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困在这家书店里太久了,久到连自己死于哪个朝代都记不清。
世人叫我鬼大王,可我连书店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都迈不出去,只能日夜守着满架的旧书,看尽往来行人的悲欢。
直到陆砚舟把书店改成私人心理诊疗室,带着他的学妹林朵朵鸠占鹊巢。
他不知道,他用来治病救人的那些精神剖析法,全是我当年随手写在古籍空白处的批注。
他更不知道,他每晚对着智能音箱向林朵朵炫耀如何掏空我的家底、如何将我当成精神病患锁在阁楼时,我正飘在音箱正上方的吊扇上,垂头看着他头顶那团越来越黑的业障。
【正文】
第1章
“把阁楼的窗户钉死,别让她再碰到那些发霉的旧书。”
陆砚舟的声音从一楼诊疗室传上来时,我正蹲在阁楼的通风口旁,手指穿过铁丝网,摸到了那本被他撕掉封皮的《山海异志》。
“师兄,沈姐姐要是发作起来咬人怎么办,她昨天还说自己是什么千年鬼王,看着怪吓人的。”
“她那是重度妄想症,饿上几天就老实了。”
“可这书店毕竟是沈姐姐外婆留下的产权,我们直接把一楼改成你的专属冥想室,她万一去报警呢?”
“报警?整个江城的心理协会都听我的评估报告,我说她是疯子,警察来了也得把她送进安定医院。”
楼下传来智能音箱播放白噪音的流水声,夹杂着林朵朵娇俏的笑。
“还是师兄厉害,等把她手里的古籍孤本全都套出来拍卖掉,咱们就能在市中心买大平层了。”
“别急,她外婆留下的那枚镇店玉印还没交出来,今晚我给她加大药量,引导她进深层催眠。”
我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脚尖。
三年前陆砚舟落魄地闯进书店避雨,是我看他神魂俱疲,借着实体化的躯壳留他在店里做学徒,用传承千年的安魂术帮他调理好破碎的识海。
他靠着从我这里偷学去的皮毛成了江城最年轻的心理专家,转头就给我扣上一顶精神分裂的帽子。
楼梯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陆砚舟端着托盘推开阁楼的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残卷上。
“阿妩,又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把书还我,楼下那些被你用胶水粘住书页的古籍,都在哭。”
“书怎么会哭呢,阿妩,你的幻听又严重了。”
他走过来,皮鞋踩在散落的书页上,留下灰黑的脚印,顺手将托盘里的白色药片递到我嘴边。
“乖,把药吃了,朵朵特意为你调配的安神汤,喝完你就不会总觉得自己是个鬼了。”
“我不喝,林朵朵身上有一股刚堕过胎的怨气,她碰过的东西脏。”
啪的一声,托盘被陆砚舟重重砸在木桌上,药水洒了一半,浸湿了桌角的宣纸。
“沈妩!我忍你很久了,朵朵好心搬过来照顾你这个疯子,你居然用这种恶毒的话诅咒她!”
门外适时传来一阵抽泣,林朵朵捂着脸跑进来,手腕上戴着我外婆生前最爱的那串沉香木手珠。
“师兄你别怪沈姐姐,都是我不好,我天生八字轻,沈姐姐肯定是看我不顺眼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听听朵朵多懂事,再看看你,整天窝在阁楼里装神弄鬼,连基本的人话都不会说了吗?”
“她手腕上的珠子是我的,上面沾了我的魂血,她戴着会折寿。”
“什么魂血折寿,这是你昨天清醒的时候亲手送给朵朵的见面礼,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记不住了吗?”
林朵朵怯生生地往陆砚舟身后缩了缩,顺势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红肿的手腕。
“沈姐姐,你要是实在心疼这串珠子,我还给你就是了,你昨晚抓伤我的地方现在还疼呢,我真怕你再拿剪刀扎我。”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明显是用指甲自己掐出来的红痕,胃里一阵翻涌。
作为困在书店的鬼王,我向来只渡人,从不伤人,一旦动用怨气伤了活人,我这具勉强凝聚的肉身就会彻底散成灰。
陆砚舟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逼着我往林朵朵面前跪下去。
“给朵朵道歉!今天你要是不认错,我就把一楼东侧那排孤本全扔进碎纸机里!”
“陆砚舟,那排书里封印着几十个枉死客的执念,你敢毁书,这间屋子今晚就会变成凶宅。”
“还敢嘴硬?朵朵,去把碎纸机插上电!”
第2章
“滋啦——”
碎纸机刺耳的运转声从一楼顺着楼梯井传上来,每一声都像直接碾在我的魂魄上。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瞬间炸开无数男女老少的哭嚎,那是寄宿在古籍里的残魂在向我求救。
“停下,我让你停下!”
我挣扎着想要扑向楼梯口,陆砚舟却一脚踢在我的膝弯处,将我死死按在满是木刺的地板上。
“现在知道急了?刚才诅咒朵朵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后果?”
“师兄,碎了一本宋版的残卷,纸屑全飞出来了,呛死人了。”
林朵朵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半页被切碎的泛黄纸张,似笑非笑地仰头看着我。
“那上面写的是一个母亲等了五十年儿子的执念,你们毁了她的寄托,她会缠上你们的。”
“沈妩,收起你这套神神叨叨的恐吓,我是精神科专家,这个世界上只有精神病变,没有鬼神。”
陆砚舟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想当初他被原生家庭折磨得夜夜梦魇,跪在书店地板上求我救他时,也是用这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发誓一辈子做我的守书人。
那时候我耗费了三百年修为,钻进他的精神世界,替他把那些化作恶鬼的童年阴影一个个撕碎吞下。
如今他的精神世界干净了,却把所有的肮脏都倾倒在了我身上。
“道歉,只要你承认自己有妄想症,乖乖在房产转让协议上签字,我就让朵朵关掉机器。”
“原来你们闹这一出,是为了书店的地皮。”
“这叫资产代管,你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重度精神病,守着这么大一笔遗产只会招来骗子,我这是在保护你。”
楼下的碎纸机又发出一声闷响,林朵朵惊呼了一声。
“哎呀师兄,我不小心把沈姐姐外婆留下的那本手抄账目也塞进去了,这可怎么办呀?”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肉,我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那本账目里夹着我这一世作为人类沈妩的生辰八字,更是我用来镇压书店地下阴脉的阵眼文书。
“停手,我签,我道歉!”
“大声点,朵朵在楼下听不见。”
“对不起,是我疯了,是我胡说八道,求你们把机器关掉。”
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指甲抠进木板缝隙里,鲜血顺着指尖溢出。
楼下的机器声终于停了,林朵朵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上来,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协议扔在我脸前。
“沈姐姐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非要逼师兄发火,你看师兄为了管教你,额头都出汗了。”
“没有印泥,怎么按手印?”
“用你手上的血按,正好省了印泥钱。”
陆砚舟冷漠地抓起我的右手,将我染血的拇指重重按在协议末尾的签名处。
就在血迹渗入纸张的瞬间,林朵朵突然伸手扯断了手腕上的沉香木手珠,珠子滚落一地,她整个人顺势往后一仰,直接撞翻了旁边的书架。
“啊!沈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哗啦啦的声响中,几十本厚重的精装书砸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缩手,陆砚舟已经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将我的手指碾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沈妩,你真是无可救药!”
“我没有推她,我的手一直被你抓着,你瞎了吗?”
“我亲眼看见你用怨毒的眼神瞪她,不是你还能是谁?朵朵,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
陆砚舟慌乱地抱起林朵朵,转头看向我时,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狠戾。
“朵朵怀了我的孩子,要是她今天有一点闪失,我就把你这满屋子的破书全烧成灰!”
第3章
“怀了你的孩子?”
我拖着被踩肿的右手,靠在断成两截的书架旁,看着林朵朵依偎在陆砚舟怀里那副得意的模样。
就在昨晚,这间书店里的百鬼还在向我抱怨,说一楼新住进来的女人身上带着浓烈的药流血腥味,熏得它们整夜合不上眼。
“没错,朵朵体质特殊,是难得一见的易孕体质,我们不过试了一次就怀上了。”
陆砚舟小心翼翼地护着林朵朵的小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阿妩,你也知道你身体冷得像块冰,跟了我三年连个蛋都孵不出来,我们陆家不能绝后,你既然占着陆太太的名分,就该大度一点。”
“我们还没领证,我什么时候成了陆太太,又什么时候需要替你们陆家传宗接代了?”
“怎么,签了房产协议就想跟我撇清关系?你一个没人要的疯子,离了我谁还会管你死活?”
林朵朵窝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拽了拽他的领带,声音软得发腻。
“师兄,你别这么说沈姐姐,她只是嫉妒我能给你生宝宝,女人嘛,不能生孩子心里肯定会变态的。”
“还是你善良,被她害得差点流产还替她说话。”
“不过师兄,我的安胎药需要用极品的老山参做引子,我听说沈姐姐外婆留下的那个红木匣子里,好像有一株百年的血参?”
听到红木匣子四个字,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个匣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血参,而是我上一任守书人坐化后留下的舍利骨,专门用来压制我体内每逢月圆之夜就会暴走的千年尸毒。
“那个匣子不能动,里面的东西你们吃了会出人命的!”
“看看,又开始编瞎话了,朵朵可是中药世家出身,还能分不清人形何首乌和血参吗?”
“我没骗你,陆砚舟,你忘了你第一年进书店时误碰了那个匣子,浑身起满黑斑高烧不退,是我放了半碗心头血才把你救回来的!”
“够了!那次分明是我对旧书上的霉菌过敏,去医院打了两天抗生素就好了,你少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陆砚舟抱着林朵朵站起身,走到阁楼最里面的暗格前,抬脚就踹开了上面的铜锁。
“不要碰它!”
我拼命爬过去抱住他的小腿,却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在墙壁上,喉头腥甜翻涌。
“师兄你看,这株参长得多奇怪,白森森的跟骨头一样,肯定大补。”
林朵朵从暗格里捧出那个红木匣子,掀开盖子,直接抓起里面那截泛着莹白光泽的舍利骨。
随着舍利骨离开暗格,阁楼里的温度骤降,墙角开始渗出黑色的水珠,我体内的尸毒失去压制,顺着经脉疯狂乱窜,痛得我蜷缩在地上直打哆嗦。
“阿妩,你看你,为了不给朵朵吃补品,居然连装羊癫疯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把骨头放回去……快放回去,阴脉要压不住了……”
“还敢诅咒我的孩子?朵朵,今晚就拿这东西炖鸡汤,剩下的药渣全倒进她的洗脸水里,让她也沾沾喜气!”
林朵朵咯咯笑着捧着匣子往楼下走,路过我身边时,故意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碾过我散落在地的长发。
“沈姐姐,今晚一楼要做孕期心理沙龙,师兄请了好多业内前辈,你可得在上面乖乖待着,别发出怪声丢了师兄的脸哦。”
门锁咔哒一声从外面扣死,智能音箱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正对着蜷缩在血泊中的我。
第4章
“各位前辈,这就是我独创的潜意识剥离疗法,通过摧毁患者对旧物的病态依恋,重构她的精神世界。”
一楼大厅里掌声雷动,声音通过阁楼地板的缝隙传上来,清晰得刺耳。
我趴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浑身冷得像坠入冰窟,指甲因为尸毒的发作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桌上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蓝光,自动播报起林朵朵刚刚在楼下用手机发送的语音指令。
“正在为您播放一楼大厅实时监控音频。”
“陆医生真是年少有为啊,听说你那位未婚妻病得很重,你不仅不离不弃,还把她的旧书店改造成公益心理诊所,真是医者仁心。”
“哪里,阿妩她虽然经常发病打骂我和朵朵,但我既然答应了她去世的外婆要照顾她,就绝不会把她丢进精神病院自生自灭。”
听着陆砚舟在众人面前大言不惭地颠倒黑白,我扶着墙勉强站起身,一步步挪到窗边。
透过没被完全钉死的木板缝隙,我看到一楼院子里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徒正一摞一摞地把我的古籍往火盆里扔。
“陆医生,这些旧书真要全烧了吗?我看着有几本像是古董啊。”
“都是些带着霉菌的废纸,阿妩就是看了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才会走火入魔,烧干净了,她的病才能彻底好起来。”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顺着屋檐往上窜,我听见无数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炸开,那些陪伴了我几百年的老伙计们,正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每一页纸的燃烧,都在抽干我体内的灵力,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角溢出来。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被猛地推开,林朵朵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汤走进来,脸上挂着残忍的笑。
“沈姐姐,师兄让我来给你送安神汤了,你看楼下的火烧得多旺,你的那些鬼朋友都在给你放烟花呢。”
“你们杀了它们……那里面有战死沙场的将军魂,有悬壶济世的医者念,你们会遭天谴的……”
“天谴?现在整个江城的名流都在楼下夸师兄是当代活菩萨,谁会信你一个疯子的话?”
她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脸,将那碗混着舍利骨粉末和催眠药的黑汤往我嘴里灌。
“喝下去,喝完这碗高浓度致幻剂,你就从这扇窗户跳下去,大家都会以为你是看到旧书被烧,受了刺激畏罪自杀的。”
“原来你们连让我活着当个疯子都不肯。”
“谁让你霸占着师兄的过去不放呢?只有你死了,那些从你笔记本里抄来的心理疗法,才能彻底变成师兄一个人的专利!”
滚烫的药汁顺着我的下巴流进衣领,林朵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刀尖直接抵在我的颈动脉上。
“别逼我动手,你要是不自己跳,我就割破你的喉咙再把你推下去,反正楼下那么多专家都可以替师兄作证,说你今天情绪失控有自残倾向。”
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线,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陆砚舟惊慌失措的吼声穿透智能音箱,在阁楼里炸响。
“怎么回事!谁把阁楼的双向麦克风打开了?关掉!快把音响总闸关掉!”
林朵朵脸色骤变,手里的裁纸刀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桌角那台一直闪烁着红光的智能音箱。
我擦掉嘴角的黑血,任由脖子上的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开口。
“你猜,刚才你说的每一个字,楼下那群江城名流和心理专家,听清楚了没有?”
第5章
“不可能!这台音箱明明设置了单向监听,你怎么可能打开广播权限!”
林朵朵疯了一样扑向木桌,一把扯断了智能音箱的电源线,可一楼大厅里的死寂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靠在窗框上,看着自己指尖逐渐消散的青紫色尸毒。
刚才她灌进我嘴里的那口汤里,融化了舍利骨最核心的纯阳药力,非但没有致幻,反而阴差阳错地帮我冲破了被锁住的灵脉。
“林朵朵,你真以为这间书店里的东西,是插上电就能听你们使唤的死物吗?”
“你闭嘴!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陆砚舟铁青着脸冲进阁楼,反手就给了林朵朵一耳光,力道大得直接把她扇倒在地上。
“蠢货!我让你上来喂她吃药,谁让你跟她废话那么多的!”
“师兄你打我?我都是为了帮你永绝后患,楼下那些人听见了又怎么样,我们就说这是心理剧的排练录音不就行了!”
林朵朵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哭喊着去抓陆砚舟的裤腿,却被他一脚踢开。
“排练录音?你连杀人灭口这种话都喊出来了,底下坐着市政厅的顾问和医药局的监察,你让我怎么圆!”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再看向我时,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温柔表情。
“阿妩,我知道你因为朵朵怀孕的事心里有怨气,故意用腹语术模仿朵朵的声音通过音箱放出来,想毁了我的前途,对不对?”
我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差点气笑了。
“陆砚舟,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拿裁纸刀架在脖子上,再用林朵朵的声线威胁我自己跳楼?”
“除了这个解释,还能有什么?朵朵那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说出那种恶毒的话,走,你现在就跟我下楼,向各位前辈承认是你发病恶作剧!”
他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肩膀,我侧身避开,顺手抓起桌上那把染血的裁纸刀,刀尖精准地抵在他的手腕内侧。
“你敢还手?沈妩,你别忘了你的外婆还在城南墓园埋着,你要是不配合我把今天的场子圆过去,我明天就让人把她的骨灰盒挖出来扬了!”
“你去挖啊。”
我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刺破他的西装袖口,逼得他一步步退到楼梯边缘。
“我外婆的墓碑底下压着你当年亲手写的卖身契,上面按着你的生辰八字和血手印,你要是不怕阴差顺着血印索命,尽管去挖。”
“你少拿这套鬼话吓唬我!朵朵,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按住她,给她打镇静剂!”
林朵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咬牙切齿地朝我扑过来。
我没躲,只是轻轻抬起左手,将刚才吐在掌心的那口黑血抹在了旁边的黄铜门把手上。
“困龙阵,起。”
随着我话音落下,整间阁楼的木板突然发出刺耳的挤压声,原本被林朵朵扯断电源的智能音箱再次亮起诡异的红光,自动播放起刺耳的电流啸叫。
林朵朵脚下一滑,手里的注射器不偏不倚,整根针管全都扎进了陆砚舟的大腿根部,透明的药液瞬间被推得一干二净。
“啊!林朵朵你扎我干什么!”
“师兄对不起,地太滑了,不是我,是地板自己动了一下!”
陆砚舟捂着大腿跪倒在地,强效镇静剂的药效发作极快,他的眼皮开始剧烈打颤,嘴里却还在不甘心地咒骂。
“沈妩……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把你们加在我身上的东西,先还十分之一给你们尝尝。”
第6章
“陆医生?上面出什么事了,需要我们帮忙报警吗?”
楼梯下传来几位医学专家试探性的询问,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转角。
林朵朵吓得脸色惨白,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陆砚舟,眼珠一转,突然抓起地上那把裁纸刀,狠狠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救命啊!沈姐姐发病拿刀砍人了,师兄为了护着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被她扎了强效镇静剂,各位前辈快救救我们!”
她一边哭喊,一边把自己头发抓得蓬乱,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口,正好撞进刚走上来的白发老教授怀里。
“张教授,您快看看师兄,沈姐姐偷藏了违禁药物,刚才音箱里的声音也是她用AI合成陷害我的,她想杀了我全家!”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面面相觑,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陆砚舟,又看向站在窗边毫发无损的我,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厌恶。
“小沈啊,陆医生平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快把刀放下,跟我们去医院接受治疗。”
“张教授,您也是搞心理和神经科学的,她手上的伤口明显是从下往上划的自残刀口,您看不出来吗?”
“这……朵朵怀着孕,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这孩子真是病得不轻,连基本的同理心都丧失了!”
林朵朵躲在张教授身后,捂着流血的胳膊,冲我露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沈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抢了师兄,可孩子是无辜的呀,你刚才还逼我喝那种拿死人骨头熬的毒汤,要不是师兄替我挡着,我现在已经一尸两命了。”
“死人骨头?什么死人骨头?”
张教授皱起眉头,顺着林朵朵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红木匣子,以及旁边那碗打翻的黑汤。
“就是那个匣子!沈姐姐有恋尸癖,整天把死人骨头当成百年血参藏在阁楼里,刚才还非要逼我喝下去安胎!”
周围的几个年轻学徒顿时发出一阵干呕,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高危传染病源。
“太恶心了,怪不得陆医生一直把她锁在阁楼里,这种变态放出去简直是危害社会。”
“赶紧打精神病院的电话,直接用束缚带绑走,别让她污染了一楼的诊疗室。”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滩散发着奇异幽香的黑汤,并没有去辩解。
那截舍利骨乃是百年前江城大疫时,一位医圣燃尽毕生心血凝成的药骨,凡人闻一闻都能百病全消,在他们嘴里却成了恶心的脏东西。
地上的陆砚舟被冷风一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抬起手指向我。
“别怪阿妩……是我没治好她,张教授,麻烦您帮我把她送去重症隔离区,医药费……从她名下的书店资产里扣……”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算计着把我送进死地,顺便坐实那份房产转让协议。
“好,好一个医者仁心。”
我拍了拍手,弯腰捡起地上那份按着我血手印的房产转让协议,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张教授,既然您这么相信您的得意门生,不如先看看这份十分钟前他逼我签下的协议,再看看这上面的签名是谁的名字?”
张教授狐疑地接过协议,只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陆砚舟?这出让人怎么写的全是陆砚舟自己的名字,受让人写的却是江城凶宅处理中心?”
“什么?不可能!”
林朵朵尖叫着扑过去抢夺协议,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轻轻吹了吹指尖尚未干涸的血迹。
用鬼王的魂血按下的契约,写的自然是施暴者心中最真实的贪念与罪孽,这叫障眼法,专治睁眼瞎。
第7章
“这字迹被掉包了!师兄明明打印的是沈妩的名字,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朵朵死死盯着手里的A4纸,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纸张哗哗作响。
刚才我按手印的时候,顺便用魂血激活了纸张纤维里残留的林木之灵,只要心术不正的人拿在手里,上面显示的就是他们名下所有的黑账。
张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林朵朵从口袋里带出来的另一叠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朵朵,你口袋里掉出来的这几张药房回执单是怎么回事?米非司酮片,这可是打胎药,你刚才不是说你怀了陆砚舟的孩子吗?”
“我……那是沈姐姐的!是我帮沈姐姐去医院开的,她私生活混乱,怀了野种不敢去医院,求我用我的医保卡帮她买药!”
林朵朵反应极快,一脚把地上的药房回执单踢到我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张教授您不知道,沈姐姐虽然看着疯疯癫癫的,但平时经常趁师兄不在家,从窗户放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进来,师兄为了她的名声,才一直对外宣称她是未婚妻的。”
地上的陆砚舟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强撑着药效顺着林朵朵的话往下接。
“咳咳……家门不幸,阿妩她确实有严重的性瘾伴随妄想症,我怕说出来毁了她一辈子,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周围的专家和学徒们顿时一片哗然,看向我的目光从厌恶变成了彻底的鄙夷。
“天哪,原来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陆医生真是太惨了,头顶一片青青草原还要替她背锅。”
“难怪刚才在音箱里听见她说什么堕胎的怨气,原来是在说她自己啊,贼喊捉贼!”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无比肮脏。
“陆砚舟,你说我从窗户放男人进来,这阁楼的窗户是你们三天前亲手用十寸长的钢钉封死的,你倒是告诉我,哪个男人能穿墙进来?”
“三天前封死,那也是因为我发现了你偷人的证据!阿妩,别再执迷不悟了,跟张教授去医院把身子洗干净,我还能给你留一口饭吃。”
林朵朵得意地扬起下巴,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沈妩,就算你能变戏法改了协议又怎么样?只要师兄一口咬定你有病,今天这盆脏水你就得给我死死扣在头上,等到了精神病院,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在手术台上。”
她说着,伸手就要来扯我的衣领,试图把那张打胎药的回执单塞进我的衣服里拍照留证。
我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的手指碰到我锁骨下方那枚常年佩戴的古玉印章。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拿肚子里的孩子说事,那我就让它出来,亲自跟各位专家打个招呼。”
“你又在发什么疯……啊!我的肚子!”
林朵朵话音未落,突然脸色惨白地捂住小腹,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全脸。
她手腕上虽然没了沉香木手珠,但她刚才喝了半碗用舍利骨炖的鸡汤,此刻那股至阳的药力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她几天前药流没排干净的淤血和怨气彻底激发了出来。
“师兄救我!好痛,有什么东西在咬我的肠子!”
一股黑红色的腥臭血水顺着林朵朵的裙摆哗哗流下,瞬间染红了阁楼的地板。
“血!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张教授吓得倒退两步,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蹲下身查看地面上的血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根本不是新鲜流产的迹象,这些血块已经腐败发黑了,至少是五天前药流不全引发的宫腔感染,你们刚才到底在撒什么谎!”
第8章
“不是的!张教授您听我解释,是沈妩刚才用巫术害我,我今天早上验孕棒明明还是两条杠!”
林朵朵痛得在地上打滚,双手死死抓着陆砚舟的衣摆,把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蹭得全是黑血。
陆砚舟嫌恶地想要抽回腿,可大腿上的镇静剂药效还没退,他怎么也踹不开林朵朵,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专家们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陆砚舟,这就是你说的难得一见的易孕体质?拿着五天前的流产淤血来碰瓷患者,骗取房产,你们师兄妹真是把我们江城心理协会的脸都丢尽了!”
“张教授,我也是被朵朵骗了啊!”
陆砚舟毫不犹豫地反手抓住林朵朵的头发,将她的脸按在地板上,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平时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哪里懂什么妇科知识,是林朵朵拿假孕检单骗我说怀了我的骨肉,还怂恿我把阿妩的旧书烧掉腾地方做婴儿房,我也是受害者啊!”
林朵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剧痛加上背叛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反手就挠花了陆砚舟的脸。
“陆砚舟你个畜生!明明是你嫌沈妩是个石女,让我赶紧去搞张假孕单逼她让出书店产权,你还说等拿到钱就把她推进护城河淹死,现在出事了你想推给我一个人?”
“你闭嘴!你因为药流感染引发了高烧谵妄,现在说的全都是胡话!”
两人像两只疯狗一样在满地黑血里扭打成一团,刚才还人模狗样的青年才俊和温柔学妹,此刻连街头的泼皮都不如。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到阁楼的暗格前,将那截被林朵朵扔在地上的舍利骨重新捡起来,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各位专家,既然都上来了,不妨再看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我拿起桌上那台被扯断电源线的智能音箱,轻轻按了一下底部的备用电池开关。
“音箱,打开云端同步备忘录,检索关键词:潜意识剥离疗法。”
智能音箱闪烁了两下蓝光,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清晰地响起。
“正在为您读取陆砚舟的私人加密录音,记录时间:三年前十月十四日深夜。”
紧接着,陆砚舟那带着贪婪和兴奋的声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沈妩那个傻子,真以为我是诚心拜她为师学什么古法安魂术,她那本破笔记里记载的催眠手法太绝了,我只要随便改几个专业名词发表出去,就能直接评上博导。”
“等我把她笔记里的东西全掏空,我就每天在她的水里加一点慢性神经毒素,让她慢慢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到时候这间市中心的百年书店和她外婆留下的古董,全都是我的。”
录音播放完毕,阁楼里落针可闻。
张教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砚舟的手指都在哆嗦。
“好啊,我就说你一个三流院校毕业的本科生,怎么突然能在国际期刊上发表那么精深的潜意识干预论文,原来全是剽窃和投毒得来的!”
“不是的,张教授,这段录音是合成的,是沈妩合成的!”
陆砚舟脸色惨白如纸,拖着麻木的双腿拼命爬到我脚边,仰起头想要去抓我的裙角。
“阿妩,你快帮我跟张教授解释,这段录音是我们以前玩角色扮演的时候录着玩的对不对?我是爱你的,我怎么可能给你下毒呢!”
我低头看着他脸上被林朵朵抓出的血道子,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脏手。
“角色扮演?陆砚舟,那你现在摸摸自己的后颈,看看三年前我替你封印在风池穴里的那团梦魇,是不是已经开始发热了?”
第9章
“什么风池穴,什么梦魇,沈妩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陆砚舟嘴上虽然还在强撑,右手却不自觉地伸向自己的后颈,刚一触碰到皮肤,他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本白皙的后颈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黑色胎记,形状就像一张正在张嘴咆哮的人脸,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的脖子上怎么会长出这种鬼东西!”
“三年前你被原生家庭的阴影折磨得精神分裂,每天晚上都要拿头撞墙,是我用自己的修为做笼子,把你分裂出来的暴虐人格锁在了你的风池穴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手里的舍利骨重新放回红木匣子,合上盖子。
“今天你烧了我一屋子的古籍,破了书店的安魂阵,我没力气再替你维持封印了,你的老朋友,自然要出来找你算账了。”
“胡说八道!张教授,我是过敏,我是接触了地上的脏血引发的急性荨麻疹,快救救我!”
张教授冷冷地看着他,连上前一步的意愿都没有,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陆砚舟,你的学术造假、非法拘禁以及故意投毒行为,还是留着跟警察解释吧,至于你脖子上的东西,我看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违禁精神药物导致的皮肤坏死。”
话音未落,陆砚舟的双眼突然翻白,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一高一低地在阁楼里回荡。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当年考不上重点大学,爸妈怎么会打死我!”
“滚开!我已经成功了,我是江城最著名的心理专家,你这个懦夫早就该死了!”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撞击,一头撞在旁边的书架角上,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林朵朵吓得连肚子疼都忘了,尖叫着往楼梯口爬。
“疯了!他真的疯了!这不关我的事,药都是陆砚舟买的,旧书也是他让我烧的,我是被他胁迫的啊!”
她一边喊,一边想要趁乱溜下楼,却在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腕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脸朝下直接从二楼滚了下去。
轰隆隆的闷响过后,一楼大厅传来她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有人推我,楼梯上有鬼推我!”
阁楼上的几个年轻学徒吓得面无人色,看着仍在自残的陆砚舟,又看看站在阴影里神色平静的我,大气都不敢出。
陆砚舟此时已经把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阿妩……救我!我知道错了,你再帮我把它们关起来好不好?我把书店还给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求你再用你的血救我一次!”
他涕泪横流地把头磕在我的脚尖前,额头上的血迹染红了地板。
我垂眸看着他头顶那团彻底化为实质的黑气,轻轻叹了口气。
“陆砚舟,我救过你一次,耗了我三百年的道行,如今我连这间书店的门都出不去,拿什么救你?”
“不会的,你是鬼大王,你无所不能的,只要你肯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每天给你抄经供奉你!”
“抄经?你抬头看看窗外,那些被你烧毁了寄身之所的孤魂野鬼,正在火盆边等着分食你的神魂呢,你还是留着力气,去跟它们道歉吧。”
第10章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阁楼的窗户缝隙,照在陆砚舟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
警察和医护人员冲上楼时,陆砚舟正抱着那台断电的智能音箱,一口接一口地啃咬着塑料外壳,满嘴都是碎裂的零件和鲜血。
“快!控制住他,这人出现重度攻击性幻觉了,直接上约束带!”
几名壮硕的护工上前将他死死按在担架上,用宽大的皮带捆住了他的四肢。
经过我身边时,陆砚舟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绝望的哭喊。
“别带我走!外面的鬼会吃了我的,让我留在书店里,只有阿妩能镇住它们,阿妩救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抬下楼梯,听着他与一楼断了腿的林朵朵在救护车前互相撕咬攀扯。
“是林朵朵逼我的!警官,是这个毒妇害我,她买假药骗我,还让我去杀沈妩!”
“陆砚舟你不得好死!明明是你偷了沈妩的古籍去拍卖,赃款还在你瑞士银行的账户里,警官我举报他洗钱!”
张教授走到我面前,看着满目疮痍的阁楼,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小沈,这些年苦了你了,协会那边我会亲自去说明情况,撤销陆砚舟所有的学术头衔,把原本属于你外婆的著作权全部归还给你。”
“多谢张教授,那些虚名我不在乎,只要没人再来打扰我守着这些旧书就够了。”
“你的身体……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吗?刚才林朵朵说的那些毒素……”
“医者能医皮肉,医不了命数,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休息几天就好了。”
送走所有的警察和专家后,整间书店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我走到一楼院子里,看着那个已经熄灭的火盆,伸手从灰烬里捡起半片没有烧尽的《山海异志》残页。
晚风吹过院墙,无数细碎的荧光从灰烬中升起,围绕在我的指尖轻轻打转,像是在与我做最后的道别。
“对不起,没能护住你们的书身。”
随着我的低语,那些荧光闪烁了一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没有留下一丝怨气。
我转身回到书店大厅,将那些被陆砚舟挂在墙上的所谓心理专家锦旗全部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重新摆上了我外婆留下的旧木书架。
半年后,江城精神病院传出消息,陆砚舟因为长期处于极度惊恐的被害妄想中,在病房里用指甲活生生抓破了自己的颈动脉,死前还在墙上用血写满了“鬼王饶命”。
而林朵朵因为宫腔严重感染加上摔断脊椎,下半辈子只能瘫在监狱医院的病床上,靠着鼻饲管苟延残喘。
这天傍晚,书店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个浑身湿透、眼神空洞的年轻女孩抱着膝盖坐在门槛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渗血纱布。
我从柜台后走出来,倒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递到她面前,就像几百年前我接待每一个误入此地的迷途者一样。
“姑娘,外头雨大,进来挑本书看吧,看完了,心里的坎也就过去了。”
女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眼里映出的暖光,颤抖着接过了茶杯。
“老板,大家都说这间书店以前闹过鬼,是真的吗?”
“假的,这世上哪有什么恶鬼,不过都是些放不下执念的可怜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