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水月
雨季，总是很湿沉。如同坠入深海，漂荡在其中。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总是扑个空。
黑暗无边无际，无法呼吸。
什么也没有……
坠落……坠落……
『诶，真的吗！』，『是的哦，我和你讲啊……』
坐在回家的电车上，周围来自别校的学生正聚在一起聊天，对话传入耳中，只觉得乏味。
我不喜欢这种氛围，会让我想起一些讨厌的回忆。
站在人群中，我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即使生活在相同的世界里，我也无法与他人产生交集，就这样呆在为自己画的圈中。
无法逃离，也不想逃离。
电车声、稀稀落落的聊天声萦绕在耳边。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天黑时间还长。
要不要去一趟书店……
恍惚间电车到站，我随着人流下了车，刷卡走出地铁站。
站在地铁口，仙台四月傍晚的凉风拂来。耳边充斥着来往行人的喧闹，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想回家……
一想到推开那扇门，想到门后安静得过分的空气，胸口就会漫开一层沉沉的闷。
不会有一句欢迎回来，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只剩下沉默，像一层浸了冷水的布，紧紧缠住整个房间。
每一次呼吸，都觉得费力。
我叹出一口气，走在去往书店的路上。
路上行人很少，毕竟是位于仙台市的郊区，但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地方……
风从道路尽头吹来，安静地包裹住我。
至于家，回或不回没有区别，那里并不是我的容身之所……
月岛澪奈是我的名字，十六岁，就读于仙台南女子高校，一名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在旁人眼里，不合群，几乎不和人来往就是我的形象。
他人的关心也好，喜恶也罢，我不去在意那些，也不想为此做出改变。
害怕靠近后的疏远，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这样至少不会受伤。
嗯，反正也已经习惯了，与人交往实在耗费心力。
走了一会，就到了我常来的书店，平常不想回家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打发时间。
这里提供暖气和饮品，对于怕冷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把东西放在平时常坐的位置，走向漫画角挑选了几本带回座位，这便是我在这里的日常。
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可以在这里虚度时间，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满足。
就像寻得可以容纳我的一隅，狭小，内心却很安稳。
坐在座位上，正打算翻开手里的漫画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
真吵……
我皱起眉，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是在通电话吗……
我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叹出一口气。
但这不关我的事。
我把注意力拉回到漫画上，前方的谈话声却一直没有停下，甚至开始加重。
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看进丝毫……前方的声音让我实在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烦躁地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她的视线。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
短暂的恍惚过后，我慢慢将视线移回书页。
那个人我认识……
白川汐莉。
学校里人人皆知的问题学生，翘课迟到早退已是家常便饭，和人相处的关系很差。
校内都流传着关于她的闲话，也几乎没有愿意靠近她的人……嗯，是个很出名的人。
我感到有些头晕，居然遇到了同校的学生。
我扶着额头，不停翻着漫画。内容却半分都没有看进脑子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漫画纸页。
明明书店暖气很足，我的手心却微微冒了汗。
我没再往那个方向望，可耳朵却不受控制，捕捉那边的动静。
电话的交谈声已经停下，很安静。
她没有朝我这边走过来，也没有再投来视线。
明明互不相识，我也仅仅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现在却被困在这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想要离开的念头一遍遍冒出来……可又不甘心——这里本是属于我的避难处。
心底一直有声音劝我离开店里……莫名烦躁，白川为什么会在这里。
仿佛独属于我的安静一隅裂开缝隙，寒意顺着缝隙源源不断渗进来。那个人就坐在我前方不远处。
唉……
我在心底默默叹下一口气。
还是走吧。
我无奈地收起桌上的漫画，安静地放回书架，打算就这样离开。
回座位拿提包时，我还是没忍住往白川同学那里看了一眼。
因为我很好奇……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个问题学生，让老师头疼、同学忌惮已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她经常逃学。
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在书店? 似乎还在纸上写着什么……难道是习题吗，这让我很是在意。
看着她在纸上涂涂改改，时不时翻动旁边摊开的书……
好像真的在学习啊……
令人难以置信，一个问题学生会认真学习......而且是在书店自学。
正在座位上整理思绪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我抬起头，发现前方的白川同学正盯着我……
看过头了……
我立马移开视线，抓起提包准备走向出口。
因为太心急，手中的包撞到了旁边的柱子，咚地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好羞耻，肯定有很多人看着我……
我快步走向门口。
今天真的是糟透了，我只是想让心情轻松一点。
又要回到那个地方了。
这样一想，就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走出店门，天色暗沉，眼看就要下雨。我呼出一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那个……』
身后传来声音，我却觉得不会是在叫我。
我选择不去理会，继续迈开腿。
快下雨了，必须赶紧回去。
『喂，没听到吗……喂，等一下。』
一道人影从我的眼角掠过。还没看清是谁，手腕就被猛地攥住，力道不小，我险些撞到她怀里。
『就是说你啊……干嘛装作没听见。』
我转头，白川就站在眼前。
脸颊泛红，粗重地喘着气，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
可她为什么要追上来，我们应该扯不上关系。
但现实却实实在在攥住了我的手腕。陌生的触感，让我浑身微微紧绷。
『……有什么事吗?』
『这个，是你的吧?』
说着，白川把手里的物件递到我眼前。
手心中，躺着我最喜欢的漫画周边挂件。我很喜欢那部作品，一直把它挂在提包上。
我立马低头看了看提包，发现上面空无一物，挂件不见了。
什么时候?
『刚才你撞到店里的柱子了吧，那个时候掉的。』
白川说着，把挂件递给我。
她的手掌宽大，手指却纤细。和她相比，我的手如同还未发育完全的初中生。
『谢谢……』
我接过挂件，重新挂回提包上。
『那个……为什么……』
话脱口而出，才发现问的很蠢。我躲闪地抬眼，看向白川。
在店内距离远，没能看仔细，此刻她站在我的面前，我才看清白川的脸。
很漂亮。
一双茶色的瞳仁，眼型偏细长，目光深邃，带着一层疏离感。
我静静望着，那双眼仿佛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引力，稍不留意，便要让人陷落进去。
脸颊小巧，下颚线条利落。站在昏暗的黄昏下，轮廓却意外清晰。
没继续看下去，因为她也正盯着我。
『为什么……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吧。』
白川语气平淡，像是略带无奈地说着。
果然，刚刚那下太引人注目了，我恨不得马上挖个洞钻进去。
『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我低头向白川道歉，随后转身准备迈步离开。
『你也是仙台南的吧，话说你前面一直看着我吧，有什么事吗。』
身后传来白川的声音。
我不太擅长应付这类对话，也没有交谈的欲望，只想快点从这离开。
『没……没什么，只是正好……看见同一个校服的人，就看着了……』
话语从口中吐出，断断续续，我猜想，会被当成奇怪的人吧。
我不常与人交谈，也不习惯直视别人的目光。
喉咙开始微微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呼吸算不上顺畅，但也谈不上疼痛。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
『嗯……是吗。』
她的视线轻轻落在我的提包上，我微微握紧了手。
『你经常来这里吗?』
她的声音落入耳中，心中的滞闷感慢慢漫上来。
『嗯……大部分时间都会来。』
我垂着眼，没有再接下去的打算。
白川没有继续追问，对话就此停下。
我移开视线，看着手中的提包，向她回应。
『……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扭过头，像是朝着别处讲话。
『呃……没有了。』
『那我就先走了。』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作罢，短暂停顿后，她才补上一句。
『再见。』
呼吸慢慢回归原本的节奏。
方才绷紧的肩，没有刻意放松，只是自然沉下去。
我无法分辨这究竟算不算安心。
仅仅是对话到此为止，不必再多说什么。
向白川道别后，我迈开脚步。
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想别的事，就这样走在路上，朝着所谓家的方向。
但越是靠近，心里越是沉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附着在我的身体，使我逐渐变得疲惫。
脚步慢慢变得沉重，却不会因此停下，依旧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只是感官似乎慢慢钝化。
路边的景物与行人掠过眼前，留不下任何印记。
周遭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膜传入耳中，朦胧而遥远。
仿佛沉没到海中，伸出手，却什么也无法触及，只能独自坠入深处。
没有人，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点声音。
只是如此。
我将持续往下，安静地沉降。
不知多久后，我抬起头，一扇门映入眼帘。
这是我的家。
应该是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一如往日。
漆黑，沉闷，开门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现在没有人，未来也不会有。
我走进家门，任由身后的门缓缓合上，隔绝掉门外残存的微光。
天空开始下起细雨，雨势慢慢变大，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回到房间躺上床，静静听着这些声音，睡意一点点侵入我的意识。
啊，晚上也是一个人吃饭吗……
该做些什么呢……
思绪渐渐飘远，坠入梦中。
第二章-雨云
坐在店内，手中笔尖轻轻点着习题本，窗外的雨渐渐变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停下。
练习得也差不多了，我收起书本放回到包中，取出耳机带上，播放起音乐。
打算借此等候雨停，打发多余的时间。
我看向屋外的道路，行人匆匆走过。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人，共撑一把伞，从门前跑过。
雨点拍打在玻璃上，响起清脆声响。混着音乐声，困意缓缓涌上。
眼皮逐渐发沉，意识却没有沉入睡眠。
我闭上眼，任由黑暗将我包围。
一静下来，方才发生的事便钻入脑海中。
说到底，我本没必要上前搭话。
不过一枚挂件而已，我却选择追去叫住了她。
当时，我打算说些什么呢。
也许是我对周围事物太过敏感，也可能只是单纯无聊想找点事做。
虽没有问出口，但现在已记不太清了，唯一留有印象的，是那深邃的眼神。
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似乎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屏障，无法看透，也无法触碰。就像是沾着雨雾的玻璃窗。
感觉到一阵寒意，风裹挟着凉意涌来。或许是屋外的冷风从缝隙渗进来，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看向窗外，雨势还未变小，看来今天要很晚到家了。
耳机里的乐曲还在循环，窗外的雨声依旧不绝。
我选择不再思考那些问题。
不过是偶然罢了。
……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近黑夜。这么晚还在外晃的学生，大概也只有像我这样的人吧。
记得出门前，妈妈叫我带些晚饭的食材回去。我打开手机确认时间，准备绕路去另一条街区的超市。
我算了算手中剩下的钱，只能选一些特价食材。
毕竟最近的打工时间很短，大部分都用在自习上。
时间完全不够……
照这样下去，就算我考上大学，也没有办法凑够学费，家里也不可能负担得起。
更何况还有一个小六的妹妹。
我们家是单亲家庭，妹妹从小到大没有见过父亲。
而我也只是留有一些儿时的记忆，关于父亲的事早已变得模糊。
是妈妈独自一人将我们抚养大，靠着好几份工作才维持住现在这个家。
所以我选择不再成为她的负担。
『呼……』
雨后的凉意贴上手臂，我叹出一口气，将外套稍稍拉紧。
路面浸过雨水，一旁的路灯照映着地面。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风穿过空旷的街道。
街边店铺大多已经暗下，远处的车声被风吹散得很淡。前路向夜色深处延伸，超市还在更远的街角。
我加快脚步，赶在特价结束前抵达了超市。
稍微花了点时间，挑选容易存放的食材。经过甜品货架时，我拿了两盒水果蛋挞。
是妹妹爱吃的口味，很久都没给她买了。
带着选好的东西，我走到收银台。
店员扫过商品。
『请问需要袋子吗?』
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带了袋子。随后把物品装好，选择回家。
走出超市大门，我低头看向手里的袋子，发现票据还夹在里面。
我取出票据，揉作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回程的路上已看不见人影。
路面凹凸，鞋底踩过积水残留的水痕。
独自走在黑暗里，雨后微凉的空气进入体内，使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路灯相隔很远，昏黄灯光落在路面的积水上，一踩便晃碎成片。路边灌木沾着雨水，随微风轻轻晃动。
月光下，我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月光足够照亮脚下的归途，可我看不清自己往后的道路。
目光无意识跟着脚下的地砖缝隙，一步一步数着。
说到底，恐怕我连高中能不能正常毕业都是个问题。
因为大部分打工都排在白天，我根本没法去学校。
只能挤出空闲的时间自学。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将来的自己又该前往何处。
我无法想象，更害怕面对。
所以我从不坚持自我，遇到选择就含混带过。
我只想让家里好过一些。
我下意识握紧了提袋。
想让妈妈不再操心，妹妹能快乐长大。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我拿出手机，设定好早上七点的闹钟，随后加快脚步往家走。
我选择明天去一趟学校，至少要去露几次面。
那个传闻中的不良学生回到学校，班上的人会不会被吓到呢。
也许完全没有人会在意我。
……
打开家门，便看见妹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似乎是睡着了。
我将提袋放进厨房，带着蛋挞回到了妹妹身边。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妹妹似乎察觉到我的存在，便睡意朦胧地爬了起来。
『姐姐……欢迎回来。』
说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我回来了小咲，抱歉，吵醒你了吗。』
汐咲迷迷糊糊钻进我的怀里，抱住了我。
我也轻轻回抱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没有哦，只是等了姐姐好久，都睡着了。』
汐咲在我怀里闷闷地说着，用头蹭了蹭我的胸口。
『这样啊，那给小咲道歉，姐姐回来晚了。』
指尖轻轻碰了碰甜品盒的边缘。
『你看，姐姐带了小咲最爱的水果蛋挞，可以原谅姐姐吗。』
我拿出甜品盒，递到汐咲面前。
『喔!是水果蛋挞!』
汐咲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打开盒子，一股水果的清香便飘散出来。
『给小咲带的哦，不要告诉妈妈，不然会被骂的。』
我拿出一块递给汐咲，她张开嘴，我轻轻放进她的口中。
她慢慢嚼着，眼睛微微弯起来。
『甜甜的……好好吃。』
她含着蛋挞，声音闷闷的，伸手拿起一块递给我。
『姐姐，今天打工累吗？』
我吃下汐咲喂给我的蛋挞，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帮她擦了擦嘴角。
『还好哦，小咲呢，学校里有遇到开心的事吗?』
我微微弯了嘴角。
『莫有欧……及天一天肚在碎觉欧。』
汐咲仰着头任由我擦嘴，一边说着，声音模模糊糊。
『这样啊，小咲还真是小瞌睡虫。』
我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点了点她的额头。
『才不是!』
汐咲鼓着腮帮子，小声抗议。
『好好好，不是。』
我看着她慢慢吃着，没再继续逗下去。
汐咲垂着眼，小口咬着蛋挞，眼底盛着浅淡的暖意和满足。
这样的表情就是我想继续下去的动力。
蛋挞快要吃完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两位，我回来了。』
是妈妈回来了。
我迅速抬手，将剩下的蛋挞盒子收拢，轻手轻脚塞进柜子深处。
随后走向玄关，和妈妈打个招呼。
汐咲也连忙从地上爬起，在客厅探出头来。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妈妈。』
妈妈在玄关脱下鞋，摸了摸我的头。
很温暖，是熟悉的感觉。
『我回来啦，小咲也是哦。』
我从妈妈手中接过提包，和她一起回到客厅。
汐咲正坐在地板上，显得格外认真。
我将提包挂上架子，回头便看到妈妈正嗅着什么。
『哦，好像有一股水果的香味呢。』
空气静了一瞬。
汐咲身子微微一僵，手指在背后轻轻捏着，眼神飘向别处。
『有……有吗，可……可能是闻错了。窗户开着……说不定是外面飘来的味道。』
看着汐咲不擅长说谎的样子，我不禁弯了弯嘴角。
妈妈似乎也察觉到了，转头望向我。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妈妈并没有拆穿，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汐咲的发顶。
『这样啊，是妈妈闻错了啊。』
我安下心来，朝汐咲屈起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掌心。
这是只有我们才懂得的暗号。
看着汐咲藏不住笑意的样子，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头望向她。
『记得要节制一点哦，不能太惯着妹妹。』
我点了点头，移步走向厨房，留她们在客厅休息，准备料理。
厨房外传来妈妈和汐咲的声音，我低头，着手准备料理。
只是这种重复的日常，足够令人安心。
饭菜很快端上桌。
我们安静地用晚餐。
收拾好桌上的碗筷，交给妈妈打理。我带着汐咲去往浴室洗澡。
汐咲不停扭动闹腾，花了好一阵，我才带她回到房间。
我们同睡一个房间，从小就是这样。
坐在床上，我替汐咲吹着头发。伸手拂过，发丝很软，摸起来很顺手。
和妈妈的很像。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汐咲不太一样。
或许是来自那个小时候见过，如今模样已经记不清的那个人。
我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汐咲的头发也吹干了。我将吹风机收起，带回浴室，去到妈妈的房间道了晚安。
回到房间，看见汐咲躺在我的被子里。我轻轻关上房门，拿起遥控器回到床上。
我掀开被角钻进去，伸手抱住汐咲，抬手关掉电灯。
察觉到我躺下，汐咲也懵懵地环住我，我俯身吻上她的额头。
『晚安小咲。』
怀中的一团轻轻调整了姿势，温度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我也闭上眼睛。
黑暗慢慢沉下来，裹住全身。
耳边只剩汐咲平稳细微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颈间。
被子里的暖意贴着两个人，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别的声响。
思绪慢慢浮远。
在睡意漫上之前，我想着明天回学校，该摆出怎样一副表情去面对旁人。
说起来，今天遇到的那个人也是同一所学校的。
明天还会再见到她吗。
我并不清楚。
这不是我该挂心的事情。
我只要能顺利通过考试，不再让他人因我增添负担就好。
这样就好……
这样就可以了……
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深处。
希望明天不要下雨……
带着这份微小的期盼，等候清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