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我在药王谷当了十年小药童,天天给闭关的掌门师叔送药。
师叔修的是清心寡欲之道,常年冷着一张脸。
我规规矩矩,送完药就磕头走人。
昨天我悄悄藏了一坛桃花酿,在后山喝醉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师叔的云榻上。
谢云舟散着长发,指尖点着我的额头。
“昨日在后山,你说喜欢谁来着?”
我吓得酒全醒了,爬起来就要跑。
他扯住我的脚踝拽了回来。
“药喝完了,本尊该收利息了。”
1.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脚踝上的力道不大,但我根本挣不开。
谢云舟常年闭关,修的是宗门里最正经的清心道。
整个药王谷上上下下,连只母鸟飞过他的无妄峰,都得夹紧翅膀绕道走。
我咽了口唾沫。
“师叔,弟子昨晚喝糊涂了,嘴里胡说八道的。”
谢云舟看着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胡说八道?”
“你说隔壁炼丹房的赵师兄腰细,还说藏经阁的钱师兄笑起来好看。”
他手腕一收,我直接被拽得往前滑了半尺。
我后背抵着榻边的玉枕,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我昨天分明是对着那坛桃花酿骂他难伺候。
天天喝药嫌苦,不喝药嫌凉,闭关十年连个笑脸都没有。
怎么到了他嘴里,全成我挑肥拣瘦了。
我伸手去推他的袖子。
“师叔,你听错了,真的。”
“弟子一心向道,绝无二心。”
谢云舟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凉,碰得我缩了缩脖子。
“向道?”
“你入门十年,修为停在炼气三层,你向的哪门子道。”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混日子的废物。
药王谷杂役三千,我靠着给这位祖宗送药,一个月能领五块下品灵石。
要是被他一巴掌拍出山门,我就得回凡间种地了。
我立刻换了副讨好的笑脸。
“师叔息怒,弟子知错了。”
“药碗还在外头搁着呢,弟子这就去洗。”
谢云舟松开手,靠回软枕上。
“洗什么。”
“从今天起,你搬到偏殿来住。”
2.
我从无妄峰连滚带爬逃下来的时候,腿肚子还在转筋。
刚到山脚下的杂役处,管事孙长老就迎了上来。
孙长老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贺寻啊,今儿个掌门师叔把药喝了没?”
我拍了拍胸口。
“喝了,一滴没剩。”
不仅喝了药,还差点把我也给吞了。
孙长老松了口气,递给我一袋灵石。
“那就好,齐长老那边催得紧,说无妄峰的灵脉该分一半给内门了。”
“只要掌门师叔还在,他们就不敢造次。”
我接过灵石袋子,心里犯嘀咕。
齐长老是内门管事的,早就看我们外门不顺眼。
尤其是谢云舟占着整个药王谷灵气最盛的山头,外门全靠他这尊大佛罩着。
我叹了口气。
“孙长老,师叔让我搬去偏殿住。”
孙长老手一抖,灵石差点掉地上。
“搬去哪?”
“偏殿啊。”
孙长老瞪着眼睛看我,围着我转了两圈。
“无妄峰除了掌门,三百年没住过第二个活人。”
“你小子是不是偷吃了山上的灵芝,被他扣下当药引子了?”
我翻了个白眼。
“您老就不能盼我点好。”
“那我收拾包袱去了。”
回到屋里,我把两套换洗的粗布道袍卷起来。
其实我心里虚得很。
谢云舟早上看我的眼神,根本不对劲。
平常送药,他连帘子都不掀,药碗往案上一搁,我磕头他就挥袖子赶人。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揉了揉脑袋,一点印象都没有。
酒劲早散了,但脚踝被他抓过的地方,热得发烫。
我背上包袱,硬着头皮又上了山。
无妄峰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偏殿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桂花糖。
我凑过去闻了闻,还挺香。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喜欢就吃。”
3.
我吓得一哆嗦,糖盒直接掉在案上。
谢云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他换了件家常的长袍,头发随意用根木簪别着,没了平日掌门的架子。
我连忙站直身子。
“回师叔,弟子不馋。”
肚子却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谢云舟嘴角动了一下,走到桌边坐下。
“坐。”
“弟子不敢。”
“坐下。”
他的话简单明了,语气平静,但我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思。
我乖乖在他对面坐下,只敢挨着半边椅子。
谢云舟把糖盒推到我面前。
“辟谷丹吃多了伤胃,以后少吃。”
我愣了一下。
药王谷的低阶弟子买不起灵谷,全靠便宜的辟谷丹果腹。
那玩意儿干涩拉嗓子,吃多了胃里翻江倒海的疼。
可他一个大乘期修士,怎么会管这种闲事。
我捏起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谢师叔。”
谢云舟垂着眸子,翻开面前的一本古籍。
“今晚子时,替本尊护法。”
我嘴里的糖差点卡在喉咙里。
“护、护法?”
“师叔,我就炼气三层,山下来只野猪我都打不过。”
“齐长老他们随便派个金丹期过来,我就成肉泥了。”
谢云舟头也没抬。
“不用你打。”
“你在旁边坐着就行。”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大乘期修士冲关,稍有不慎就是山崩地裂。
让我在旁边坐着,这不是拿我当靶子使吗。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应下。
到了半夜,偏殿冷得像冰窖。
谢云舟盘腿坐在聚灵阵中央,周身白气升腾。
我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困得眼皮打架。
后半夜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破空声。
一枚带毒的透骨钉悄无声息穿过窗纸,直奔谢云舟后脑勺而去。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铜茶壶已经砸了过去。
4.
透骨钉打在铜壶上,擦出一串火星。
铜壶当场被腐蚀成一摊黑水。
我吓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有刺客!”
窗外黑影一闪,一道黑衣人影踩着飞剑破窗而入。
对方手里提着短刃,看身形和招式,明显是冲着谢云舟的命门来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邪火,抓起旁边的扫帚就冲了上去。
“哪来的贼人,连掌门都敢动!”
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朝我胸口拍过来。
金丹期的威压压得我浑身骨头咯咯作响,动都动不了。
完了,今天真要交代在这了。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来。
身前突然炸开一道刺骨的寒气。
黑衣人的惨叫声瞬间响起,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院子里的假山上。
假山轰然倒塌。
我睁开眼,谢云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前。
他单手负在身后,看都没看外头的人一眼。
“齐元平派你来的?”
外头的黑衣人口吐黑血,咬碎了嘴里的毒囊,脖子一歪咽了气。
我两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谢云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一个炼气期,拿扫帚去挡金丹?”
“你脑子被药渣填满了?”
我喘着粗气,小声回嘴。
“弟子这不是怕他打扰师叔运功吗。”
谢云舟没说话,弯腰伸手把我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的动作利落,手掌箍在我腰上,直接把我抱到了云榻上。
我浑身僵硬。
“师叔,弟子身上脏。”
谢云舟扯过锦被,兜头把我蒙住。
“闭嘴,睡觉。”
他在榻边坐下,随手布了一道结界。
隔着被子,我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全修真界都知道谢云舟不近人情,上一个离他三步之内的弟子,被他一道剑气削光了头发。
他今晚不仅让我上他的榻,还亲自给我盖被子。
我缩在被子里,心跳得极快。
难道他在酒里下了毒,想养肥了我再炼药?
5.
第二天一早,无妄峰被刺客闯入的消息传遍了全谷。
齐长老带着一帮内门弟子,浩浩荡荡上了山。
名义上是来探望掌门,实际上眼珠子全往殿里瞄。
我在院子里扫地,把昨晚假山的碎石清干净。
齐长老走到我面前,冷哼一声。
“贺寻,掌门师叔身体如何了?”
“昨夜听闻有贼人闯山,掌门师叔可曾走火入魔?”
这老东西眼里的算计都快溢出来了。
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回齐长老,师叔安好,正在内殿闭关。”
齐长老身后的大弟子周峰上前一步,抬脚踩住我的扫帚。
“一个杂役,也配在这里回话?”
“让开,我等要亲自面见掌门!”
周峰用了暗劲,扫帚柄瞬间断成两截。
木茬扎进我手掌,破了皮。
我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抬头盯着他。
周峰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抬手就要推我。
殿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谢云舟一袭白衣,缓缓走出来。
他面无表情,但周身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内门弟子,包括齐长老在内,膝盖同时一软,齐刷刷跪了一地。
周峰趴在地上,冷汗直流。
谢云舟走到我身旁,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上。
他连看都没看齐长老一眼。
“谁准你们在无妄峰动手的?”
齐长老顶着威压,艰难抬头。
“掌门师兄,我等也是担忧您的安危……”
“滚。”
谢云舟只说了一个字。
齐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爬起来,带着人狼狈下山。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云舟拉过我的手,指尖微凉。
一缕温和的灵力渡进我的掌心,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手伸出来。”
我老老实实摊开手。
他拿出一瓶上好的玉露膏,抠了一块抹在我掌心。
药膏凉凉的,很舒服。
“以后他们再敢动你,拿剑刺回去。”
我苦笑。
“师叔,我哪有剑啊。”
谢云舟解下腰间的佩剑,直接塞进我怀里。
那是名震天下的灵剑“照寒”。
全谷弟子做梦都想摸一下的至宝。
我就这么抱着它,手抖得像筛糠。
“师叔,这太贵重了,我拿不住。”
谢云舟按住我的手腕。
“拿着。”
“刺死了人,本尊担着。”
6.
我抱着照寒剑回了偏殿,整个人魂不守舍。
这把剑沉得要命,但握在手里,灵气直往经脉里钻。
不到三天,我居然突破了炼气四层。
十年没动静的修为,动了。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内门的传音符就飞了过来。
每年一度的灵草采撷大典要开始了。
外门弟子都得去后山的幽魂谷采摘灵药,凑不齐数额的,扣除半年份的份例。
平常这种苦差事都是我带头去。
这次我刚收拾好药篓,谢云舟就从内殿出来了。
“去哪?”
我老实交代。
“回师叔,去幽魂谷采星见草。”
谢云舟皱眉。
“幽魂谷有高阶妖兽,你这点修为去送死?”
我耸了耸肩。
“齐长老定下的规矩,完不成任务要扣灵石。”
“弟子穷,扣不起。”
谢云舟没说话,转身回了殿内。
片刻后,他扔给我一只储物袋。
我神识探进去看了一眼,当场倒抽一口冷气。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用玉盒装好的极品星见草,少说也有几百株。
随便拿出一株,都能把齐长老的眼睛晃瞎。
“拿去交差。”
我咽了口唾沫。
“师叔,这都是你药园里养的万年灵草吧?”
“拿这个交差,齐长老会怀疑我挖了他祖坟的。”
谢云舟淡淡道。
“他不敢问。”
我心里一阵发虚。
谢云舟这人,平常看着冷冰冰的,怎么做起事来这么不管不顾。
我收起储物袋,心里有点暖。
“师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我憋了好几天了。
就算是养条狗,也得有个由头。
我一个资质平庸的杂役,凭什么得他这般照拂。
谢云舟看着我,眼底深不见底。
“你真忘了?”
我愣住。
“忘了什么?”
谢云舟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我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伸手撑在门上,把我圈在狭小的空间里。
“十年前,大雪天。”
“药王谷山门外,谁把半块发霉的饼塞进本尊嘴里的?”
7.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年前?
大雪天?
我那时候刚逃难到药王谷,饿得皮包骨头。
在山门外的破庙里,确实遇到过一个快要冻死的少年。
那少年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我翻遍了全身,只剩半块发硬发霉的干粮。
我舍不得吃,掰碎了混着雪水灌进他嘴里。
第二天早上,人不见了,地上留下一块玉佩。
我靠着那块玉佩进了药王谷当杂役。
原来那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是谢云舟?
我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你、你是那个……”
谢云舟收回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想起来了?”
我赶紧点头。
“想起来了,难怪师叔一直让我送药。”
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报恩啊。
早说嘛,吓得我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既然是报恩,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挺直了腰杆。
“师叔,既然这样,那当年的半块饼,利息怎么算?”
谢云舟挑眉。
“你想要什么?”
我掰着手指头数。
“每月灵石翻倍,不用干粗活,藏经阁的功法随便我看。”
谢云舟看着我,眼神有些玩味。
“就这些?”
“不够吗?”
他突然伸手掐了一把我的脸。
力道有点大,掐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没出息的东西。”
他扔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我揉着发疼的脸颊,暗骂了一句喜怒无常。
不过有了这层关系,我在药王谷的腰杆彻底硬了。
下午我去事务堂交任务。
齐长老坐在高台上,周峰站在一旁。
看到我拿出的极品星见草,齐长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大胆贺寻!”
“这等极品灵药,凭你的修为绝不可能采到!”
“说,你从哪偷来的?”
8.
事务堂里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弟子。
周峰拔出佩剑,指着我的鼻子。
“掌门师叔的药园昨夜失窃,丢的正好是星见草!”
“好你个手脚不干净的贼胚子,竟敢监守自盗!”
周围顿时议论纷纷。
“我就说他一个炼气期怎么可能完成任务。”
“掌门师叔瞎了眼,居然留这种人在身边。”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周峰唱双簧。
这套路太老了。
他们无非就是想找个由头,把我从谢云舟身边赶走,好继续对无妄峰下手。
我抱着手,不慌不忙。
“周师兄,说话要讲证据。”
“你说这是掌门药园里丢的,药园有失窃的痕迹吗?”
周峰冷笑。
“拿下你搜魂,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他抬手朝我抓过来,掌心带着凌厉的掌风。
我没躲,直接亮出了腰间的照寒剑。
剑气微微一震。
周峰整个人被震飞三丈远,重重摔在大殿的柱子上。
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认出了那把剑。
齐长老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照寒剑?掌门师叔的佩剑为何在你手里?”
我拔出半截剑刃,寒光逼人。
“掌门亲手给我的,用来防身。”
“周师兄刚才说要对我搜魂,不如先问问这把剑答不答应。”
齐长老气得胡子乱颤,但在照寒剑面前,他硬是不敢往前走一步。
见剑如见掌门。
这是药王谷立派以来的规矩。
周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眼神怨毒。
“师尊,此子妖言惑众,说不定掌门师叔已经被他暗害了!”
“请师尊启动护山大阵,彻查无妄峰!”
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强闯无妄峰。
“来人,将贺寻拿下,押往刑堂!”
大殿周围的执事弟子瞬间围了上来。
数十道飞剑将我团团围住。
照寒剑虽强,但我修为太低,根本发挥不出它的全部威力。
剑身上的灵气开始紊乱。
齐长老冷笑着走下来,掌心凝聚起一团黑气。
那根本不是药王谷的正道功法。
他果然有问题。
我握紧剑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齐长老的黑气即将落在我身上的瞬间,我忽然瞥见了他袖口内侧露出的半枚血色符印。
那是魔门的搜魂引。
他在栽赃我之前,就已经备好了要致我于死地的死局。
而我怀里,正揣着今早谢云舟给我的护身玉符。
9.
玉符被我指尖捏碎的刹那,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齐长老掌心的黑气瞬间凝结成黑冰。
伴随着一声脆裂,黑冰炸碎,齐长老惨叫着倒退数步,整条右臂耷拉下来。
殿门轰然碎裂。
一道修长的白影凌空而立。
谢云舟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意散在肩头。
他眸子里的冷意,比照寒剑还要刺骨。
“你要搜谁的魂?”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执事弟子齐刷刷扔掉佩剑,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齐长老捂着断臂,脸色煞白。
“掌、掌门师兄……你出关了?”
谢云舟缓缓落地,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走到我身前,抬手拿过我手里的照寒剑。
然后,他伸出手指,用袖口擦了擦我脸颊上蹭到的一点灰尘。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显得格外扎眼。
围观的弟子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可是修清心道、三百年不近人色的掌门师尊啊。
谢云舟转过身,剑尖斜指齐长老。
“本尊问你,你要搜谁的魂?”
齐长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兄明鉴!此子盗取药园灵草,按律当诛啊!”
我从谢云舟身后探出脑袋。
“你放屁,那灵草是师叔亲手给我的!”
谢云舟侧头看了我一眼。
“说话斯文点。”
我立刻缩回脖子。
“弟子遵命。”
谢云舟回过头,剑气吞吐。
“听到了?”
齐长老咬牙切齿。
“师兄,你为了一个杂役,置宗门规矩于何地?传出去,修真界如何看我药王谷!”
谢云舟眼神冷漠。
“本尊就是规矩。”
10.
话音未落,谢云舟手中的剑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划过大殿。
齐长老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地响彻云霄。
他的金丹被生生挑碎,修为尽散。
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周峰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疯狂磕头求饶。
“掌门饶命!掌门饶命!都是师尊逼我干的!”
谢云舟连看都没看周峰一眼。
“押入死牢,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执法堂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把瘫软的两人拖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谢云舟收剑入鞘,转身看着我。
“吓傻了?”
我确实有点傻。
虽然我知道他很强,但没想到他这么狠。
同门长老,说废就废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小声逼逼。
“师叔,你这样会不会太霸道了点?”
谢云舟一把抓住我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
“闭嘴,回山。”
下一刻,天旋地转。
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无妄峰的偏殿里。
谢云舟把我扔在软榻上,随手设下了三重结界。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叔,你锁门干什么?”
谢云舟解下外袍扔在一旁,一步步朝我逼近。
平日里那股清心寡欲的气质荡然无存。
他的眼尾泛着一抹淡淡的红,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贺寻,刚才在大殿上,你很威风啊。”
我往后缩了缩。
“仗着师叔的威风而已……”
他欺身而上,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死死困住。
“那柄照寒剑,全谷上下谁都不给,单单给了你。”
“你拿着它,就只知道跟别人吵架?”
我结结巴巴。
“那、那我该干嘛?”
谢云舟低头,鼻尖几乎贴着我的鼻尖。
“本尊把本命剑都交给你了,你还问该干嘛?”
11.
我彻底懵了。
本命剑?
照寒剑是他的本命剑?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剑修的本命剑等同于半条命。
把本命剑交给另一个人,那是道侣之间结契的信物。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脑浆都要沸腾了。
“师叔,你开玩笑的吧?”
“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而且你修的是清心道啊!”
谢云舟冷笑了一声。
“清心道?”
“十年前我被仇家追杀,经脉尽断,倒在雪地里。”
“是你嘴对嘴把雪水和干粮喂给我,把我的命吊回来的。”
我猛地睁大眼睛。
“我没有嘴对嘴!我是用手喂的!”
谢云舟眼神暗了暗。
“本尊说是,那就是。”
好家伙,这人不仅霸道,还颠倒黑白。
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师叔,那是报恩,报恩有很多种方式,比如多给我点灵石,或者封我做个内门执事……”
“贺寻。”
他打断我,指尖划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十年了,你每天来送药,看都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送完就走,像避瘟神一样避着我。”
“你以为我闭关是为了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
“为了……突破大乘期?”
谢云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为了压制心魔。”
“每次看到你,我都想把你抓进殿里,锁在这张云榻上。”
“清心道?遇到你那天起,我的道心就碎得干干净净了。”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
这番话太疯了。
全修真界敬仰的高岭之花、正道楷模,私底下居然是个偏执狂。
而且他暗恋了我整整十年?
我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像个小丑一样装乖卖巧,他心里其实全在打这种算盘?
信息量太大,我CPU都要烧干了。
“那……那天后山的桃花酿……”
谢云舟挑眉。
“是我让人放在那里的。”
“你喝醉了,也是我抱回来的。”
“你说喜欢赵师兄腰细,是我编的。”
我目瞪口呆。
“你碰瓷?!”
12.
“本尊若是不用手段,你还要躲我多少年?”
谢云舟理直气壮,毫无愧疚之色。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太阴险了。
这就是名门正派的大能吗?
玩起套路来一套一套的。
“可是师叔……”
“叫我云舟。”
他纠正道,手掌扣住我的后脑勺,不让我乱动。
我缩了缩脖子。
“谢、谢云舟……”
“嗯。”
他应了一声,眼神柔和了些许,但眼底的占有欲丝毫没有减少。
“齐元平背后是幽冥魔教。”
“他废了,魔教很快就会反扑。”
我心里一惊。
“魔教?药王谷有护山大阵,他们敢来?”
谢云舟冷笑。
“齐元平掌管阵眼多年,护山大阵早就被他做了手脚。”
“不出三日,药王谷必有一场血战。”
我急了。
“那你刚才还废了他?不应该先审问出阵眼的破绽吗?”
谢云舟低头看着我,眼神极其认真。
“他动了你。”
“动了你的人,活不过当天。”
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虽然这家伙疯批又霸道,但护短是真的护。
我咬了咬牙。
“护山大阵的破绽在哪,我知道。”
谢云舟愣了一下。
“你?”
我翻了个白眼。
“我在药王谷干了十年杂役,每天推着药渣车全宗门乱转。”
“齐元平那老小子每次在阵眼附近倒腾黑水,我都当成烂草药给扫了。”
“我不仅知道破绽在哪,我还知道怎么补。”
谢云舟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极深的笑意。
“我的小药童,看来还有不少秘密。”
我哼了一声。
“少看不起人,我祖上可是神农后裔,要不是测灵根的时候被齐元平做了手脚,我早就是内门天骄了。”
谢云舟眼神一冷。
“灵根被动了手脚?”
我耸了耸肩。
“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反正现在最要紧的是挡住魔教。”
谢云舟按住我的肩膀,低声道。
“等这件事过了,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13.
两天时间,我和谢云舟把药王谷的阵眼悄悄换了一遍。
我负责指路和配制中和魔气的药粉,他负责用大法力刻画新的符文。
全谷上下都不知道大祸临头,只有我们两个在夜色里忙活。
每次我累得蹲在地上喘气,谢云舟就会走过来,二话不说把我打横抱起来。
“歇着,我来。”
我一开始还挣扎两下,后来干脆摆烂,趴在他怀里指手画脚。
“左边第三块青砖,往下挖三寸,埋一包雄黄散。”
“右边的灵泉眼里,倒半瓶化魔水。”
谢云舟全照做了。
一代掌门大能,被我当成了苦力使唤。
第三天深夜,天边泛起一层血红色的浓雾。
刺耳的警报钟声在整个药王谷炸响。
当当当——
连响九声,灭门之祸。
无数黑衣魔修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而来,领头的是魔教三大护法之一的血煞老祖。
血煞老祖悬在半空,猖狂大笑。
“谢云舟!齐元平已经破了你们的大阵,今日药王谷寸草不留!”
山门前,药王谷的长老和弟子们乱作一团,绝望地看着天空。
血煞老祖一掌轰向护山大阵。
轰!
巨响震天。
然而,大阵不仅没有碎,反而泛起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大阵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药纹,无数药气化作金色的藤蔓,瞬间将冲在前面的几百个魔修绞成碎片。
血煞老祖被反震之力击退数十丈,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可能?!齐元平不是说阵眼已废吗?!”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起。
谢云舟手持照寒剑,长发飞扬,周身剑气横贯天地。
“井底之蛙。”
他身后,我站在无妄峰顶,手里握着阵盘,将全谷积攒了十年的毒药渣全部顺着大阵的风口吹了出去。
漫天黄沙裹挟着奇毒,瞬间笼罩了整个魔教大军。
魔修们顿时捂着喉咙惨叫连天,皮肤寸寸溃烂。
“卑鄙!正道修士居然用毒!”
血煞老祖怒吼。
我站在峰顶,运足了灵气大喊。
“正你大爷!我们是药王谷,又不是剑修谷,会用毒怎么了?!”
14.
谢云舟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
“骂得好。”
随即,他手中照寒剑光芒万丈。
一剑霜寒十四州。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纯白无瑕的剑芒。
血煞老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剑光中化为了飞灰。
剩下的魔修群龙无首,又中了我的混合剧毒,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药王谷的弟子们全看呆了。
一场灭顶之灾,不到半个时辰,就这么被化解了。
晨光破晓。
阳光穿透血雾,洒在废墟一般的山门前。
全谷弟子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掌门神威。
谢云舟从空中缓缓落下。
但他没有理会跪拜的长老和弟子,而是径直朝我走来。
我收起阵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累死我了,这大阵太耗灵气了。”
谢云舟走到我面前。
在数千名弟子的注视下,他单膝落地,握住了我的手。
大殿前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掌门在干什么?
掌门给一个小药童单膝下跪?
我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来。
“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谢云舟扣紧我的手指,不让我动弹。
他掌心凝出一枚泛着九彩光芒的晶石。
那是被齐元平封印的、属于我的纯阳天灵根。
他昨夜斩杀齐元平时,生生从齐元平的神魂里剥离出来的。
谢云舟抬手,将灵根缓缓推回我的体内。
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席卷我的四肢百骸,原本堵塞的经脉寸寸贯通。
筑基、金丹、元婴……
我的修为在刹那间连跳三个大境界,金光冲天而起。
谢云舟仰头看着我,眼底倒映着朝阳和我满脸的震惊。
“十年前,你救我一命。”
“今日,你救全谷一命。”
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灵力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本尊以本命剑为聘,天地为鉴。”
“药王谷掌门谢云舟,求娶贺寻为道侣。”
“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15.
全场哗然。
孙长老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内门几个年轻的师兄当场晕了过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是真疯了。
当着全宗门几千人的面,直接把窗户纸捅成了筛子。
我咬牙切齿地低声传音给他。
“谢云舟,你还要不要脸了?”
谢云舟站起身,直接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
“不要了。”
“要脸追不到媳妇。”
他低头,在全谷上下的注视中,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温热,虔诚。
我浑身一僵,心里那点别扭和防备,彻底土崩瓦解。
算了。
疯就疯吧。
反正这辈子,看来是跑不掉了。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小声咕哝了一句。
“利息算你还清了。”
谢云舟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
“还没完。”
“余生很长,本尊慢慢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