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要取我的剑骨给小师弟换上,但是不知道的是,我脊梁骨里嵌着的并不是仙骨,而是镇压护山大阵的三万残剑剑煞。
1 刑台剥骨
刑台的四个角落里都有生铁做的柱子。
陈年鸟粪混着铁锈,散发出一种隔夜泔水的酸臭味。黑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空中,十分沉重。风吹过柱子镂空的地方发出呜呜的声音,刮在脖子上有一种被钝刀子拉扯的感觉。
沈木被四根手臂粗的玄铁链子吊起来。
链条勒在手背上,把皮肤和肌肉卷起来形成一层干燥坚硬的黑色血壳。几根变白的筋络被强行拉出,绷得紧紧的。脚掌悬空,脚趾不自觉地蜷缩、抽搐、放松,不断地摩擦着冷风。
台下挤满了三峰弟子,道袍整齐,鸦雀无声。穿堂风把干枯的香灰吹得到处都是,年幼的几个弟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袖子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
主位上放了一张紫檀大椅,并且铺上了白鹿皮。
玄剑真人手中拿着一把三寸长的分水银刃。刀身反光之后,映射出他眼中浑浊的光芒。向前迈出一步,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木儿,休怪为师心狠!!」玄剑真人的调门不高,带着多年闭关的沉闷气,像生石灰跌进死水潭,「你识海已碎,天生无垢剑骨留在体内不过是明珠蒙尘。清儿寿元将尽,唯独你这根主脊骨能续他的剑心。天道昭彰,总得有人舍身!!」
沈木低着头,混乱的头发被冷汗、血液弄到一边,粘成一绺一绺的。
嗓子很干燥,唾沫也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呛出一阵破风箱似的粗喘。
视线之中,一块出现大裂缝的青灰色面板上出现了许多杂乱无章的虚线:
【宿体脊髓神经剥离进度:倒计时。】
【痛感阈值逆向转化协议:已锚定。】
【外部物理创伤已接入地脉剑气反馈网络。】
字迹发虚,缺笔少画,边缘被狗啃过似的滋闪着蓝毛边。盯着这排破字,沈木后槽牙撞在一起,骨头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站在玄剑真人后面的少年穿着一袭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走两步就要用手帕掩住嘴巴轻咳,咳嗽得脸颊都涨成了病态的潮红。
也就是掌门人的关门弟子,柳清。
“师兄……”柳清怯生生的说道,声音很温柔,好像春天的流水一样清澈动听,目光一直盯着沈木背部凸起的脊骨,并不眨眼,“如果不是为了宗门香火的话,清儿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伤害。要是疼的话,师兄就叫出来,清儿替你分担一半!”
沈木抬起了自己的头。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结了血痂的睫毛也低垂下去。柳清腰间挂着的玉佩下面的剑穗,就是三年前他在剑冢里断了三条肋骨之后才抢回来的一块百年的温玉髓。
嘴角抽动了一下,并没有笑出来,干裂的嘴唇裂开,一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流到了铁索上。
“你想要??”沈木嗓子很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柳清脖子一缩,往玄剑真人袍袖里退了半步,攥着帕子眼圈发红:「师兄怨我也是应该的……」
“不要说太多了!”玄剑真人面色微沉,右手翻转挽出一道寒光凛冽的刀花,接着说道,“行刑,开背取骨!”
生铁柱上的锁链突然就缩紧了。
玄铁齿轮嵌入骨头缝隙中发出咯咯声响。沈木整个人被吊得反弓着身子,胸膛鼓起,三个月前雷刑时背部的衣服就已经腐烂成布条了,露出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中间凸起的一条脊梁骨就像一条盘踞的龙。
玄剑真人枯瘦的手指按在了沈木第七节颈椎上。指尖是冰冷的,并且还散发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
皮肉已经陷入其中了。
银刃的尖端已经接触到骨头之间的缝隙了。
沈木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刑台下面的一块地方,那里石板松动了,在缝隙中钻出一丛灰扑扑的野草,叶子上趴着一只少了一只翅膀的黑甲虫,拼命往泥土里钻。
滋......
刀锋劈开了皮肤与肌肉。
声音很沉闷,好像生锈的剪刀在猪油浸透的厚布上剪切。
2 引煞反杀
温热粘稠的液体沿着脊椎沟流下来,流过裤子腰部之后又顺着大腿根部一直滑到脚踝。
玄剑真人手中拿着的东西很稳。
长期练剑,剥皮拆骨这样的活儿,他的手腕都不会发抖。银刃沿着骨头两侧的肉膜慢慢切开,碰到硬骨头就会发出钝响,使人觉得耳朵很胀。
沈木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肩胛骨变成两把折断的破蒲扇,在后面突兀地撑开。
疼。
不是一般的疼痛,而是将连接着内脏的筋骨从骨头缝中剔除下来的钝痛。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毛孔里流出的冷汗和血液混合在一起,把人浸泡在水牢中捞出的尸体一样。
他的喉咙里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咬破了嘴唇,皮肉翻出,洁白的牙齿上挂着暗红色的血沫。没有向后躲避,面对着切进来的冷刀锋,沈木腰部发力,整个人向后撞去!
风水银刃噗的一声,齐根没入!
玄剑真人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三百年来,他见过许多受剥骨刑的弟子,个个都是惨叫挣扎着躲避,从没有一个人主动往刀口上撞的!
“发疯了吗?!”玄剑真人低声喝道,手腕一抖就想收刀。
拔不出。
沈木背上的一块块肌肉筋膜和那根发黑的脊骨,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烧红的铁夹子一样紧紧咬住风水银刃!
【痛觉反馈超载:转化率已达上限。】
【导入宗门地脉剑煞……】
【第一节点,接通。】
脑海中满是雪花点的面板疯狂跳跃,残破文字险些炸成乱码。
沈木仰起头来,满面都是烂血。眼眶里面已经没有了清明之气,只有一股子饿狼般的凶恶。
“老东西……”沈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气,吐出的字带着血沫直喷,“三百年了,护山剑阵的阵眼在哪里?难道你认为我不知道吗?”
“轰!”
刑台之下三十里的地方,青石地面正在震动!
山谷里本应该很安静,但是突然传来了尖锐的摩擦声。泥土之下很多残剑苏醒之后互相碰撞发出尖锐的声音!
四周的四根生铁柱子剧烈震动起来,铁锈纷纷剥落,里面的密密麻麻的血符也全部显露了出来。顺着束缚住沈木四肢的锁链往下流的血液不再往下流了,而是逆着铁链往上流!
黑红血水犹如一条条乱窜的小蛇一样,顺着生铁柱钻进了石缝里!
柳清吓得连退了三步,脚跟磕到了台阶边沿,差一点摔个跟头:“师尊!他在引煞!他在扯剑冢的阴煞入体!”
“闭嘴!”玄剑真人脸色大变。
右手拿着刀,手掌心很热,有一股阴冷污浊之气带着很多怨气冲进手掌经脉里去!
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条落满冰碴、水蛭的烂泥沟里,寒气逼人,直刺人心窝!
“孽障,安敢坏我道心?!”
玄剑真人左手举起,手指并拢成剑状,在指尖处凝聚出一团强烈的纯阳白芒,向着沈木的天灵盖刺去!
就是直接震碎沈木神魂,强行将剑骨取出来!
台下三峰弟子早已大乱,地面的方阵也东倒西歪。前台附近弟子的佩剑也跟着剧烈震动起来,剑鞘撞在剑柄上,“噼里啪”地响个不停,好像是暴雨打在残荷上一样!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自己的额头了。
沈木大嘴巴一张开。
嘴里含着一颗硬物,也就是受刑前三天在废气海中从本命残剑上咬碎吞下的煞灵碎玉!
碎玉被舌头根部顶起之后,裹着黑血如同铁弹子一般向玄剑真人的脸上撞去!
玄剑真人侧过脸来闪开了。
在避让的一瞬间,沈木左腕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借着下坠的身体之力把腕骨硬生生折断,从玄铁圆环中拽了出来!
皮肉刮成丝状,可以看见骨头。
但是那带着血和骨头的手掌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五指变成铁钩一般,反手抓住了插入后面的分水银刃!
噗~
刀锋穿透了手掌,喷出了大量的血液。
沈木咧开嘴巴露出被染成红色的牙齿,对玄剑真人狞笑着说道:“师尊疼不疼?”
3 剑骨碎变
玄剑真人手掌心被沈木灌入的煞气逼得发黑。
顺着少阴心经蔓延开来的黑气,右臂的衣服砰的一声就变成了一片碎片。白布乱飞,皮肉上血管暴起,到处都是黑蜈蚣一样的痕迹。
“松手”,玄剑真人拼了命,左拳狠狠地打在了沈木的心口之上!
咚~
大铁锤子敲在牛皮鼓上。
沈木被打飞之后,脊梁骨里的风水银刃也被拽了出来,带出很多烂肉碎骨。
右臂锁链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把皮肉拉断了,铁环带着半截小臂骨在空中画着圆圈,血液和水一起淋到了紫檀木做的白鹿皮椅子上。
他摔到了青石板上,滑出很远,留下一条鲜红的血迹。
台下有人吸气。
几个小徒弟用手遮住眼睛,不敢再看了。
柳清躲在护法身后尖叫,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指着沈木说:“他在毁骨!他用碎铁煞气弄脏无垢剑骨!杀了他!快杀了他!!”
旁边的几个白袍长老也马上清醒了过来。
“结阵!镇压此獠!”传功长老向前一步,拂尘一挥。
一眨眼的功夫,八道金色巨剑虚影就出现在空中,剑尖朝下,给人很大的压力,并且把血泊中的沈木钉在了地上。
沈木趴在地上,半边脸贴在冰冷的石头上。
鼻子里都是苔藓腐烂的味道、自己的血液的味道。
脑海面板完全变成红色之后,就会像烙铁一样不断地在上面刻字:
【外部受击强度:金丹巅峰。】
【生机剥离度:七成。】
【底层核心受损——灭世煞灵剑胎已激活第一层封印。】
【检测到宿体内无垢剑骨已粉碎……正在启动以骨融剑程序。】
沈木笑了一下。
呛出来的血沫里有黑色的斑点,咳嗽的时候后背血窟窿处会喷出暗红色的血泡。
无垢剑骨??
养了他二十年,当牛做马平定了妖患,原来只是把他当成了养骨头的田地!
这是生来就有的骨头吗?
错误很大。
在十五年前,老掌门临死的时候为了压住阵法下面的三万把古剑,硬是用阵眼玄铁砸进了他的脊椎里!
锁和钥匙一样!
老杂毛认为挖的是登天梯,柳清认为抢的是通天骨,他们自己把关恶鬼的笼子给砸坏了!
“起。”沈木动了动手指。
断了的手臂支撑在地上,脊椎里面反常地传来雷鸣之声。
并不是灵气在流动,而是地下许多破铜烂铁互相刮擦、撕咬发出的尖利叫声!
轰~
第一柄金色巨剑砸落下来,插在了沈木身侧半尺的地方!
碎石子飞溅,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用尽全力支撑起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在血水之中慢慢地坐了起来。
背后血洞不再流血,反而有一缕缕黑色的丝线涌出。这些细丝犹如虚空中生长出来的黑色铁荆棘一样相互缠绕在一起,并沿着断裂的神经肌肉将腐烂的脊椎强行拽在一起!
咔哒、咔哒
黑丝每收紧一分,身形就拔高一寸。
散架的四肢被黑煞硬生生地拽回到原处,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沈木抬起头来,血脸上只有一双黑乎乎的眼珠子没有白眼仁。
“玄剑。”沈木的声音很低沉,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刮过,“你不是想要剑吗??”
“老子要将整座山都炼给你看!!”
4 剑崩塌
此时山风停了下来。
悬剑峰非常寂静,空气很沉重,仿佛变成了烂泥。
刑台下渗入石缝中的黑血忽然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出拳头大小的血泡,破碎之后散发出一阵阵难闻的灰白色烟雾。
“不好!大阵在倒流!”守阵长老喷出一大口心头血,踉跄着后退,怀中的铜盘也“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裂缝中喷出的是滚滚黑气!
“起诛仙大阵!!”玄剑真人慌了手脚,手臂上的黑气蔓延到脖子处,半边身子的青筋凸起成紫黑色。
他狠狠一跺脚,主峰顶上的藏剑阁大门就轰然打开了!
那是万剑归宗的势头。阁里几百柄历代灵剑受到招引之后,变成耀眼的流光刺破长空,在半山腰上乱舞成漫天飞蝗。
“沈木!你勾结九幽邪魔,今天容不得你活命!”玄剑真人怒吼一声,须发乱舞。
飞剑大龙长几十丈,咆哮着冲破黑云撞向刑台上的残影!
元婴修士燃烧起真火之后,山头在压力之下摇晃不定,大量碎石顺着山崖滚落深谷。
沈木没有动。
以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了。
抬起那只缺少小臂的右臂,手掌向上虚握成拳。
“藏剑阁??”
沈木嘴角咧开,黑牙龈上都是血渍:“这些破铜烂铁,也配叫做剑?!!”
嗡。
低沉的声音从众人的脚下传上来!
来自护山阵法最底层埋藏了三百年的弃剑池!
整座悬剑峰都塌了下来!
万年玄武岩干酥饼一样一块块崩裂开来,伴山体崩塌的声音,成千上万片断剑残片、生锈铁片被地心怒火冲出,漫天乱飞!
没有神光,只有一层厚厚的黑色铁锈。
但是这些破烂,在冲出土层的一瞬间就直冲向了天空中的飞剑大龙!
砰!砰!砰!
连环炸响震耳欲聋,好像上千面破鼓一起被打碎了一样!
光鲜亮丽的法宝灵剑碰到锈铁之后就会被咬碎神识烙印。灵光四射,惨叫连连,一把把珍贵的灵剑被锈铁片砸成了漫天的碎片!
天上落下了由铁屑与灵光碎片混杂而成的暴雨。
沈木站在风暴眼中心。
密密麻麻的锈剑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像保护蜂后一样凶恶的蜜蜂。
黑煞顺残剑灌入四肢百骸之后,被挑断的经脉被寒煞之气强行撑满,剧烈的疼痛牵动着全身的肌肉,但是他的凶性却越来越大。
【吸收上古剑煞:三千二百道。】
【宿体同化率:四成。】
【剑胎重铸:初解。】
沈木伸手接住天上飞舞的几十片锈剑残片,焦糊味和硫磺味中将它们压制成一把黑色带锯齿边缘的铁条!
没有开刃,很粗糙,像是地炉里刚夹出的废铁。
但是当沈木抓住铁胚的时候,玄剑真人的剑龙虚影就砰的一声碎掉了!
噗~
本命招式被破解之后,玄剑真人喷出一口精血,向后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很深的凹痕!
“这是不可能的……”玄剑真人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满脸不信,“这是弃剑池的死气……凡胎怎么可能会吞得下如此肮脏的东西?”
“腌臜?”
沈木手握沉重的黑剑,一步步从刑台上走出来。
剑尖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你们踩着三万残剑的尸骨开宗立派,吃了三百年的香火。”
沈木盯着玄剑真人后面的柳清,凶神恶煞地说:“现在有人来找你们要债!”
5 踏火复仇
柳清的裤子已经湿透了。
骚味、泥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去。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师尊,救我吧!他要杀我!他就是个疯子!!”
玄剑真人的心里感到很冷。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沈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劳任怨的大弟子了。
那具残躯中散发出的凶恶古意,只为了杀人、毁灭而生,没有丝毫道理可言。
“结九天玄火阵!”玄剑真人怒喝一声,枯瘦的手指飞快掐诀,“引玄火,炼化这个魔物!千万不能让他离开刑台半分!”
四周的长老们咬破了舌头,将精血喷到阵旗上。
“轰!”
阴云密布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天火倾泻而下,形成烈焰囚笼将方圆十丈之地封锁起来!
高温把水分蒸发掉之后,青石就会变成沸腾的暗红色浆液。
沈木脚上的鞋子变成了黑色的灰尘。
赤脚走在炽热的岩浆之上,皮肉焦灼发出滋滋的声音,焦臭味很大。
但是他的眉毛并没有皱起来。
看着落下的漫天天火,在漆黑的眼窝里只有病态的兴奋。
火??
沈木冷笑道,手中的黑剑向地面狠狠地一击!
轰!
整座刑台都碎了,掉进了地下!
他不但没有挡,反而张开双臂,任凭漫天玄火砸在自己身上!
火焰立刻就把全身都包裹起来了,衣服烧光之后,皮肤也变成了一片黑炭,在烈火之中一层层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和蠕动的黑线。
“疯子!他在找死!”长老失声喊了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的叫喊声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烈焰熊熊燃烧的时候,沈木没有后退半步,反而一步步向前走去。
能够熔化普通的铁器的玄火碰到他体内的黑丝之后,就仿佛遇到了深渊一样被大量的吞噬掉了!
黑丝被玄火熏染之后,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红色。
被煞气撕裂的经络在火里被烧得跟黑丝地脉硬生生焊成了一块!
将身体融入到剑中,用火焰来磨砺锋芒!
【承受九天玄火煅烧……】
【肉身崩解度:八成。】
【神魂与凶煞剑胎深度熔铸——第一阶段,完成。】
面板上出现乱码并且变成鲜红色。
沈木踏火而行,身上焦黑的皮肉被风吹走之后露出的是如同黑铁浇铸一般的身体。暗红色火焰在皮肤下面翻腾,活脱就是从熔岩中爬出来的魔头!
黑铁重剑去掉杂质之后,呈现出暗哑非金非石的光泽,在剑格处长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传功长老手中拿着的旗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沈木的话很少。
用脚猛地一蹬地!
“轰!”
地面塌下几丈深的坑洞,人就凭空消失了!
速度非常快,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空中只有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以及刺耳的破空之声!
“小心!”玄剑真人的眼眶都要裂开了,一挥手将柳清扔到了后面,然后祭起一面青铜八卦镜顶在前面!
当!!
巨响炸开!
沈木人影忽然停了下来,黑剑重重地劈在了铜镜中间!
气浪呈环形扩散出去,刑台上剩下的生铁柱被气浪一扫就断成了两截,断口非常平整!
“咔嚓!”
传承了几百年之久的上等铜镜,还没有等人们反应过来,裂缝就已经蔓延到了整个铜镜上!
玄剑真人仰面喷血,整个人飞了出去,双脚把青石踏出两条大沟,撞碎了后面大殿的白玉台阶!
尘土飞扬。
沈木摔在地上,长剑斜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长剑往下滴。
他没看废墟中的玄剑真人,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正在手脚并用拼命往后爬的白衣少年身上。
“师弟。”
沈木拿着长剑一步一步的向前进。
“你不是想要我的骨头吗??”
“现在,我亲手递给你!!”
6 秘辛曝光
柳清身下全是黄色的液体。
他哭着直往后蹭:“师兄……沈爷!沈木!我是宗门天骄,你不能碰我,老祖绝不会饶了你的!”
沈木的步伐非常稳定。
重剑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钝锯一样把柳清的神经撕扯开来。
“天生剑体??”
停在柳清身前三步的地方,沈木站在高处俯视着他。
焦黑的大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轰!
凶恶的吸力将柳清扯得凌空飞起,沈木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举到空中!
柳清两眼翻白,双脚乱蹬。
黑剑慢慢的放在了柳清的脸颊上。
冰冷的刀锋割破了皮肤,一道长长的血痕把雪白的脸颊划出一道伤痕。
“二十年前,拓跋荒战死于断魂谷。”沈木的声音并不大,却在空旷的山间回荡着,“别人以为他的本命剑骨已经散了,没想到被玄剑老狗挖了出来,填进了一个刚出生的娃娃的身体里!”
柳清如受到雷击之后,身体变得非常僵硬,像一根木头一样,非常惊恐。
“你算哪门子天生剑体??”
沈木龇着白牙冷笑说:“你就是个活炉鼎!替玄剑这条老狗温养残骨、等他大限一到夺舍重生的肉猪罢了!!”
“放屁!放屁!!”
废墟之上,玄剑真人披散着头发爬出来,发髻也被弄散了,样子十分狼狈,活脱就是个恶鬼。
短处被当众揭开之后,他彻底疯掉了:“孽障!休要妖言惑众!今日老夫必将你抽魂炼魄!”
他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
符文一成,主峰之下便传来了沉闷的吼声!
整座山都在剧烈摇晃,地壳出现很多裂缝,地火带着血液喷射到空中。
“祖灵!开阵!”
玄剑真人面目可憎,竟然将整座主峰的灵脉都献祭了!
周围灵气大量涌入,在他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身体受到灵气侵蚀后迅速增大,脸色变得青紫。
半步化神!
焚烧宗门万年气运,强行将境界提升到如此程度!
“沈木!拿命来!”
玄剑真人发出一声怪叫,踏破了脚下的虚空!
百丈长的血手自空中按落,遮天蔽日,将沈木、柳清一同笼罩在手掌之下!
秘密被揭露之后,玄剑真人就准备将柳清也一并消灭掉!
“师尊?!”被悬在空中的柳清看着落下的血手,彻底没了指望,撕心裂肺地悲哭起来。
沈木并没有抬头去看天空。
看着吓傻了的柳清,冷冷地说道:
“废物。”
噗嗤!
右手的黑铁重剑忽然刺进了柳清丹田!
7 剑胎屠师
柳清身体抽搐,眼角流出血来。
喉咙里充满了剧痛,只能发出一阵阵的干咳声。
沈木手腕用力一转!
重剑锯齿把气海搅成一团肉泥,左手五指如钩,顺着血洞刺进对方背部!
滋~!
筋骨断裂的声音很刺耳,沈木硬是从柳清身体里拽出一根缠绕着死气的淡金色残骨!
前朝拓跋荒的旧骨!
骨肉分离之后,柳清就变成了空壳,修为也全部耗尽,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沈木把尸体随便一扔。
看着手中泛着金光的死骨,眼里面全是暴戾。
头上血手狂压而至,掌风将周围几丈之地都压得塌陷!
沈木并没有使用长剑抵挡。
抓起那截带血的旧骨,狠狠地砸在自己身后黑煞翻涌的血洞中!
以骨为基,重铸剑胎!
咔嚓!
归位的声音在狂暴的掌风之中清脆而诡异。
体内两股凶恶煞气相互碰撞;剑圣的死意以及三万残剑的怨气被脑海中的残破面板强行压在一起!
【外部核心置换完成。】
【检测到宿体经脉彻底崩解……启动肉身兵器化协议。】
【绝煞剑胎——成型!】
“轰!”
几丈粗的暗红色光柱冲向天空,把灵气旋涡撞得粉碎!
当被压抑的遮天血手碰到暗红光柱的一瞬间,就像是沸水浇在雪上一样融化开来!
沈木气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每一寸皮肉、每一点骨骼,都会散发出最猛烈的剑气!
他已经不是人了,变成了一把可以杀死仙人的凶器!
“不可……这不可能!!”
玄剑真人身体在空中摇晃,七窍流出了黑色血液。
那就是万剑俱灭之时所散发出的毁灭之气!
玄剑。
暗红色的光柱之中发出的声音是沙哑而无情的。
“借了山门三百年气运,连本带利都吐出来了!”
光影有些许的变化。
沈木忽然间就飘到了玄剑真人头顶上!
玄剑真人神魂战栗,体内元婴想要遁逃,但是周围已经被剑煞堵得密不透风,成了一座死牢!
沈木把黑剑举起来,没有一点花招,直接砍在了自己的头上!
天地一暗,长空只剩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不!!”
噗~!
黑铁重剑毫无阻碍地斩破了护体罡气与天灵,顺着眉心劈下去,将悬剑峰上统治了三百年的老道同元婴一起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8 孑然下山
轰隆隆......
霸道剑气劈在肉身之后依然没有停止,重重地击在了悬剑峰的脊背上!
千丈孤峰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
巨大的裂缝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地脉中的真火以及暴乱的灵流喷涌而出!
山体滑坡。
主殿坍塌,藏剑阁倾覆,很多殿宇都变成了废墟。
存活下来的弟子长老瘫坐在泥泞之中,面色惨白。
悬剑峰三百年基业,到今天已经变成了冒着焦烟的赤红烂地。
仍然有风在吹。
废墟断崖处,沈木静静的站着。
手中黑剑吸收了剑圣残骨、元婴修为以及整座山脉的死气之后,粗胚的模样也就褪去了,变成了一把通体暗红、魔纹缠绕的重刃。
剑身没有反光,但是隐隐约约能听到很多残魂在低语。
低头看自己的手。
焦皮剥落后,覆盖上一层暗红色的角质,手掌中的血液已经变成浓稠的红色液体。
脑海中的面板全部粉碎之后,只留下了一行暗色的小字:
【破妄已尽,剑胎终成。】
【天道残缺,唯杀以止杀。】
按在胸口。
没有了心跳。
只有团冰冷燃烧的绝煞剑胎慢慢的转动着。
他脸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但是却露出了一丝释怀的表情。
从上刑台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求神拜佛了。
既然世道如此虚伪剥削,那么就用仇怨磨利的煞剑把虚妄全部砍碎。
沈木没有回头去看火海中的废墟,也没有理会那些在残喘哀嚎的同门。
恩怨已了。
撕下一条烂布将手掌与剑柄绑在一起。
沈木转过身来,顶着风雪往山下走。
落日如血。
照着那个孤身远走的背影,在地上拉出很长很长的冰冷黑影,就像长剑出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