔咔响。

这时候兜里对讲机响了,赵铁柱的声音传出来:“老陈,北区围栏那边有动静,看门老头说听见侧门那边有切割声,你过去看看。”

她把电棍往腰带上一别,扭头往北区跑。

围栏侧门外头蹲着三个人,拿角磨机正切她焊死的锁。为首的那个扭头看见她,站起来亮了亮手里的刀:“保安队的?识相的滚远点,这窝变异体我们盯半个月了,晶核归我们,回头卖钱分你一成。”

她把手电筒往地上一杵,笑了:“一成?你打发要饭的呢?”

三个人围上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定。

金盾“嗡”一声弹开,夜色里泛着淡淡金光,别人看不见,她自己瞅着还挺好看。

第一个冲上来的刀还没挨着她衣服边,盾面一弹,“咔嚓”一声,他手腕先折了,刀飞出去扎进同伴脚面。第二个傻眼了扭头想跑,她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往铁网上一摁,膝盖顶腰眼上:“跑什么跑?角磨机哪来的?交代清楚了说不定少挨两下。”

十分钟后赵铁柱带人赶过来,看见三个人叠罗汉趴地上,角磨机整整齐齐摆在旁边。

“你怎么回事?”赵铁柱拿手电照她脸。

“巡逻啊。这仨偷晶核的,我给摁住了。对了队长,这算立功吧?双人宿舍给我升个单间呗,上铺给我留着,我接个人住。”

赵铁柱批了她的单间申请,但要求她再交一篇“巡逻报告”走流程。她花半宿把报告糊弄完,第二天一早扛着铺盖卷搬进了B栋207。单间不大,一张上下铺、一个铁皮柜、一张瘸腿桌子,但窗户朝南,白天有太阳。她把下铺铺好,上铺空着,找仓库领了床新被褥叠整齐放上去,枕头拍得蓬蓬的。

然后就等机会把闺女接出来。

机会来得比她想的快。

第十二天,周莉扭了脚。

具体怎么扭的不知道,反正李建国扶着她从诊所回来的时候她一路骂骂咧咧,脚脖子上缠着绷带,指挥闺女:“这几天家里活你全包了!买菜做饭洗衣服倒垃圾,我脚好之前你别闲着!”

闺女点头:“知道了阿姨。”

周莉又补一句:“还有你弟弟上下学你接送,路上给他背书包!摔了他我扒你的皮!”

她蹲在B栋楼下修电瓶车链子,把这话听了个全。

当天下午她拎着两盒红花油去了三楼。

开门的是闺女。小丫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陈阿姨?”

“听说你阿姨脚扭了,队里发了两盒红花油,我给送过来。”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顺势往屋里瞟了一眼。周莉躺在主卧床上哼哼,李建国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闺女刚才应该在拖地,拖把还杵在客厅中间。

周莉听见动静探头:“谁啊?”

“保安队陈姐,上次装防盗网那个。”闺女回头喊。

周莉哼了一声:“让她进来。”

她换了鞋进屋,把红花油往茶几上一搁:“嫂子脚怎么样了?我认识南区诊所一个推拿师傅,手艺不错,要不要帮你约一下?”

周莉翻了个白眼:“推拿?那玩意儿多贵啊。”

“不要钱,他欠我人情。”她蹲下来看了看周莉的脚脖子,其实屁事没有,就是普通崴了一下,搁末世前冰敷两天就好。她装模作样按了两下:“嗯,骨头没事,就是筋有点拧,推拿两次就好了。”

周莉半信半疑:“真的?”

“我骗你干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味,“不过推拿得连着去三天,你这脚不能走远路,南区诊所来回二里地,你跳着去?”

周莉不吭声了。

她趁机把话头往正道上引:“这样吧嫂子,我反正每天中午要去南区仓库点货,顺路把你家这丫头带上,让她扶你去诊所。推拿完了她再扶你回来,不耽误你养脚。”

周莉琢磨了两秒。闺女平时在家干活利索,确实腾不开手。但要是让她陪自己去诊所,家里这半天谁做饭?

她看周莉犹豫,又添了把柴:“中午那顿饭我帮你带过来,队里食堂的盒饭,三菜一汤,我有内部券,不要你钱。”

周莉眼睛亮了:“内部券?你咋有那玩意儿?”

“保安队福利啊,每月十张,我一个人吃不完。”

周莉立刻拍板:“行!明天中午你带盒饭来,让丫头陪我去推拿。”扭头冲客厅喊:“丫头!明天中午跟陈阿姨出去,机灵点别给人添麻烦!”

闺女在客厅应了一声:“知道了阿姨。”

她出门的时候经过闺女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明天中午十二点,楼下等我。带个口罩,外头风大。”

闺女仰头看她,眼睛里有点懵,但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中午她准时拎着三盒饭到楼下。闺女已经等着了,穿着那件短一截的旧T恤,外面套了件明显大两号的男款外套——李建国淘汰下来的,袖口挽了三圈。脸上真戴了个口罩,蓝色医用那种,洗得发白起毛边。

她把盒饭递过去:“你先吃一盒,吃完再去。”

闺女摆手:“阿姨说让我先扶她……”

“你阿姨那脚不差这十分钟。”她把饭盒硬塞闺女手里,“吃。”

闺女捧着饭盒愣了两秒,小声说“谢谢”,蹲在台阶上扒饭。扒了半盒忽然停下来,把肉片挑出来往饭盒盖上放。

她蹲下来:“你干啥?”

“肉留给我弟弟晚上吃……”

“吃你的。”她把肉片又拨回去,“你弟弟晚上有红烧排骨,你阿姨说的,让你不用操心。”

闺女低头把肉吃了,吃得特别慢,嚼半天才咽一口。

吃完去诊所,推拿师傅是她提前打点好的——南区修脚的老孙头,以前干过正骨,拿两瓶二锅头就请动了。老孙头捏着周莉的脚脖子一通操作,疼得周莉嗷嗷叫,闺女在旁边端茶递水,她站在门口跟老孙头递了个眼神。

推拿完往回走,她故意绕了条远路,经过保安队宿舍楼底下。闺女扶着她阿姨慢慢走,她跟在后面忽然“哎”了一声:“嫂子,我想起来个事。队里最近搞家属互助活动,双人宿舍有空铺的可以申请一个家属过来住,免费,就交个伙食费。你看你家这丫头天天睡杂货间,要不让她搬我宿舍上铺来?反正那床位空着也浪费。”

周莉脚脖子还疼着,脑子转得慢:“免费?”

“免费。伙食费一个月十五个贡献点,队里补贴一半,你出七个半就行。”

周莉停下脚步。七个半贡献点,这丫头搬出去,家里少双筷子,李耀祖还能占了她那行军床放玩具。

“她得住那儿,白天还得回来干活啊。”周莉补了一句。

“那肯定,早上六点来,晚上八点走,跟上班一样。”她笑眯眯的,“正好你也省心,晚上不用管她饭了。”

周莉一瘸一拐往前走,琢磨了半条街,点头了:“行,下礼拜搬吧。”

她心里蹦了一下,面上稳住:“好嘞,我明天就把手续办了。”

明天去办手续,下礼拜闺女就能睡上铺了。

手续她第二天一早就办了。赵铁柱签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双人宿舍单间给你批了,上铺住人下铺住人我不管,别把房顶掀了就行。”她敬了个礼转头就跑,中午就把李念的铺盖卷从东区三楼搬了出来。

李念跟在她后头下楼,手里拎着塑料袋,走了两步忽然盯着她侧脸看。

“咋了?”她摸了一把脸,“我脸上有灰?”

“陈姨,”李念歪着头,“你跟我妈长得好像。”

她脚步顿了一拍。

“真的,”李念把塑料袋换了个手,眼睛还黏在她脸上,“我妈照片上就长你这样,鼻子眼睛都像,就是晒黑了点。”

她稳住表情:“是挺像的,你以后可以把我当成你妈妈。”

李念“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嘟囔:“我妈要是活到现在,肯定也这么好看。”

她心口一酸,赶紧岔开话:“行了别贫了,搬完东西下午训练场见,拳套给你放桌上了。”

接下来五天她盯着李念练拳。小姑娘学得快,出拳带风,赵铁柱蹲旁边嘬牙花子:“老陈,你这闺女练武奇才啊。”她嘴上说“我教得好”,心里得意得不行。

第六天晚上出事了。

北区围栏那边传来消息——三阶变异体突然暴动,撞破了三道铁网冲进实验区,研究员当场折了俩,保安队顶上去死了四个,弹药打光了都没按住。她半夜被警报声炸醒,从上铺把李念薅下来:“穿衣服!快!”

李念攥住她手腕:“妈,是怪物打进来了?”

“嗯。避难所守不住了,南区北区全在撤,我们往西边山地撤。”

她拉着李念冲出宿舍楼。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警报呜呜响,人群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她凭着记忆往东区方向摸——周莉和李耀祖还在,李建国停职之后也在。

跑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李念也站住了,仰头看她:“妈?”

“念念,你在这等我一分钟。”她把闺女按在墙角,“金盾开了,别动。”

周莉正拖着行李箱往东跑,李耀祖跟在后头哭,李建国不知所踪。她三两步蹿上去,一把薅住周莉后脖领子。

“陈霜你疯了!”周莉回头瞪她,“怪物都来了你还——”

“周莉。”她把她按在墙上,声音很平,“十四年前我死那天,你男人抱着我闺女跑了,我没怨他,我让他保护孩子。结果你进门第一年就把我闺女从主卧撵到杂货间,拿扫帚疙瘩抽她,饿她肚子,关她禁闭。我闺女身上淤青没断过。”

周莉脸白了:“你、你说什么……”

“李耀祖推我闺女进怪物堆那天,”她凑到周莉耳朵边,一字一字说,“我在半空飘着,够不着,拦不住,看着她被咬死。你现在往东跑,东边围栏里怪物更多,跑过去正好让你儿子当零食。”

周莉嗷一嗓子想跑,她抬手一推,周莉踉跄着撞进旁边跑过来的一群丧尸堆里,黑压压的爪子瞬间把她埋了。李耀祖吓得尿了裤子,扭头要往另一边跑,她伸脚一绊,小胖子脸朝下摔进丧尸群。尖叫声三秒就停了。

她拍了拍手,转身回去找李念。

李念蹲墙角攥着拳套,看见她跑回来一把抱住她腰:“妈你没事吧!”

“没事。走。”

她拉着李念往西撤,路上撞见李建国正爬上一辆撤离卡车。李建国看见她俩,伸手要拉:“念念!快上来!”

她没理他,拉着李念绕开卡车往后山跑。李建国在后头喊:“陈霜!念念是我闺女——”

“你也知道她是你闺女?”她头都没回,“你闺女在你家吃了十四年剩饭的时候你瞎,现在用不着你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后山有条小路通往西郊山地,保安队残余人员在那边设了临时集结点。她拉着李念一路跑,路上窜出来三只低级丧尸,金盾“嗡”一声弹开,撞上来的丧尸爪子骨折了一地,她顺手拿铁管挨个捅了脖子眼,晶核抠出来揣兜。

跑到半山腰李念忽然叫了一声:“妈!后面有只大的!”

她回头一看,一只三阶变异体正从树林里冲出来,两米多高,黑皮泛绿光,爪子跟镰刀似的。她刚想开盾硬顶,李念忽然挣开她的手冲上去:“我来!”

“李念!”

小姑娘一个侧闪躲开变异体的横扫,金盾在她身上“嗡”地弹开,变异体一爪子拍上去——咔嚓一声,它自己手腕折了。李念顺势一拳怼在它脖子眼溃烂处,小拳头整个捅进去,黑浆喷了一脸。变异体轰隆倒地。

她跑过去把闺女薅回来:“你咋知道捅脖子眼?”

“你打二阶那天我蹲旁边看了。”李念抹了把脸上的黑浆,咧嘴笑,“妈,金盾真好使。”

她看着闺女那副得意样,忍不住也笑了:“行,出师了。”

两人继续往山上跑。身后避难所方向浓烟滚滚,爆炸声隔几秒响一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李念跑着跑着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

“妈,家没了。”

“嗯。”她攥紧闺女的手,“家还在,咱俩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李念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阿姨和弟弟他们……”

“没跑出来。”她语气平平的。

李念又沉默了一会儿,攥她手的力气紧了紧:“哦。”

没再多问。

跑到山顶集结点的時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赵铁柱带着保安队残部在搭帐篷,看见她俩跑上来赶紧迎过来:“老陈!你闺女没事吧?”

“没事。”她喘匀了气,把李念往赵铁柱面前一推,“队长,我申请女子巡逻队正式编制,我闺女第一个报名。”

赵铁柱看着李念满脸黑浆、拳头上还挂着丧尸碎渣的样儿,嘴角抽了抽:“……行吧。你俩先去洗把脸,水在帐篷后头。”

她拉着李念去洗脸。山泉水冰凉,李念拿袖子擦脸,擦完了扭头看她:“妈,以后咱咋办?”

“吃饭,睡觉,练拳,打怪。”她把闺女湿漉漉的刘海拨到一边,“慢慢攒人,重建据点,等你长大了自己当队长。”

李念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得管着多少人?”

“看你本事。本事大管一个基地,本事小管你妈我一个。”

“那我先管你。”李念叉着腰,“命令你待会儿给我找点吃的,饿死了。”

她一巴掌拍闺女后脑勺上:“反了你了。”

两人笑成一团。山顶风大,吹得帐篷呼啦啦响,远处避难所方向的火光还没灭,但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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