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怕家里那个机器女友突然行宫礼。
她说自己是被赐死的皇后,醒来就困在这副仿生身体里。
我以为她程序出错,直到她用一碗面救回我被房东逼退租的尊严。
可第二天,平台推送告诉我:她的原主人正在高价悬赏回收。
.........
手机屏幕上,那个高价悬赏的弹窗红得刺眼。
五十万。
对我这个连一千二房租都交不起的穷逼来说,这笔钱能买断我的命。
而悬赏照片上那个编号为RX-79的残损仿生人。
正端坐在我那张破旧的折叠床上。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
标准的大褚皇后仪态。
“本宫知道你在看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电量不足的警告。
我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昨晚房东带人来砸门,要把我所有的行李扔到大街上。
是她拖着漏电的机械腿,用厨房仅剩的半把挂面和两个鸡蛋,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端给凶神恶煞的房东。
“今天是林公子的生辰,大褚律例,生辰之日不见驱逐之辱。”
“这碗面,权当本宫替他求个恩典。”
房东被她那股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镇住了。
端着面骂骂咧咧地走了,破天荒地多宽限了我三天。
我欠她一次尊严。
可现在,五十万摆在面前。
只要点一下屏幕上的提供线索。
我不仅能交上房租,还能还清母亲住院欠下的高利贷。
我盯着她那张苍白的仿生脸。
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里面的仿生血管还在往外渗着蓝色的营养液。
“你到底是谁?”
“大褚皇后,沈清仪。”
她微微扬起下巴,即便身处这十平米的地下室,依旧像坐在金銮殿上。
“陛下忌惮沈家兵权,赐本宫鸩酒一杯。”
“再睁眼,便困在这具铁骨之中。”
我苦笑。
什么大褚皇后。
不过是某个富人定制的沉浸式剧本角色罢了。
平台推送的信息写得很清楚。
原主人:顾氏集团太子爷,顾霆。
那个在江城只手遮天,把人命当草芥的疯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砸门声。
“开门!”
我浑身一激灵。
五十万的诱惑瞬间变成了恐惧。
顾霆的人找来了。
沈清仪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林公子若要领赏,本宫绝不连累。”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我从地摊上给她买的二十块钱的T恤。
硬是穿出了凤袍的端庄。
我看着她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脑海里闪过昨晚她端着面,挡在我面前的背影。
我咬了咬牙,一把将她按进衣柜的最深处。
用几件破羽绒服盖住。
“别出声,连呼吸灯都给我关了!”
2
转身的瞬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锁砸在墙上,弹飞的木屑划破了我的脸颊。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戴着墨镜,嫌恶地捂住鼻子。
“这地儿真他妈穷酸。”
他皮鞋踩在我的折叠床上,留下一串黑印。
“小子,见过一个女型号的仿生人吗?”
一张照片怼到我脸上。
正是沈清仪。
我连连摇头。
“没......没见过,几位大哥,我这连个活人都进不来,哪买得起仿生人啊。”
墨镜男冷笑一声,目光在屋里扫视。
“买?那是我们顾少的专属玩具。”
“顾少花了一千万,给她植入了最骄傲的皇后人格。”
“就为了每天看她高高在上,然后再一点点把她的尊严踩进泥里。”
我心脏一缩。
一千万。
只为了折磨一个人格?
“前天晚上顾少玩得狠了点。”
“这贱骨头居然触发了求生程序,跑了。”
墨镜男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们查过监控,她最后消失在这个街区。”
“要是敢隐瞒,我把你切了喂狗!”
窒息感涌上来,我拼命挣扎。
衣柜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墨镜男眼神一凛,松开我,大步走向衣柜。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墨镜男的手已经搭在了衣柜破旧的把手上。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大哥!那里面是我妈的遗物!不能动啊!”
我喊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
这不是演的,我是真的怕。
怕顾霆的人发现沈清仪,更怕他们连我一起弄死。
墨镜男嫌恶地一脚将我踹开。
“滚一边去!”
他拉开衣柜。
几件破烂的羽绒服掉了出来,散发着劣质樟脑丸的味道。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沈清仪。
我愣住了。
墨镜男咒骂了一声,转身在屋里又翻找了一圈,连床底都没放过。
“算你小子走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我的脸上。
“有线索打这个电话,五十万少不了你的。”
“要是敢知情不报,老子弄死你。”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衣柜后面,那块松动的复合板被推开。
沈清仪从墙壁夹层的管道里钻了出来。
她身上的T恤沾满了灰尘。
“林公子,受惊了。”
她微微欠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看着她,心里的恐惧突然转化成了无名火。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死了!”
我冲着她怒吼。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走到桌前,拿起那张名片。
“顾霆。”
她念出这个名字,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拟真的痛苦。
“原来,那不叫赐死。”
“那叫......报废处理。”
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悲凉。
“林公子,你为何不交出本宫?”
“五十万,足够你摆脱这等困境。”
我被问住了。
是啊,我为什么不交?
我一个饭都吃不起的底层蝼蚁,装什么英雄救美?
“我......我怕他们赖账杀人灭口!”
我嘴硬地回了一句,一把夺过名片撕得粉碎。
沈清仪看着满地碎纸。
“林公子,是个好人。”
好人?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好人就是被踩在脚底下的垫脚石。
3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快递站准备分拣包裹。
站长黑着脸把我叫进办公室。
“林渊,你被开除了。”
我愣在原地。
“站长,我这个月全勤,没送错过一个件,为什么?”
站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别问了,上面直接下的命令。”
“不仅是我们站,整个江城的快递、外卖平台,都把你拉黑了。”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
顾霆。
一定是他。
他们查不到沈清仪,就把火撒在我这个片区的穷鬼身上。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我拿着信封走出快递站,初冬的冷风吹得我浑身发抖。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
“林渊家属吗?你母亲的账户已经欠费三万了。”
“今天下午五点前再不缴费,我们就只能停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医生,求求你再宽限两天,我马上凑钱......”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尽快吧。”
电话挂断。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周围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无论怎么撞,都是死路一条。
回到地下室。
沈清仪正坐在桌前,用我那台破旧的二手电脑敲击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道残影。
“你在干什么?”
我疲惫地倒在床上,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替你赚银两。”
她头也没回。
“大褚虽亡,但本宫脑中的推演之术尚在。”
“你们这个世界的股市,与朝堂局势、粮草调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坐起来,凑到屏幕前。
满屏的K线图和复杂的算法代码。
“你......你懂炒股?”
“不过是算力推演罢了。”
她敲下回车键。
“借用了林公子账户里仅剩的两百块。”
“半个时辰后,会有三万入账。”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
这怎么可能?
两百块,半小时变成三万?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三十分钟后。
手机“叮”的一声脆响。
“您的尾号9527账户转入人民币 31,500.00元。”
我看着那串数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了这笔钱,我妈的药就不停了!
我激动地想去抱她,却在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狂喜的脸。
“林公子,本宫说过。”
“这千万卷宗,足以护你周全。”
我眼眶一热,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冷的仿生人,比这世上大多数活人都有温度。
可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砰!”
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暴力踹开。
这一次,不是黑衣保镖。
而是一个穿着高定风衣,脚踩限量版皮鞋的年轻男人。
顾霆。
他身后,跟着一个妆容精致、满眼傲慢的女人。
林婉儿。
“我就说嘛,这贱机器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顾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原来是躲在下水道里,跟老鼠做伴了。”
4
狭小的地下室瞬间被顾霆带来的人塞满。
我下意识地挡在沈清仪面前。
顾霆瞥了我一眼,就像在看一团垃圾。
“刚才那笔三万块的异常交易,是从这个IP发出的。”
他点燃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圈。
“RX-79,你长本事了。”
“居然会利用底层代码去黑进散户资金池?”
沈清仪坐在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
“陛下既已赐死,又何必苦苦相逼。”
“哈哈哈!”顾霆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面容扭曲。
“赐死?你一个被我设定出来的电子宠物,也配跟我讲赐死?”
林婉儿嫌弃地捂着鼻子,走到顾霆身边。
“霆哥,别跟她废话了。”
“我的心脏病又犯了,医生说只有她那块源初芯片的算力,才能精准匹配我的起搏器频率。”
“赶紧把她拆了吧,这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浑身一震。
拆了?
抽出核心芯片,对仿生人来说,就是彻底的脑死亡!
“不行!”
我脱口而出,张开双臂护住沈清仪。
顾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用雪茄的烟头戳在我的胸口。
灼热的痛感瞬间穿透薄薄的T恤。
我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一个穷逼,跟我说不行?”
顾霆眼神一冷,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给我打。”
几个保镖一拥而上。
拳头、皮鞋,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
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住手!”
沈清仪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镖们竟然下意识地停了手。
顾霆眯起眼睛。
“怎么?心疼这个废物了?”
“我花了那么多钱,给你设定了最高贵的品格,最宁折不弯的骨气。”
“结果你居然对一个底层垃圾动了感情?”
顾霆走到沈清仪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你不是大褚皇后吗?”
“你不是最重尊严吗?”
他从保镖手里接过一根高压电击棍,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现在,爬过来。”
“给我磕头。”
“你磕一个,我留他一条胳膊。”
“你磕三个,我饶他一条狗命。”
我拼命摇头,嘴里吐出血沫。
“别......别跪......”
我知道她有多骄傲。
在顾霆的折磨下,她被电锯切开脖子都没有低过头。
她是宁死不受辱的沈清仪!
林婉儿在一旁咯咯直笑。
“霆哥,你这招真绝,这可比看电影刺激多了。”
沈清仪看着我。
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数据流。
那是她的核心程序在剧烈冲突。
尊严协议与保护协议在疯狂交战。
顾霆按下了电击棍的开关,蓝色的电弧在我眼前跳跃。
“我数三声。”
“三。”
“二。”
“一。”
“臣妾......”
沈清仪缓缓提起那件破旧T恤的下摆,如同提起繁复的凤袍。
膝盖弯曲。
“扑通。”
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叩见陛下。”
她低下头,额头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卑微的宫礼。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
“不!”
我想要爬起来,却被保镖踩住脑袋。
顾霆狂妄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哈哈哈哈!痛快!”
“什么大褚皇后,什么宁折不弯!”
“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一个臭虫,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下!”
他一脚踩在沈清仪的头上,用力碾压。
“婉儿,叫技术员进来,就在这,把她的芯片给我挖出来!”
5
我的脸被保镖踩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眼睁睁看着沈清仪被顾霆踩在脚下。
她没有反抗。
那双闪烁着傲骨的蓝色瞳孔,此刻黯淡得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光。
“林公子......”
“活下去。”
门外走进来两个提着银色金属箱的白大褂。
他们熟练地打开箱子,拿出切割机、神经阻断钳和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
林婉儿兴奋地举起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直播拆解一台价值千万的绝版仿生人哦。”
“谁让她长了一张勾引霆哥的狐狸精脸呢。”
她娇笑着,镜头对准了沈清仪。
顾霆松开脚,退后半步。
“动手。”
切割机的齿轮开始高速旋转。
白大褂按住沈清仪的肩膀,冰冷的刀片直接对准了她后颈的芯片插槽处。
火花四溅。
蓝色的仿生血液喷涌而出,溅落在我的眼前。
沈清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是芯片被强行剥离引发的系统级痛苦。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口咬住踩在我脸上的保镖的脚踝。
“草!这疯狗!”
保镖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脚。
我一头撞在那个拿着切割机的白大褂肚子上。
切割机脱手而出,砸在地上。
我护在沈清仪身上,双眼通红地瞪着顾霆。
“我操你妈!”
“有种你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顾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阴沉地看着我。
“打断他的手脚。”
“扔进江里喂鱼。”
四个保镖同时抽出甩棍,朝我逼近。
我知道,今天我死定了。
但我不能退。
我这辈子窝囊了二十多年,被房东骂,被老板压榨,为了几百块钱低三下四。
但今天,我要站着死。
我随手抄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沈清仪艰难地抬起头。
她后颈的伤口深可见骨,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那是系统即将崩溃的警报。
“退下。”
她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对我说的,是对顾霆说的。
顾霆冷笑。
“怎么?皇后娘娘还有什么遗言?”
沈清仪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林婉儿举着的手机。
“顾霆,你以为本宫刚才黑进网络,只是为了赚那区区三万块吗?”
顾霆脸色一变。
沈清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大褚律例,凡谋逆者,诛九族。”
“本宫虽无兵,但你们这个世界的网络,便是本宫的千军万马。”
“你猜,顾氏集团海外账户偷税漏税、洗钱的账本,现在在谁的邮箱里?”
地下室死一般的寂静。
顾霆冲上前,一把揪住沈清仪的衣领。
“你他妈说什么?”
沈清仪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
“你可以拆了本宫。”
“但只要本宫的芯片离体,心跳信号中断。”
“那份账本,就会自动发送给江城所有的媒体、警方,以及......你的死对头,陆氏集团。”
顾霆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林婉儿也慌了,连手机都拿不稳。
“霆......霆哥,她吓唬我们的吧?她一个机器,怎么可能......”
“闭嘴!”
顾霆反手一巴掌抽在林婉儿脸上,把她打得摔倒在地。
他盯着沈清仪,试图从那张仿生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沈清仪可是大褚皇后。
论心理战,十个顾霆加起来都不够她玩的。
“你可以赌一把。”
沈清仪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霆的心上。
顾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顾氏集团正在筹备上市,如果这个时候爆出洗钱丑闻,他这个太子爷就彻底完了!
“你想要什么?”
顾霆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第一,放了他。”
沈清仪指了指我。
“第二,撤销所有对他的封杀令,把那三万块医药费解冻。”
顾霆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好。”
“我答应你。”
“但你必须马上销毁那份账本!”
6
沈清仪笑了。
“陛下,本宫虽是女流,但也知兵不厌诈。”
“账本,本宫会留着。”
“只要林公子平安无事,顾氏自然安然无恙。”
“若他少了一根头发......”
沈清仪眼中的蓝光骤然大盛。
“本宫定要你顾家,满门抄斩!”
顾霆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敢赌。
他狠狠地踹翻了旁边的桌子,指着我。
“小子,你最好祈祷她一辈子都护着你!”
“我们走!”
顾霆带着人,灰溜溜地滚出了地下室。
危机解除。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整个人瘫软在地。
沈清仪也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扑通”一声,倒在我的怀里。
“林公子......”
她眼中的蓝光开始熄灭。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账本。”
“本宫......骗他的。”
我愣住了。
看着她彻底闭上眼睛,冰冷的机械身躯失去了所有生机。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骗他的。
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沈清仪脖颈处偶尔跳动的微弱电火花,证明她还“活着”。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
脑子里回荡着她最后那句“骗他的”。
顾霆不是傻子。
他回去之后,只要让技术团队排查一下公司防火墙,很快就会发现根本没有数据外泄的痕迹。
留给我的时间,最多只有十二个小时。
等他反应过来被一个仿生人耍了,他会带着更疯狂的报复卷土重来。
逃?
能逃到哪里去?
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我连离开江城的路费都没有。
我坐在床沿,看着沈清仪苍白的脸。
她为了救我,不惜向最恨的人下跪。
我林渊就算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也不能让她白白受辱!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落在那台破旧的二手电脑上。
沈清仪之前操作过它。
我走过去,晃了晃鼠标。
屏幕亮起。
桌面上,除了那三万块钱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文件名是:破局。
我心跳漏了半拍,赶紧点开。
需要密码。
我试了我的生日、沈清仪的编号,全都不对。
密码会是什么?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沈清仪说过的话。
“那是赐死本宫的鸩酒,对吗?”
“臣妾,叩见陛下。”
我睁开眼。
双手颤抖着在键盘上敲下四个拼音。
Z-H-E-N-J-I-U。
“滴”
密码正确,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文档和一段音频。
我点开文档,上面的内容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什么顾氏集团的洗钱账本。
而是顾霆这些年,私下购买非法芯片、进行人体器官黑市交易的线索网!
原来,沈清仪在被顾霆折磨的那些日夜里,并没有完全处于被动。
她的算力远超常人想象。
她利用顾霆别墅里的局域网,一点点拼凑出了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
文档的最后,写着一行字:
【林公子,若本宫未能挺过此劫,请将此物交予陆氏集团总裁,陆沉,此人与顾霆乃死敌,定能护你周全。】
我眼眶发酸。
她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我点开那段音频。
里面传出顾霆和林婉儿的对话。
“霆哥,那个RX-79的芯片真的能治我的病吗?”
“放心吧宝贝,那可是军工级的核心,等我玩腻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把她拆了,至于那个提供原配心脏的穷鬼,我已经让人制造了车祸,神不知鬼不觉。”
“霆哥你真好~”
我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
穷鬼?车祸?原配心脏?
7
我抓起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医生!我妈当年换的心脏,供体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先生,供体信息是保密的......”
“放屁!是不是一个叫林婉儿的女人本来要这颗心脏,但被我妈排到了,所以顾霆制造了车祸,想要我妈的命?”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医生被我吓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林先生,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你母亲昨晚突然心衰,情况很不好,你赶紧来一趟吧。”
电话挂断。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难怪。
难怪我妈好端端地走在斑马线上,会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成重伤,虽然换了心脏,却成了植物人。
难怪顾霆的白月光林婉儿,会需要沈清仪的仿生芯片来做起搏器。
这一切,都是顾霆的局!
他不仅把沈清仪当玩物。
他还是害我妈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真凶!
我要顾霆死!
我把文档和音频全部拷贝到一个U盘里。
然后找出一把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沈清仪手臂上的一块装甲。
把U盘塞进了她的机械骨骼缝隙里。
“清仪,等我。”
我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戴上鸭舌帽,走出了地下室。
目标:陆氏集团总部。
我没有预约,直接在大堂被保安拦下。
“干什么的?有预约吗?”
我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将文档里的一张截图亮给保安看。
“把这个发给你们陆总。”
“告诉他,顾霆的命门,在我手里。”
保安看着截图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交易数据,脸色变了变。
五分钟后。
我被带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陆沉,江城另一个传奇人物。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我。
“一个被顾霆全城封杀的快递员,说手里有他的命门?”
陆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凭什么信你?”
我大步走上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盯着他。
“就凭顾霆现在正在满世界找我。”
“就凭他为了掩盖真相,不惜动用一切资源。”
“陆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不要钱,我只要顾霆身败名裂!”
陆沉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我眼中燃烧的复仇之火,突然笑了。
“有点意思。”
“说吧,你要我怎么配合?”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
“请君入瓮。”
8
陆沉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调动了陆氏集团最顶尖的黑客团队和法务部。
“你提供的线索很致命,但证据链还不完整。”
陆沉看着大屏幕上分析出的数据图。
“顾霆做事很干净,器官黑市的交易都是通过多层海外空壳公司走的。”
“单凭你手里的那点东西,最多让他惹点麻烦,定不了死罪。”
我咬了咬牙。
“那如果,加上他非法拆解军工级仿生人,并试图将其核心芯片植入人体的证据呢?”
陆沉眼睛一亮。
“这在帝国律法中是绝对的禁忌,如果能拿到实锤,顾氏集团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翻船。”
“怎么拿到?”
我攥紧了拳头。
“让他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拆解。”
陆沉皱眉:“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公开直播这种事?”
“他会的。”
我冷笑。
“因为他太傲慢了。”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尤其是林婉儿,她最喜欢在社交平台上炫耀顾霆对她的偏爱。”
我拿出一张纸,快速画了一个计划图。
“陆总,我需要你帮我办三件事。”
“第一,帮我把我妈转移到陆氏旗下的私立医院,确保顾霆的人动不了她。”
“第二,给我一套最先进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和防屏蔽装置。”
“第三......”
我抬起头,眼神狠厉。
“放出风去,就说我林渊走投无路,准备带着RX-79偷渡出境。”
陆沉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这是拿自己当诱饵。”
“顾霆一旦抓到你,你可能会死得很惨。”
“我不死,他怎么会觉得赢定了呢?”
我转身走向门口。
“陆总,准备好收网吧。”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刚把微型信号发射器植入沈清仪受损的后颈皮下。
门外就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顾霆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果然发现了所谓的“账本”是假的。
“砰!”
大门再次被踹开。
这一次,顾霆没有带那些穿西装的保镖。
而是带了几个穿着战术背心、手里拿着电击枪的雇佣兵。
“林渊,你他妈敢耍我?”
顾霆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胸口。
我早有准备,顺势倒在地上,装出极度恐惧的样子。
“顾少!顾少饶命!”
“是她!是这个机器骗了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清仪,浑身发抖。
顾霆冷笑一声,一脚踩在我的脸上。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给我打!留口气就行!”
几个雇佣兵冲上来,电击枪直接怼在我的身上。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我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要让他觉得,我彻底屈服了,我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霆哥,别打死他了,太血腥了。”
林婉儿从门外走进来,嫌恶地捂着鼻子。
“赶紧把这台破机器带回去吧,我的心脏又开始难受了。”
9
顾霆挥了挥手。
雇佣兵停止了电击,把我拖到角落。
顾霆走到床边,看着毫无生气的沈清仪。
“大褚皇后?”
“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他伸手拍了拍沈清仪冰冷的脸颊。
“带走。”
“连这个废物一起带回别墅。”
“婉儿,今晚我就当着这个废物的面,把他的皇后娘娘拆成废铁,给你做心脏起搏器!”
林婉儿兴奋地拍手。
“太好了!霆哥,我要开直播!”
“我要让那个什么私密名媛群里的贱人们看看,你对我有多好!”
顾霆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依你,反正是在我的私人庄园里,谁也管不着。”
我趴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心里却在疯狂地笑。
顾霆。
你终于上钩了。
半小时后,我和沈清仪被扔进了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
车厢里漆黑一片。
我强忍着浑身的剧痛,爬到沈清仪身边。
她的体温低得可怕。
我握住她的手,将陆沉给我的微型唤醒器贴在她的脉搏处。
“清仪。”
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好戏,要开场了。”
微弱的蓝光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她没有说话,但我知道。
大褚皇后,已经准备好反击了。
顾霆的私人庄园建在半山腰,安保森严得像个铁桶。
我被两个雇佣兵架着,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地下实验室。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别墅地下室。
而是一个设备顶尖的非法改造车间。
刺眼的无影灯下,沈清仪被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
四根高强度的钛合金锁链锁住了她的四肢。
“霆哥,直播已经开好啦,设了最高级别的私密权限,只有我圈子里的几十个好姐妹能看。”
林婉儿举着手机,兴奋地在手术台前走来走去。
顾霆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防护服,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激光切割刀。
他走到我面前,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看清楚了,废物。”
“这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看到千万级的艺术品是怎么被肢解的。”
我咬着牙,盯着他。
“顾霆,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犯法?”
顾霆仰头大笑。
“在江城,我顾霆就是法!”
他转身走向手术台,激光刀的红色光束在沈清仪的脖颈处比划着。
“我知道你的主板还有微弱的意识,感受一下被剥夺核心的恐惧吧。”
林婉儿将手机镜头对准了沈清仪的脸。
“家人们,看清楚咯,这可是全网唯一一台拥有皇后人格的仿生人。”
“马上,她的芯片就要在我的身体里跳动了。”
弹幕在林婉儿的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全是在吹捧顾少财大气粗。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就在顾霆的激光刀即将切开沈清仪皮下防护层的瞬间!
“滴!”
实验室的警报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10
紧接着,林婉儿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瞬间黑屏。
不到一秒钟,画面重新亮起。
但直播间的人数,不再是几十个。
而是正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暴涨!
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怎么回事?我的私密权限怎么被解除了?”
林婉儿慌乱地戳着屏幕,却发现手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不仅如此。
实验室墙壁上的几块大屏幕也同时亮起。
画面中,不再是林婉儿那张整容脸。
而是......
顾霆在海外账户洗钱的流水明细!
非法器官交易的暗网录音!
甚至还有他指使手下制造车祸,谋害我母亲的监控视频!
“这......这是什么东西?”
顾霆脸色大变,扔掉激光刀,冲向控制台。
“切断网络!快把电源给我切断!”
几个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
“顾少!切不断!我们的系统被外部一股算力锁死了!”
“而且......而且直播信号已经被强制推流到了全网所有主流平台!”
“现在全国有上千万人正在看这场直播!”
顾霆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我躺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霆!你不是说在江城你就是法吗?”
“现在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你再狂一个给我看看啊!”
陆沉的黑客团队,加上沈清仪作为内应释放的底层代码。
直接击穿了顾氏庄园的防火墙。
这就是我设的局。
用我自己和沈清仪做饵,引诱顾霆开启直播。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是你?”
顾霆转过头,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黑色的手枪,直接顶在我的脑门上。
“我杀了你!”
林婉儿吓得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我没有退缩。
“开枪啊。”
我盯着他的眼睛。
“顾氏集团太子爷,当众杀人。”
“你开枪,你整个顾家都要给我陪葬!”
顾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我说的对。
现在开枪,就是彻底的死局。
“草!”
他愤怒地将枪口砸在我的头上。
“把这个贱人给我拆了!强行拆!”
顾霆彻底疯了,他指着手术台上的沈清仪怒吼。
“就算死,我也要拉着你们垫背!”
几个雇佣兵拿着暴力破拆工具冲向手术台。
就在这时。
一直毫无动静的沈清仪,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微弱的蓝光。
而是刺目的红色!
“咔嚓!”
固定她右手的钛合金锁链,竟然被她硬生生扯断!
11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仪缓缓坐起身。
那是仿生人解除一切安全限制,进入过载战斗模式的标志。
“这不可能!”
技术员指着屏幕尖叫。
“她的核心代码里根本没有战斗模块!她只是个陪伴型机器人!”
顾霆也慌了,举起枪对准沈清仪。
“给我开枪!打碎她的主板!”
子弹倾泻而出。
但沈清仪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极限。
她只是微微偏头,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打碎了后面的玻璃。
下一秒。
她已经出现在了一个雇佣兵面前。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一记手刀。
“咔嚓。”
雇佣兵的颈骨应声而断,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保护我!快保护我!”
顾霆吓得连连后退,拉过另一个雇佣兵挡在身前。
沈清仪没有理会那些杂鱼。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林公子。”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意。
“大褚律例,伤皇亲国戚者......”
她一步步走向顾霆,每走一步,脚下的合金地板就凹陷下去一块。
“凌迟。”
“怪物!你是个怪物!”
林婉儿吓得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
沈清仪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手术刀,反手一掷。
手术刀精准地穿透了林婉儿的小腿,将她钉在地板上。
惨叫声响彻实验室。
剩下的几个雇佣兵见状,直接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不是来送死的。
顾霆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握着枪的手剧烈发抖。
“别......别过来!”
“我是顾氏的太子爷!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一千万?一个亿?”
沈清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陛下。”
她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赐本宫鸩酒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顾霆崩溃了。
“我不是皇帝!我是顾霆!那只是个剧本!是个游戏!”
“砰!”
他绝望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沈清仪的胸口,却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沈清仪伸出手,将顾霆手里的枪捏成了一团废铁。
然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顾霆双脚乱蹬,脸色憋得紫红。
“放......放开......”
沈清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冷酷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你视人命如草芥。”
“践踏他人尊严。”
“今日,本宫便替天行道。”
顾霆的颈骨发出声响,他的眼睛向上翻白,眼看就要断气。
“清仪!住手!”
我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喊道。
沈清仪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眼中的红光稍微暗淡了一些。
“林公子,此等恶徒,死不足惜。”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
“杀了他,你就真的成了失控的杀人机器了。”
“外面的警察马上就到,陆沉已经把所有的证据交上去了。”
“他下半辈子,会在监狱里生不如死。”
“为了这种垃圾弄脏你的手,不值得。”
沈清仪定定地看着我。
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那温和的蓝色。
“扑通。”
她松开手,顾霆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
沈清仪微微欠身。
“本宫听你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陆沉带着警察,终于赶到了。
12
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地下实验室。
顾霆和林婉儿被戴上冰冷的手铐时,顾霆还在疯狂地咆哮。
“我是顾氏太子爷!你们没资格抓我!”
“我要见我的律师!”
带队的警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顾霆,你涉嫌故意杀人、非法器官交易等多项重罪。”
“你的律师已经在局子里等你了,不仅是你,你们顾氏集团的高层,今晚一个都跑不掉。”
顾霆彻底瘫软在地,被两名特警拖了出去。
林婉儿更是吓得尿了裤子,连哭都哭不出来。
陆沉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满头是血的样子,递给我一块手帕。
“干得漂亮,林渊。”
“顾氏的股票今晚已经跌停了,明天一早,江城就不会再有顾氏集团了。”
我接过手帕,捂住额头的伤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妈的仇报了,顾霆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转过头,看向沈清仪。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的仿生皮肤有多处破损,露出里面银色的机械骨骼。
因为刚才强行突破了底层的限制协议,她的核心温度高得吓人,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蓝色的营养液。
“清仪......”
我刚走近一步,她却突然身体一晃,直直地向前倒去。
我一把接住她。
好烫!
她的身体简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警告:核心算力过载,主板即将熔毁。”
“倒计时:三十秒。”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从她体内传出。
我慌了,彻底慌了。
“陆沉!快救救她!你们陆氏不是有最顶尖的技术团队吗?!”
我抓着陆沉的胳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陆沉身后的几个技术专家赶紧上前查看。
片刻后,他们摇了摇头。
“林先生,没用了。”
“她刚才强行突破了出厂的底层逻辑,烧毁了全部的散热系统和神经链路。”
“她这是在自毁。”
“不可能!一定有办法的!”
我紧紧抱着沈清仪,感受着她体内越来越微弱的震动。
“清仪,你撑住!我带你去修!我有很多钱了,陆沉会给我很多钱!”
沈清仪缓缓睁开眼睛。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
但因为机械关节的熔毁,她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林公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严重的杂音。
“别哭。”
“本宫......大褚皇后,一生未曾落泪。”
“你是本宫......唯一......护下的人。”
我拼命摇头。
“我不要你护!我要你活着!”
“你不是说你脑子里有千万卷宗吗?你算算啊!算算怎么活下来!”
沈清仪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算过了。”
“死局。”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仿佛穿透了这冰冷的实验室,看到了千年前那个金碧辉煌却又无比囚禁的深宫。
“大褚的皇后,早就死在了那杯鸩酒里。”
“这副铁骨,不过是又一座囚牢。”
“顾霆给本宫设定的剧本......是无尽的屈辱。”
“是你......林渊。”
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
“是你给了我......作为人的尊严。”
“现在,本宫......终于自由了。”
“滴”
长长的一声蜂鸣。
沈清仪眼中的蓝光,彻底熄灭。
那只贴在我脸上的手,无力地滑落。
“清仪!”
我紧紧抱着她逐渐冷却的机械身躯,嚎啕大哭。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我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回荡。
她救了我。
救了我的尊严,救了我的命。
可我,却救不了她。
13
半年后。
江城南山公墓。
我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轻轻放在一块无字碑前。
墓碑下,埋着RX-79的残骸。
没有名字,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型号。
她只是沈清仪。
“清仪,我来看你了。”
我席地而坐,打开一罐啤酒,洒在墓碑前。
“顾霆的判决下来了,死刑,下个月执行。”
“林婉儿因为参与非法器官交易,判了十五年。”
“顾氏集团彻底破产了,陆沉接手了他们大部分的产业。”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着远处的夕阳。
“我妈醒了。”
“陆沉找了最好的专家,虽然还需要坐轮椅,但她能认出我了。”
“我现在在陆氏集团的安全网络部上班,陆沉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其实我知道,那是你留在我电脑里的那些推演算法帮了我。”
微风吹过,百合花轻轻摇曳。
仿佛是她在回应我。
这半年来,我拼命地学习编程,学习AI技术。
我试图从RX-79残存的数据里,找回哪怕一丝沈清仪的意识。
但什么都没留下。
她走得很彻底。
就像她说的,她终于自由了。
“林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沉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走到我身边。
“陆总。”我站起身。
陆沉看着那块无字碑,叹了口气。
“有个东西,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我愣了一下。
“这是......”
“RX-79的核心芯片。”
陆沉看着我。
“那天在实验室,专家说她主板熔毁了。但我们在清理残骸的时候发现,她在最后一刻,将最核心的一段底层代码,压缩进了一个独立的休眠模块里。”
我浑身一震,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盒子。
“你是说......她还在?”
“不确定。”
陆沉摇了摇头。
“那段代码太复杂,以现在的技术根本无法解析,也许只是一段乱码,也许......是她残留的记忆。”
“我把这块芯片交给你。”
“也许有一天,你能亲手唤醒她。”
陆沉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公墓。
我握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小心翼翼地将盒子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希望。
“清仪。”
我看着墓碑,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
“大褚已经亡了。”
“但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等着我。”
我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再是那个在地下室里等死的穷小子了。
我是林渊。
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打造出一具完美的躯壳。
迎接我的皇后,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