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重生回一九八三年婚礼当天,嫁给供销社“金龟婿”马文斌的那一刻。前世她当牛做马伺候马家,省吃俭用供丈夫,等他调进城里、搭上供销社主任的侄女,却被一脚踹开,三十出头就积劳病死。这一世,她当着满屋子亲戚,当众退婚,把彩礼嫁妆算得清清楚楚,还点破了马文斌和刘丽丽的私情。她搬回小房,翻出母亲留下的卤味方子和旧卤锅,从镇口摆摊卖卤鸡爪、卤蛋起步,料足味正,生意一天天红火。混混来蹭,修车铺的退伍硬汉陆铮出手解围,递来印着红五星的搪瓷缸,从此天天替她修车、续茶、护摊子。马文斌和刘丽丽眼红,抢摊位、断卤料、偷方子、掀摊子,还举报她“投机倒把”,陆铮连夜护住那锅老卤汤,手上挂了彩,一句“图你”说破心思。两人定情,租铺面开“姜记卤味”,刘丽丽诬告查实反被开除,马文斌落魄求复合,被姜蜜狠狠打脸。最终卤味店开张、老卤汤成招牌,她风风光光嫁给硬汉,日子越熬越香。
第一章
我是被一阵鞭炮声,惊醒的。
一睁眼,我穿着一身大红的的确良,坐在马家的堂屋,头上盖着红盖头。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今天是一九八三年,九月十六,我嫁马文斌的日子。
我,姜蜜,回来了。
前世的我,就是从今天起,一步一步,把自己熬成了个鬼。
我嫁进马家,伺候公婆,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做饭、洗衣,晚上缝补到深夜。
马文斌在供销社当差,嘴甜,外头人人夸他是个好后生,回到家,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伸。
我把他当亲夫,把马家当自己家,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全贴补了他。
后来他调进了城里,搭上了供销社主任的侄女,转头就嫌我土、嫌我配不上他,一脚把我踹了。
我没了家,一身的病,三十出头,就孤零零地,咽了气。
临死前我才明白,我这一辈子,输给的,是自己的眼瞎。
盖头被人掀开,马文斌那张白净的脸,凑到我跟前,笑得一脸得意。
“蜜蜜,往后你就是我马家的人了。”
“赶紧给妈敬茶,以后家里的活,都归你。”
我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涌。
堂屋里坐满了马家的亲戚,马母端着架子,等着我这个新媳妇,低头去敬那杯茶。
我没有动。
我站起身,把那身大红的喜服,整了整,当着满屋子的人,开了口。
“马文斌,这婚,我不结了。”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马文斌脸上的笑僵住了。
“蜜蜜,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我不嫁了。”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彩礼、嫁妆,咱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家给的三十块彩礼、二十斤粮票,我一分不少,退给你。”
“我家陪嫁的那台缝纫机、两床新被、还有那个搪瓷盆,现在就跟我走。”
马母腾地站起来,脸都绿了。
“姜蜜,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怎么做⼈,就不劳您操心了。”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马文斌。
“我嫁进来,是当媳妇的,不是当牛做马的。”
“你们家这尊佛,我供不起,也不供了。”
马文斌急了,伸手要来拉我。
“蜜蜜,你别闹,今天这日子,你让我,以后怎么抬头。”
“你抬头,是你的事。”我甩开他的手,“我只问你,这几个月,你跟刘丽丽,在供销社后头说的那些话,当我,不知道?”
他脸色一变,眼神躲闪。
“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看着他,“我还没嫁进来,你们就,勾搭上了。”
“我要是真进了马家的门,伺候你一家老小,你在外头养着相好,这日子,我过给谁看。”
满屋子的亲戚,哗然一片,看马文斌的眼神,都变了。
马母眼看要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新媳妇进门,就血口喷人。”
“我可没喷谁。”我把话撂下,“今天这事,是我姜蜜,不嫁。”
“往后马家的人,是好是歹,跟我,再没半点干系。”
我转身就走,把满屋子的议论、马母的叫骂、马文斌的阻拦,全甩在了身后。
走出马家大门,秋风一吹,我整个人都松快了。
这一世,我谁也不伺候。
我只伺候我自己。
第二章
退婚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全镇。
闲话多得能把人埋了,有人说我傻,放着供销社的金龟婿不要,有人说我疯了,一个姑娘家,往后怎么过。
我没理会。
我搬回了娘家后头那间小房,把陪嫁的缝纫机、被褥,一件件归置好。
我妈心疼我,半夜里,偷偷塞给我一个布包。
“蜜蜜,这是妈攒的二十块钱,你拿着。”
“妈不逼你嫁人,你有手有脚,饿不死。”
我鼻子一酸,把钱推回去一半。
“妈,我想好了,我要自己挣钱。”
我在母亲留下的旧箱子底,翻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头是我外婆传给我妈的,卤味方子。
我妈年轻时,在镇上卤过鸡爪、卤过蛋,那香味,能飘半条街。
后来嫁了人,生了我,就再没做过。
我把方子摊开,又在灶房,找出那口缺了个小豁口的旧卤锅。
方子上写着,八角、桂皮、花椒、丁香,各样的料,都有讲究,火候、时辰,一样不能错。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前世我在马家,灶房里的活,干了多年,焖、炖、卤,都摸出了门道。
那时我伺候着别人,手艺再好,也不过是,替马家省了几个钱。
这一世,这门手艺,我要为自己,使。
我先盘了盘算。
手里那二十块钱,得省着花,卤料、食材,一样样,都得算。
我去了趟集市,货比三家,鸡爪、鸡蛋,专挑新鲜实惠的,称了几斤,又把卤料,配齐。
我照着方子,先去供销社,买回了几斤鸡爪、鸡蛋和豆干,又配齐了卤料。
那一晚,我守着灶火,把卤汤熬了起来。
料一下锅,香气就一点一点,漫了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第二天天没亮,我把卤好的鸡爪、卤蛋、豆干,装进搪瓷盆,推上家里那辆旧自行车,去了镇口。
我在街边找了个位置,把盆一摆,心里七上八下。
第一锅,能不能卖出去,我心里没底。
可我没想到,卤味一摆出来,香味就引来了人。
“这鸡爪,咋卖的?”
“鸡爪一毛五一个,卤蛋五分,豆干三分。”
街坊们你一个我一个,尝了鲜,都夸香。
不到晌午,我带来的卤味,就卖得精光。
我攥着手里那一把零钱,数了又数,一颗心,落了地。
这口卤锅,我支起来了。
第三章
打那以后,我天不亮就起来卤货,一天一锅,准点去镇口摆摊。
我的卤味,料足、味正、价钱公道,回头客越来越多。
有时候我刚到,摊子前就排起了队,大人们买回去下酒,孩子们围着,就为了一个卤蛋。
本钱,一点点回拢,我心里,也越来越踏实。
这天晌午,我正忙着,忽然来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后生,往我摊子前一蹲。
“哟,小嫂子,生意不错啊。”
“给哥几个,拿几个鸡爪尝尝,要钱多伤感情。”
说着,那手就往我盆里伸。
我心里一紧,正要开口,旁边修车铺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宽背直,几步就到了跟前。
他一把攥住那后生的手腕,声音又冷又硬。
“给钱,还是把手,留下。”
那后生疼得直咧嘴,回头一看,脸都白了。
“陆、陆哥,我们闹着玩的。”
“闹着玩?”陆铮手上又加了几分劲,“人家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你张嘴就白拿。”
“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另一个后生还想横,被陆铮一个眼神,吓得往后缩。
几个人丢下钱,灰溜溜地跑了。
我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他。
“谢谢你,同志。”
“你一个姑娘家,摆摊不容易。”他看了我一眼,“这镇上,总有几个,欺软怕硬的。”
他没多话,转身回了修车铺,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递给我一个搪瓷缸。
缸里是热腾腾的茶水。
“你一个姑娘家,往后他们再来,喊我。”
我接过搪瓷缸,缸壁上还印着一个红五星,热水烫得我手心发暖。
“我叫陆铮。”他说,“在这修车。”
“我叫姜蜜。”
他点了点头,回了铺子。
我捧着那缸热茶,看着他修车间,低头忙活的背影,心里头,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后来我才知道,陆铮是退伍回来的,在镇上开了这间修车铺,为人正派,街坊们都敬他。
从那天起,我每天收摊的时候,总能看见,他铺子里的灯,还亮着。
第四章
我的卤味生意,越来越红火,也招来了红眼的。
马文斌和供销社的刘丽丽,凑到了一块儿。
前世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俩,早就眉来眼去。
这一世我退了婚,他们倒是,光明正大地,搅在了一起。
刘丽丽穿着一身新的确良,挽着马文斌的胳膊,走到我摊子前,阴阳怪气。
“哟,姜蜜,原来你在这儿,卖鸡爪呢。”
“当初退了我们文斌的婚,我还当你有多大的本事,原来是,当起了小贩。”
马文斌皱着眉,看着我,端着架子。
“蜜蜜,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多丢人。”
“你要是肯回头,跟我赔个不是,我还能,给你在供销社,找个临时工。”
我差点笑出声。
“马文斌,你供销社一个月,挣几个钱?”
“我这一摊子,一天的进项,比你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我当小贩,凭手艺吃饭,干干净净,丢的哪门子人。”
我又看向刘丽丽。
“倒是你,捡了我不要的,还当成了宝,可得,看紧了。”
周围的街坊哄地笑了。
刘丽丽脸上挂不住,伸手就要去抢我摊位前那块好位置。
“这地方,是我们供销社,先占的。”
“凭什么?”我不慌不忙,“我每天天不亮就来,这位置,是我一瓢一勺,守出来的。”
“你说占就占,问过街坊,问过这条街没有。”
街坊们纷纷帮腔,你一言我一语,把马文斌和刘丽丽,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刘丽丽还不死心,又出了个损招。
她管着供销社的卤料,背地里,让人把我常买的八角、桂皮,要么断了货,要么,抬了价。
她以为,断了我的料,我这摊子,就得,黄。
我没慌。
我托了赶集的乡亲,从外村,直接收来新鲜的料,又自己,晒了一些。
外村的料,比供销社还便宜,成色还足。
我这卤味,反倒,做得更地道。
刘丽丽折腾了半天,没卡住我,反倒,让供销社的卤料,少了不少买卖,挨了主任一顿骂。
两个人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清楚。
这两个人,吃了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五章
日子一天天过,陆铮对我的照护,越来越多。
他见我推车、摆摊费劲,一声不吭,给我把那辆旧自行车,修了又修,又给我焊了个结实的小推车。
下雨天,他撑着伞,把我和卤货,一块儿送回家。
他话不多,可我的搪瓷缸里,每天都有他续上的热茶。
我心里那点异样,也一点点,漫了上来。
这天,我妈托人,给我说了门亲事。
是镇上粮站的一个后生,人老实,家境也不错。
我妈来问我的意思,我还没开口,正巧被来送东西的陆铮,听见了。
他脸一下子就沉了,东西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那背影,看着就有股子,生人勿近的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竟有点想笑。
接下来两天,他照旧给我修车、续茶,可那脸,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我故意逗他。
“陆铮,你说,粮站那后生,人怎么样?”
他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闷声闷气。
“不知道。”
“我妈说,让我考虑考虑。”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又黑又沉。
“姜蜜,你别嫁。”
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耳根却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配不上你。”
一旁修车的老师傅,看不下去了,哈哈大笑。
“我说陆铮,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你心里那点心思,整条街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还端着。”
陆铮的脸,更黑了,却没反驳。
那几天,他这冷面,看得格外清楚。
有邻村的姑娘,慕名来修车,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他低着头,扳手一拧,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
轮到我,他却能,守着我那口卤锅,站半宿,一句话不说,也不嫌闷。
我给他送个卤蛋,他能乐一整天,干起活来,浑身都是劲。
修车铺的老师傅,常打趣他。
“陆铮,你这是,两副面孔。”
“旁人,连你一句热乎话都捞不着,姜丫头一个眼神,你魂都没了。”
他也不恼,只闷头干活,眼角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低下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冷面硬汉,原来,也有这么,别扭的时候。
第六章
我没应那门亲事,心里那点心思,却还没来得及说开,祸事,就来了。
刘丽丽在我这儿,吃了几回瘪,怀恨在心,背地里,憋了个大招。
她先是趁我不备,溜到我摊前,想偷我那张卤味方子。
方子我贴身收着,她没偷着,却把我卤货的料,记了个大概。
她以为,记住了几样料,就能,照着我的法子,自己卤。
可她哪里知道,这卤味的魂,不在那几样料上,在那锅,养了几个月的老卤汤里。
接着,她趁夜,摸到我摆摊的地方,把我的小推车、棚子,全给掀了,家伙什扔了一地。
她还不死心,跑去举报,说我摆摊,是“投机倒把”,要割我的“资本主义尾巴”。
那阵子,个体户刚有了点活气,可这顶帽子,真要扣下来,我这摊子,就保不住了。
更狠的是,她趁我不在,想往我那口老卤汤里,泼脏水。
她算准了,只要这锅汤一毁,我的卤味,就再也,做不出那个味。
那锅老卤汤,是我一锅一锅,养了几个月的,是我卤味的根。
等我赶到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我看见的,是陆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个人,守在那口卤锅前。
他把来掀摊子的人,挡在了外头,又死死护住了那锅老卤汤。
他的军装袖子,被扯破了,手背上,划了道长长的口子,血正往下渗。
地上的棚子、推车,被他一件件,扶了起来。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把那口锅,往我跟前推了推。
“汤,没事。”
“我守着,谁也没泼成。”
我看着他手上的伤,看着他守了一夜的那口锅,眼眶一下子,热了。
“陆铮,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滚烫的东西。
“图你。”
他只说了两个字。
“我退伍回来,守着这间铺子,守了这么久,就是想,守着你。”
“你以前受的那些苦,我没护到。”
“这一世,往后,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那道墙,轰然倒塌。
这一夜,我什么都明白了。
第七章
我拉着陆铮,回了修车铺,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他乖乖地坐着,任我给他清洗、包扎,那个在外面,能一个人挡下一片的硬汉,此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疼,你就说。”
“不疼。”
我给他包扎好,把刚卤好的几个鸡爪,塞到他手里。
“陆铮,你刚才说的,算数?”
“算数。”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我陆铮,这辈子,就认你一个。”
“你要是,不嫌弃我这穷铺子。”
“我不嫌。”我打断他,“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他怔住了,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一点一点,漾开了笑。
他跟我说起了从前。
他退伍回来,在镇上,第一次见我,是我还没嫁进马家的时候。
那时我抱着一摞洗好的衣裳,从他铺子前过,走得急,摔了一跤,他想扶,我却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笑着走了。
他说,就那一眼,他记了很久,记到,退伍回来,又在这条街上,把我等了回来。
后来我嫁了马文斌,他看着我,一天比一天憔悴,看着我挑水、做饭、被人支使,心里头,堵得慌。
他想帮我,可我那时,是别人的媳妇,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有一回,下大雪,你挺着肚子,去河边,砸冰洗衣。”
“我路过,看见你冻得直哆嗦,回去,拿了件军大衣,想给你。”
“等我赶到,你已经,洗完,走了。”
“那件大衣,我在铺子里,放了很久。”
他说得很轻,我却听得,眼泪直掉。
前世那些,我以为没人看见的苦,原来,都被一个人,悄悄看在了眼里。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一天,你能离开那个火坑,我一定,把你护好。”
“没想到,你真的,退了那门婚。”
“你摆摊头一天,我就认出来了。”他看着我,“我告诉自己,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这么一个人,替我,记着。
“陆铮,”我看着他,“往后,咱们一块儿,把日子过红火。”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握住了我。
“好。”
那一晚,修车铺的灯,亮了很久。
第八章
摊子风波过后,我和陆铮,把心思,都扑在了营生上。
我攒了几个月的钱,又添了卤味的品种,卤牛肉、卤藕片、卤豆腐,样样都有。
我看准了镇口那间空着的铺面,想租下来,开个正经的卤味店,再也不用,风吹日晒。
我跟房东谈了价,又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
押一付三,再加上砌灶、添家伙、进食材,手里的钱,刚够,还差一点。
我没犯愁,摊子上的进项,一天比一天稳,这点缺口,我很快就能,补上。
陆铮二话不说,帮我张罗,刷墙、砌灶、打柜台,里里外外,没让我操一点心。
他还把自己攒下的一点钱,塞给我,说要,添进去。
我没要。
“这是你的血汗钱,我不能要。”
“你跟我,还分这个?”他看着我,“你的店,就是我的店。”
“再说,我力气,有的是,这些活,本来就该,我来干。”
我拗不过他,心里头,却暖得厉害。
就在我店铺,快要开张的时候,马文斌,找上门来了。
他瘦了一圈,神色憔悴,再没了当初,那个金龟婿的得意。
原来,他和刘丽丽,搅在一起,没过几天安生日子。
刘丽丽好吃懒做,又算计他的钱,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供销社那边,刘丽丽手脚不干净,名声也坏了,连着他,都被人戳脊梁骨。
他这才,想起了我的好。
“蜜蜜,”他拦在我面前,一脸悔恨,“我错了,我当初,是鬼迷心窍。”
“你看在,咱们从前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要是肯回来,我一定,好好待你。”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马文斌,你跟我,谈情分?”
“我退婚那天,咱们的情分,就断干净了。”
“我挑水做饭的时候,你在陪刘丽丽;我风吹日晒摆摊的时候,你在供销社,端着架子。”
“如今我日子好过了,你回头了,你回头,是冲着我,还是冲着我,这一摊子生意。”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我声音冷下来,“我姜蜜,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差点嫁给你。”
“最庆幸的,是我及时,抽身了。”
“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往后,别再来,脏了我的店。”
我把他晾在原地,转身进了铺面。
陆铮从里头走出来,往我身边一站,淡淡地看了马文斌一眼。
那一眼,马文斌的脸,白了又白,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第九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刘丽丽偷方子、掀摊子、还诬告人,这些事,被一桩桩,查了出来。
当初举报我的那封黑状,被查清是她写的,她还想反咬一口,结果,连她自己,都没摘干净。
她在供销社,本来就手脚不干净,缺斤短两、私拿东西,如今新账旧账,一块儿算,被单位,开除了。
没了供销社的差事,她又坏了名声,在镇上,待不下去,后来,跟着人,去了外地,下场,没几个人,说得清。
马文斌也受了牵连,名声扫地,在镇上,抬不起头。
他想撇清,可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跟他沾边,供销社那头,也把他,冷落到了一边。
马家当初,算计我的嫁妆、算计我的劳力,如今,反倒成了街坊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马母再没了当初的威风,出门,都得低着头。
而我的卤味店,在一片鞭炮声中,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我给铺子,起了个名字,叫“姜记卤味”。
开张那天,那口养了大半年的老卤汤,被我郑重地,架在了新灶上。
新汤入旧汤,一锅接着一锅,香气,飘出了半条街。
我守在灶前,看着那锅汤,咕嘟咕嘟地冒泡,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锅汤,是我从退婚那天起,一勺一勺,养起来的。
它陪着我,从街边的小摊,熬到了这间,正经的铺面。
街坊们闻讯赶来,新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姜家丫头,这卤味,可算有个正经铺子了。”
“以后想吃,再不用,蹲在街边喽。”
“我就说,这丫头,有出息,当初退了马家那门婚,是退对了。”
我忙着称货、收钱,陆铮在一旁,帮我维持、帮我张罗。
他手脚麻利,称货、装袋、找零,样样都上手,看着,倒像个,熟门熟路的伙计。
我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老卤锅,看着进进出出的笑脸,心里头,满满的。
几个月前,我退婚、被人说闲话、推着一辆破自行车,去镇口摆摊。
几个月后,我有了自己的铺子,有了奔头,也有了,那个,肯陪我守着卤锅的人。
这日子,是我一勺一勺,熬出来的。
熬得辛苦,却也,熬得滚烫。
第十章
转过年来,我和陆铮,办了喜事。
婚礼办得不算铺张,却热热闹闹,真心待我们的人,都来了。
我没再穿,那身让我做了一辈子噩梦的大红,可这一回,我是心甘情愿,欢欢喜喜,嫁的。
陆铮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站在门口,那张总是绷着的脸,笑得,怎么也收不住。
我妈看着我,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抹眼泪。
“我闺女,总算,熬出头了。”
“妈,”我握着她的手,“往后,您就,等着享福吧。”
来贺喜的街坊,挤了一屋子,热热闹闹,都说,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
“陆铮这后生,等了这么久,总算,把人,等到了。”
“姜丫头有福气,往后,有陆铮护着,再没人,敢欺负她。”
我把家里的东西,归置得妥妥当当。
那口旧卤锅,摆在铺子最显眼的灶上,老卤汤,一锅传一锅,从没断过。
那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缸,我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柜上。
陆铮看见,伸手把它拿起来,给我,续上了一缸热茶。
“蜜蜜,往后,我天天,给你续。”
他说这话时,眼里的认真,比灶上的火,还烫。
我接过茶,靠在他身边,看着铺子外头,人来人往。
“陆铮,你说,咱们这日子,是不是,跟这卤汤一样。”
“嗯?”
“越熬,越香。”
他笑了,低头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脸一红,推了他一把。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那只修过无数车、也为我护过卤锅的手,粗糙,却暖。
铺子里的卤汤,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腾腾,香飘满街。
我想起前世,那个孤零零、含恨而终的自己,再看看眼前,这滚烫的、红火的日子。
我知道,重来这一回,我没白活。
这世上的好,从来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它得你,亲手去熬,亲手去挣。
而我,不但熬出了一锅好卤,还熬出了一个,肯陪我一辈子的人。
后来,我又在铺子后头,添了几张桌子,卖起了卤味面,往来的客人,坐下来,吃一碗热乎的,都夸舒坦。
陆铮的修车铺,也越开越红火,还收了两个徒弟。
逢年过节,我们一块儿,去看我妈,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桌上的卤味,摆得满满当当。
我妈常说,她这辈子,最踏实的,就是看着我,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日子还长,卤汤正香,身边的人,也还在。
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