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里总要图点什么,关系才稳定。
鱼笙一直坚信,这条理念,否则人家凭什么看上她!
我图他的钱财安稳,他图我的美貌真心。
原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
没成想,裴尚死了。
午夜。
衙门送来了尸身时。
她还在屋里等着人回来暖被窝呢,等了大半夜都没回来。
“裴郎,你不是说好今日不加班,给我带陈记烧鸡、苏记的枣泥糕,就回来的嘛……你起来啊……呜呜呜……”
她跪在尸身旁去推了推裴尚的手。
“裴郎,我们明日就成婚了,你不要我了嘛……”
伤心欲绝,泪如珍珠,陡然间一颗颗砸在他的手掌心。
哭了许久,
油灯下,鱼笙看着尸体,就这么大喇喇的停在她面前。
衙役说,他是喝了点酒,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的。
鱼笙不信,裴尚的酒量很好,从不贪杯。
望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良久,她有些害怕。
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神清明了些。
伸出一只手,颤巍巍的将两双眼睛抚了抚。
诶诶诶?合不上!
鱼笙想,是不是要说点好听的,逝者才能安息。
“裴郎,这个世界上要说谁对我最好,那非你莫属,念着这份情义,你在奈何桥等我,别着急着喝孟婆汤……下辈子我还跟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合眼。
眼皮眨都没眨一下。
鱼笙咬咬牙,“裴郎,你担心你那读书的儿子是不是?我答应你……供他考取功名,你若是安心了,请闭眼。”
又抚了抚眼,松了口气。
屋内一下静得厉害。
往后挪了挪,实在有些渗人,靠在长凳上,内心只觉疲惫。
一年前,她刚来这里时。
那个酒鬼亲爹想将原身卖了,给一个布庄富商做第十七房小妾,换十六两银子。
原身不肯,被那酒鬼用酒罐子砸了脑袋,活活闷死在水缸里。
于是,二十一岁的她,为了新的插画,有了灵感发了狠,忘了情。
不知道熬了几个通宵,打磨、勾线、抠细节。
猝死后,她就在这具和她同名同姓的身体里。
刚来这里时,她在荒山的草席上醒来。
原身的记忆断断续续,接也接不上,说是失忆也不为过。
饿的浑身难受,摇摇摆摆下山途中,将正在逃亡的凶手吓晕了。
才碰上追凶手的裴尚。
老实说,裴尚胆子很大,若她半夜碰上披头散发,一身粗布麻衣的女人,大约跟地上的凶手一样的反应,两眼一翻,当即腿都软了。
裴尚还将她带回了家。
念着他的好,鱼笙跪直了身子,趴在他的身旁。
眼泪再次汹涌而至。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提醒着鱼笙快开门。
鱼笙拿油灯上前,院门开了一条缝隙,见一身青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门口。
肤白如玉、剑眉星目、气质清冷疏离、宛如林中月。
大半夜的俊美男子敲门,让鱼笙起了几分警惕心。
咽了咽口水,鼓起胆子,
“是裴郎的亲戚吧,来吊唁太早了些,待天亮再来吧。”
说完,关紧了门。
门外的裴霖,
原本看见一张漂亮女人脸,瞳孔震惊,他半夜唐突一个女子家中,过于失礼。
往后退了退,
没错,就是他家,又敲响了门。
鱼笙拿起扫帚,低吼道,“都说了,天亮再来!你、你在敲门,我对你不客气。”
裴霖:“这儿从前是我家,家父裴尚何时搬离这儿的?”
鱼笙一愣,门外是裴郎他儿子!!!
不怪她不开门,她从前没见过这个儿子。
长得一点都不像裴尚。
裴尚长相英武风流,虎背、蜂腰、螳螂腿,单肩搂她入怀,安全感满满。
“吱呀!”
门再次打开。
“裴……霖,你……回来了,是这儿没错,你爹在里面呢。”
裴霖收了收神色,从她身侧走过,都没搭理她
她跟上,只听见“出去。”
鱼笙下意识退了几步,站在院子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是叫她“滚”吗?
回过头,只见裴霖眼里的不可置信溢了出来,直直跪了下去,透过油灯,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他爹的手背上。
鱼笙心里一团乱麻,在院子里蹲着,手里扒着刚冒出头的杂草。
裴尚平时很勤快,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家里几乎没什么灰尘。
她的日常就是坐着等吃,看裴尚挑水、做饭、砍柴……
她什么粗活累活都没干过。
但人总要干活,将家里的东西拿出来晒晒、换个地方摆一摆……
裴尚说他有个读书的儿子,聪明,听话,脾气好。
年纪轻轻中了秀才,她想着在大概十二的样子,万千小说中的聪明秀才就是这么大年纪。
而这时,她一抬头,就看见裴霖站在屋里望着她。
油灯从他下方照上去,半张脸阴恻恻的。
吓得鱼笙顿时卡壳了,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装出她奶奶平日里慈爱的模样。
“我……的儿,你风尘仆仆赶回来哦,饿不饿?娘给你热点饭?”
裴霖:“???”
他认了吗?!
就凭空多出来的一个娘?!
鱼笙见他懵逼着,上前几步,垂着眸子,“裴霖,我是你爹新娶的媳妇,以后我们还得相依为命呢——”
裴霖眉头紧蹙,“我从未得知我爹新娶了媳妇,哪来的一家人?”
鱼笙心中“咯噔”一下,但裴郎提过很多次啊。
“你爹的好友都知道呢,你大概刚知道,我不怪你,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裴霖脸色难看至极,
回来时,路过张叔家,听他提过一嘴,只说他爹中意了一个女子,可没说这女子就在他家啊!
这姑娘听不懂话,那他只好说明白点。
“姑娘,家父已逝,姑娘这般好颜色,不便耽误好年华。别因家父,错过良缘啊!二嫁名声可没那么好听!”
什么意思?!
这死孩子说什么呢?!
鱼笙胸口微微起伏着,声音带着哭腔,裴霖那张死鱼脸直勾勾看着她,实在有些威压感。
“你怎么能不认娘?我答应裴郎好生将你养大成人,你还小呢,需要人照顾。”
裴霖沉着脸,指尖攥紧了衣袖,“我十九!”
“啊——”
鱼笙捂住嘴,脑子宕机了,
她才十八!!!
【裴郎没说有这么大的儿子啊!】
难不成以前提过,她忘记了?
裴郎平时秀才公、秀才公的叫,邻里都是这么喊。
裴郎那张脸看着不过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