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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8:42:58

我叫蚊小花,是一只雌蚊子。

我出生在城中村的一条臭水沟里,兄弟姐妹上百个,至于谁是我爹,谁是我妈,恕我无可奉告。

不是我不孝顺,主要是我真不知道。

我们蚊子这一族,向来讲究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母亲负责产卵,孩子负责自生自灭,谁能活到成年,全凭祖坟冒青烟。

我出生第三天,终于长大成蚊,获得了独立觅食的资格。

隔壁蚊大婶特意给我上了一堂生存课。

“小花,你记住,人类这种东西,看着白白嫩嫩,实际上凶残得很。一巴掌下来,连个全尸都不给你留。”

我点头如捣蒜。

“那咱们不吸人血不就行了?”

蚊大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愿意啊?咱们雌蚊子平时也能喝花蜜,可要繁殖后代,很多时候就得靠血液补充营养。你当谁都跟那些公蚊子一样,天天喝花蜜,谈恋爱,吃饱了就满世界晃荡?”

我听完,顿时对雄蚊子产生了深深的嫉妒。

凭什么他们负责风花雪月,我们负责刀口舔血?

蚊大婶见我不服气,又补充道:“还有,人类的血型虽然分好几种,但咱们找饭吃,靠的是气味、体温和呼出来的气。别听那些年轻蚊子胡说,说什么O型血最好喝,搞得跟奶茶店点单一样。”

我虚心请教:“那什么样的人最好吸?”

蚊大婶沉思片刻。

“睡得死的。”

“什么样的人最危险?”

“醒着还拿拖鞋的。”

“什么地方不能去?”

“有电蚊拍的地方,尤其是那种笑眯眯拿着拍子等你的老头。”

我一一记下,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蚊生精髓。

当天晚上,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我的第一位客户,是城中村三楼出租屋里的一个年轻男人。

这男人二十多岁,光着膀子,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房间没有空调,他热得满头大汗,浑身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当然,我说的诱人,是从觅食角度出发。

从审美角度看,他那件扔在床头、已经黄得发亮的白背心,实在让我提不起任何兴趣。

我刚准备降落,门突然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拎着两袋菜进来,劈头盖脸就问:“你今天去面试了吗?”

男人头也不抬:“去了。”

“怎么样?”

“没看上。”

“人家没看上你?”

“我没看上人家!”

女人愣了一下:“月薪六千,包午饭,你有什么看不上的?”

男人不耐烦地放下鼠标:“六千够干什么?我以前在网上看过,人家年薪百万的都说自己是穷人。”

我趴在墙上,肃然起敬。

这男人虽然穷,但眼界相当开阔。

女人气得脸色发白:“你已经半年没上班了,房租是我交,饭钱是我出,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男人冷笑:“说到底,你就是嫌我穷。”

“我嫌你穷?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你穷的时候我嫌过你吗?”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出去工作!”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来了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妙啊!

自己不肯上班,还能把责任推到女朋友变了心上。

我们蚊子好歹吸血之前还得冒生命危险,他倒好,躺着就有人送饭,还嫌饭送得不够体贴。

女人气得把菜往桌上一放。

“分手!”

男人终于抬头了。

“分就分,你以为我离了你活不了?”

女人立刻拖出行李箱收拾东西。

男人抱着胳膊冷笑:“今天走了,以后别回来!”

女人头也不抬:“房子我租的,你明天滚出去。”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差点当场笑出蚊鸣。

女人拖着行李箱走了,男人愣在原地,半天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宝宝,今晚出来吃饭吗?我跟那个黄脸婆终于分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才几分钟?

感情还能无缝衔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突然急了。

“什么?你男朋友回来了?那你昨天还说想我!”

我忍不住在墙上翻了个跟头。

好家伙,原来这位也是别人感情里的临时工。

男人挂了电话,气得一脚踹翻垃圾桶。

我见他终于安静下来,决定趁机吃饭。

我小心翼翼地降落在他的小腿上,找准位置,刚把口器扎进去,男人忽然一巴掌拍过来。

啪!

幸亏我反应快,险险躲开。

男人骂骂咧咧:“妈的,连蚊子都欺负老子!”

我飞到天花板上,气得翅膀直抖。

你这话说得!

全世界就你委屈?

你吸人家姑娘三年血,我才吸你三秒钟,你就想要我的命?

我决定换一家。

毕竟我们蚊子也是有尊严的,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出了出租屋,我在垃圾桶旁边遇见了蚊大婶。

她刚吃完饭,肚子圆滚滚的,飞起来都有些费劲。

“小花,吃饱了没有?”

“没有。”

“被打了?”

“差点。”

“那你怎么还不去吃?”

我愤愤不平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蚊大婶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你记住,咱们是去吃饭的,不是去主持公道的。”

我想想也是。

于是,我跟着她去了隔壁的高档小区。

蚊大婶说,有钱人住的地方虽然防护严密,但只要混进去,往往能吃顿好的。

“尤其是那些喝了酒的,睡得沉。”

我两眼放光。

“那咱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蚊大婶冷笑:“发财?你吸的是血,又不是人民币。”

我觉得她这话太打击年轻蚊子的积极性了。

我们趁着住户开门的工夫,溜进一套大平层。

屋里冷气十足,装修富丽堂皇,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我眼花。

沙发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正对着手机说话,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老婆,我今晚加班,不回去了。”

“真的,最近公司忙。”

“行行行,你早点睡,爱你。”

电话刚挂,他就冲卧室喊:“宝贝,出来吧,她睡了。”

我一愣。

这什么情况?

一个老婆刚睡,另一个宝贝就出来了?

卧室里走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睡裙,手上拎着只名牌包。

“你不是说这个月就离婚吗?”

男人笑呵呵地把她搂进怀里。

“快了,快了。”

“上个月你也这么说!”

“公司最近事情多。”

女人瞪大眼睛:“你离婚跟公司忙有什么关系?”

男人顿时哑口无言。

我趴在吊灯上,差点笑出声。

看来男人不管有钱没钱,敷衍人的话术都差不多。

只不过穷男人说自己没钱,有钱男人说自己没时间。

女人不依不饶:“你到底爱不爱我?”

男人深情款款地说:“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我正听得起劲,男人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糟了!我老婆打视频来了!”

年轻女人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她睡了吗?”

“你先躲起来!”

女人不情不愿地进了卧室。

男人迅速整理衣服,接通视频,换上一副疲惫不堪的表情。

“老婆,怎么还没睡?”

视频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在哪儿?”

“公司啊。”

“把镜头转一下。”

男人愣住了。

“转什么?”

“让我看看你的办公室。”

男人硬着头皮把镜头转向沙发旁边的书柜。

我瞄了一眼。

书柜上摆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玩偶。

视频那头沉默两秒。

“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养兔子了?”

男人额头开始冒汗。

“客户送的。”

“男客户还是女客户?”

“女……女客户。”

“哦,女客户。”

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那你让她出来,我跟她打个招呼。”

男人脸色刷地白了。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蟑螂!”

男人浑身一僵。

视频那头的女人问:“什么声音?”

男人结结巴巴:“保……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

“对!”

“那你们公司保洁阿姨,怎么还喊你老公?”

我定睛一看。

原来卧室里的女人已经被蟑螂吓得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喊“老公救命”。

这下好了。

一只蟑螂,立了大功。

我在吊灯上笑得差点掉下来。

男人急得满头大汗,试图解释:“老婆,你听我说……”

视频里的女人却异常平静。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电话挂断了。

男人瘫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年轻女人反而高兴起来。

“这不是正好吗?你终于可以离婚娶我了!”

男人抬起头,满脸震惊。

“娶你?”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男人支支吾吾:“我……我一直拿你当妹妹啊。”

我笑得翅膀抽筋。

妹妹?

睡在一张床上的妹妹?

你们人类的亲属关系是不是太混乱了?

女人彻底炸了,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照着男人脑袋猛砸。

男人抱头鼠窜,我赶紧飞到墙角,生怕被误伤。

蚊大婶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小花,看见没有?这就叫贪心不足。”

我深表赞同。

男人家里有老婆,外面有情人,还想两头占便宜。

结果呢?

老婆要离婚,情人要翻脸,连蟑螂都看不下去了。

我正感慨着,女人忽然看见了我们。

“啊!还有蚊子!”

她抄起茶几上的电蚊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

救命!

我们只是来蹭顿饭的!

你们人类处理完婚姻纠纷,还要顺便开展灭蚊行动吗?

蚊大婶经验丰富,一看不妙,立刻往窗户飞。

我紧随其后。

结果女人动作极快,猛地挥了一下电蚊拍。

滋啦!

一声轻响。

蚊大婶没了。

我整只蚊子僵在半空。

前一秒还在教我生存经验的长辈,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缕青烟。

女人看着电蚊拍上的尸体,得意地笑了。

“哼,死蚊子!”

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们蚊子的一生就是这样。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更没有什么临终遗言。

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可能就成了别人手心里的一点污迹。

我不敢停留,拼命往窗外飞。

好不容易逃出来,才发现自己的翅膀被电流擦伤了一点,飞起来一阵阵发麻。

肚子也还饿着。

一整晚,饭没吃上,八卦倒是听得撑了。

我在小区绿化带里找了片叶子,趴下来休息。

不远处的保安亭还亮着灯。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制服,趴在桌上睡觉。

他面前放着半盒凉透的盒饭,旁边还有一只掉了漆的保温杯。

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忽然觉得饿得更厉害了。

这人看起来很好下嘴。

年轻,体温正常,睡得也沉。

我慢慢飞过去,落在他手背上。

正准备开饭,他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爸爸,我今天考了98分,老师奖励我一朵小红花,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没动。

几秒钟后,又来一条。

“妈妈说你挣钱很辛苦,让我不要总打扰你。那我先睡啦,爸爸晚安。”

我抬起头,看了看男人。

他大概太累了,睡得很沉,眉头却仍然皱着。

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指甲边缘也磨破了皮。

我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盒饭。

饭没吃完,菜只有一点青椒炒肉,肉片少得可怜。

突然间,我有点下不了嘴。

刚才大平层里的那个男人,吃着山珍海味,住着豪华房子,却忙着欺骗两个女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连顿热饭都没时间吃,还要拼命挣钱养家。

我不明白。

都是人,怎么活法差这么多?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飞起来了。

算了。

换一个吧。

毕竟他挣点钱不容易,我也不差这一口。

我刚飞到窗边,男人突然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见手机上的消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他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小声说:“宝贝,爸爸过几天就回家,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要听妈妈的话,早点睡,爸爸爱你。”

发完消息,男人看了一眼时间,赶紧把剩下的盒饭扒进嘴里,随后拿起手电筒,继续出去巡逻。

我趴在窗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蚊大婶以前说过的话。

“这世上谁活着都不容易。”

看来是真的。

有的人活着,是为了享受。

有的人活着,只是为了让别人过得好一点。

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肚子咕噜一声。

坏了。

光顾着伤春悲秋,我还是没吃上饭!

我赶紧振作精神。

不行!

再这么下去,我不是被人拍死,就是自己饿死。

我们蚊子寿命就那么一点,哪有那么多时间同情这个、感慨那个?

我必须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吃顿饭!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栋写字楼里传出吵闹声。

“你们这帮废物!公司花钱养你们干什么!”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赵总,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我们连续加班十六个小时了……”

“十六个小时怎么了?年轻人不吃苦,难道等老了再吃?”

“可是我们的加班费……”

“跟我谈加班费?你们有没有一点主人翁精神!”

我听得一愣。

主人翁?

难道这栋楼是他们共同所有的?

正当我疑惑时,里面又传来一声怒吼。

“明天早上八点,谁迟到一分钟,扣五百!”

我顿时来了兴趣。

嚯!

这人声音这么洪亮,脾气这么大,血压肯定不低。

再看那栋写字楼,灯火通明,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里面坐着一排排精神萎靡的年轻人。

我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个绝佳的觅食场所。

有这么多人加班,总不至于个个都拿着电蚊拍吧?

我兴奋地搓了搓前足。

决定了!

今晚就在这儿解决温饱问题。

至于刚才那个姓赵的老板?

我已经盯上他了。

毕竟他那么喜欢让别人无偿奉献,想必也不会介意我无偿享用他一点血。

我怀揣着美好的愿望,顺着窗户缝钻了进去。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栋楼里最会吸血的,根本不是我。

而是那个姓赵的人类。

(第一章完)

我活了三天,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类也有蚊子。

而且有些人类吸起血来,比我们专业多了。

比如眼前这位赵总。

我刚钻进写字楼,就看见他挺着硕大的啤酒肚,指着一排员工破口大骂。

“公司养你们,是让你们创造价值的!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小声解释:“赵总,这个项目原定三个月完成,您突然要求半个月交付,实在……”

“做不到就滚!外面多的是人想要这份工作!”

我趴在空调出风口,听得直摇头。

这话说得,好像外面排队的人不是来上班,而是来抢着投胎。

赵总骂累了,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茶。

“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想当年我创业的时候,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我差点鼓掌。

难怪他现在脑子不太好使,原来年轻时候就没睡够。

赵总继续训话:“你们要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

一个女员工突然举手:“赵总,那我能在家睡觉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

赵总瞪大眼睛:“李小圆,你什么意思?”

原来这姑娘叫李小圆。

名字挺喜庆,人也挺勇。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您不是说公司是我家吗?现在都十一点半了,我想睡觉。”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赵总气得拍桌子:“这个月绩效扣五百!”

李小圆沉默两秒。

“那我现在可以少干五百块钱的活吗?”

我彻底服了。

这姑娘有前途!

赵总被气得脸色铁青,最后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谁迟到一分钟,扣五百!”

说完,摔门进了办公室。

员工们重新坐回工位,一个个垂头丧气。

眼镜男叹了口气:“又扣钱,这个月房贷怎么办?”

李小圆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扣就扣呗,反正我准备辞职了。”

旁边的胖姑娘凑过来。

“你真敢辞?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也辞啊。”

“我还欠着花呗。”

“那就先还钱。”

“还有信用卡。”

“慢慢还。”

“还有房租。”

李小圆沉默片刻。

“姐,你这不是上班,你这是被债主押来服刑的吧?”

我在灯管上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人类也不是想走就能走。

我们蚊子虽然天天有生命危险,但至少没有房贷。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还算幸福。

不过幸福归幸福,肚子还是饿。

我瞄准眼镜男,悄悄落在他手腕上。

刚准备下嘴,他忽然叹了口气。

“明天还得去医院。”

李小圆抬头:“你妈复查?”

“嗯,化疗后一直没什么胃口。我爸又摔伤了腿,家里实在离不开人。”

“那你请假啊。”

眼镜男苦笑:“上次请假,赵总扣了我一千。再请,我真不知道下个月医药费怎么办。”

我停住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每次找饭吃,都能碰见这种人?

昨天那个保安是这样,今天这个眼镜男也是这样。

我只是想喝口血,又不是来参加苦难人物评选大会的!

犹豫半天,我还是飞走了。

李小圆发现了我。

“哎,有蚊子!”

我吓得赶紧拔高。

谁知她只是挥了挥手。

“走开走开,别耽误我赶方案。”

我顿时对她好感倍增。

多么善良的人类!

我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少咬她两口。

这时,赵总的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李小圆!进来!”

我眼睛一亮,立刻跟了进去。

赵总的办公室很大,真皮沙发、红木茶桌,墙上还挂着四个字。

厚德载物。

我盯着那幅字看了半天,心想这书法一定很贵。

毕竟它能在如此缺德的环境里坚持工作,实属不易。

赵总坐在老板椅上,语气突然温和起来。

“小圆啊,你来公司多久了?”

“三年。”

“三年了啊!我一直把你当自己闺女看待。”

我心里一惊。

不好!

人类一旦开始攀亲戚,通常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赵总紧接着说道:“最近公司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你的工资,可能得晚两个月发。”

李小圆面无表情。

“赵总,您闺女缺钱的时候,您也让她等两个月?”

赵总的笑容僵住。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挺懂事的,主要是我房东不懂事。我跟他说公司暂时没钱,让他晚两个月收房租,他说不行。”

“那你不能跟家里商量商量?”

李小圆点头:“商量了,我妈让我问您,您闺女的工资也拖着吗?”

我笑得差点撞上吊灯。

这姑娘简直是人类嘴替!

赵总端起茶杯,试图找回气势。

“年轻人要有格局,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钱。”

李小圆认真地点头。

“有道理。那您先借我五万吧,格局这么大的老板,应该不在乎这点小钱。”

赵总差点被茶水呛死。

“你!”

“我打借条,按银行利息算。”

“胡闹!”

“您不是让我把公司当家吗?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赵总终于绷不住了。

“出去!赶紧出去!”

李小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赵总,我还有件事。”

“说!”

“我上个月报销的三百六十块交通费,什么时候给?”

“滚!”

李小圆叹了口气。

“您看,又急。”

门关上后,赵总气得连骂五分钟。

我正听得开心,忽然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味。

一个穿着紧身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推门进来。

“赵总,您找我?”

赵总刚才还气得满脸通红,转眼便笑开了花。

“小丽啊,快坐!”

他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张购物卡。

“拿着,最近辛苦了。”

小丽娇滴滴地说:“赵总,您真好。”

我凑近一看。

五千。

整整五千!

外面的员工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他居然还有钱送购物卡?

小丽收好卡,又压低声音。

“赵总,您上次答应我的事……”

“放心,财务主管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我心里一惊。

这姑娘不是前台吗?

前台直接升财务主管?

这晋升速度,比我从水里爬出来变成蚊子还快!

小丽高兴地凑过去,亲了赵总一口。

我吓得倒飞半米。

我的天!

她是真下得去嘴啊!

那张油光锃亮、散发着烟酒味的脸,她居然能亲得如此自然!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配叫吸血动物。

论职业素养,这姑娘比我强多了。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赵呢?”

赵总脸色骤变。

“快!躲起来!”

我立刻兴奋了。

来了来了!

这情节我熟!

昨天刚看过一场,今天又有续集!

小丽刚钻进休息室,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这么晚还不回家?”

赵总满脸疲惫:“公司忙啊,没办法。”

女人冷笑。

“忙着给前台升职?”

赵总手里的文件啪地掉在桌上。

嚯!

这位夫人消息挺灵通啊!

女人拿出手机,亮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总正搂着小丽逛商场。

“老婆,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今天来,就问你一件事。”

女人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公司账户上那八十万,你转哪儿去了?”

我整只蚊子都精神了。

八十万?

这么多?

我一辈子吸的血加起来,恐怕都不值八十块!

赵总额头开始冒汗。

“什么八十万?”

女人冷冷地看着他。

“老赵,你是不是忘了,这家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注册资金是谁出的?”

赵总不说话了。

“这些年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懒得管。可你拿公司的钱养女人,还拖欠员工工资,是不是太过分了?”

休息室里突然传来轻微响动。

女人抬起头。

“出来吧。”

小丽低着头走出来,脸色白得像张纸。

“姐,您误会了,我跟赵总只是普通同事!”

女人笑了。

“普通同事,值得他一个月给你转三万块生活费?”

我差点一头撞上墙。

三万!

一个月!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血型?

怎么这么值钱?

女人懒得再理她,转头对赵总说:“明天上午九点,财务、律师,还有审计的人都会过来。公司的账,一笔一笔查清楚。”

赵总终于急了。

“老婆!咱们夫妻一场,你非要做这么绝?”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知道夫妻一场?”

赵总连忙上前拉她。

女人甩开他的手。

“还有,公司明明有钱,你为什么拖欠员工工资?”

“最近确实周转困难……”

“是吗?上个月公司进账三百多万,你告诉我周转困难?”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板吸血的本事,果然不是盖的。

员工为了几百块钱愁得睡不着觉,他倒好,背着老婆养女人,还敢说没钱。

女人冷冷丢下一句:“老赵,你最好祈祷明天的账没问题。”

说完便走了。

赵总瘫在老板椅上,脸色惨白。

小丽却突然哭起来。

“赵总,那我的财务主管怎么办?”

赵总猛地抬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升职?”

“您答应过我的呀!”

赵总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

小丽吓得转身就跑。

我正准备离开,赵总突然拿起手机。

“喂,老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审计要来,你赶紧把那批假发票处理掉!”

我停住了。

假发票?

赵总继续说:“还有,之前那个姓陈的供应商,货款先别付,让他等着。”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赵总烦躁地骂了一句。

“怕什么?合同在我手里!他一个小工厂,还敢跟我打官司?”

我听得一愣。

怎么又冒出来个供应商?

这人到底欠了多少债?

“记住,今晚把账做干净,明天别给我出岔子!”

电话挂断。

我突然明白了。

这位赵总不只是吸员工的血,连外面做生意的人也不放过。

别人辛辛苦苦生产、送货,他一句资金周转困难,就能把钱压着不给。

论吸血,我跟他相比,简直是个刚入行的实习生。

就在这时,赵总突然看见了我。

“死蚊子!”

我浑身一紧。

他抓起文件夹,猛地朝我拍过来。

啪!

文件夹砸在墙上。

赵总不死心,又抄起拖鞋。

“老子今天非拍死你不可!”

我吓得拼命逃窜。

不是,大哥!

你都快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跟我较劲?

赵总追着我满办公室乱跑,啤酒肚上下颠簸,喘得像台快报废的拖拉机。

我绕过吊灯,钻到窗帘后面。

赵总举着拖鞋扑过来,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咚!

我趴在天花板上,惊魂未定。

赵总捂着腰,半天爬不起来。

“哎哟……我的腰!”

外面的员工听见动静,纷纷跑进来。

李小圆第一个冲到门口。

“赵总,您怎么了?”

“有蚊子!”

“蚊子呢?”

赵总指着我。

“那儿!”

李小圆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

“赵总,您不是说年轻人要吃苦吗?怎么被蚊子吓成这样?”

我差点笑出声。

好姑娘!

你可真会补刀!

赵总气得直拍地板。

“还愣着干什么!快扶我起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到沙发上。

李小圆掏出手机。

“要不叫救护车?”

“不用不用!”

“那您明天还能上班吗?”

“当然能!”

“太好了。”

李小圆一脸欣慰。

“我还以为您明天得请假呢。您以前说过,公司不养闲人,看来您果然是以身作则。”

旁边几个员工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赵总黑着脸,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李小圆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说:“赵总,您早点休息。毕竟明天八点上班,迟到一分钟扣五百。”

门关上了。

赵总坐在沙发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看他暂时没力气追我,终于找到机会,悄悄落在他后脖颈上。

那地方汗津津的,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我嫌弃得直皱眉。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喝。

可我已经饿了两天,今晚要是再空着肚子回去,恐怕明天连翅膀都扇不动。

生活所迫啊!

我闭上眼睛,硬着头皮扎了下去。

第一口。

嗯,还行。

第二口。

凑合。

第三口。

呕!

这是什么味道?

严格来说,血本身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花样,主要是他身上那股烟酒汗混合的气味,熏得我实在受不了。

但我不敢停。

毕竟机会难得。

我一边吸,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姓赵的,你也有今天!

你吸员工的血,我吸你的血。

这叫什么?

这叫天道好轮回!

可惜我高兴得太早。

赵总突然觉得脖子发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险险飞走。

赵总摸着脖子,骂了一句:“该死的蚊子!”

我停在窗帘上,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心满意足。

虽然这顿饭吃得恶心,但至少没白来。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外面又传来李小圆的声音。

“陈老板,你怎么来了?”

一个男人沙哑地回答:“我来找赵总要货款。”

我顿时停住了。

姓陈的?

难道就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供应商?

走廊里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怀里抱着一沓文件。

他满脸疲惫,头发里已经有了不少白发。

李小圆低声说:“赵总今天心情不好,你明天再来吧。”

男人摇头。

“不能再等了。”

“怎么了?”

“厂里工人的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原材料款也欠着。再拿不到钱,厂子就撑不下去了。”

李小圆皱起眉。

“赵总不是说已经安排付款了吗?”

男人苦笑。

“这句话,我听了整整半年。”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声音越来越低。

“我老婆住院了,孩子下个月开学,工人天天堵着门要工资。我实在没办法了……”

李小圆沉默片刻。

“你等等,我帮你问问。”

她敲响赵总的门。

“赵总,陈老板来结货款。”

赵总一听,立刻怒了。

“告诉他,公司没钱!让他等着!”

“可是……”

“没有可是!再闹就让保安把他赶出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

男人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往电梯走去,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顿血都不香了。

不对。

本来也不香。

刚才赵总给小丽购物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可别人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货,他却压着钱不肯给。

蚊子吸血,至少还得亲自冒险。

赵总倒好,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就能让一群人为他卖命。

而且还不用担心被电蚊拍拍死。

凭什么?

都是吸血的,怎么他的待遇就这么好?

这时,李小圆忽然从办公室里追出来。

“陈老板,等等!”

男人回过头。

李小圆压低声音:“你那份合同,还有送货单,都留着吧?”

男人点头。

“都在。”

“那就好。明天公司要查账,你别急着走。”

男人愣住。

“什么意思?”

李小圆没有明说,只轻轻拍了拍他怀里的文件。

“该是你的钱,就别轻易认倒霉。”

我两眼放光。

嚯!

这姑娘果然不简单!

看来明天有好戏看了。

我心满意足地准备飞回城中村。

可刚到窗口,忽然想起蚊大婶。

前天她还在教我怎么躲拖鞋,昨天就死在一把电蚊拍下。

而我已经把大把时间花在听八卦上了。

算了。

既然吃饱了,就多活一天算一天吧。

至于赵总明天会怎么样?

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一只蚊子,又不是工商执法人员。

再说了,人类之间的恩怨,我一个外来物种掺和什么?

我刚下定决心不再多管闲事,身后突然传来赵总的声音。

“喂,老钱,那个姓陈的又来了。”

我停住了。

“对,明天审计之前,你想办法把他那份合同原件弄过来。”

我慢慢转过脑袋。

赵总继续说:“只要原件到手,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趴在窗帘上,陷入沉思。

合同?

原件?

这家伙到底又想干什么?

(第二章完)

从赵扒皮的公司出来,我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说是放假,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吃饭。

毕竟我们蚊子没有工资,没有社保,更没有退休金。哪天不努力觅食,哪天就得饿着。

不过经过前两天的折腾,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类的破事,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尤其是男女之间那点事。

一旦打起来,我们这些看热闹的蚊子,往往死得比当事人还快。

于是,我郑重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只吸血,不八卦。

谁再偷听别人隐私,谁就是狗。

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就汪了。

事情是这样的。

我在夜市发现了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他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左手拿烤串,右手端啤酒,吃得满头大汗。

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他的气息。

好家伙!

这简直是移动自助餐!

我兴冲冲飞过去,刚准备落下,忽然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

汗味、烟味、酒味,再混合着孜然和蒜蓉。

前调像馊饭,中调像臭袜子,后调简直像有人在垃圾桶里酿了三个月的酒。

我当场干呕。

“yue——”

不是,大哥!

你多久没洗澡了?

你这身味道,连苍蝇路过都得捏鼻子吧?

可惜我实在饿了。

算了。

生活所迫。

我硬着头皮往他胳膊上落,刚找准位置,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突然走过来,亲热地挽住他的手。

“老公,人家想买那个包嘛!”

男人拍着胸脯。

“买!明天就买!”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保证会买!”

我趴在他的手肘附近,暗暗感慨。

原来人类男性和公蚊子一样,求偶的时候都特别会表演。

唯一的区别是,我们公蚊子通常跳舞。

他们通常画饼。

我刚吸上第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怒吼。

“王大海!”

男人浑身一抖。

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直接把半杯冰可乐泼在他脸上。

“你不是说今晚工地加班吗?”

我猛吸一口赶紧拔出嘴,飞到旁边看戏。

男人抹了把脸。

“老婆,你怎么来了?”

红裙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老婆?”

胖女人转头看她。

“你是谁?”

红裙女人也不甘示弱。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我是他老婆!”

“什么?他明明说离婚了!”

我悬在半空,忍不住啧啧称奇。

又来了!

人类男人口中的“离婚了”,怎么跟天气预报似的,说变就变?

男人慌得满头大汗。

“你们听我解释!”

胖女人抄起塑料凳。

“解释你个头!”

男人拔腿就跑。

红裙女人气得拿包追他,胖女人提着凳子在后面狂奔。

三个人绕着烧烤摊跑了两圈,老板举着账单跟在最后。

“哎!先把钱付了!你们别跑啊!”

旁边一群人纷纷掏出手机。

还有个小伙子激动地喊:“家人们!原配大战小三!现场版!”

我看得目瞪口呆。

人类果然是个神奇的物种。

别人家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劝架,而是找个好角度拍视频。

更绝的是,王大海跑得太急,一脚踢翻啤酒箱,整个人扑通摔进装着生蚝的塑料盆里。

等他爬出来时,头发上还挂着一片生蚝壳。

我笑得险些从半空掉下来。

这叫什么?

吃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最后栽进盆里的。

不过笑归笑,我已经被他的味道熏得毫无食欲。

赶紧换一家吧。

正当我寻找下一个目标时,一只黑白花腿的母蚊子飞了过来。

“姐妹,找饭呢?”

我看了她一眼。

“你哪位?”

“叫我花腿就行。我看你在这儿转悠半天了,怎么还没吃?”

我指了指王大海。

“那边有个自助餐,可惜馊了。”

花腿顺着方向闻了一下,立刻倒退两步。

“呕!你口味也太重了!”

我很委屈。

“我还没吃饱呢。”

花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

“酒店。”

“酒店?”

“今晚有人办婚宴,几百号人呢!咱们进去随便挑。”

我眼睛一亮。

几百号人?

那岂不是自助餐升级成满汉全席?

我当即决定跟她走。

事实证明,蚊子不能贪便宜。

尤其是免费的婚宴。

酒店就在夜市旁边,门口停满了豪车,里面灯火辉煌。

我和花腿趁着服务员开门的工夫钻进去。

结果刚进大厅,就看见墙上挂着两台灭蚊灯。

幽蓝的灯光一闪一闪,散发着死亡的诱惑。

一只年轻公蚊子兴奋地飞过去。

“哇!好漂亮的灯!”

我急忙大喊:“别过去!”

滋啦!

公蚊子没了。

我站在原地,沉痛地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

这么年轻,就死于审美。

花腿却见怪不怪。

“走啦,里面还有好吃的!”

婚宴厅里热闹非凡。

新郎穿着黑西装,新娘穿着白婚纱,几十桌宾客正在推杯换盏。

我一眼就看中了一个伴娘。

她穿着露肩礼服,胳膊白白嫩嫩,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花香。

我闻了闻。

不错!

清爽!

终于不用靠意志力克服恶心了!

我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肩膀上,刚准备开饭,便听见她压低声音打电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她?”

我心里一动。

告诉谁?

“你今天都结婚了!”

我整只蚊子僵住。

什么?

结婚?

“昨晚你还说最爱的人是我,现在让我看着你娶别人?”

我缓缓转头,看向台上的新郎。

嚯!

惊天大瓜!

新郎官居然跟伴娘有一腿?

我立刻忘记了饥饿,兴奋地往前挪了挪。

伴娘擦着眼泪。

“你放心,我不会闹的,我就是想要一个交代。”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根据我短暂但丰富的社会经验,人类女人只要说出“我不会闹”,通常就意味着事情马上要闹大了。

果然,十分钟后,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伴娘突然冲上台。

“我不同意!”

全场瞬间安静。

新郎脸色煞白。

新娘愣住。

司仪举着话筒,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我兴奋地飞到舞台旁边。

来了!

终于来了!

伴娘哭得梨花带雨。

“你明明说过,最爱的人是我!”

新郎赶紧解释:“你别胡说!”

“你昨晚还让我等你!”

“你认错人了!”

我差点笑死。

大哥!

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敢说认错人?

难不成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没想到新娘突然笑了。

她慢慢摘下头纱,从伴娘手里接过话筒。

“认错人?”

她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里面清清楚楚传出新郎的声音。

“宝贝,等婚结完了,咱们照样在一起。”

全场哗然。

我震惊得险些撞上花门。

原来新娘早就知道了!

新郎慌忙解释:“老婆,你听我说!”

新娘冷笑。

“我听得够多了。”

她摘下戒指,放在桌上。

“婚礼你自己结吧。”

新郎伸手拉她。

“你别走!”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我听得浑身舒畅。

漂亮!

这才叫一击毙命!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

新娘甩完巴掌,猛地一挥手,正好擦到飞在旁边的我。

我整只蚊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一头栽进婚礼蛋糕。

救命!

这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黏!

我六条腿全陷进奶油里,翅膀也糊住了,越挣扎陷得越深。

花腿闻声飞过来。

“姐妹!你怎么掉蛋糕里了?”

我气得直骂。

“废话!我要是能飞出去,还用得着在这儿洗奶油澡?”

花腿看了我两眼,突然哈哈大笑。

“小花,你现在像只裹了糖霜的苍蝇!”

“你还笑!快救我!”

花腿试着拉我,结果根本拉不动。

偏偏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端着盘子走过来。

他盯着蛋糕看了半天,突然兴奋地喊:“妈妈!蛋糕上有蚊子!”

我浑身一凉。

完了!

小男孩伸出手指,准备把我按死。

千钧一发之际,花腿猛地扑过去,在他额头上咬了一口。

小男孩哇的一声大哭。

我趁机挣脱奶油,连滚带爬地飞出蛋糕。

刚飞起来,就听见一声脆响。

啪!

男孩的妈妈一巴掌拍中了花腿。

我猛地回头。

花腿从半空中掉下去,再也没能飞起来。

我愣住了。

刚才还在笑我的同伴,转眼就没了。

那女人拿张纸巾,把花腿的尸体包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继续去哄孩子。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停在半空,半天没有动。

直到小男孩突然指着我大喊:“妈妈!还有一只!”

我吓得转身就跑。

这小祖宗!

我跟你们家到底有什么仇!

冲出宴会厅后,我慌不择路钻进电梯。

里面站着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手里拎着好几盒打包的喜糖。

她看见我,慢悠悠地抬起手。

我吓得赶紧往上飞。

谁知老太太并没有拍我,只是嘀咕了一句:“小东西,吃饱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

老太太继续念叨:“今天这婚是结不成喽,白瞎了这么多好菜。”

我差点笑出声。

人家婚礼黄了,您倒心疼起酒席来了。

老太太叹气。

“不过也好,没结总比结了再离强。”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喜糖,又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礼金退不退。”

我彻底服了。

还是这老太太想得周到。

电梯到了一楼,我赶紧飞出去。

外面的夜风吹在翅膀上,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黏糊糊的奶油。

我找了个花坛,在叶子上蹭了半天,才勉强把身体清理干净。

正准备休息,一只大蜘蛛突然从叶子后面爬出来。

它盯着我,慢慢张开八条腿。

我吓得连退三步。

妈呀!

这里怎么还有埋伏!

蜘蛛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温柔地说:“小姑娘,别怕,我不吃你。”

我狐疑地问:“真的?”

“真的,我吃素。”

我看了看它身后挂着的半截飞蛾翅膀。

沉默了。

大哥,你这谎撒得,比刚才那个新郎还不走心。

蜘蛛见骗不过我,突然猛扑过来。

我赶紧起飞。

可惜翅膀上还残留着奶油,动作慢了半拍,一条后腿被蛛丝黏住。

“救命!”

我拼命挣扎。

蜘蛛慢悠悠地靠近。

“别挣扎了,越挣扎越紧。”

我急得满头冒汗。

虽然我们蚊子好像没有那么明显的汗,但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快出汗了。

眼看蜘蛛就要扑到面前,我突然大喊:“你老婆来了!”

蜘蛛猛地一僵。

“哪儿?”

我趁它分神,拼命一挣,终于扯断蛛丝飞了出去。

蜘蛛在后面气得破口大骂。

“你骗我!”

我头也不回。

“跟人类学的!”

逃出花坛时,我已经累得只剩半条命。

浑身沾着奶油,少了一条腿,肚子还没吃饱。

最要命的是,花腿死了。

我停在路灯下面,想起她刚才还兴冲冲地邀请我吃婚宴,忽然有点难过。

不过难过归难过,饭还是得吃。

再这么下去,我就算不被人拍死,也得把自己饿死。

我决定换个思路。

不去夜市,不去婚宴,也不去乱七八糟的人家。

就找个普普通通、睡得死死的老实人。

最好没有老婆,没有女朋友,没有前女友,没有婆媳矛盾,更没有婚外情。

我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找了半天,我终于发现一间开着窗的卧室。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男人,四仰八叉地睡着,鼾声震天。

我观察了半天。

很好。

没有蚊香,没有电蚊拍,没有香水,也没有女人在旁边吵架。

完美!

我悄悄落在他肚皮上。

皮肤温热,气味正常。

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终于!

终于让我遇到一个正经饭票!

我找准位置,扎下口器,开始享用这来之不易的晚餐。

不得不说,这位客户非常配合。

我吸了一会儿,他连动都没动。

我心想,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这么好的机会,不多吃一点,简直对不起我这几天受的苦。

于是我继续吸。

再吸。

还吸。

直到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经鼓成了一颗小葡萄。

我心满意足地准备起飞。

结果翅膀一扇。

没起来。

我又扇了一下。

还是没起来。

我愣住了。

不是吧?

我居然吃撑了?

我拼命扑腾翅膀,好不容易离开皮肤一点点,又啪叽掉了回去。

完了。

这就跟人类吃自助餐一样,进去之前雄心壮志,出来以后只想躺平。

偏偏这时,男人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肚皮上趴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蚊子。

我们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

我心里默默祈祷。

兄弟,咱俩无冤无仇。

你就当我是个刚吃完饭的远房亲戚。

让我走吧。

男人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大喊:“卧槽!这么大一只蚊子!”

他抬起手。

我吓得魂飞魄散,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飞起来一点。

啪!

巴掌落下。

我险险躲开。

男人又抄起枕头。

我赶紧往窗外飞,可肚子太重,飞得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钻出窗缝,直接一头栽进楼下的草丛。

我躺在叶子上,大口喘气。

天哪。

差点活活撑死。

要是这事传回蚊子界,我以后还怎么见蚊?

别人都是为生活奔波而死。

我倒好。

险些死于暴饮暴食。

我休息了半天,才慢慢缓过劲来。

这时,旁边飞来一只雄蚊子。

他围着我转了两圈,突然惊讶地喊:“小花?”

我抬头一看。

嚯,熟人!

正是以前那个说要爱我,却一听让我帮忙找血就跑掉的家伙。

他盯着我圆滚滚的肚子,满脸震惊。

“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我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

“会不会说话!我这叫饭后微胖!”

雄蚊子忍着笑。

“你刚从哪儿回来?”

“别提了,差点死了三回。”

“这么危险?”

“可不是!”

我把夜市捉奸、婚宴翻车、蛋糕逃生和蜘蛛追杀的经历一口气讲完。

雄蚊子听得目瞪口呆。

最后,他认真地问我:“你为什么总往人多的地方钻?”

我想了想。

“人多,饭多啊。”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差点死?”

我沉默了。

好问题。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雄蚊子叹了口气。

“我发现了一片花田,那里很安静,也有很多花蜜。你要不要跟我去?”

我本来想拒绝。

可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城市,又想起花腿死在垃圾桶里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累。

也许安安静静喝两天花蜜,也没什么不好。

我点点头。

“行吧。”

雄蚊子高兴得在空中转了个圈。

“那明天我来接你!”

我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忍不住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是小花吗?”

他愣住。

“你连我名字都忘了?”

“废话,我们蚊子每天见那么多同类,谁记得住?”

他气呼呼地说:“我叫阿嗡!”

我点头。

“哦,阿嗡。”

“记住了?”

“记住了。”

“那你以后别忘了!”

我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知道了。”

阿嗡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我趴在草叶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这一夜过得真够热闹。

吃饭没吃安稳,八卦倒是听了一箩筐,还差点被蜘蛛当宵夜。

不过我最深刻的感悟还是:

饭可以少吃。

八卦可以少听。

但蜘蛛的话,千万不能信。

尤其是自称吃素的蜘蛛。

我正准备睡觉,忽然感觉头顶一凉。

啪嗒。

一滴水珠砸在脑袋上。

我抬头看天。

乌云不知什么时候聚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滴。

两滴。

三滴。

不好!

要下雨了!

我赶紧振翅起飞,想找个地方躲雨。

可刚飞到半空,一阵狂风突然刮来,吹得我整只蚊子倒着飞。

我拼命扑腾,嘴里骂骂咧咧。

有没有搞错!

我才刚吃饱!

这老天爷怎么一点都不给蚊子消化的时间?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轰隆!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我被一颗雨滴砸中,直接从半空摔了下去。

在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我这短暂而精彩的蚊生,该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

早知道这样,刚才那顿血,我就少喝两口了。

至少死的时候,肚子能轻一点。

(第三章完)

第四章:夏天快结束了,我还没活够

我一直以为,蚊子最大的天敌是人类。

直到那场暴雨,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跟老天爷比起来,人类那两只巴掌简直温柔得像在给我鼓掌。

一颗雨滴砸在我身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进了水沟。

更倒霉的是,我刚吃饱,肚子鼓得像颗葡萄,根本飞不起来。

眼看污水裹着落叶往下水道里冲,我拼命抓住一根草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水流越来越急。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这回真完了。

我好不容易从臭水沟里出生,转悠了大半个夏天,难道最后还得回臭水沟里去?

这算什么?

落叶归根?

蚊子归沟?

正当我准备交代遗言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小花!”

我睁开眼睛。

一只雄蚊子躲在花盆底下,正拼命朝我挥动前足。

是阿嗡!

我顿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阿嗡!救我!”

他看了看湍急的水流,又看了看我。

“你先抓紧!”

“废话!我倒是想松手,可松了就没命了!”

阿嗡急得团团转,最后竟然从旁边拖来一小片枯叶,借着风把叶子推到我面前。

“快!爬上来!”

我拼命一扑,终于抓住叶缘。

枯叶载着我晃晃悠悠漂进花坛边的积水里。

等雨稍微小一些,我才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石阶。

阿嗡飞过来,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怎么这么狼狈?”

我气得差点踹他。

“你被雨砸一下试试!”

他看了看我鼓鼓的肚子,又补了一句。

“我说真的,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我忍无可忍。

“滚!”

阿嗡笑得前仰后合。

我本来想骂他两句,结果刚张嘴,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嗡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可能着凉了。”

“蚊子也会着凉?”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学过兽医!”

阿嗡沉默片刻。

“咱们算兽吗?”

我也沉默了。

这问题有点超纲。

雨停后,阿嗡领着我去了他发现的那片花田。

说是花田,其实是城郊一处废弃苗圃。围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野花和杂草。

清晨的阳光落在花瓣上,空气里全是淡淡的甜香。

我试着吸了点花蜜。

甜!

清爽!

不用躲巴掌,不用忍脚臭,更不用听人吵架。

我幸福得差点原地起飞。

“阿嗡!这地方你怎么不早说?”

阿嗡得意地抖了抖翅膀。

“我早就想带你来了,你天天忙着往人家卧室钻,哪有空搭理我?”

我有点心虚。

好像还真是。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早上喝花蜜,中午躲太阳,傍晚在草叶上晒翅膀,晚上听阿嗡讲他在花丛里认识的奇葩公蚊子。

有一只公蚊子,为了追求母蚊子,在池塘边跳了一下午求偶舞。

结果姑娘没看上他。

倒是被一只青蛙看上了。

一口吞了。

我笑得差点从花瓣上滚下去。

“这算什么?舞蹈演员转行当晚餐?”

阿嗡也笑。

“还有一只更倒霉,飞进了捕蝇草。”

“然后呢?”

“花没喝着,倒被花吃了。”

我听完,顿时觉得这世界太不讲道理。

我们蚊子辛辛苦苦吸血,人类要杀我们。好不容易改喝花蜜,花还想吃我们。

横竖都是死,难怪大家不愿意上班。

不过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我就开始坐不住了。

倒不是花蜜不好喝。

实在是太无聊了。

每天除了花,就是叶子。

除了叶子,就是阿嗡。

阿嗡长得也就那样,天天盯着看,实在看不出什么新鲜花样。

第三天傍晚,我忍不住问他:“阿嗡,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安静不好吗?”

“好是好,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

我扭捏了一下。

“要不……咱们出去逛逛?”

阿嗡警惕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又想听八卦?”

“胡说!我是想增长见识!”

他翻了个白眼。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差点死在蛋糕里。”

我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

“你到底陪不陪?”

阿嗡叹了口气。

“陪。”

我立刻高兴起来。

“真的?”

“真的。谁让我眼光不好,偏偏喜欢上你这么个事多的。”

那天晚上,我们重新飞进了城里。

刚到居民区,我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风油精。

还是浓得能熏死三代蚊子的那种。

我赶紧拉着阿嗡绕路。

“这家不能去!”

“为什么?”

“我以前来过,女主人往身上抹风油精,抹得跟腌咸菜似的。”

阿嗡笑得直抖。

“你还真是什么人都认识。”

“那当然!这一带我熟得很,哪家睡得死,哪家电蚊拍厉害,我心里都有数。”

说着,我突然看见楼下便利店门口坐着一个熟人。

准确来说,是熟悉的人类。

那个夜班保安。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身边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手里捧着草莓蛋糕。

“爸爸,你吃一口嘛!”

男人笑着摇头。

“爸爸不爱吃甜的。”

“骗人!妈妈说你以前最喜欢吃蛋糕!”

“那是以前。”

小姑娘皱着眉,非要往他嘴边送。

“可是今天我生日,你必须吃!”

男人没办法,只好咬了一口。

“甜不甜?”

“甜!”

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你以后每年都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摸摸她的头。

“好。”

我停在不远处的广告牌上,突然笑了。

原来他真的回家了。

那个半夜趴在保安亭里睡觉、连盒饭都顾不上吃的男人,现在终于能陪女儿吃上一口蛋糕。

阿嗡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你认识他们?”

“算认识吧。”

“你咬过他?”

“没有。”

“那怎么认识的?”

我想了想。

“以前差点咬过。”

阿嗡满脸不解。

“这也算认识?”

我理直气壮。

“怎么不算?我们差点建立血缘关系呢!”

阿嗡笑得差点掉下来。

我也跟着笑了一会儿。

可刚准备离开,阿嗡突然指着街对面的花店。

“小花,你看!”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好几盆盛开的茉莉,花香随着晚风飘过来。

阿嗡兴奋得不得了。

“那边的花蜜肯定好喝!”

我有些犹豫。

“人类开的店,能随便进去吗?”

“我们又不偷钱。”

“可是……”

“走啦!”

他兴冲冲地飞过去。

我无奈,只好跟上。

花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一个年轻女人正在整理花束。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扎着低马尾,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妈,我知道了。”

“相亲就算了吧。”

“我才二十六岁,怎么在你嘴里就成没人要的了?”

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嚯!

熟悉的家庭伦理话题!

阿嗡赶紧提醒:“说好的不听八卦!”

我一本正经。

“我只是路过,耳朵自己听见的。”

年轻女人还在打电话。

“妈,我不是不想结婚,我是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

“什么?隔壁王阿姨的儿子?”

她沉默两秒。

“妈,他去年结婚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女人突然崩溃。

“什么叫离了还能再谈?您这是给我相亲还是给人家售后维修啊?”

我笑得差点掉进茉莉花里。

这姑娘真有意思!

我正想继续听,阿嗡突然一声惊叫。

“小花!快跑!”

我一回头,整只蚊子都僵住了。

花店的玻璃门上,正趴着一只壁虎。

两只圆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那模样,像极了我看见人类光膀子时的表情。

只不过这次,轮到我当饭了。

“阿嗡!”

“往里面飞!”

我们拼命往花店深处逃。

壁虎沿着墙壁飞快爬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我慌不择路,直接钻进了一束玫瑰花。

阿嗡躲在旁边的绿叶里。

壁虎扑了个空,啪的一下掉在柜台上。

花店老板娘吓得尖叫。

“啊!壁虎!”

她抄起扫帚,追着壁虎满屋跑。

壁虎被吓得四处乱窜,我和阿嗡也跟着乱飞。

一时间,花店里人追壁虎,壁虎追蚊子,蚊子满屋逃命。

老板娘气得大喊:“你们能不能别乱跑!”

我一边飞一边骂。

你以为我想啊!

我要是能选择,我现在最想躺在花瓣上养老!

好不容易逃出壁虎的追捕,我刚要松口气,突然看见门口挂着一盏小小的灭蚊灯。

幽蓝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我心里一紧。

“阿嗡!别往门口飞!”

可惜已经晚了。

阿嗡飞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前面的东西。

眼看他就要撞上去,我猛地冲过去,狠狠撞在他身上。

阿嗡被我撞得偏向一边。

我却因为用力过猛,整只蚊子失去平衡,直接朝灭蚊灯飞过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真得变成烤蚊子了。

我拼命扇动翅膀。

偏偏前几天被暴雨折腾过的右翅忽然一阵剧痛,怎么也使不上劲。

眼看那幽蓝色的电网越来越近,我吓得几乎停止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花店老板娘突然抄起扫帚,狠狠朝壁虎藏身的花架扫过去。

花架晃了一下。

灭蚊灯的插头被碰松,啪的一声熄灭了。

我趁机撞在旁边的窗帘上,顺着布料滑了下去。

阿嗡赶紧飞过来。

“小花!你怎么样?”

我趴在窗帘上,半天没缓过劲。

“还……还活着。”

阿嗡看着我的翅膀,突然不说话了。

我低头一看。

右边那只翅膀已经折了。

不是断得干干净净,而是歪斜着,怎么扇都不听使唤。

我愣住了。

阿嗡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着他,突然很想笑。

“你能不能别转了?我头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麻烦了。

我们蚊子没有医院,也没有医生。

翅膀坏了,基本就等于失去了活路。

阿嗡试着扶我飞起来。

可我刚离开窗帘,就又掉了下去。

他不死心,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我看着他急得发抖,忽然有点难过。

“阿嗡。”

“怎么了?”

“你先走吧。”

他愣住。

“什么意思?”

“我飞不动了,你留在这里也没用。”

阿嗡气得直嚷嚷。

“你说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我有办法。”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飞到柜台旁边,找来一小片掉落的干花瓣。

他折腾了半天,终于把花瓣拖到我身边。

“你爬上去。”

我愣住。

“干吗?”

“我带你走。”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片花瓣。

“你疯啦?你自己才多大,能拖得动我?”

阿嗡咬牙。

“试试不就知道了!”

结果他试了。

第一次,没动。

第二次,还是没动。

第三次,他终于把花瓣拖出了一小截。

我趴在上面,忍不住笑了。

“阿嗡,你这样像不像人类拉板车?”

他没理我,继续往前拖。

我又说:“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助助兴?”

“你闭嘴!”

“嗡嗡嗡……”

“蚊小花!”

我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看见他的翅膀正在发抖。

那么小的一只雄蚊子,拼命拖着一片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花瓣,一点点往窗户的方向挪。

我突然想起,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还嫌他没本事。

我让他帮我找血喝,他不会。

我让他陪我冒险,他总是害怕。

我一直觉得他没什么用。

可如今,真正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丢下我。

我轻轻叫了一声。

“阿嗡。”

“干吗?”

“你是不是傻?”

他喘着气回答。

“你才知道啊?”

我笑了。

眼睛却突然有点酸。

就在这时,花店老板娘关上灯,准备打烊。

她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帘。

阿嗡吓得赶紧往外飞。

我躲在花瓣上,一动也不敢动。

老板娘刚把窗帘拉开,就看见窗台上那片奇怪的花瓣。

“咦?”

她伸手准备捡起来。

阿嗡突然冲过去,在她手背上撞了一下。

老板娘一愣,抬手挥了挥。

“哪来的小飞虫?”

我吓得魂飞魄散。

“阿嗡!快走!”

阿嗡却没走。

他故意在老板娘眼前飞来飞去,把她的注意力从窗台引开。

老板娘终于不耐烦了,抓起旁边的一本杂志。

“啪!”

我整只蚊子都僵住了。

杂志拍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嗡不见了。

我拼命抬起头。

“阿嗡?”

没有回应。

“阿嗡!”

我用尽力气爬到花瓣边缘,终于看见他落在窗框下面。

他的翅膀还在轻轻颤动。

可怎么也飞不起来了。

老板娘没注意到他,关上窗户,转身离开。

整个花店安静下来。

我拼命往阿嗡的方向爬。

“阿嗡!你别吓我!”

他缓缓抬起头。

“小花……”

我赶紧靠过去。

“我在!我在呢!”

阿嗡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看,我说过会陪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谁让你陪了!我叫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他眨了眨眼睛。

“因为你不是也没丢下我吗?”

我愣住了。

阿嗡轻轻碰了碰我的前足。

“小花,下辈子你还想当猫吗?”

我拼命点头。

“想!”

“那我也当猫。”

“行行行!你想当什么都行!”

他笑了。

“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问:“那你下辈子,还喜欢听八卦吗?”

我强忍着难过。

“喜欢!我还要听一辈子!”

阿嗡轻轻笑了一声。

“那我就陪你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再也没有响起。

我趴在他身边,许久没有动。

原来我们蚊子,也会有舍不得的时候。

我想起他第一次跟我表白,傻乎乎地围着我跳舞。

想起他在暴雨里拖来一片枯叶。

想起他站在花瓣上,笑着问我是不是该减肥了。

我以前总嫌他烦。

现在他终于安静了。

可我却一点都不高兴。

夜深了。

花店里一片寂静。

我拖着折断的翅膀,慢慢爬到阿嗡身边。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街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不知道哪家楼上,又有人正在吵架。

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男人,又在偷偷给别的女人发消息。

这个人间,依旧热闹得不像话。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了。

我忽然想起蚊大婶说过的一句话。

“咱们蚊子的一生很短,能活着吃饱,就已经是福气了。”

以前我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这一辈子,虽然短得可怜,却也算没白来。

我喝过最难喝的血,听过最离谱的八卦,见过最荒唐的人,也遇见过最温柔的家伙。

我曾经以为,人类有那么长的寿命,一定能把日子过得明明白白。

后来才发现,不管活多久,谁都免不了遗憾。

有人错过了爱人。

有人失去了亲人。

有人一辈子忙着赚钱,到头来却忘了为什么赚钱。

而我呢?

我只是想吃饱,想多看几眼这个世界。

结果稀里糊涂,也走到了尽头。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我趴在窗框下面,已经没有力气挪动。

阿嗡就安静地躺在我旁边。

我轻轻碰了碰他。

“喂,傻子。”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荷花吗?”

没有回应。

我叹了口气。

“算了,下辈子再去吧。”

窗外,一阵凉风吹过。

树上的叶子轻轻摇晃。

夏天快结束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不甘心。

人间这么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

还有好多奇葩没见过。

还有好多八卦没听完。

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阿嗡……

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

我闭上眼睛,最后在心里骂了一句。

“臭阿嗡,下辈子你可得长点脑子。”

“别再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是我最后一个念头。

后来,我和阿嗡都留在了那扇窗台上。

第二天,花店老板娘打扫卫生时,发现了两只已经死去的小蚊子。

她皱了皱眉,抽出一张纸巾,随手把我们扫进垃圾桶。

“这蚊子真烦人。”

说完,她继续整理鲜花。

没人知道,这两只不起眼的小虫子,曾经在这座城市里经历过怎样荒唐又热闹的一生。

更没人知道,其中一只蚊子,曾经把人类的秘密听了个遍。

不过没关系。

我本来就不是来留名青史的。

我只是一只叫蚊小花的雌蚊子。

出生在臭水沟,死在花店窗台。

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头来连块墓地都没有。

要问我后不后悔?

说实话,有一点。

主要是后悔自己太八卦。

不过,要是真能重来一次……

我估计还是改不了。

毕竟人类那些破事,实在太有意思了。

如果真有下辈子,我希望自己能投胎成一只猫。

最好是有钱人家养的。

每天晒太阳、吃罐头、睡大床,主人还得抱着哄。

谁敢碰我一下,我就挠谁一爪子。

至于阿嗡?

要是他运气好,也能投胎成猫的话……

那就让他继续陪着我吧。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他说清楚。

下辈子,谁要是再问我吃饱了没有,我可真要翻脸了。

毕竟我这一辈子,就是因为太贪吃,差点被人拍死八百回。

可要问我这一生值不值得?

我觉得值。

人间走一趟,吃饱算一桩。

看尽荒唐事,也算没白忙。

哦,对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如果下辈子真让我当了猫,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那些见了蚊子就喊打喊杀的人类,好好挠上几爪子。

不是报仇。

纯粹是想让他们也体验一下。

什么叫吃顿饭,差点把命搭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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