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开局一条狗,开口叫我别装死
灰雾降临那天,我正蹲在后院给一条小黑狗上药。胶带缠了三圈,底下全是脓。
我蹲着撕,它一声没吭。然后灰白色的雾从墙头翻过来。我眼前一黑。
再醒过来,二十三条狗围着我站了一圈。跃子站在我胸口上。
三条腿的泰迪串串,四斤八两,叼着根没拆包装的火腿肠往我脸上一甩。
“醒了就起来喂饭,别装死。”
我沉默了五秒。
我叫何拾,开流浪狗收容站的。灰雾之前收留过四十七条狗,剩二十三条在手里了。街坊叫我“拾犬的”,居委会说我“年纪轻轻净养畜生”。我认。
但一条泰迪对我说“别装死”,这事我得缓缓。
我扭头看向院子角落。眇目蹲在那儿,独眼半眯着。那条瞎了右眼的老土狗,我养了三年,从来没叫过一声。
然后它张嘴了。
“跃子,下来。她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脑子才没转过来,老瞎子。”跃子从我胸口蹦下去。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我是不是死了?”
“没死。”眇目说,“灰雾过了,世界变了。外面有东西游荡,会吃人。你睡了三天,沉瓮把院门守了三天没合眼。”
“它偷吃我藏的火腿肠!”跃子喊。
“那是公粮。”沉瓮的声音从铁门边传来,低音炮跟它一百二十斤的体型很配。
然后院门外一声嘶吼。灰雾里探出颗脑袋——像狗,三排牙,眼睛是两个空洞。雾兽。
二十三条狗同时站起来。跃子第一个冲出去,沉瓮紧随其后,软黄从水缸后面窜出来蹦得比谁都快。
眇目没动。老狗走到院门口,用身体挡了半扇铁门。
我手腕上突然浮出面板。半透明蓝紫色,六个装备格子,一个金币余额,一个商城按钮。
【指挥官绑定成功。被爱者单位×23。金币:500。】
跃子已经跟雾兽干上了。它不正面咬——三条腿蹦到雾兽侧面,专挑后腿弯的肌腱下口,咬一口就蹦开,等雾兽扭头它已经换到另一侧了。雾兽被它骚扰得原地转圈,沉瓮从正面一百二十斤撞过去,雾兽翻倒。
沉瓮不会精细撕咬。它一屁股坐在雾兽胸口上,一百二十斤压住,扭头朝跃子哼了一声。
跃子蹦过来对着脖子一通乱啃。啃完抬头:“沉瓮你倒是咬啊。”
“我压着。你咬。分工。”
战斗结束。
面板弹出:【击杀雾兽×1。参战:跃子、沉瓮。指挥官贡献:无。金币结算:0。】
“怎么是零?”
眇目走回来趴在我脚边:“你刚才没参战。你站后面喊‘回来’。喊得挺大声,但雾兽不是被你喊死的。”
“那我这五百金币哪来的?”
“过去三年你蹲下来喂食一千一百八十七次,摸头两千三百余次,陪害怕的狗过夜四十七次,替狗挡危险六次。系统折算的。”
三年。我从没算过。
“那我以后怎么赚金币?”
“你冲上去替我挡一下,就有金币了。你替狗挡,系统算。你站后面喊,系统不算。”
我蹲下来跟眇目平视。它愿力MAX。沉瓮94,跃子91,软黄31。
我打开商城。布甲一百,铁剑二百五,神速之靴二百五。买了布甲和靴子给眇目,余下一百五。又买一件布甲给软黄。
“眇目,穿。”
微光滑下来。眇目身上皮肤病斑块肉眼可见结痂脱落,瘸了三年的后腿“咔嗒”一声伸直了。
【眇目:隐藏天赋解锁——“回身护主”:当指挥官处于危险半径内时自动切入拦截,移速提升100%。】
跃子蹦过来:“我呢我呢!”
“你愿力91,买不起铁剑。”
“那你赶紧赚啊!”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脚步声。三号楼的胡媪堵在门口,身后跟着博美莉莉。她觉醒了火系异能,手掌上飘着一团火。
“小何,你这狗穿装备?”胡媪眼珠子快瞪出来,“你一个养狗的,觉醒的是养狗?我家莉莉觉醒了火系,烧死好几只雾兽了。”
她脚边的博美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扫了一眼面板——没有愿力显示,系统根本没识别为“被爱者”。
“胡媪,您那火系异能烧一只雾兽歇多久?”
“半小时!比你那狗——”
“我家沉瓮一分钟坐死两只,没歇。”
胡媪脸绿了。沉瓮很配合地打了个响鼻,布甲上的灰蹭了她一裤腿。跃子从后面蹦出来:“阿姨,您家博美愿力是零诶。”
胡媪没听懂。但我听懂了。
这个系统不是在奖励“养狗的人”,它是在审判“怎么养”。
胡媪骂骂咧咧走了。眇目突然抬起头,独眼盯着巷口外面。
“何拾。有人来了。五个人,四条狗。愿力全部六十往上。狗的眼睛是浑的。”
我看向巷口。五个人影从灰雾里走出来,打头的是个穿皮夹克的光头。四条黑背跟在后面,步调一致,像四条被线扯着的木偶。
光头举着喇叭喊:“城南收容站何拾?陆顾问让我来收狗。愿力MAX那条,交出来。”
“陆顾问?陆守诚?”
“你知道就好。陆顾问说了,愿力MAX属于战略资源,联盟统一管理。你配合,狗留下,人走。不配合——”
他拍了拍身后一条黑背的脑袋。那条狗的眼睛浑得像蒙了一层雾。
“不配合,这四条契约狗进去自己拿。”
【警告:检测到契约狗×4。愿力值:65-72。状态:契约锁压制中。威胁等级:中高。】
我蹲下来跟眇目平视。
“眇目。”
“嗯。”
“五个人四条契约狗。咱们七条能打的。”
“够了。”眇目站起来,四条腿稳撑地面,“那四条契约狗眼睛浑了,灵智被锁,判断力有限。你喊指令,它们反应慢半拍。半拍够我咬翻一条。”
“好。”我站起来,把铁剑拔出来,“沉瓮堵正面,跃子绕侧。眇目跟我守中间。止声——你从巷子后面绕到他们车旁边,我喊‘止声’的时候你咬轮胎。”
止声从水缸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叫止声。我喊‘止声’,他们以为我在喊停手。你趁机咬轮胎。”
止声沉默了一秒。然后它窜出去了。
光头已经走到巷口了:“最后一遍,狗交出来——”
“止声!”
光头愣了一下。他身后四个人同时扭头看自己的车——止声一口咬在轮胎上,气喷出来的声音像放炮。
就这一下。眇目冲出去了。
它不跑直线。独眼让它有盲区,但它不靠眼睛打架——它靠预判。它咬的是打头那条契约狗“下一步会到的地方”,不是“现在在的地方”。那条狗刚迈出一步,眇目的牙已经等在那儿了。后腿弯一咬,那条狗往前一栽。
沉瓮从正面撞进去,把第二条拍翻。跃子绕到侧面,专咬第三条的脚踝肌腱,咬一口蹦开,再咬一口再蹦开。第三条被骚扰得原地打转,金铢从另一边压上来,和跃子一左一右把第三条逼住。
知返从水缸后面窜出来了。怨犬的眼睛还红着,涎水没干,但它冲着第四条契约狗去了——咬住就不松口。第四条被咬得嗷嗷叫,扭头想咬知返,金铢立刻松开第三条冲过来,用鼻子碰了碰知返的脖子。
知返僵了一下,嘴没松,但没继续发狂。金铢就站在它旁边,鼻子贴着它的侧颈。
光头举铁棍砸过来,我冲上去——铁剑砍在他胳膊上,他骂了一声,棍子歪了,眇目窜上来一口咬住他左脚踝。
“嗷——”光头坐地上,铁棍脱手。
【战斗结算:击退陆守诚收狗队×5。指挥官参战判定:诱饵模式+护卫模式。金币+85。】
【附加结算:指挥官承担风险×1。金币+15。】
【隐藏成就“不听话的棋子”解锁。奖励:系统权限·弃权——可主动拒绝一项系统任务,不受惩罚。冷却七天。】
底下灰色小字:【系统备注:你不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人。上一个解锁弃权的指挥官,死于自己狗的攻击。原因不明。建议:注意狗的愿力波动。】
光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脚踝往巷口退:“何拾你等着!陆顾问不会——”
“不会什么?”我蹲下来,把铁剑往地上一插,“你回去跟陆守诚说——他想要眇目,让他自己来。蹲着来。”
光头跑了。
当天晚上系统刷了条新提示:【陆守诚已标记你为“重点关注对象”。其下属契约狗×7正在向城南方向移动。预计到达时间:三天。】
眇目趴在我脚边,尾巴尖扫了一下地面。
“三天。七条契约狗。他亲自来。”
“嗯。”
“你怕不怕?”
“怕。”
“怕还等他来?”
我蹲下来,跟眇目平视。
“你说过,上次解锁弃权那个指挥官被自己狗咬死了。为什么?”
眇目看着我:“那个指挥官做了什么让狗失望的事。”
“我不会。”
“那你先跟我说——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一个人决定的,还是问我们?”
我愣了一下。然后蹲着没动。
“问你。”
眇目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
【眇目:祈愿内容更新——“别一个人扛。”】
以前是“别出事”,现在是“别一个人扛”。
2 周德发,你管这叫养狗?
陆守诚说要三天。第三天没来。系统刷了条任务:【侦察城北废弃物流园。奖励50金币。备注:该区域检测到未登记觉醒犬科单位×3。】
带着眇目、沉瓮、跃子出门。
物流园仓库里三条野狗分三路绕后。领头的是黑白花土狗,一只耳朵缺了半截,愿力七十二。
“有主的。”它盯着眇目,“愿力MAX。你养得挺好。”
“你愿力七十二,没主。为什么不找指挥官?”
“找过。给我吃剩饭,让我守夜。守了三天系统给他结算十五金币。他拿十五金币买了件布甲自己穿。我连个铁片都没混上。”
它舔了舔鼻子,“后来我走了。”
“后来呢?”
“系统扣他金币,失信者标记,愿力掉回零。他现在还在城南晃悠,没人要他。”
我蹲下来跟它平视:“你叫什么?”
“没名字。”
“想不想有?”
黑白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先说,你给狗买装备还是给自己买?”
“我刚买了两件布甲给眇目和软黄。自己什么都没买。”
“那你腰上那把铁剑呢?”
“收容站仓库翻的旧货。250金币的买不起。”
黑白花沉默了几秒:“我带你去看巢穴。有代价——看完你给我买把铁剑。我也学叼剑。”
跃子蹦出来:“你也学叼剑?你会不会砍脚踝?我教你。”
黑白花看了跃子一眼——三条腿、四斤八两、叼着铁剑的泰迪——没笑。
“行。看完再说。”
巢穴在物流园最里面,七只雾兽。
沉瓮堵正面,把最窄的口子用身体封住,雾兽冲不出来只能从两侧挤。跃子钻车底缝隙,专咬从两侧挤出来的雾兽脚踝,咬完就缩回车底,雾兽够不着它。眇目不冲,它蹲在车顶上往下看——独眼视野窄,但居高临下没有盲区,哪条雾兽想突围它就跳到哪条前面截住。黑白花从后面推进,和眇目一前一后把雾兽夹在中间。
打了二十分钟清完。系统结算加任务奖励总共八十六。
我给黑白花买了件布甲。
“铁剑暂时买不起,先穿布甲。下次补。”
黑白花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走到眇目旁边趴下来:“我不走了。”
【新增被爱者单位:止声。羁绊值72。祈愿——“别骗我”。】
“你刚才喝那一声三条野狗全停了。叫止声。”
“止声。”它念了一遍,“行。比没名字强。”
回程路上撞见一个人。城南废弃超市门口,穿冲锋衣的年轻人蹲地上给金毛梳毛,一边梳一边念叨“宝宝乖宝宝最棒”。金毛毛色油亮,吃进口粮长大的。
我扫了一眼面板。金毛愿力十二。祈愿:“想回原来的家。”
止声凑过去闻了闻,回来说:“那人身上有怪味儿。金毛姐姐说他以前一个月不回家,现在天天搂着它睡,还逼它做动作拍视频。它腿上有伤,他拿胶带把毛粘上了。”
面板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背弃者:周德发。伪装爱意意图刷取愿力。愿力归零。被爱者“金铢”灵智退化中。】
周德发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金毛从他脚边挣开,夹着尾巴跑到我身后发抖。
“你的狗?”我把它挡在身后,“你面板上写的是什么?敢不敢亮出来?”
周德发没亮,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金铢一眼,那眼神我认识——他以前看金铢大概也是这个眼神,看一件值钱的东西。
当天晚上给金毛上药,起名金铢。面板弹出:【周德发已标记“背弃者”。被其伤害过的动物,愿力转化为怨力。怨力单位不可控,建议远离。】
我没当回事。
三天后在城北菜市场看见周德发了。他身后跟着一条狗——金毛的体型,眼睛红的,嘴里流涎水,走路像被线扯着的木偶。
【怨力单位×1。来源:被背弃者虐待致死之犬。威胁等级:中。】
周德发躲在那条怨犬后面喊:“你想要是吧?拿金币换!五百——”
我没理他。蹲下来拍了拍金铢的脑袋:“你认识它?”
金铢把脸埋进我膝盖里。跃子小声翻译:“它说那是它一窝的兄弟。被那个人弄死了,又不知道怎么活过来了。”
我站起来。那条怨犬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但尾巴尖在抖。它在害怕——死了还在害怕。
“沉瓮,按住它,别伤着。”
沉瓮冲出去一百二十斤往怨犬身上一压。我走过去蹲在它面前伸手——被咬了,虎口流血,但我没缩。
“你兄弟在我这儿。你要不要过来?”
怨犬红眼睛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虎口上的血。
【怨力单位愿力转化中:0→5。提示:转化极慢,存在不可逆风险。】
【系统备注:无法解释。怨力单位通常不具备向正向愿力转化的稳定路径。该转化由未知因素驱动。系统将持续记录。】
“继续。”
周德发跳脚:“那是我的——”
沉瓮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但他走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打电话:“陆顾问,她抢我狗……对,城南收容站那个……好,我等您消息。”
我把知返带回收容站。它趴在水缸后面,红眼睛盯着所有人,涎水一点点流。金铢蹲在它旁边,鼻子搁在它前爪上。知返舔了一下金铢的鼻子,涎水不流了。
眇目走过来趴在我脚边。
“周德发给陆守诚打电话了。”
“我听见了。”
“陆守诚本来就要来。现在有周德发当眼线,他来得更快。”
“让他来。他来了正好——我当面问他,养七条眼睛浑了的契约狗,到底算不算养狗。”
眇目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独眼盯着巷口外面。
“何拾。废车场方向,雾犬在叫。”
“雾犬?”
“那个不在系统里的狗。它在叫你。”
“叫我去干什么?”
眇目站起来:“不知道。但陆守诚也往城西去了。他先找雾犬了。”
3 三十条公共狗,养不出一个MAX
我没先去城西。半路上被铁笼堂堵了。
城南最大的供奉堂,首领姓钱,前宠物店老板。三十条公共战斗犬,十个人轮班供奉,愿力被稀释成十分之一。扩张方式:吞并小据点,收编动物为公共宠物,原主人降格为“供奉工”。
系统刷了条掠夺任务:【从铁笼堂手中夺取基因药剂。奖励100金币。】
接。
铁笼堂据点门口五条公共狗,愿力四十出头,没精打采。皮夹克领头,举着喇叭喊:“何拾,陆顾问说了,你把狗交出来,铁笼堂既往不咎。不交的话,我身后这三十条公共狗一块上——”
“三十条?你身后就五条。”
“剩下二十五条在据点里歇着,随时能调!”
“调啊。”
皮夹克没调。他手里那五条公共狗愿力太低,三十条里能打的就这五条,剩下二十五条全是凑数的。铁笼堂养了半年公共狗,愿力八十就是天花板。
“止声。”
“嗯。”
“你从侧面绕到他们据点后面,我喊‘止声’的时候你撞塌后面那排铁栅栏。”
“你喊我名字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在喊停手?”
“会。所以你撞完栅栏就绕回来,别停。”
止声窜出去了。
我带着眇目、沉瓮、跃子、金铢、知返、软黄压正面。
“止声!”
皮夹克下意识举了一下手——以为我在喊停。他身后五条公共狗也愣了。就这一下,沉瓮撞进正面,跃子绕侧专咬脚踝肌腱,金铢和知返左右夹。知返咬住一条就不松口,金铢在旁边压着它的情绪,没让它往死里咬。
止声从后面把铁栅栏撞塌了。铁笼堂里面二十五条公共狗炸了窝,各跑各的。
【掠夺型任务完成。金币+100。】
系统紧跟着刷了条破坏型:【摧毁铁笼堂据点外围防御工事。奖励:120金币。】
“跃子,沉瓮——拆!”
跃子叼着铁剑冲到据点门口,三条腿叉着腰喊了一嗓子。里面人冲出来追,跃子扭头就跑。沉瓮和止声趁空档撞塌了门口剩下的铁栅栏。
【破坏型任务完成。金币+120。】
系统不禁止你打别人。系统只结算。
你想抢,系统给你定价;你想打,系统给你标价。掠夺型、破坏型、征服型,面板上天天刷。铁笼堂接任务占我收容站,我就接任务拆他栅栏。
金币余额四百九十五。
三天后钱堂主亲自来了。四十出头,工装夹克,手上有茧,身后跟着一条黑背,愿力八十。
“小姑娘,我表弟三年前扔了条瞎狗在你收容站门口。就是那条。”他指了指眇目。
“你觉得它值多少钱?”
“一条瞎狗,能值几个钱?当时皮肤病治起来费钱,扔了省事。”钱德贵顿了顿,“搁你收容站门口的时候我蹲下来看了一眼,皮肤病太严重了,治不起。”
眇目抬起头:“你蹲了。但你蹲着是为了看清楚值不值得治,不是蹲着跟我说话。”
钱德贵没接话。
钱堂主在旁边笑了一声:“小姑娘,你说个数,我买回来。”
“不卖。”
“别急着拒绝。你七条狗,四百九十五金币——”
“你三十条公共狗愿力最高八十,最低三十出头。我眇目愿力MAX。”我站起来,“钱堂主,你养公共狗养了半年,愿力八十就是天花板。你猜眇目为什么能MAX?”
钱堂主没说话。
“因为它是私人的。我蹲了三年喂出来的。你那三十条公共狗,十个人轮班供奉,每条狗愿力被稀释成十分之一。你养一百条也养不出一个MAX。”
钱堂主的眼神变了。然后他笑了:“行。小姑娘嘴挺利。我不买狗了,但我告诉你一个事——陆守诚今天下午到城西,带了他七条契约狗。他去找雾犬了。”
“找雾犬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车上带了一套愿力抽取设备。”
愿力抽取设备。系统商城里有,八千金币一件。作用是把领地愿力源的愿力强行抽取出来,灌进契约狗身体里。
陆守诚要把雾犬抽干。
“眇目。”
眇目已经站起来了,四条腿稳撑地面:“走。城西。”
4 陆守诚,你蹲过吗?
城西污水处理厂外围浓雾翻滚。雾犬在地下室,陆守诚的人在往上搬设备。
我没带全部狗队——沉瓮、止声、跃子守据点,我带着眇目、金铢、知返、花面去。花面蹲在我肩膀上,爪子勾着我外套。
“猫也带去打架?”眇目问。
“猫上房。陆守诚那七条契约狗在地面,猫从高处看。”
到了污水处理厂,陆守诚的七条契约狗蹲在入口外面,步调一致,眼睛浑得像蒙雾。陆守诚站在设备旁边指挥,旁边是三个工人。
“何拾。”陆守诚看见我,没意外,“来得挺快。”
“你要抽雾犬。”
“联盟需要可控的愿力源。雾犬是现成的。抽干了灌进契约狗,我这七条狗能从七十升到九十。”
“抽完雾犬会怎样?”
“不知道。系统没说。大概会死。”
他语气跟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陆守诚。你蹲过吗?”
陆守诚愣了一下:“什么?”
“你养那七条契约狗。你蹲下来喂过它们吗?”
“我签了七份契约。献祭了三十年寿命。我养它们比任何人都多。”
“你站着的。”我蹲下来,摸着眇目的脑袋,“你站着扔吃的。站着发指令。站着看面板。你蹲过吗?”
陆守诚沉默了几秒。
“你那条独眼狗愿力MAX。我出五百金币买。”
“不卖。”
“一千。”
“不卖。”
“你留着它也没用。联盟真要强制征用,你扛不住。”
“你签了七份契约,扛住反噬了吗?”
陆守诚脸色变了。
“你那七条狗眼睛全浑了。你看面板上写着‘契约稳定度:低’。你算过没有?再签一份,反噬概率多少?”
陆守诚没有低头看面板。但他握着设备的手紧了一下。
花面从肩膀上跳下去了。我还没喊,它窜上污水处理厂的墙头,绕到七条契约狗侧面。然后它叫了——一声尖利的猫叫。
七条契约狗里有一条耳朵动了一下。
浑眼睛的狗不该动耳朵。除非系统判定了“新信息触发”。它听见了花面的声音,而且它在想。
“陆守诚。你那七条狗,有一条还在听。”
陆守诚扭头看了一眼。那条耳朵动过的契约狗蹲在原地,眼睛还是浑的,但尾巴尖微微偏了一下。
花面在墙头上蹲下来,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走吧。”我说,“今天不打。但你回去算算——你七条狗里有多少条还在听。算明白了再来找我。”
陆守诚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工人把设备搬回车上。
他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何拾。你今天拦我,下次我带的就不只是七条契约狗了。联盟军事委员会可以发布强制征用令。你一个区域据点,扛不住。”
“那你让他们发。发了我就接。系统不禁止。”
陆守诚上车走了。七条契约狗跟在后面,步调一致。但跑在最后的那条德牧——那条耳朵动过的——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眇目走过来蹲在我脚边。
“那条德牧以前叫镇符。陆守诚养的第一条狗。后来签了契约,变成编号一号了。”
“它还在听。”
“嗯。”眇目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系统没禁止它听。”
5 系统读不出来的狗
回到污水处理厂地下室。雾犬蹲在铁笼子中间,灰白色的脑袋抬了一下。
“你来了。刚才外面那个人想抽我。”
“他走了。下次可能还来。”
“我知道。”雾犬站起来,“我让雾往他身上推,他看不清路,车开不快。拖了二十分钟。”
“你能推雾推多远?”
“想推多远推多远。雾是我的一部分。”雾犬看着我,“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上次你带走十几个笼子,这次我帮你拖了二十分钟。清了。”
“清了。”
“但那个人还会来。下次带更多人。我挡不住。”
“所以你得走。”
雾犬歪了歪头:“走?我走了雾就散,雾兽还会回来。”
“雾兽已经回来过了。八百条压境,我打了四天。你推雾帮我偏了一半。下次陆守诚带联盟正规军来,你的雾挡不住。”
雾犬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跟你走?”
“你不在系统里。系统读不出你的面板。你走羁绊路径还是领地路径,系统不禁止。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但如果你走,雾散了雾兽回来,城南据点扛不住。你走了,城南就没人看雾了。”
“你要我留下。”
“我要你选。留下,还是走。”
雾犬看了我很久。
“你蹲下来。”
我已经蹲着了。
“行。”雾犬说,“我留。但下次陆守诚来,你站我前面。”
“行。”
【雾犬:羁绊路径开通。状态:领地愿力源+羁绊路径双重属性。】
【系统备注:无法解释。领地愿力源通常不参与羁绊路径。该单位面板无法完整读取。系统仅记录状态变更。原因未知。】
回程路上眇目走在脚边:“你跟雾犬蹲着聊了两句,它答应留下了。”
“嗯。”
“陆守诚站着搬设备,你蹲着聊两句。它选你。”
“他大概觉得雾犬跟雾兽一样见了人就咬。他不知道蹲下来的时候狗都记得。雾犬不在系统里,但蹲下来这件事不在系统里也管用。”
回程路上经过城南老街,两个小据点门口蹲着铁笼子,笼子里关着狗,脖子上挂二维码金属环。
跃子说:“这玩意儿现在到处都是,跟便利店似的。”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系统标着“压迫性愿力采集点·非联盟直属·私人运营”。没打——打不过来。但记下了。
巷口还多了只猫。狸花猫蹲在砖堆顶上舔爪子,旁边蹲着十几只猫和鸟,笼子都打开了。
“物流园仓库里关的。”止声迎上来说,“别的都跑了,这只没跑,蹲在笼子顶上等着。”
狸花猫居高临下看了我一眼:“有罐头吗?”
“有。”
“行。我叫花面。自己起的。”
【新增被爱者单位:花面。羁绊值34。祈愿——“罐头管够就行”。】
【系统备注:猫科觉醒单位。羁绊路径适用性:待观察。该单位对“蹲下来”行为的响应机制与犬科不同。系统无法预测愿力增长曲线。】
6 他走了,但墨斗愿力还在涨
回巷口的时候止声迎上来:“有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带了一条黑拉布拉多。说是找你的。”
赵余寿,三十来岁,瘦得颧骨凸出来,蹲在墙根啃压缩饼干,旁边趴着黑色拉布拉多,瘦得肋骨数得清。脖子挂金属环刻着“墨斗”。
“你契约者?”我蹲下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手腕上有献祭印。契约者手腕会浮暗纹。”
“签了两份。寿命五年,智力一点点。”赵余寿咳了一声,“我想解约。”
“解约要献祭‘契约期间所有记忆’。你和墨斗这两年全忘。它还记得,你不记得。”
“我怕它难过。”
【墨斗:愿力41。祈愿——“别咳了。”】
“它愿你别再咳了。”
赵余寿愣了一下。他低头看墨斗看了好一会儿。
“解约之后我能走羁绊路径吗?”
“能。但忘掉两年重新开始。愿力从零起步。”
“从零?”
“从零。但它还记得你。”
赵余寿是第二天办的解约。
【契约解除完成。献祭记忆:契约期间全部记忆(2年3个月)。】
【墨斗:羁绊值0→3。祈愿——“他忘了,我没忘。但我可以等。”】
赵余寿把脸埋在墨斗脖子上没出声。墨斗用鼻子蹭了蹭他耳朵。
眇目走过来趴在我脚边:“赵余寿活不过明年冬天。”
“嗯。”
“墨斗愿力零起步,涨到三十要三个月。他等不到墨斗愿力到五十。”
“够墨斗记住他。”
赵余寿后来在巷子里搭了棚子。每天蹲着喂墨斗,愿力从零爬到二十四。
赵余寿走的那天是入冬第二个月开头。
头天晚上精神突然好了,从棚子里出来蹲巷口看墨斗跟别的狗追着玩。晚上睡下去,第二天早上没醒。
墨斗蹲在他旁边没叫也没动。
何拾蹲下来摸赵余寿的手,凉了。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脸。
“墨斗。”
“嗯。”
“赵余寿跟我说他走了让我收你。你愿不愿意跟我?”
“他让我好好涨。”墨斗把鼻子凑到她手心,“你蹲着喂吗?”
“蹲着。”
“那行。涨。”
【墨斗:愿力24→25。祈愿——“他走了,但这个蹲着。”】
【系统备注:愿力下降后回升。下降原因:指挥官死亡。回升原因:无法解析。系统仅记录数值。类似案例:记录缺失。】
赵余寿葬在城北废车场北边山坡上。墨斗在坟前趴了一下午,傍晚自己跑回巷口。
就在那天晚上,面板上【指挥官专属装备】那一栏亮了。
【反哺:羁绊路径终极能力。效果——指挥官可将自身生命力反向输送给被爱者单位。无冷却。无上限。纯自愿。】
底下系统留言:【这个功能一直都有。只是没人走到这一步。】
眇目走过来趴在她脚边。
“亮了?”
“亮了。”
“反哺。”
“嗯。”
“你把命分给我们,自己扛不住。用的时候先跟我说一声。别一个人扛。”
“行。”
7 八百条雾兽压境,我冲出去拖眇目
系统预告来得急。超大规模雾兽集群,八百到一千条,四十八小时到达。
何拾蹲在巷口把所有人叫来。眇目趴脚边,钱堂主蹲着给铁背梳毛,墨斗蹲在棚子门口。
“八百到一千。光靠狗不够。”
第一个叫山君。城北山坡岩洞里,山君听完点了点脑袋:“我带你从东边切。打完了把崽还回来。”
“本来就是你崽。”
第二个叫雾犬。城西污水处理厂地下室里,灰白狗抬起头:“我推雾。能偏多少偏多少。困不住的你们打。”
雾兽集群第二天入夜到的。先头两百条从城北压过来。山君从东边山坡冲下来,身后跟着母虎和四只半大的小老虎。雾犬在城西把雾推到最浓,两股浓雾撞在一起,雾兽群阵型乱了一片。
城南巷口正面接敌。沉瓮堵正面,跃子钻缝隙咬肌腱,眇目蹲在制高点预判截击,止声和金铢守两侧,知返在后面压阵——金铢蹲在它旁边,它一躁动金铢就用鼻子碰它脖子。花面在警戒塔顶上喊方位。
打了一整夜。正面顶住。编外伤了二十多条。沉瓮被三条雾兽同时压住,跃子冲过去专咬压着沉瓮那三条的脚踝肌腱,咬完就蹦开,沉瓮趁机翻身把剩下两条撞开。
第二天下午,北边涌出来二十条不一样的——体型更大,皮毛痂壳更厚,眼睛红的。
“契约失控单位。陆守诚那边反噬的契约狗被雾兽集群吞了转化成雾兽形态吐出来的。”眇目走过来。
何拾蹲下来快速盘算:“止声跟我去北边堵。眇目留正面。”
“你带一条狗去堵二十条?”
“你守正面。正面编外狗顶不住。”
“何拾。”
“眇目。”何拾蹲下来跟她平视,“北边那二十条不堵,冲进巷子里编外狗全得死。你在正面撑到山君从东边切过来。”
眇目看着她,独眼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撑到山君过来。”
“嗯。”
“你要是不回来——”
“回来。我蹲着出去的,蹲着回来。”
眇目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来。
“行。去。”
北边那二十条失控契约狗比预想的凶。止声左右夹,何拾喊指令喊得嗓子出血。打了十几分钟砍翻了七条,剩下十几条还在往前压。
最吃紧的时候止声被三条失控狗围了。
何拾冲出去了。铁剑砍在失控狗脖子上砍不动,她拽着止声后腿往外拖,被另一条失控狗咬住了左胳膊。
面板跳出来:【指挥官承担致命风险×1。金币+100。警告:左臂咬伤。失血量:中。】
就在这时候巷口正面传来一声虎啸。山君从东边切过来了——冲进北边失控狗群侧面,一掌拍翻两条,母虎咬住一条甩出去三米远。
“何拾!带你的狗退回去!这边我接!”
何拾拖着止声往回跑。
跑回巷口的时候眇目迎上来,独眼扫了一圈。
“胳膊。”
“皮外伤。”
“皮外伤流这么多血?”
眇目没理她,转头朝巷子里喊:“陈中医!出来缝针!”
就地缝了七针没打麻药,何拾咬着根木棍硬扛。
“行了。别乱动。”
“我还要喊指令。”
“喊可以。别冲。”
眇目蹲在她旁边:“听见了?别冲。”
“听见了。”
雾兽集群在第四天傍晚彻底退了。
系统结算:【守护型·终极任务完成。金币+3000。编外流失:二十三条。核心团队:全员存活。】
何拾蹲在巷口把没救回来的二十三条狗的名字挨个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面板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系统留言:你走到这里了。前面没有路了。反哺是这条路能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何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眇目。”
眇目走过来趴在她脚边:“嗯。”
“系统说前面没路了。”
眇目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那就自己走一条。”
8 你三年前选我什么?选你蹲下来
所有狗都睡下了之后,何拾蹲在巷口。眇目趴在她脚边,独眼半闭着。
“眇目。”
“嗯。”
“你三年前选我。选我什么?”
眇目睁开独眼,看了她一会儿。
“选你蹲下来。”
“蹲下来干什么?”
“别人扔吃的,站着扔。你蹲着。蹲着的时候跟我说话,说‘这狗能治,谁扔的,缺德’。就这个。”
“就这个够你选一辈子?”
“够。”眇目闭上眼,“够我选一辈子了。”
何拾蹲在巷口摸了摸眇目的脑袋。
巷子外面灰雾散了。软黄趴在水缸沿上。墨斗趴在赵余寿原来棚子的位置上。金铢和知返挤在一块儿。止声蹲在铁栅栏门口,铁剑搁在爪边。钱堂主蹲在巷子那头给铁背梳毛。花面蹲在警戒塔顶上。
眇目愿力MAX。祈愿内容——“别一个人扛。”
何拾站起来,拖出粮袋。
“开饭。”
一百多条狗从巷子各个角落钻出来,排队等吃。
跃子第一个冲到盆前面,铁剑往地上一插:“今天罐头多搁点!打完仗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沉瓮在后面闷闷地补了一句:“跃子,你先把铁剑叼稳了再喊。”
“沉瓮你闭嘴!”
何拾蹲在粮袋旁边一把一把分粮。眇目趴在她脚边。
“何拾。”
“嗯。”
“明天城东刷了个新任务。未登记的觉醒单位。”
“去看看?”
眇目站起来,四条腿稳撑地面。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