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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18:54:51

1 与初见的天菜接吻了

坏消息:温宁和刚见第一次面的学弟亲了。

好消息:是她主动的,这个学弟正好是她的菜。

事情的起因要回到十分钟前。

大学校园的傍晚,落日把香樟树叶染成一层温柔的橘金,晚风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慢悠悠拂过柏油路面。

温宁揣着一肚子闲愁,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是医学院心理学一班的大三学生,最近心里头总冒出来一个念头 —— 想谈恋爱。

身边朋友成双成对,下课路上随处可见牵手散步的情侣,可她兜兜转转,始终遇不到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见过开朗外向的,也遇过稳重体贴的,可心里那点心动的火花,一次都没有真正燃起来过。她有时候都忍不住暗自嘀咕,难不成自己的缘分还卡在半路上,迟迟不肯报到。

正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前方不远处传来的争执声,硬生生拽回了她飘远的思绪。

两道男生的身影立在林荫道的转角处,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其中一个男生面向着她,身形挺拔高挑,五官轮廓锋利得如同刀劈斧凿,高挺的眉骨压出浅浅的阴影,眼尾微微向上挑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驯服的野性,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着极强的存在感。

温宁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悄往前凑了几步,打算悄咪咪听一听这场闹剧。

背对着她的那个男生,声音清亮干净,像是山涧穿过碎石淌下来的清泉,此刻裹挟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烦躁,倒是别有一番韵味,他音量微微抬高:“陆驰野,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不喜欢你,我是个直男,我喜欢女生。”

温宁脚步猛地顿住,内心疯狂呐喊:好家伙,这是我可以随便偷听的瓜吗?

可好奇心压过了回避的念头,她没有走开,就停在不远的树旁徘徊,耳朵竖得老高,忍不住想多听一点后续。

那个叫陆驰野的高个子男生,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情绪:“我不信。你只是在找借口拒绝我对不对?我知道以前我总欺负你是我不对,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我那么做,只不过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

“你倒是还记得之前一直在欺负我。” 背身的男生被这番说辞气得哭笑不得,怒意掺着无奈,“我喜欢女生这件事,你到底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陆驰野眼眶隐隐泛红,语气带着一丝偏执:“所有人都说你从来不对女生动心,这么久你也没有谈过恋爱,你凭什么笃定自己不会喜欢男生?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喜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背对温宁的男生猛地转过身来。

一张清隽柔秀的脸庞,毫无遮挡地撞进孟书遥的视线。温宁的心脏 “咚” 的一声,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整个人愣在原地,呼吸都慢了半拍。

不是那种锋利张扬的少年英气,是格外清柔俊秀的长相,带着几分近乎女孩子才有的灵秀,眉眼干净柔和。方才怒气冲冲的的眼眸,在注意到温宁后,眼神骤然一亮,此刻正直勾勾看向她。

江屿飞快转动脑子,伸手指向还处在吃瓜状态的温宁,对着陆驰野急中生智开口,眼神里藏着恳切的求助,还悄悄朝她眨了眨眼睛:“我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就是她,过段时间我就要跟她表白。”

温宁当场懵住。

好好吃个瓜,怎么吃瓜群众直接被当事人点名拉上场了?她呆呆站在原地,大脑短暂宕机,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陆驰野看向温宁,虽不愿承认,但他这位“情敌”确实生了一副好样貌。是极具冲击力的好看,肤色是暖白,五官浓烈舒展,不用刻意装扮,站在人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偏向她。

陆驰野看看温宁又看看江屿,嗤笑道:“怎么看你们俩都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江屿,你为了拒绝我,在路上随便找了个挡箭牌?”陆驰野皱着眉头看向温宁,一脸敌意。

而江屿看向温宁目光里满满都是恳求,眼巴巴地望着她,神情委屈又无助,只等着她心软。

温宁的小心脏一下就被戳中了,她想起来家里养的那只小狗,就是这样湿漉漉眼巴巴望着她。

看着这样一个帅哥向自己求助,温宁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叫江屿是吧。

温宁轻轻清了清嗓子,迈步上前,十分自然地伸手挽住江屿的胳膊,摆出一副两人格外亲昵熟稔的姿态,毫不客气的对陆驰野说;“这位同学,你有点多管闲事了吧,我和江屿情投意合,就差捅破窗户纸了,你是谁,要横插一脚?”

女孩温热的手臂贴上来的那一刻,江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僵了一瞬,但转瞬便迅速回过神。他顺着戏码往下演,微微抬了抬眉,看向陆驰野,摆出一副护着身边人的模样。

陆驰野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两个人会配合得这么快。他重重冷哼一声:“江屿,我没有那么好糊弄。以为随便拉个路人挽一挽胳膊,就能伪装成情侣吗?”

温宁眼神一亮,他这话什么意思,光挽手他不信?那——

说时迟那时快,温宁直接踮脚朝江屿嘴上亲了一口,还发出了好大一声“啵”的响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格外清晰。亲完,她顺势往江屿身边靠得更近,扬起下巴,带着一点挑衅望向陆驰野:“还要怎么样你才信?要不要把我们今晚酒店房间号也告诉你?”

陆驰野的脸涨得通红,眼眶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好,你们真行。”

丢下这么一句,他愤愤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林荫道。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屿僵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女孩柔软温热的触感,一阵阵淡淡的清甜气息萦绕鼻尖,他脑子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过神。

温宁抬手轻轻晃了晃被自己挽住的那只胳膊,出声把他从失神里拽出来:“喂,江屿同学,你不会生气吧?我不演得夸张一点,陆驰野肯定不肯罢休。再说,是你突然把我抓过来当挡箭牌,我总要收一点利息。我长得也不算差,你怎么算都不亏的。”

江屿的视线落回少女鲜活明媚的脸上,片刻之后,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我没有生气。很谢谢你愿意帮我。”

温宁的目光落在他粉嫩柔和的唇瓣上,方才那一瞬间的触碰还残留在感官里,心底那股刚刚冒出来的悸动愈发清晰。她不想就此错过,干脆乘胜追击,直白地开口。

“江屿同学,我叫温宁。你觉得我怎么样?刚刚你当众说我是你喜欢的女生,不如我们干脆假戏真做。说实话,你的长相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般直接的告白,让江屿心底猛地一颤,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的少女明媚鲜活,美得耀眼。就算向来对人十分挑剔,江屿也不得不承认,温宁确实非常漂亮。

可冷静下来,理智迅速占据上风。想到眼下乱糟糟的处境,他心里清楚,如果答应,反而是不负责任地耽误了这个姑娘。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温和:“不好意思,温宁同学,我目前还没有打算谈恋爱。”

方才还熠熠生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峰皱在一起,刚刚扬起来的嘴角委屈地往下撇,活像被抢走零食的小孩。

“好吧,我也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不过她的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重新绽开笑容,大方地松开挽着他的手,正式做起自我介绍,“就算不成恋人,我们也算认识了,做朋友总可以吧。我是医学院心理学 1 班的温宁。”

少年被她这份坦荡乐观感染,笑意更深,声音清润好听:“你好,我是金融 1 班的江屿。”

2 系统?耽美文?

夜色像一块沉甸甸的黑绒布,缓缓覆上整座校园。

温宁洗漱完,刚躺进被窝,就着台灯翻了两页心理学课本,困意却没来,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叫江屿的男生。

清柔俊秀的一张脸,眉眼干净得像被溪水洗过。她想起自己踮脚亲上去时,少年微微僵住的脊背,和他额间那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脸颊没来由地发起烫来。

“啧,想什么呢。” 温宁把被子往脸上一拉,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也就是个见过一次面的男生罢了,虽然…… 确实长得很对她的胃口。

就在她翻来覆去、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时,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叮 ——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 “世界拯救系统”。】

温宁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来:“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应。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怀疑自己是白天被吓到,出了幻觉,正要重新躺下,那道机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宿主温宁,你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名叫《野火燎原》的耽美小说的世界。】

温宁:“…… 你说什么?”

【主角攻 —— 陆驰野,陆氏集团唯一的少爷。主角受 —— 江屿,陆家下人的儿子。故事主线,是嚣张跋扈的陆少爷,逐渐认清自己对那个清冷少年的感情,在校园里步步紧逼、纠缠不休。】

温宁脑子里 “嗡” 的一声。

陆驰野…… 江屿…… 下人的儿子……

她想起白天那场剑拔弩张的争执,想起陆驰野红着眼眶说 “我喜欢你”,想起江屿干净透亮的声音说 “我是个直男”。

原来,那不是少年人闹别扭,而是一本书里,主角攻对主角受的纠缠。

“等等 ——” 温宁消化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我白天认识的那个帅哥江屿…… 他是个 gay?”

【严格来说,原著里原设定里,他是。】

温宁的心,一瞬间凉了半截。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明明只见过一面,说不上多深的感情,可一听说自己白天还惦记着、还心动过的那个少年,竟然是人家耽美文里的 “主角受”,是喜欢男生的 —— 她胸口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闷闷的,堵得难受。

“这么好一张脸……” 她喃喃道,“怎么就弯了呢。”

【宿主,请不要急着惋惜。因为 —— 这本书烂尾了。】

温宁一愣:“烂尾?”

【是的。原著写到中期,主角受江屿彻底脱离了作者的控制。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最后爱上主角攻的工具人。他有了自己的意志。】

机械音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人情味:

【江屿的身世,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他不仅仅是陆家下人的儿子。他是当年陆父酒醉之后,与陆家一位老实巴交的保姆一夜意外生下的孩子。】

温宁睁大了眼。

【那位保姆是个本分人,出了事不敢声张,也没想借此攀附,独自把孩子生了下来,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大。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唯一的念想,就是让这个孩子好好长大。江屿是直男,对陆驰野的纠缠宁死不屈 。】

温宁听得心口发紧:“那他…… 最后怎么了?”

【江屿的母亲得了重病,时日无多。临终前,她害怕儿子以后无依无靠,便把身世告诉了他 —— 他其实是陆父的亲生骨肉,倘若真到了走投无路那天,可以去找陆父认亲,求一个庇护。】

温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陆驰野呢?”

机械音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陆驰野意外偷听到了这个秘密。他怕江屿去向陆父认亲,从此与陆家血脉相连,自己就再也没了机会。加上他深爱江屿,而江屿对他只有抗拒和厌烦。于是,他做了一件很偏执疯狂的事 ——】

【他把江屿绑架了,囚在自己名下的一栋别墅里,整日强迫他。】

温宁的呼吸一窒。

【江屿不堪受辱,最终一把火,与陆驰野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整间宿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温宁攥紧被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个眉眼干净的少年 —— 最后,竟是这样个结局?

“凭什么?” 温宁的声音带了颤意。

【所以,宿主,你的任务来了。】机械音一字一顿,带着某种郑重的分量,【世界以江屿的命运为锚点。他活着,这个世界才能延续;他死了,世界便会随之崩塌。你的任务,就是拯救江屿。】

温宁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歇了声。

她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白天的画面:江屿指着自己,眼巴巴地望过来,眼神委屈又无助,像极了家里的小狗。她那时心软了,帮他解了围。如今想想,自己其实也是 “见色起意” 。

系统机械音顿了顿,忽然神秘地压低了声线,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而且,我要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温宁竖起耳朵。

【其实,陆驰野根本不是陆家的孩子。他是陆母与自己当年的白月光偷情所生。所以,论起真正的血脉 ——】

【陆家真正名正言顺的少爷,其实是江屿。】

温宁彻底怔住了。

窗外夜色漫涌,她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某种比自己想象中更庞大的局里。可那个清柔俊秀的少年…… 值得被好好对待。

“…… 我接了。” 她轻声说了一遍后,又加重了语气再说,“这任务,我接了。”

机械音满意地应了一声,随即化作一声轻响,彻底沉寂下去。

温宁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眼前反复浮现的,是江屿那双干净到近乎脆弱的眼睛。

她想,从明天起,她得想办法,离那个叫江屿的男生,近一点。

再近一点。

3 第一道曙光

第二天上午没课,温宁特意打听了江屿的课表。

金融系的教学楼在东区,她抱着书本,装作不经意地晃悠过去,结果运气好得惊人 —— 刚走到拐角,就撞见了一场围堵。

几个男生把江屿堵在教学楼一楼的楼梯间里,为首那个笑得流里流气,伸手就要去拽江屿的书包带子:“哟,这不是我们陆少爷的‘心头好’吗?怎么,连陆少爷的面子都不给,是攀上什么更高枝了?”

江屿微微偏过头,避开那只手,声音还是那样干净透亮,却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冷淡:“让开。”

“哎呀,还挺硬气。” 几个男生哄笑起来,一人一边拦住他,显然是得了谁的授意,存心要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兄弟们,别拦着他呀,让人家好好看看,这朵‘高岭之花’今天是不是还端着 ——”

温宁心口的火气,“腾” 地一下蹿了起来。

她想也不想,一个箭步上前,劈手把为首那个男生拽江屿书包带子的手打开,整个人挡到江屿身前,扬着下巴,气势十足:“你们几个,围着人家一个同学干什么?”

几个男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瞬:“你谁啊?”

“我?” 温宁眼珠一转,伸手往后一捞,握住了江屿的手腕,故意摆出亲昵的样子,“我是他女朋友。怎么,我男朋友什么地方,碍着你们眼了?”

江屿手腕被握住的那一瞬,指节微微一僵,却罕见地没有抽开。他垂着眼,看着身前那个明明也只到自己肩膀、却摆出十足保护姿态的少女,眸光轻轻闪了闪。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有人不死心,嗤笑一声:“女朋友?骗谁呢,谁不知道他是陆少爷的人 ——”

“陆少爷?” 温宁轻蔑地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碾了碾这个名字,“哦,你说那个整天纠缠我男朋友的男的啊?他要是再来,麻烦你转告他一句 —— 江屿是有主的人了,让他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她字字句句、伶牙俐齿,说得那几个男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实在讨不到什么便宜,悻悻地骂了句 “晦气”,灰溜溜地散了。

楼梯间安静下来。

温宁这才松开手,回头看向江屿,语气放软了:“你没事吧?”

江屿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瞬间复杂得温宁读不懂的情绪。片刻后,他垂下眼,轻声说了句:“…… 谢谢。”

“谢什么。” 温宁摆摆手,大大方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她说完,本来想转身就走 —— 毕竟人家拒绝过自己,她也不好意思死缠烂打。可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话:

“你…… 怎么会在这里?”

温宁脚步一顿,回头,撞进少年干净得有些认真的目光里。

“…… 我、我正好路过。” 她莫名有些心虚,耳根悄悄红了,“真的,就是路过。”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不知为何,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很浅,却像冬日里化开的第一线暖阳:“那,谢谢你路过。”

温宁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4 越来越近的距离

那之后,温宁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必须靠近江屿的理由 —— 任务。

她开始 “恰好” 出现在江屿出现的地方: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食堂的角落、金融系教学楼的必经之路。她嘴上说着 “我真的是来学习的”,可十次里有八次,目光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到那个安静看书的少年身上。

江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在她 “恰好” 落座时,偶尔会抬眼,朝她轻轻点一下头。

两人之间的对话,从最初客客气气的 “谢谢”,慢慢变成了 ——

“这个位置的窗,正对着樱花树,好看吗?”

“嗯。”

“江屿同学,你平时都喜欢看什么书啊?”

“…… 什么都看一点。”

“那…… 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温宁正托着腮,直勾勾地望着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星。

江屿翻书的指尖顿住。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半晌,才低低地开口:“温宁同学,你总是…… 这么直白吗?”

“是啊,” 温宁理直气壮,“我又没藏着掖着,我就是觉得你好看,觉得你人好,想多看看你,想跟你多说说话。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江屿被她直白得近乎莽撞的话噎了一下,耳根却极轻地、不易察觉地,染上一层淡粉。

他把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温宁满意地笑起来,低头去看他看的书 —— 是《国际金融》。她蹙起眉,“你…… 是不是在做什么兼职啊?我看你课间总在打电话。”

江屿翻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轻声开口:“…… 我妈妈生病了。”

温宁的笑,慢慢敛了下去。

她安静地看着他。少年垂着眼,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把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很久。

“所以,” 温宁轻声问,“你之前拒绝我,是因为这个?”

江屿没有回答,但他微微攥紧书页的指节,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宁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她想了想,扬起一个再轻松不过的笑:“那正好。”

“什么?”

“你妈妈生病,要花钱,你要学习又要兼职,很辛苦吧。” 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他,“那以后,让我来陪着你啊。看书的时候我陪你,你兼职的时候我给你带饭,你要是累了,我就给你讲笑话。”

江屿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哑着声音开口:“温宁,你不必 ——”

“我知道,我不是在同情你。” 温宁打断他,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字地说,“我就是…… 想对你好。”

江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他看着少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别开眼,声音有些哑:“…… 随你吧。”

温宁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说好了,我可赖上你了。”

5 逼问真相

又过了半个月,江屿还是那副不冷不热、却已经会在她靠近时悄悄放松眉梢的样子。

温宁却渐渐看出一丝不对劲来。

每次陆驰野远远出现,江屿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绷紧,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应激反应。他总是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把 “不需要任何人” 这句话,写得满脸都是。

这天傍晚,两人并肩坐在图书馆门前的长椅上。晚风裹着桂花香拂过来,温宁侧过头,看着身旁安静的少年,忽然开口:

“江屿。”

“嗯?”

“你是不是…… 其实也喜欢我?”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书。

他抬起头,撞进温宁那双难得认真、几乎称得上执拗的眼睛里,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哑着声音,避重就轻:“温宁,我上次就说过了,我……”

“你上次说,你现在不准备谈恋爱。” 温宁打断他,“可你没说,是因为你妈妈生病了,是因为你穷,是因为你觉得会拖累我。”

江屿的瞳孔,骤然一缩。

温宁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得极重:“我都看出来了。你明明…… 也是喜欢我的。”

空气安静得仿佛凝住。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暮色彻底沉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江屿才哑着嗓子,开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晚风揉碎,却一个字一个字,全落在温宁心上:

“我妈妈…… 病得很重。医药费是个无底洞。我一边上课,一边打三份工,连吃饭都在算钱。”

他顿了顿,垂下眼:“温宁,你是温家的大小姐,你身边从来都是最好的。我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过那种…… 连一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连未来都不敢想的日子。”

“我不想拖累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

温宁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还固执地想把她推开、不想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的少年,心口又酸又疼,像被人攥了一把。

“江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哭腔,却一字一字,说得斩钉截铁,“我告诉你,我温宁,从小到大学的就是心理学。我看得出来,你嘴上说着不想拖累我,可你眼睛里的东西,我全都看见了。”

“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温宁抢了先:

“我不管你什么拖累不拖累。我告诉你,江屿,我温宁这辈子,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让我心动的人。你要是敢用这种理由把我推开,我跟你没完。”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下来,可她顾不上擦,就那么红着眼眶,倔强地盯着他。

江屿愣愣地看着她。那张向来清冷疏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近乎动容的神色。

半晌,他伸出手,极轻地、极轻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 你别哭。”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不推开你了。”

温宁一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江屿看着她,像是终于认命一般,轻轻叹了口气,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温宁,我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那一瞬间,温宁哭得乱七八糟,可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淡的皂角气息,心口却像是塞了一团暖烘烘的棉花。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句。

6 陆驰野的纠缠

确定了关系之后,温宁几乎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江屿面前。

可她越幸福,陆驰野就越扭曲。

他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场合出现。江屿去食堂打饭,他让人 “不小心” 撞翻江屿的餐盘;江屿在图书馆自习,他的狐朋狗友故意在他旁边高声喧哗;就连江屿去兼职,他都要派人去搅和。

每一次,都被温宁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她挡在江屿身前,替他把被撞翻的餐盘重新打满;她带着江屿去另一栋楼的空教室,把门反锁,隔绝所有噪音;她干脆动用了温家的关系,给江屿母亲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和专家。

江屿看着她为他忙前忙后、把自己活成一个女战士的样子,心里那点原本快要被生活磨平的火种,一寸一寸,重新燃了起来。

他会在温宁替他挡人时,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会在她替他找教室时,把外套披到她肩上;会在夜深人静时,看着她发来的那句 “早点休息,别太累”,反反复复看好几遍。

他越来越爱她。

这份爱,让他原本灰暗得近乎窒息的世界,一点点亮了起来。

可陆驰野的眼睛,也越来越红。

那天下午,温宁有事去了一趟校医院。等她回来时,远远就看见教学楼后的林荫道边,陆驰野正把江屿堵在一棵梧桐树下。

江屿背靠着树干,被陆驰野逼得后退无路。而陆驰野正红着眼眶,伸手就要去拽江屿的手腕:“江屿,你听我说,我求你了,你别跟那个女的在一起 —— 你不能喜欢她,你喜欢的应该是我 ——”

“陆驰野,” 江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喜欢女生。我心里的人,是温宁。跟你,永远都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我不信!我不信!” 陆驰野近乎嘶吼,“我们才是注定的 —— 从你进陆家第一天起,你就是我的 ——”

“够了!”

温宁冲上前,一把把陆驰野的手打开,整个人护到江屿身前,瞪着陆驰野的眼神冷得骇人:“陆驰野,我警告你,再让我看见你动江屿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驰野红着眼,死死盯着她:“温宁,你算什么 ——”

“我算什么?” 温宁冷笑一声,一字一顿,“我温宁,温氏集团的大小姐。我哥温时越,在商场上什么人没见过?陆驰野,你陆家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可你今天欺负的人,是我温宁的人。”

她这句话,说得又稳又狠,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陆驰野的脸,涨得通红,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温家的势力,确实不比陆家差,甚至隐隐有压一头之势。他不敢真的跟温宁撕破脸,只得恶狠狠地瞪了江屿一眼,丢下一句 “我不会放弃的”,转身走了。

身后,江屿怔怔地看着温宁挺直的背脊,眼眶一阵发酸。

“温宁……” 他哑着嗓子唤她。

温宁回头,脸上的狠厉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担心:“他有没有碰你?有没有伤到你?”

江屿摇了摇头。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连温家大小姐的身份都毫不犹豫亮出来的女孩,忽然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

“温宁,你以后…… 别这么冲动了。”

“我才不,” 温宁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谁让他欺负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江屿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闭上眼。那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捂热了。

“温宁,” 他轻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7 动怒的温家小姐

陆驰野终究是咽不下那口气。

他又一次不死心地去纠缠江屿,这一次,直接动了手 —— 他让几个保镖,在江屿回宿舍的路上,把人堵住了,要强行把人带走。

温宁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副画面:几个黑衣保镖把江屿围在中间,江屿被两个壮汉钳住胳膊,正奋力挣扎。陆驰野站在一边,脸上带着近乎扭曲的快意。

温宁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她二话不说,冲上前,一把抄起旁边的铁皮垃圾桶盖子,狠狠往为首那个保镖脸上拍去。趁对方吃痛松手,她一把把江屿扯到自己身后,横刀立马地挡在他身前,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陆驰野!你敢!”

陆驰野被她这股不要命的架势惊得退后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温宁,你给我让开!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你跟他之间?” 温宁冷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冻伤人,“他是我温宁的男朋友。你今天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你陆家在商场上,再难迈出一步。”

陆驰野气得胸口起伏,却又忌惮温家的势力,一时不敢硬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宁。”

温宁猛地回头。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颀长、眉眼与温宁有几分相似的青年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正是她那个极宠她、在商场上以手段狠辣著称的哥哥,温时越。

“哥……” 温宁眼眶一红,却硬撑着没掉眼泪,“他欺负江屿。”

温时越走过来,先看了一眼被温宁护在身后的江屿,又扫了一眼陆驰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得陆驰野后背无端一阵发凉。

“陆家的少爷?” 温时越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我妹妹的朋友,你也敢动?”

陆驰野被这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强撑着道:“温时越,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事 ——”

“陆家的家事?” 温时越轻轻笑了一下,“那你倒是说说,江屿什么时候,成了你陆家的家事?”

陆驰野语塞。

温时越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今天这件事,我记下了。回去告诉你父亲,就说 —— 温时越,替他妹妹,讨个公道。”

他说完,根本不给陆驰野反应的机会,示意保镖上前,把围着江屿的那些人清开,然后看向温宁,语气缓和下来:“阿宁,带你的朋友走吧。”

温宁拉着江屿,钻进车里。车开出去很远,她还在发抖。

江屿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温宁。”

“嗯?”

“…… 谢谢你。”

温宁转过头,对上少年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面满满盛着的,是她。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咧嘴笑了:“谢什么,你是我男朋友嘛。我哥说过,我们温家的人,护犊子。”

江屿看着她,眼底漾开一圈极轻极浅的笑意,像暮色里慢慢亮起来的一盏灯。

他悄悄伸手,握住了温宁的指尖。

很轻,很稳,却带着一种他此前从未有过的笃定:

“温宁,” 他说,“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温宁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那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8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驰野彻底疯魔了。

被温时越当众下了面子之后,他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雇了人,趁着江屿落单的夜晚,把人往郊区那栋别墅里送。

温宁赶到的时候,江屿已经被拖到了别墅门口。

她站在夜色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着门内隐约透出的、江屿被钳制的身影,心口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 地一声,断了。

她拨通了温时越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哥,今晚我要让陆驰野,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温时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哥帮你。”

那一晚,温家动用了在媒体、在商圈里经营多年的所有人脉,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张网。

陆驰野绑架江屿的监控、他买通人手的转账记录、他这些年仗着陆家少爷身份作威作福的累累恶行 —— 一桩桩,一件件,全被整理成铁证。

而最绝的一步,是温时越授意安排的一个 “大猛 1”。

当晚,陆驰野得意洋洋地回到自己名下的酒店套房,自以为 “事成了”。他不知道的是,他房间里,早有人等着他。

那人是他自己花钱 “请” 来、平时只在会所里交好的一个男人。温家不动声色地收买了对方,又让陆驰野最看不顺眼的几个狐朋狗友,以及一小撮被 “偶然” 邀请来的媒体记者,恰到好处地,撞开那扇门。

门开的那一瞬,所有人看见的画面是 —— 陆驰野,被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了个彻彻底底。

“陆少爷,原来你好这口啊。

“啧啧,难怪成天追着江屿不放,原来是…… 真弯啊。”

“堂堂陆家少爷,竟是个被人压在身下的 ——”

窃笑声、快门声、起哄声,潮水一般涌来。

陆驰野的脸,涨成猪肝色,又迅速褪成惨白。他拼命挣扎,却挣不开身上那个力道惊人的男人。他张着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在那些讥讽的目光里,碎成了齑粉。

那一夜,陆驰野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颜面。

而陆家的脸面,也跟着他,一同丢了个干净。

9 真相大白

陆驰野身败名裂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商圈。

陆父震怒。他连夜把陆驰野叫回老宅,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越骂越觉得这个 “儿子” 不堪重用。就在这时,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被温家不声不响地递到了他面前 ——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温宁坐在陆家老宅的客厅里,手里端着茶,不紧不慢地,把那个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真相,一桩桩,摊开在陆父面前。

“陆伯父,”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您名下这位‘少爷’,陆驰野 —— 他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他是陆夫人,与她自己当年的初恋情人,偷偷生下的孩子。”

陆父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陆夫人嫁进陆家之前,家里不过是个普通门第。她嫁给您之后,日子才渐渐好起来。可她对下人格外刻薄 —— 尤其因为江屿的母亲生得好看,她百般刁难,还纵容‘儿子’陆驰野,从小欺负江屿。”

陆父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温宁顿了顿,看着陆父,“您知道江屿是谁吗?”

“…… 是谁?”

温宁一字一字,缓缓道:“他是您的亲生儿子。”

客厅里,一片死寂。

陆父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愣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 ——”

“您当然不记得。” 温宁轻声说,“二十多年前,您被人下药,神志不清,与一位女子发生了关系。您一直以为,那个人是陆夫人,所以才与她结了婚。可事实是 —— 那一夜的人,是江屿的母亲,是您家那位老实本分的保姆。”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下人,出了事不敢声张,独自生下了孩子,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这么多年,她没找过您要一分钱,没想过半分攀附。直到她身患重病、时日无多,才把身世告诉了江屿,让他在走投无路时,可以来找您。”

温宁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伯父,您亏欠的那个孩子,不是陆驰野。而是江屿。”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陆父的眼眶,一寸一寸,红了起来。他想起那个被自己冷落多年、被自己那个骄纵的 “儿子” 从小欺负到大的少年;想起那份明明血浓于水、却阴差阳错二十多年的缘分;想起那个在病床上挣扎、却从不肯来向他开口求助的苦命女人 ——

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愧疚,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江屿,江屿在哪?”

温宁看着他,轻声说:“他在医院,守着他母亲。”

10 认祖归宗

陆父赶到医院的时候,隔着病房的玻璃窗,看见江屿正坐在母亲床边,握着母亲枯瘦的手,安静地守着。

那一刻,这个在商场上纵横半生的男人,眼眶彻底红了。

他推开门的动作惊动了江屿。江屿回头,看见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 有戒备,有茫然,也有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带来的本能。

“…… 陆总。” 江屿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陆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上前几步,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又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俊、却瘦削得叫人心疼的少年,喉头堵得说不出话。

“孩子……” 他哑着嗓子,“我…… 我是你爸爸。”

江屿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好几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唤声:“…… 爸。”

陆父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少年抱进怀里,老泪纵横。

真相彻底大白之后,事情一件一件地落定。

陆父与陆母离了婚,将那个心思刻薄、联合 “儿子” 欺压正室血脉的女人逐出家门。陆驰野身世败露,被彻底逐出陆家,一夜之间,从人人巴结的陆家少爷,跌落成无人问津的过街老鼠。

而江屿的母亲,在陆父的愧疚与补偿下,终于得到最好的治疗。医药费,全被陆父一手包圆。

江屿认祖归宗,成了陆家名正言顺的少爷。

那个从前在陆家被当成下人儿子、被百般欺负的少年,终于,站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11 最好的我们

江屿回到陆家之后,并没有沉溺于一夜之间砸下来的财富与地位。

他照常去上课,成绩依旧名列前茅。陆父惊讶地发现,这个在外头流落二十多年、从没受过一天少爷教育的儿子,对公司的事务,竟有种近乎天生的敏锐与通透 —— 那些财务报表、商业布局,他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处理起公司事务来得心应手。

陆父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阿屿,” 陆父常常这样叫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你妈妈要是还在,该有多为你高兴。”

江屿总会轻轻垂下眼。母亲的病,终究没能拖过那个冬天。她是在一个安静的清晨走的,走时握着江屿的手,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弧度。

江屿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在墓前站了很久。后来是温宁悄悄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

“温宁,” 江屿哑着嗓子,“我妈妈临走前,说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我。”

温宁点头,声音带着鼻音:“嗯,你确实值得她骄傲。”

江屿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从始至终都陪在他身边、替他挡过刀、亮过剑、也陪他熬过最黑的长夜的女孩,喉头一哽。

他伸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温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不想拖累任何人的时候,还是死皮赖脸地缠着我。” 江屿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我,把全世界都挡在身后。”

温宁埋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声音闷闷的:“那你现在知道了,可别再说那种‘不想拖累我’的傻话了。”

“…… 嗯。” 江屿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低低地,在她耳边说,“再也不会了。”

后来,江屿从金融系毕业,进入陆氏,一步步坐上了继承人的位置。他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又处处透着一种温润却不容冒犯的锋芒 —— 那是温宁一点一点,陪他磨出来的底气。

而温宁,也如愿成了一名心理学医生。她的诊室里,总放着一张照片 —— 是当年那个傍晚,香樟树下,那个少年干净剔透的眼神。

两人结婚那天,温宁穿着婚纱,站在满天的花雨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江屿站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双从前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天。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

“温宁,从我第一次在香樟树下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温宁眼眶一热,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笑着嗔他:“江屿,你现在嘴越来越甜了。”

江屿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笃定:

“不是甜。是真心话。”

12 番外・陆驰野的下场

陆驰野被逐出陆家之后,彻底没了依仗。

那个曾经呼风唤雨的陆家少爷,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人。从前巴结他的人,转头就踩他一脚;从前他欺负过的人,如今都绕着弯子躲他,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偏偏他还忘不了那一夜的羞辱。

他被那个男人压在身下的画面,成了他永久的噩梦,却又诡异地、像某种瘾一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一开始他还能强撑着厌恶,可越是回想,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越是像藤蔓一样,缠着他,勒着他,一寸一寸,把他拽进泥潭。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 “喜欢” 上了那种滋味。

他开始流连于那些声色犬马的场所,日日与那些来历不明的野男人厮混。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陆少爷,而是成了一个彻底沉沦在声色里、一天比一天堕落的人形空壳。

他白天黑夜地混,把自己喝得烂醉,又把自己灌得昏沉。他以为这样就能忘掉那些被夺走的一切 —— 忘掉那个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忘掉那个他求而不得的少年,忘掉那个如今风光无限、却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江屿。

可命运从不会眷顾自甘堕落的人。

很快,他染上了病。那是一种在这个圈子里并不罕见的、病。

他拖着病体,狼狈地在出租屋里苟延残喘。没有人来看他,也没有人在意他。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风光,想起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日子,竟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哈哈哈……”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笑,“江屿…… 你赢了…… 你什么都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彻底没了声息。

他死的时候,身无长物,无人送终。

而与此同时,隔着大半个城,温宁正窝在江屿怀里,看着窗外的雪,笑眯眯地,跟他说着家长里短。

“江屿,你说,明年春天,我们去香樟树下野餐好不好?就是咱们第一次遇见的那棵。”

“好。” 江屿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窗外,雪落无声。

屋内,灯火温柔。

同一个世界,两种人生 —— 一种,在阳光里,被爱意与温柔包裹着,走向漫长而圆满的一生;另一种,则在泥沼里,把自己彻底活成了无人问津的、肮脏的笑话。

这就是命运,最冷酷,也最公平的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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