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落魄侯府的千金。
我哥为振兴门楣,决定赴边从军。
出征前要把我送到京城头号纨绔靖亲王陆昭处寄养。
我跟陆昭是死对头,靖亲王府狗都不去。
01
我是忠勇侯府的千金,我家实在太穷了。
穷到小偷来了,都会施舍两个铜板。
“阿宁,带你过上好日子的机会来了。北境异族活动频繁,靖亲王帮我讨来校尉职位。等兄长赚了军功给你买新衣裳。”
兄长江岁安从门外进来,一脸兴奋地说。
我看了看勾丝的衣裙,还是阿娘生前带我买的。
心想军功哪有那么好赚,父亲母亲战死后,兄长一蹶不振了很长时间,如今找点事做也是好的。
“兄长做什么阿宁都支持。”
我不能做扫兴的家人。
“阿宁,你如今未及笄,自己在京城兄长放心不下,靖亲王权力大,人品好,我托他今后照顾你。王府宅子多,等我动身去了北境,你就搬去靖亲王府住。”
江岁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嘎的响声,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兄长哪里看出来陆昭人品好了!我跟他八字不合,靖亲王府狗都不去。”
“突然想起来我还要整理一下行李,我先走了。”
江岁安眼珠一转,在我没有爆发前,飞快地跑出了院子。
靖亲王陆昭,景和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先皇跟先皇后去得早,当今陛下又是个宠弟弟的,造就陆昭成为京城一霸,头号纨绔。
平时兄长没少跟着他招猫逗狗,放马饮酒。
陆昭生得一副好皮囊,奈何嘴又碎、人又贱,每次见了他都没什么好事。
上个月抢走了我的发簪,前些天送了有毒的水果,我脸上的疹子现在还没好利索。
靖亲王府绝对不去,我就在侯府待着,陆昭还能来抓我不成。
02
“春桃姐姐,你借我点银钱,我去给兄长置办路上用的衣物干粮。”
我盯着我的首席大丫鬟春桃,这丫头刚发了月钱,一定有钱。
春桃双手抱胸做防御姿态:“小姐,我的银钱是用来攒嫁妆的。”
我拉过春桃的手:“春桃姐姐,你也不想伙房二狗哥,知道你……”
我的话没说完春桃捂上了我的嘴,在我手里塞了一两银子。
“就一两,多了没有。”
我笑得狡黠:“感谢春桃姐姐的馈赠,消费去喽。”
当我在商摊前跟老板讨价还价时,陆昭摇着金丝折扇走到了我的身后。
“江小姐,不在府里收拾包袱,准备好搬去本王府上,反倒跑到街上买这些破烂做什么?”漂亮的薄唇,说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火大。
我敛了敛神色,勉强屈膝见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见过王爷。臣女在侯府住惯了,就不劳王爷费心。这些东西王爷瞧着是破烂,却是我兄长在北境上阵时用惯的物件。”
陆昭把扇子一收,低头凑近我。
“是吗?今天早上江校尉在我这里添置了一套金丝软甲,一套寒铁明光铠甲,一杆玄铁红缨枪……”
我后退一步。
“打住,我兄长哪来的钱,跟你买这么高级的装备?”
陆昭哗的一下展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你家银钱都用来接济牺牲的将士家属了,自然是买不起这等装备,但是你兄长把侯府的宅子抵给本王了,忠勇侯府地段不错,本王决定把它改成作坊。”
我来不及跟他理论,转头往家跑。
春桃在后面边追我边喊:“小姐,东西还买不买了,不买把银子还给我。”
03
回到家中,下人说江岁安已经出发了。
我气得一脚踢在了院子里堆的木条上。
因常年习武,木条被我一脚踢断好几根。
院子里为什么会有木条?
“这些破木条哪来的?”我问下人。
下人还未回答,陆昭那厮大摇大摆地进了院门。
“江小姐,这是本王找人从南边运来,用做装修的金丝楠木,价值连城,江小姐踢坏了3根,要赔本王300两银子。”
我忍无可忍:“王爷未经允许把东西放在我家院子里,得到我这个主人的允许了吗?”
陆昭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纸,竟是陆昭跟江岁安的交易凭证,上面还有江岁安的亲笔签名。
“江小姐,没钱还可以到王府做工抵债,马车已经在门外备好了,本王随时恭候。”说完,陆昭便离开了。
回到房中我越想越气,差春桃叫来了府中账房。
“府中现在还有多少银钱?”
“回小姐,侯爷每月爵禄100两,其中20两给下人发了月钱,15两已经用于上半个月的侯府日常开销,50两接济老侯爷麾下阵亡将士的家小,还剩15两要用于下半个月侯府的开销。”账房先生毕恭毕敬地说。
我揉了揉眉心,让他退下了。
春桃凑了上来:“小姐别糟心,我那一两银子就当送给小姐了。”
我泪眼汪汪地抬起头:“还是春桃姐姐疼我。”
春桃不自在地扭过脸:“小姐别这样看着我,刚才听二狗哥说,侯爷把我们下人跟宅子一起抵给了王爷,我们以后的月钱王府给发,据说王府下人每个月5两银子呢。”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兄长跑了,家也没了,还欠了300两银子,我好苦。
04
靖亲王府。
“小姐,你不是说靖亲王府狗都不去吗?”春桃不合时宜地说。
“春桃,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我瞅了春桃一眼。
“本王的王府狗都不来,江小姐这不来了吗。”陆昭不知何时站在廊中。
“小姐,王爷骂你狗都不如。”春桃不知死活地开口。
“本小姐用不着你提醒。”我现在真想捶死这死丫头。
陆昭把我带进前厅,坐在主位上,一边把玩手里的扇子一边说:“江小姐,300两准备好了吗?”
我握紧了拳头,低着头小声说:“我来做工抵债。”
“春天哪来的蚊子,江小姐说什么本王没听清。”
我抬起头怒瞪陆昭,一字一句大声说:“我说我来做工抵债。”
陆昭扬唇一笑:“本王院里的洒扫工作就拜托江小姐了。”
随即挥手叫来了婢女:“你们两个先送江小姐去兰香苑安顿,明日正式上工。”
兰香苑位置离陆昭的主院很近。
院中景色雅致,几棵玉兰树上雪白的玉兰花开得正盛。
玉兰花是娘亲最喜欢的花,也是我最喜欢的花。
正屋陈设清雅,梨花木家具素净大方,床榻柔软舒服,书案、镜台、妆奁一应齐全。
衣柜里放着一排整齐的罗裙,都是当下京城最流行的款式。
春桃很兴奋,拿起一件桃粉色的罗裙对着我比量:“小姐,这身裙子跟你的身量正合适。王府果然有钱,给长工的待遇都这么好。”
“春桃你不是被抵给王爷当下人了吗?怎么还跟着本小姐。”我看着春桃没好气地说。
“小姐,你去主院伺候王爷,我在偏院伺候你,咱俩各论各的。”
“去你的各论各的,滚滚滚,本小姐要休息了。”
把春桃赶出了房间后,我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05
下人真的很辛苦,天还不亮,就要到主院扫地、擦栏杆。
干完了屋外的工作,还要擦殿中的家具摆设。
骄奢淫逸的狗王爷,没事买这么多名贵摆件做什么。
呜呜呜,这种镂空的雕刻品真的好难擦。
我一边擦拭摆件,一边在心里吐槽,一个不留神,弄断了飞马玉雕的马耳朵。
我的手劲儿这么大吗?
我赶紧把马耳朵放到了马头上原来的位置处。
耳朵与马头接缝处的细小裂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心中自我安慰,还好狗王爷还没起床,被他看见又要让我赔钱了。
“江小姐,这个飞马玉雕价值500两白银。”
狗王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转过身大惊失色,连请安都忘了。
“这是本王最喜欢的摆件,在万宝楼500两白银买下来的,整个玉雕浑然一体,现在耳朵被江小姐弄断,只能值50两了。”
“一个耳朵要550两,打劫都没你来钱快。”
我气鼓鼓的,满脸不服。
“看来江小姐,要在本王府上多干几年喽。”
狗王爷笑得不怀好意,负手走向餐厅。
“岁宁小长工,还不快来陪本王用早膳。”
06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的任务就是到主院洒扫和陪陆昭用膳。
期间。
我打碎了西域进贡的透光琉璃瓶,负债增加100两。
我熏黑了鎏金掐丝珐琅熏香炉,负债增加200两。
不到一个月,陆昭架子上的宝贝完整地没剩几个了。
陆昭终于给我换了工作。
现在我每天的任务是在书房给陆昭研墨和陪陆昭用膳。
我一边研墨,一边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王府的膳食是真的好,陆昭的口味也与我相近,一日三餐都是我爱吃的。
被陆昭每天磋磨,我居然胖了两斤。
一个没注意,手里的墨块崩了一角,正好崩在了陆昭的脸上。
但陆昭没有在意脸上的墨汁,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墨块,仔细端详。
咬牙切齿地说:“江岁宁!这是本王好不容易从皇兄处讨来的宝墨,平时都不舍得用,你居然崩掉了这么大一块。”
看惯了他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如今这般,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这块墨是他的宝贝。
我准备为我的冒失做点什么。
手忙脚乱拿出帕子给他擦拭脸上的墨汁,不料碰掉了桌上的砚台。
砚台一摔两半。
好了好了,这回好了,负债还在叠加。
以往都会犟两句嘴的我,也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陆昭叹了口气,无奈地说:“罢了,以后你贴身伺候本王起居,别碰本王的东西了。”
我松了一口气,万幸他没有提让我赔多少钱。
07
陆昭平时游手好闲,很少上朝,每天睡到辰时方才起床。
我故意卯时便到陆昭卧房,打扰他的清梦。
不知道平时婢女是怎么叫他的,我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掀开帘子。
对着陆昭大喊:“王爷天亮了,起床了!”
陆昭嘴里嘟囔一句:“岁宁,别闹。”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顺势往怀里一带,我跌入陆昭怀中。
好巧不巧,嘴唇贴上了陆昭的薄唇。
我惊得一下从陆昭身上弹开。
结结巴巴地说:“王、王爷,您、您该起床洗漱了。”
陆昭背过身去,不敢看我,也结结巴巴吩咐:“不、不必了,你下去吧。”
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朵红了,纨绔也这么纯情吗?
兰香苑。
春桃正在给我收拾床榻。
“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姐你的脸怎么红成了猴子屁股!”说罢,放下手里的活,就要来摸我的额头。
“我没事儿。”我揽住她的手,坐到椅子上。
“小姐,你的嘴角怎么破了?”春桃的脸凑了上来,想从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推开春桃:“干活去。”
没过一会儿,陆昭差人过来,告诉我,以后不用伺候王爷起居了,每天的膳食也会有专人送过来。
不就是亲了一下嘛,面都不敢见了,我在心里鄙视陆昭。
08
一连在王府过了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
没有陆昭的压榨,我竟然生出了一点愧疚感。
这天我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桃一脸急色跑了进来。
“小姐,侯府真的要改作坊了。刚才我回侯府找二狗哥,看到所有的屋顶都被拆了下来。”
“狗王爷竟然真的拆我家,我要去找他理论。”
我拉着春桃就要去主院。
“王爷今日进宫去了,不在府中。”
春桃拦住了我。
这阵子在王府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我都快要忘记我的本心了。
我与狗王爷不共戴天。
“小姐,话本子上报复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
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不如去勾引王爷。
让他全心全意的爱上你,这样你不仅不用还他的钱,还可以住他的房子、花他的银子、睡他的身子、打他的孩子。”
春桃开始出馊主意。
回想起那天清晨的意外之吻,我的脸又红了。
春桃狐疑地看着我。
我干咳了两声:“此主意甚妙。”
09
说干就干。
据说真正的大家闺秀,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先从弹琴练起,准备为陆昭献上一曲。
但只练习了三天,管家就跪到了我的面前。
“江小姐,求求您收了神通吧。不知道您练得什么音功,池塘里的鱼翻了肚皮,看门的旺财已经吃不下饭了。”
就这样,我放弃了练琴。
据说陆昭每周都要去金玉楼看舞姬跳舞。
我开始研究化妆,练习唱跳。
春桃说陆昭今晚去参加宫宴,寝殿没人。
我换上长袖舞服,画了眼线,涂了红唇,还给自己打了两个可爱的小腮红。
舞台妆浓一点不过分吧。
我悄悄摸进陆昭的寝殿,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我等得都快睡着了,突然吱嘎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我从角落里跳了出来,还没开始边唱边跳。
那人大喊一声“鬼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穿夜行衣,不是陆昭,是刺客。
我正想找东西把刺客绑起来,陆昭带着护卫冲了进来。
他安排护卫带走刺客,又把我送回了院中。
临走对我说:“岁宁,不必为谁改变,做自己就好。”
10
我的计划失败了。
京城贵女的那一套,我真的学不来。
八岁以前,我在北境学的是兵法枪法。
对诗词歌赋略懂皮毛,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八岁那年,父亲母亲战死沙场,我和十一岁的哥哥被陛下从北境接回了京城。
京城贵女圈将我排挤在外,我尝试过迎合她们的喜好,可是她们依旧嫌我是粗鄙的乡下人。
那时,也是陆昭告诉我:“江岁宁,不必迎合别人,做自己就好。”
思绪飘回,我决定放弃勾引陆昭这条路,准备踏踏实实打工还债。
狗头军师春桃发力了。
“小姐,你别灰心,我还有一计。你武艺高强,可以对王爷强制爱。现在话本上都流行这个。”
“强制爱?话本拿来看看。”我心生好奇。
看完话本我面红耳赤,不自觉又想起了那个吻。
“听说王爷最近每晚膳后都会到后花园假山附近散步。小姐,你去蹲他一手试试?”春桃笑得不怀好意。
春桃跟我,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一拍大腿决定干了。
春桃负责情报工作,我负责埋伏。
王爷准备吃晚饭了,我到假山后面躲好。
王爷迈出主院了,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听到脚步声停在了假山附近,我紧张地等待春桃的指令。
足足半刻钟没有指令。
咳咳。
是陆昭的咳嗽声。
我偷瞄一眼,确定目标,一把把陆昭拉到了假山后面。
11
我把陆昭按在了假山上,学着话本里的描述,踮起脚尖,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夜很静,静到只能听见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唇很软,软得我不舍得挪开。
“吱吱,吱吱。”是我跟春桃的暗号。
我推开陆昭:“王爷,有人来了。”
转头跑开了。
只留下还沉浸在回味中的陆昭,久久未从假山后走出。
自此以后,我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潜入陆昭寝殿,床咚,亲他。
跑到前厅,壁咚,亲他。
闯入书房,按在椅子上,亲他。
我乐在其中,能感觉到陆昭这小子也挺享受。
我觉得拿下陆昭成功在望了。
今晚,我一如既往偷偷进入陆昭寝殿。
月色盈窗,寝殿内烛火未燃,仍视物了然。
陆昭半倚在床榻上,好像是在等我。
他胸口半敞着,里面的腹肌若隐若现。
我走到榻前,还未动手,他便一把把我拉入怀中。
低头吻住了我的唇,不似当初我吻他那样蜻蜓点水。
他的吻热烈深情、缱绻绵长。
我闻到了淡淡的酒味,推开他问:“王爷你喝酒了?”
他又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认真地看着我:“宁宁,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啊?我吗?说点什么呢?生日快乐?今天也不是他的生日呀?
“今晚月色真美。”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月色再美,也不及宁宁半分。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他深情地望着我。
死脑子快想,我该说点什么?
“宁宁这几日屡次轻薄于我,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他用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脸。
见我不开口,他凝视着我,褪去往日所有调笑,嗓音低沉认真:
“江岁宁,我心悦于你,很早之前就心悦于你了,你可同样心悦于我?”
喜欢吗?
我不是一个扭捏的人,见不到他会无聊,见到他了想贴贴,应该就是喜欢的。
“我自然也是心悦于你的。”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不敢看他。
他忍俊不禁,把我搂得更紧了。
低沉的笑声顺着胸腔漾开,那震颤轻轻拂过我的面颊,连心跳都仿佛与这笑声叠在了一处。
12
自从我跟陆昭互相表明心意后,每天都腻歪在一起。
春桃看不下去了:“小姐,你不是说你跟王爷八字不合吗?”
我毫不在意地说:“迷信,八字不合是我用来忽悠兄长的。”
“小姐,你就是话本里说的双标吧。”
“春桃姐姐,你的二狗哥还没跟你表白吧?”
春桃难得这次没再怼我。
我以为甜甜的恋爱要开始了,可是陆昭最近越来越忙。
白天府里见不到人,晚上书房的灯亮到深夜。
狗头军师春桃又发力了。
“小姐,话本上说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王爷最近忙到深夜,如果小姐为他送上爱心夜宵,王爷一定对你死心塌地。”
有道理。
陆昭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他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他喜欢吃甜食,尤其是月饼类的糕点。
先皇后在陆昭七岁的时候薨了。
陆昭每到先皇后的忌日或者团圆的节日,就会一个人偷偷地跑到先皇后生前寝殿旁的湖畔独自伤神。
我八岁那年去参加了中秋宫宴,席中无人搭话,觉得无聊,便沿着宫道一路闲逛。
行至湖畔,我看到一个少年坐在水边发呆。
我给他了一块在宫宴上顺的月饼,对他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受一些。”
他接过了我的月饼。
自此每年在他凭吊生母时,我都会去陪他,每次都会给他带一点甜食糕点。
直到去年中秋宫宴发生那件事后,我再也没去陪他。
算了,不想伤心的事。
13
经过三天的不懈努力,我在春桃师傅的指导下,终于做出了一碟月饼。
别问我为什么做月饼,因为春桃师傅只找到了月饼配方。
晚上,我提着食盒敲响了陆昭的书房门。
陆昭看我来了,眉眼含笑。
“宁宁先自己坐着玩一会儿,等我一炷香的时间,忙完就陪你。”
我坐在旁边的软榻上,一边欣赏陆昭的俊颜,一边幻想他吃到我的爱心夜宵后,感动流涕的模样。
终于陆昭放下了笔,走到软榻前将我揽入怀中。
下巴抵着我的脖颈,温声说:“宁宁可是想我了?”
“想的想的。”
我扒拉开他的脑袋,走到旁边打开食盒,迫不及待地要让他品尝我这三天来的劳动成果。
“快尝尝,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月饼。”
我把那一碟月饼呈给他。
他眼底掠过惊喜之色。
“自从去年中秋后,就再也没吃过宁宁给的糕点。”
我把碟子收回来,双手叉腰。
“哼,你还敢提去年中秋,丞相府千金带的糕点一定比我带的好吃吧。”
陆昭愣住了,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把我拉到软榻上坐下。
“原来那天晚上你去找我了。我等你一个晚上,我以为你不想陪我了。丞相府小姐只是向我问路,我没有跟她说过多余的话。”
他看着我,眼神十分诚恳。
丞相府的小姐今年年初嫁人了,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我当时以为你把我们两个的约定告诉了别人,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小声嘟囔。
“怎么会,宁宁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拉住我的手。
“那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簪子?”我抽出手。
“镇北将军二公子给你的簪子,看你戴着,我心里不舒服。”他委屈地解释。
“那是他妹妹托他帮忙交给我的。还有,你为什么要给我送带过敏原的水果,就是那个芒果?”我问出心底的疑惑。
“芒果是南方贡品水果,运到京城只剩几颗。皇兄舍不得吃,赐给了我,我觉得是个稀罕物就送到了你的府上。”
听了他的解释我心里甜滋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确实很美味,但是我吃了起疹子,几天才消下去。”
“芒果可能跟宁宁八字不合,以后不吃了。解释清楚了,是不是可以让我尝尝宁宁亲手做的月饼了。”
我把月饼递给他,他咬了一口,没咬动。
不信邪,又咬了一口,月饼连点渣都没掉。
“宁宁,这月饼你自己尝过没有?”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咦,牙好酸。
“宁宁把这月饼配方告诉我,我准备用来筑城墙。”
我作势把月饼收起来:“这本来是给你的爱心夜宵,看来是吃不成了。”
陆昭把月饼夺走:“宁宁做的我都喜欢,这个月饼我珍藏了。”
他继续揽着我,声音沉沉的:“皇兄病重,这阵子我会很忙,不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宁宁了。”
先皇有四个儿子,当今皇帝陆恒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二皇子跟三皇子是妃嫔所出,陆昭是四皇子也是皇后所出。
当今皇帝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听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
膝下只有小太子一个孩儿。
如今小太子刚满六岁,皇后娘家是当朝新贵没有什么根基。
皇帝重病,能托付的应该只有这个亲弟弟了。
我反手抱住了陆昭,安慰道“别担心,陛下会早日康复的。”
14
陆昭更忙了。
宫中频繁传召,内外事务接踵而至。
白日里鲜少回府,便是回来,也径直去书房处理公务。
连兰香苑都顾不上过来,我好几日未曾见到他。
这两天府中的氛围很怪,身着甲胄的护卫变多了,下人们的闲谈变少了,都行色匆匆地忙着手中的活。
我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翌日清晨,钟楼的大铜钟缓缓响起,一记,又一记,一共响了九声,预示着这个国家的九五之尊驾崩了。
当天晚上,陆昭回来了。这次他身穿银光甲胄,手持长剑,昔日含笑的双眸,此刻敛尽风月,再没有半分嬉闹纨绔的影子。
“皇兄驾崩,二皇兄谋反,这几日京城不太平。若是宁宁想待在王府,我书房暗室里的水和干粮够宁宁吃半个月,如果我三天内没有回来找你,你就带着银钱往北逃。”他看着我神色认真。
“我不想待在府里,江家的女儿,从来不是只懂避祸,阿昭,我要跟你一起平叛军。”我眼神坚定。
“好,我知道宁宁不愿做那个躲在暗室等结果的人,给你准备好了武器跟甲胄。”
说罢便让人拿来了一套金丝软甲,一套寒铁明光铠甲,一杆玄铁红缨枪。
这熟悉的装备,跟我兄长同款。
“侯府可没有多余的宅子抵给你了。”我紧张地看了陆昭一眼。
他轻笑:“我的就是宁宁的,放心穿。”
我兴奋地穿上甲胄,正合身。
15
长枪是我最擅长的武器。
我一杆长枪杀得叛军落花流水。
未到子时,城内的叛军便被我跟陆昭带着禁军清理得七七八八。
还没松口气,护城军首领叛变了,私自打开城门,防范王城外的军队入了城。
我跟陆昭退回了皇宫大殿内,贴身保护小太子跟皇后。
反王带着叛军冲进了殿中,没有急着动手杀人,反而对着小太子跟陆昭发癫。
“父皇,你看到了吧。最后坐上皇位的还是我,你最疼爱的小儿子,还没见过面的小孙子一会儿都要死于我的剑下。我从小文韬武略,哪一点比那个病秧子大皇兄差,就因为我不占长、不占嫡,你从来不肯看我一眼……”
反王的内心独白还没说完,江岁安带着大军冲了进来,将殿内的一众叛军制服。
果然反派死于话多,话本诚不我欺。
当我以为这局稳了的时候,反王猛地站起身,袖里射出一支弩箭,直击小太子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昭飞身挡箭,胸口处中箭,跌倒在地。
反王嘴里大喊:“陆恒我要你断子绝嗣,我……”
这次依然没有说完,就被护卫抹了脖子。
我顾不上其他,快速跑到陆昭身边抱着他,号啕大哭:“陆昭,你别死,呜呜呜。”
“咳咳,宁宁,我没事儿,你抱得有点紧,我喘不动气了。”
我摸了摸他的胸口:“你的甲胄都射穿了,真的还好吗?”
陆昭从我怀中坐了起来,拔出弩箭,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一顿摸索,取出了一块月饼。
只见月饼上有一个黄豆大小的箭眼,整个饼身并未射穿。
“多亏宁宁做的比城墙还硬的月饼救了我一命。宁宁亲手做的礼物,我一直用纸包好,放在胸口珍藏。”陆昭笑得见牙不见眼。
16
兄长回来了,我便搬回了侯府。
侯府没有改成作坊,其实是陆昭看我家的宅子年久失修,特意帮我们翻修一下。
在我没回侯府的这段日子,陆昭买下了几个作坊,雇佣我家一直资助的战士遗孤去作坊做工。
他说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侯府的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但是饭菜还是跟王府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好在陆昭经常给我送小灶。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陆昭依旧很忙,他以雷霆手段将本次参与谋反的文臣武将,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进一步肃清朝堂,为小太子扫清了障碍。
为期一个月的国丧已过,小太子在陆昭的扶持下顺利登基。
小皇帝论功行赏,封陆昭为摄政王,封我兄长为护国大将军,封我为郡主。
随封赏一起来的还有一封我与陆昭的赐婚圣旨。
封我为摄政王妃,待及笄后完婚。
传宣的太监刚走,江岁安手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
“我才走了不到半年,我家的白菜被拱了,女大不中留啊。”
“江岁安,你说谁是猪?你把侯府抵给陆昭的账我还没跟你清算。”我揪着江岁安的耳朵。
“好阿宁,我错了。当时先帝的身体情况已经恶化了,朝中有人蠢蠢欲动,我去从军是计划的一环,把你安置在王府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你。”
江岁安一边求饶一边解释。
我放开了他的耳朵,冷哼一声:“哼,罚江大将军请我去珍羞楼吃大餐。”
他低头弯腰,手伸向前方:“江郡主,您请。”
17
今日大吉,宜嫁娶。
鼓乐齐奏,红绸漫卷,陆昭身着红色喜袍,骑着高头大马向我走来。
我哥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向花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开口说:
“阿宁,我记得你说靖亲王府,狗都不去。”
我凑近他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江岁安,别逼我在我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婚后,我终于跟陆昭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我放了春桃跟二狗的身契,他两个也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送春桃出嫁前我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向她请教:“春桃姐姐,你的话本子哪里搞到的?”
春桃认真地回答:“都是王爷院里的大丫鬟云禾给我的。”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接着问道:“王爷的情报也都是云禾透露给你的吗?”
春桃一脸天真:“是呀,云禾真厉害,每次都能预判王爷的动向。”
入夜后。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陆昭什么都招了。
木条是他故意放在院里的。
飞马玉雕的耳朵原本就是坏的。
话本子以及情报都是他计划好节点,安排云禾给春桃的。
但是宝墨是个意外,他让我研墨,就是想我多陪他一会。
我让他滚去书房睡了一周。
时间过得很快。
我跟陆昭已经大婚五年。
小皇帝如今已有十二岁,可以独自处理政务。
陆昭还权于小皇帝,又坐回了那个逍遥的靖亲王。
我俩坐上马车,决定趁着年轻去看看大好河山。
马车上,他把我抱在怀里,腰间有一个硬硬的东西硌了我一下。
“什么东西。”我离开他的怀里。
只见他的腰间挂着一块包浆的月饼。
谁家王爷腰间不挂玉佩,挂月饼?
陆昭拿起那块月饼,爱惜地抚摸:“这是夫人送给我的第一份亲手做的礼物。
值得我一生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