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她娘走了以后，他几乎不敢违抗老太太的任何一个要求。唯独在她被卖给隔壁村傻子当媳妇这事上，爹硬是顶了回去。就冲这一点，周无霜心里对这个爹还是感激的。
“无霜，快给奶奶赔不是！”
周老三一瘸一拐地过来，拽着周无霜就往老太太面前推。
哼。
张氏可不会吃这一套。她现在收拾不了这个疯丫头，折腾这个窝囊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氏瘫在地上，嗓门拉得又尖又长：“哎哟喂……疼死我了，这小兔崽子是想砸断我这把老骨头啊！”
“娘！”
周老三急得直跺脚，可拿亲娘没半点办法。老太太再过分，那也是他亲娘，这层关系他撇不清。
周无岚瞅着三哥那副窝囊样，眼珠子一转，凑过去压低嗓子：“你要是不让娘把火泄了，憋出病来，到时候花银子给她瞧病，可别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周老三一听，脸刷地白了。上次无霜挨打第二天，娘就躺下了，一病就是半个多月，这两天才能下床。他心里直打鼓。
可他哪知道，上回那病是张氏装的。装了大半个月，也没从老三身上抠出几个钱来，连只鸡都买不起，气得她够呛。
张氏拿眼睛盯着周无霜，心里早就算计好了。
没钱还摆架子？那就别怪她下死手。
她早就看这傻丫头不顺眼，反正就是个白吃白喝的，打个半死扔山上去算了。
可自从上次被那丫头砸了脑袋，这丫头的力气大得吓人，再动手怕不好收拾。
这会儿张氏见周无霜正盯着老三看，抓起地上的石头就爬起来，对准她脑门砸下去。
“无霜！”
周老三吓得魂都快飞了。
周无霜额头上的血直往下淌，人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嚷开了：“老太太杀人啦！”
“那是亲孙女啊，怎么下得去手？”
“瞧这血，流得也太吓人了。”
“真够狠的！”
“都给我闭嘴！”
张氏吼了一嗓子，把看热闹的人往外赶，“看什么看？没见过教训孩子？”
这时两个小点的从人堆里钻出来，想去拉周无霜，被周无岚一把拽回来摔在地上。
“滚远点！过来凑什么热闹？再敢靠近连你们一块收拾！”
两个小的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大点的那个机灵，绕开周无岚跑过去，蹲在周无霜身边摇晃她：“大姐，你醒醒，大姐……”
周无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大点的孩子吓坏了，抓紧她的手嚎啕大哭：“大姐，你可不能死啊……”
小的那个连滚带爬扑到周老三脚边：“爹，你快救救大姐吧，奶奶要把大姐杀了！”
周老三咬着牙喊了声“娘”，想去把女儿抱起来。
“哼！”
张氏冷哼一声，压根不当回事，“你看看她吃成什么样了？一个人顶三个人的饭量，这是要把家吃垮！我早就说把这赔钱货卖了，好歹换几个钱回来，你偏不肯。刚才还想打我，这种畜生留着干什么？”
张氏瞅着地上那堆肉就烦，上去又踢了两脚：“别装了，装什么死？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死猪！”
周无岚站在旁边，嘴巴一撇，没吭声。
她早该嫁人了，可眼睛长在头顶上。条件好的瞧不上她，条件差的她更看不上。就这么赖在娘家，混一天是一天。
别的本事没学到，倒把她娘那股刻薄劲儿全学会了。
周无霜躺在地上，身子圆滚滚的，脸蛋却白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她三天两头跟爹下地干活，皮肤愣是一点没晒黑。村里多少女人看着眼热。
“娘，您别说了。再难我也不卖闺女。”
周老三咬着牙，弯腰想抱她起来。腿上还有伤，试了好几回，硬是抱不动。
周无霜其实早就醒了。弟弟周无疆摇晃她的时候她就睁了眼。她就是还想听听，爹到底舍不舍得她。
“姐！姐你别死啊姐——”周无疆扑上来，趴在姐姐身上嚎得惊天动地。
刘婶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沉：“老三，你闺女不对劲，赶紧找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