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当天,我揣着砒霜准备自尽,结果掀盖头发现,传闻里快病死的王爷,一把扣住我腰:“装什么?我花三千两特意点的你。”
全京城都笑我嫁过去守活寡,等着我被克死。
直到某天,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王爷,穿着铠甲站在宫门口,把护在身后的我往怀里一带:“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1 掀盖头
红盖头被挑开的时候,我手里还攥着那包用来自尽的砒霜。
眼前的男人穿着大红喜服,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勾着点笑,哪有半分传闻里病得快死、连走路都要喘三喘的样子?
我是被家里推出来替嫡姐嫁过来的。
满京城都知道,永宁王萧珩活不过这个冬天,嫁过来就是守活寡,甚至可能跟着殉葬。嫡姐抱着新科状元的胳膊哭着不肯上轿,我这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庶女,就被塞了盖头。
我本来打算拜完堂就喝砒霜,省得在这王府里熬。
“抬头。”萧珩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病气的哑。
我抬眼,撞进他深黑的眸子里。
他指尖捻着那支秤杆,指节分明,慢悠悠道:“本王听说,你在乡下,跟隔壁村的屠户儿子定了亲?”
旁边的喜嬷嬷扑通就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拿我婚前失贞做文章,直接把我沉塘?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手里那包砒霜往桌上一放:“是。我跟他情投意合,是我爹硬把我掳回来替嫁的。王爷要是觉得晦气,现在就把我送回去,我绝不纠缠。”
满屋子的人都抖成了筛子。
谁知道萧珩低低笑了一声。
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蹭过我耳尖,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送回去?本王花了三千两银子,特意跟你爹点名要你——”
“你觉得,我会把你送回去?”
我整个人僵住。
他直起身,对外头扬声:“都退下。本王和王妃,喝合卺酒。”
门被吱呀关上。
我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根本没病。”
“病是装的。”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指尖敲了敲桌面,“京城那帮老东西,天天盼着我死,好扶持我那个三岁的侄子上位。我不装病,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那你娶我干什么?”
“因为——”他抬眼,笑了,“三个月前,在西山破庙里,有个小姑娘,把自己最后半个窝头给了个快冻死的乞丐。你还记得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三个月前我去上香,遇到个冻得快晕过去的乞丐,我确实把窝头分了他一半,转头就忘了。
那乞丐……是他?
“你那嫡姐,跟新科状元早就想把我这王妃位子,留给他们自己的表妹。”他伸手,指尖轻轻刮了下我下巴,“我就偏不遂他们的愿。”
“等等。”我往后缩了缩,“你要借我挡刀?我就是个乡下长大的,我不会宅斗。”
“不用你会。”他把合卺酒杯塞我手里,眼睛亮得很,“你只要每天在院子里吃喝玩乐,有人来找事,你就哭,往我怀里一躲就行。”
“……就这?”
“就这。”
我将信将疑跟他碰了杯。
酒刚下肚,就听见外头“哐当”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
穿着诰命服的嫡母带着嫡姐冲进来,指着我鼻子就骂:“你个小娼妇!还不滚下来!这王妃的位置,本来就是你姐姐的!”
嫡姐穿着一模一样的红嫁衣,哭着扑过来:“珩郎!我才是要嫁你的人!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我看着萧珩。
他说让我哭,往他怀里躲。
我刚酝酿出眼泪,就见萧珩“咚”的一口血吐了出来,直挺挺倒在了我怀里。
他抱着我脖子,用气音在我耳边说:
“哭大点声。”
“现在,该你演了。”
2 当场打脸
我抱着怀里吐了我一身血的萧珩,愣了三秒,立刻反应过来。
我瞬间爆发出比杀猪还响的哭声:“王爷——!你怎么了啊!你别吓我!”
我一边嚎,一边死死攥住萧珩的手,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眼泪说掉就掉:
“母亲!姐姐!你们刚进门就把王爷气成这样!他本来就病得下不来床,你们是巴不得他死了,好把你们的人塞进来占这个位置吗?!”
喜嬷嬷本来都吓傻了,一听这话,反应极快,尖着嗓子喊:“来人!国公夫人和大小姐擅闯新房,气犯了王爷的旧疾!快传太医!!”
外面呼啦啦冲进来一队带刀护卫,把嫡母和嫡姐围在了中间。
嫡母脸都白了:“你你你——你个小贱人反了你了!这血是真的吗?!”
我低头,摸了一手红的,举到她眼前,哭腔都劈叉了:“你自己看!!王爷这一口血都喷我喜服上了!!要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国公府全家都得陪葬!!”
萧珩在我怀里配合地咳嗽了两声,气若游丝:“爱妃……别……别凶她们……是我自己……不争气……”
我的妈,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嫡姐腿都软了,拉着嫡母的袖子:“娘!我们走!我们回去!”
“走?”我哭着喊,“把气成王爷这样就想走?王府的护卫,把她们‘请’到偏厅坐着!等太医来了,要是王爷有个事,咱们直接去御前说理!”
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脸如死灰的两人拖了出去。
门刚关上,我怀里的萧珩立刻直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半点虚弱的样子都没了。
他甚至还低头闻了闻喜服上的“血”,皱了皱眉:“后厨新调的番茄酱,甜了点。下次换番茄汁。”
我:“……”
我伸手掐了他胳膊一把:“你玩我呢?”
他嘶了一声,反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指尖温度有点凉:“疼啊。”
“你还知道疼?”我瞪他,“我刚才演得是不是太过了?万一真闹到御前……”
“闹到御前才好。”他笑了,伸手帮我擦掉脸上哭花的脂粉,“明天宫里设宴,我那个嫡母的妹妹,是宫里的丽贵妃,本来就想着法儿要给我塞人。今天她们自己送上门来闹,明天我正好带着你去,让贵妃看看——”
“我这王妃,是个不好惹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喜烛晃啊晃,他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影子,哪有半分传闻里阴沉暴戾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把他的袖子撸上去。
他手腕上一道三寸长的旧疤,泛着淡粉,一看就是刀伤。
“这不是装病弄的吧?”我指尖碰了碰那道疤。
他动作顿了顿,把袖子拉下来,语气轻描淡写:“三年前被人暗箭射的。那帮人以为我死了,其实我就是躺了半个月。”
“所以你这病,装了三年?”
“不然呢?”他挑了挑眉,“装病多好,不用上朝,不用跟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在府里吃喝玩乐,想收拾谁收拾谁。”
我翻了个白眼:“合着你这王爷当得挺舒服。那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明天跟我入宫赴宴。”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这是给你的零花钱。宫里要是有人给你脸色看,你不用忍着,直接摔杯子骂回去,有我兜着。”
我看着那叠厚厚的银票,眼睛都直了。
我在乡下长到十六岁,长这么大,见过最多的钱就是一贯铜板。
“这么多?”
“嫌少?”他又摸出一摞房契地契,“再加点?京城最旺的那三间当铺,城西的两个庄子,明天让人送到你账上。”
我立刻把银票全抱进怀里:“不少!特别多!明天入宫是吧?保证给你长脸!谁找事我骂谁!”
他被我财迷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我头发:“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让绣娘来给你做衣服,咱们要穿得比公主还排场,打他们的脸。”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外间睡。
我一把拉住他袖子。
他回头,挑眉:“怎么?舍不得我?”
我脸一下子烧了,把脸扭到一边:“谁、谁舍不得你!就是……刚才那番茄酱,真的不是你提前准备好的?你什么时候算到他们会闯进来?”
他俯身,凑到我耳边,声音低低的:“我不光算到他们今天会闯进来。”
“我还算到,明天宫宴上,有人要给你下毒。”
我手一下子凉了。
他直起身,笑得云淡风轻:“别怕。明天你去了,只吃我给你夹的菜,别的什么都别碰。”
“知道了吗?王妃?”
3 宫宴下马威
第二天我是被绣娘戳醒的。
七八个人围着我,梳头的梳头,描眉的描眉,等我坐到铜镜前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自己。
一身石榴红织金褙子,点翠头面上嵌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腰细得一把就能握住。
“王妃真好看。”绣娘笑着给我理领子,“王爷天不亮就亲自去库房挑的料子,说这个颜色衬您。”
我摸了摸头上的点翠,心里有点怪怪的。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把我当回事过。在国公府,我穿的都是嫡姐剩下的旧衣服,我娘死得早,连个给我梳头的人都没有。
萧珩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锦袍,脸色依旧有点白,咳了两声,扶着门框,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见我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伸手过来:“过来。”
我把手指搭在他手心。
他的手很暖,紧紧攥着我,扶着我慢慢上了马车。
车帘一放,他立刻不咳了,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桂花糕:“路上饿了吧?先垫两口。这是府里厨子刚做的,我尝过,没毒。”
我捏了一块塞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对了,”我嘴里塞着糕,含糊不清地问,“一会儿到了宫里,我该怎么演?”
“不用演。”他给我递了杯茶,“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谁敢给你气受,你就回怼,出了事我担着。”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
我扶着他慢慢走进去,一路上所有人都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那就是国公府那个庶女?听说在乡下长大的,粗鄙得很。”
“王爷这身子,怕是熬不过冬天,她这刚嫁过来,就要当寡妇了。”
“嘘——小声点,王爷听见了。”
我听着,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萧珩攥了攥我的手,低声说:“别理他们。一会儿坐我旁边,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刚坐到宴席上,丽贵妃就来了。
她穿着翟衣,眼神扫了我一圈,皮笑肉不笑:“这就是新王妃?看着倒是挺周正。就是不知道,国公府教没教过你宫里的规矩?”
我还没说话,她身边的一个贵女就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着说:“王妃是吧?我是丽贵妃的侄女,我敬你一杯。你刚嫁过来,不懂规矩,这杯酒你干了,就当给贵妃赔个不是。”
那杯酒递到我面前,飘着点淡淡的香气。
我刚要伸手,萧珩先开口了。
他咳了两声,声音很轻:“王妃最近脾胃不好,太医说了,不能喝酒。这杯酒,我替她喝。”
那贵女脸色一僵。
丽贵妃端着茶盏,慢悠悠道:“珩王爷,这是我侄女给王妃敬的酒,你替喝,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以后在这京里,王妃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顶着吧?”
萧珩抬眼,笑了。
他伸手,把那杯酒拿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语气慢悠悠的:
“贵妃说的是。就是不知道,我这未来的外甥媳妇,敬我的酒里,怎么加了东西?”
满座瞬间安静了。
那贵女“噗通”一声就跪了。
丽贵妃手里的茶盏“哐当”砸在桌上:“珩王爷!你什么意思!”
萧珩拿着那杯酒,晃了晃,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皇兄。”
“臣弟今天,要参丽贵妃一族——”
“意图毒杀亲王妃,谋逆。”
4 当场掀桌
满殿的人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跪在地上的那个贵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咚咚” 磕头哭嚎:“王爷!我没有!我就是好心敬王妃一杯酒!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萧珩连眼神都没给她,拎着那杯酒,随手往脚边那盆御赐的墨兰上洒了半口。
翠绿的兰叶 “唰” 一下就发黑卷边,连花盆里的土都冒了点细烟。
满座大臣倒抽一口冷气。
皇帝 “啪” 的一声把茶盏砸在桌上:“丽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丽贵妃 “噗通” 从位子上滑下来,跪着爬到御座边上,哭着拽皇帝的衣摆:“陛下!这真跟我没关系!是这丫头自己不懂事,私下里跟王妃不对付,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回宫审就知道了。” 萧珩轻轻咳嗽两声,又变回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样子,伸手把我扶起来,声音不大,却让满殿人都听得清楚:
“皇兄,臣弟这身子骨实在扛不住,先带王妃回府了。毕竟要是再晚走两步,说不定这宫里,还有人排着队要给我和王妃送点‘安神的汤药’。”
皇帝脸黑得像锅底,当场拍板:“来人!丽贵妃一族全部拿下,押入慎刑司彻查!谁要是敢求情,同罪!”
我被萧珩扶着慢慢走出大殿,上了马车,才敢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中衣都湿了。
“你刚才也太敢了!” 我拍着胸口瞪他,“真就在皇上面前直接掀桌子,不怕他心里膈应你?”
萧珩挑了挑眉,从食盒里摸出颗桂花蜜饯塞我嘴里。
“膈应什么。” 他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我十二岁那年替皇兄挡过一箭,这世上他最信的就是我。我俩一起演了三年的病秧子戏,就是为了把丽贵妃这帮藏在宫里的蛀虫钓出来。”
我嘴里的蜜饯差点掉出来:“啥?!合着全京城那么多人都被你们蒙在鼓里?”
“不然呢?” 他凑过来,指尖轻轻刮了下我鼻尖,“就骗你一个。谁让你三个月前在西山破庙,给了我半块窝头就撒腿跑,我在后面喊都喊不住。”
我脸一下子烧到耳朵根。
哦对!三个月前我去西山上香,雪地里看见个穿破棉袄的乞丐冻得快晕过去了,我把怀里揣的热窝头掰了一半给他,转头就听见林子里有人喊 “王爷找着没”,我以为是遇到逃荒的了,吓得攥着包袱就往山下跑,合着那时候他就看清我脸了。
“所以你故意跟我爹说,非要娶国公府那个庶女?”
“对啊。” 他掰着手指头跟我算,“我一打听,哦,国公府那个小丫头,上次给乞丐分窝头那个,心善,不贪钱,还不跟那帮贵女似的天天耍心眼。我就花了三千两银子,点名要你。本来我还怕你爹舍不得,结果他倒好,正愁嫡女不肯嫁过来守活寡,我一提,他连夜就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送来了。”
马车晃悠悠往前走,我掀着车帘边看街景边算:“对了,你说给我的那些当铺、庄子,一年能赚多少钱啊?”
萧珩被我财迷的样子逗笑,伸手点了点我额头:“小财迷。那两个庄子一年收的租,够你买一马车糖葫芦了。”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长到十六岁,从来没自己手里握过钱。在国公府的时候,每个月的月钱都被嫡母扣着,冬天连个炭火都舍不得给我烧,我手上长的冻疮,到春天都没好全。
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萧珩从袖袋里摸出个羊脂玉的小牌牌,塞我手里:“这是王府库房的钥匙。明天管家带你去认认账,以后府里的中馈,全交给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买多少新衣服、买多少胭脂水粉,都不用跟我打招呼。”
我攥着那块温温的玉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我要是把你的钱全花光了怎么办?”
“花光了就赚。” 他笑得眉眼弯弯,“我还能赚,赚了全给你花。”
正说着,马车突然停了。
外面侍卫禀报:“王爷,前头是侯府的车,说侯夫人想跟王妃打个招呼。”
我撩开车帘,就看见之前在宫宴门口,对着我指指点点、说我是乡下粗人的那个侯夫人,现在扒着马车边,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拎着个礼盒:“王妃!上次是我嘴碎,乱嚼舌根,您别往心里去!这是我家新到的雨前龙井,给您尝尝鲜!”
我还没说话,萧珩在我身后懒懒开口:“侯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王妃心善,最不爱跟人计较。就是下次,别在背后说我家王妃配不上我 —— 毕竟,是我哭着喊着求着娶的她。”
侯夫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连连点头:“是是是!王爷跟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等马车重新走起来,我戳了戳萧珩胳膊:“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我自己的王妃,我不护着,难道让别人欺负?” 他挑眉,“别说她了,就是皇上要是敢给你气受,我都敢怼回去。”
我刚要说话,外面管家骑着马 “哒哒” 追过来,隔着车门急喊:“王爷!王妃!可算找着你们了!国公府来人了!在府里正厅坐着摔杯子呢,说王妃刚嫁过去就不孝,要把您带回去家法处置!”
我冷笑一声。
呵,送上门的打脸,刚好。
5 抄家
我们的马车刚驶进王府大门,就听见正厅里 “哐当” 一声脆响。
嫡母坐在主位上,摔了我那套刚摆上的汝窑茶杯,看见我进来,当场拍着桌子骂:“你个没教养的小娼妇!刚嫁出去就敢在宫里兴风作浪!还不快滚过来跪下!今天我非得替你死去的娘,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旁边坐着的新科状元 —— 也就是我那个嫡姐相好的,端着架子端着茶,慢悠悠补了句:“王妃,知错就改,跟着老夫人回去,给你母亲赔个不是,这事也就过去了。不然传出去,别人还说我们国公府教出来的女儿,嫁了人就不认娘家。”
我还没张嘴,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萧珩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像纸,慢慢走进来,扫了一屋子人一眼。
“哦?我王府的王妃,你们说带回去就带回去?”
他轻轻拍了拍手,外面呼啦啦冲进来二十多个带刀护卫,把正厅围得严严实实。
嫡母脸 “唰” 就白了:“王爷!这是我们国公府的家事!你一个外男,管不着!”
“家事?” 萧珩笑了,从袖子里掏出明黄的圣旨,随手扔在桌上,纸页 “啪” 地盖在那堆碎瓷片上。
“皇上有旨,丽贵妃结党营私,意图毒杀亲王。国公府跟丽贵妃往来十几年,证据确凿,今日起抄没全府家产,所有人等,押入大牢候审。”
嫡母腿一软,“噗通” 就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个新科状元到底是读了几年书,嘴还硬:“我是新科状元!是天子门生!你说抄就抄?你这是滥用职权!”
“状元?” 萧珩像听见什么笑话,“今年科举你花了八千两银子买通考官,中了状元的证据,昨天就递到皇兄的御案上了。你现在不去天牢待着,难道还等着上朝领赏?”
护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个人架了出去,嫡母的哭声一路飘到院子里。
人刚拖出去,管家就拿着账本过来了:“王爷,王妃,国公府的家产都清点完了。一共现银十二万两,良田三百亩,还有两个铺子。之前老夫人克扣王妃的月钱,一共八百二十七两,都在这呢。”
管家把一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我之前娘留给我的那对银镯子 —— 我刚进国公府的时候,被嫡母要走说 “替我保管”,保管了十年,连个铜子儿都没给我剩。
我拿起那对镯子,摩挲着上面的花纹,那是我娘生前给我打的。
之前我在国公府的时候,冬天没有炭火,我冻得手长疮,跟嫡母要这对镯子想当掉换点炭钱,她直接让下人把我赶出来,说我是白眼狼,想偷国公府的东西。
“王妃,这八百多两,您看怎么处置?” 管家问。
我想了想:“之前我娘在的时候,房里有个张妈妈,当年因为帮我说话,被嫡母打了一顿赶出府,现在在城外租房子住。你拿二百两银子给她送过去,就说我现在过得好,让她别担心。剩下的钱,全拿去城外施粥,给那些逃荒来的难民,冬天快到了,别让人冻死。”
管家愣了一下,立刻躬身:“是!奴才这就去办!”
萧珩在旁边看着我,眼里笑盈盈的:“我家王妃,心就是善。”
“那当然。” 我把那对镯子套在手腕上,“你以为谁都跟嫡母似的,眼里只剩钱啊。对了,之前那个新科状元,他之前不是天天骂我是乡下丫头吗?等他判下来,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忘不了。” 萧珩伸手把我揽到身边,“他买通科举考官的证据确凿,皇上已经判了,流放三千里,路上别想活着回来。至于你那个嫡姐,昨天从咱们府里跑出去,哭着去丽贵妃那告你的状,现在丽贵妃倒台了,那状元郎转头就把她卖了,说是她撺掇着给你下毒。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去城外家庙了,一辈子念经,别出来祸害人。”
我点点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以前我总想着,要是有一天我能翻身,一定要把这些人加在我身上的苦,全部还回去。
可真到了这一天,我才发现,我根本懒得跟他们计较。
我现在有王府住,有心上人疼,有花不完的钱,何苦把心思浪费在这些烂人身上?
看到他们落到该有的下场,就够了。
6 上元灯会
之后的日子,萧珩也不装病了。
全京城的人都傻了 —— 不是说王爷肺痨快死了吗?怎么现在天天牵着王妃的手,在菜市场跟大爷大妈讲价买排骨?还能骑马追跑了的兔子?
之前那些天天等着看我守活寡笑话的夫人们,现在挤破了王府的大门,送布料送首饰,就为了能跟我坐下来喝杯茶。
我来者不拒,今天跟张夫人听戏,明天跟李夫人逛园子,日子过得比在乡下的时候还自在。
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街上挂满了花灯,挤得水泄不通。萧珩一手牵着我,一手拎着我买的兔子灯,路过糖葫芦摊子,直接把整串都买下来给我。
我咬着糖葫芦,边嚼边含糊问:“哎,你以后真不装病了?皇上不说你之前骗他啊?”
他笑着伸手,帮我擦掉沾在嘴角的糖稀:“骗什么。我跟皇兄说了,我要是天天装病,哪有时间牵着我家小丫头逛庙会,给她买糖葫芦吃。”
我们挤到灯谜摊子跟前,挂着的灯谜下面,坠着个兔子形状的灯,眼睛是红宝石做的,我盯着看了好久,舍不得走。
摊主是个白胡子老头,笑着喊:“姑娘!猜个灯谜吧!猜中了这个兔子灯就归你!”
我凑过去一看,谜面写着:“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
我抓耳挠腮想半天,也没想出来,抬头看萧珩:“你会不?”
他笑了笑,指着谜底:“是‘庆’字。”
老头一拍大腿:“哎呀!这位公子厉害!这灯归你了!”
他把兔子灯摘下来,递到我手里。
我抱着灯,惊讶得不行:“你怎么这么聪明?我想半天都没猜出来。”
“这灯谜,三年前我就猜过了。” 他牵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点笑,“那时候我就想,下次要是遇到喜欢的姑娘,就把这个兔子灯赢给她。没想到,还真让我等到了。”
前面有个套圈的摊子,我拉着他就跑过去。
我拿了十个圈,扔了半天,连个最小的泥人都没套中,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萧珩笑着拿过我手里的圈,随手一扔,直接套中了最大的那个白玉兔子摆件。
周围围观的人都叫好。
摊主苦着脸把那个白玉兔子递过来:“公子您也太厉害了。”
我抱着那个白玉兔子,嘴都合不拢了。
我们路过卖面具的摊子,我拿了个孙悟空的面具扣脸上,又拿了个猪八戒的扣在他脸上,两个人对着笑了半天。
旁边卖汤圆的小摊冒着热气,我们找了个小桌子坐下,老板端上来两碗黑芝麻汤圆,甜丝丝的。
我咬开一个,黑芝麻流出来,甜得我眯起眼睛。
“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装病装了三年,就不闷吗?天天在府里待着,哪也不能去。”
“怎么不闷。” 他用勺子舀了个汤圆,吹凉了递到我嘴边,“之前天天闷在府里,看那帮老狐狸上蹿下跳,想把我弄死。我还想着,等这事完了,我就辞官,带着媳妇回江南住,买个小院子,种点荷花,没事就划划船,再也不掺和朝堂上的事。”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江南?”
“等再过两个月,天暖了就去。”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到时候我带你去看西湖,去吃最有名的糖醋鱼,去苏州看园林。你不是说,从小就想看看江南长什么样吗?”
我愣了。
我确实之前跟他闲聊的时候,说过一句,小时候在乡下,听先生说江南有小桥流水,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县城。
我自己都忘了的话,他居然记在了心里。
我低头舀着汤圆,鼻子有点酸。
长这么大,我爹从来没记过我爱吃什么,我嫡母天天想着法儿克扣我,连我娘走得早,都没人疼我。
结果这个刚认识几个月的男人,把我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像是看出来我情绪不对,伸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攥住了我的手,掌心暖乎乎的。
“怎么了?吃个汤圆还吃哭了?”
“才没有。” 我吸了吸鼻子,瞪他,“就是汤圆太甜了,甜得慌。”
他笑得肩膀都抖了。
7 圆满
番外 圆满
从庙会回来之后,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给我那几盆兰花浇水,管家进来禀报:“王妃,之前送家庙的那位大小姐,托人带了东西进来,说想见您一面。”
我挑了挑眉:“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我就看见那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乱蓬蓬的女人,被带了进来。
这才多久啊,之前那个穿金戴银、娇滴滴的嫡姐,现在脸都晒黑了,手因为天天干粗活裂得全是口子。
她 “噗通” 就跪在我面前,哭着磕头:“妹妹!我错了!我之前不该那么对你!你让王爷饶了我吧!家庙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天天让我劈柴挑水,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了口茶。
“哦?你受不了了?” 我放下茶盏,“当年你把我推在雪地里,让我跪了三个时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受不受得了?你抢了我给我娘上坟买的纸钱,说我这种庶女不配拜祭我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难不难受?”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害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挥了挥手,“管家,把她送回去吧。以后她在家庙好好待着,别出来了。”
她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哭,我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萧珩从外面走进来,把刚买的桂花糕放在桌上:“就这么打发她走了?我还以为你要好好跟她算算账。”
“有什么好算的。” 我拿了块桂花糕塞嘴里,“她现在过的日子,比我当年惨多了。我再折腾她,反而掉我的价。”
他坐我旁边,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上:“我家王妃,就是大气。”
我靠在他怀里,晒着太阳,看着院子里开得正好的花。
以前我总觉得,我这一辈子,就是棵没人要的草。在乡下自生自灭,随便被人许配个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结果不过是替嫁走错了门,就遇到了把我当宝贝疼的人。
他知道我怕冷,早早就在我屋里烧了地龙;他记得我爱吃桂花味的所有东西,府里的厨子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他知道我小时候没读过书,专门请了先生来府里教我写字。
哪里是什么冲喜。
我那是揣着砒霜上错了花轿,结果嫁了个全世界最好的人。
风一吹,桂花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低头亲了亲我额头,声音软乎乎的:“等天暖了,我们就去江南。”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