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三百里外。
有一宫城城墙东西长约四里,南北宽二里的豪华宫殿群。
这里,便是刘彻动用数十万民夫修建,大汉除未央宫外的第二核心。
甘泉宫。
刘彻走下高三十丈,站在上面可以遥望长安城的通天台,来到了下面的偏殿中。
这里是方士们候神的地方,殿中不设书画,只摆着鼎炉,丹砂与各色矿石,还有一个个身着道袍的道士们在忙碌着。
看着这些忙碌的方士,刘彻的心中五味杂陈。
四十多年前,自从李少君以“祠灶却老方”觐见,这位大汉皇帝就对此道深信不疑,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遣方士入海寻找蓬莱仙山,并且开始炼丹。
只是这么多年求仙问道下来,近几年他却越来越力不从心,身体精力全都大大不如以前了。
这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世间真有长生法吗?
但是,不信这个,他又能信什么呢?
他想要长生!
从十六岁即位皇帝,到现在,他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上五十年了!
其中大多数时间都是说一不二,乾纲独断。
他太想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一直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这个帝国了!
此时。
武帝现在最宠幸的宦官,黄门苏文便站在殿门处。
一个小宦官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喜色,眼珠提溜一转,当即走进偏殿,“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怎么了?”刘彻瞥了苏文一眼,“有什么好道喜的?”
“臣听闻一件事。”
“讲!”
“长安城都在疯传,太子殿下,在博望苑设了一炉,亲自主持,说要为陛下炼药,以助陛下长生。”
“嗯?”刘彻睁大了眼睛,“谁告诉你的?”
“臣是听长安来甘泉宫的人听说的。”
“呵。”
刘彻轻轻笑了一声,“也难为太子了,终于知道什么叫孝道了。”
刘彻目光移向铜炉下燃烧着的火焰。
他想到了太子刘据。
那个他二十九岁才生出的儿子。
也是对方的出生,才让他的皇帝位彻底稳固了下来,毕竟谁也不喜欢跟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帝。
也就在刘据七岁的时候,他便直接册立其为太子,还为他修建了博望苑,让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结交宾客。
可谓是疼爱有加。
那儿子从小就露出了和他不一样的一面,很柔弱,丝毫没有自己的强硬。
不过他不在乎,文弱一点就文弱一点吧。
让他爹把仗都替他打了,他即位以后,就当一个守成之君,太平天子也好。
可后来太子却越来越能跟他唱反调,成日结交一些儒生士人,替源冤狱平反,主张停止对匈奴作战,一件件都和他反着来!
为什么不能等你即位之后再这么干呢?
他的精力越来越不济,身体也开始变差。
那边,太子却正值壮年,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似乎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很快,太子就会成为天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么想的人就会越多。
有时候,他就会想到很多老年君王的下场。
赵武灵王,一代雄主,饿死于沙丘宫。
在位四十五年,奠定楚国霸业的楚成王被太子商臣包围,被逼自杀,临死连一口熊掌都吃不上。
要知道,这两位可都不是昏聩的皇帝啊!
全都可称得上一声雄主。
那他呢?
会不会也有这种下场?
他担心啊!
“幸好太子不像朕,是个文弱的人,太子绝不敢如此行事,他也不可能将甘泉宫的自己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
刘彻不由眉头一皱。
不对!
“太子平日里最喜欢的是和那些儒生们辩论,还经常会劝诫他不要求仙,怎么到三十七岁了,突然就要亲自给他这个老子炼丹了?转性了?还是……”
刘彻想到了一个很糟糕的可能性,朗声道。
“臣也不知。”苏文立刻低下了头,眼睛中的得意一闪而过。
“哼,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刘彻闷哼一声,心里的警惕还是占了上风,随手一指旁边站着的一个宦官,“你去博望苑看看,太子有没有大规模结交方士,还是只有一两个方士在他的博望苑。”
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还可以说他真心为了炼丹。
要是真有大规模的方士。
那太子可能就是意图不轨了。
“诺!”那名小宦官领命退出了偏殿。
“你说这太子怎么这副德行?一点不像朕!”刘彻毫不掩饰眼中的不满。
“朕求仙炼丹,是安排别人去做,他倒好,亲自炼丹,国事怎么办?他还是监国太子呢。这让朕怎么放心把祖宗的江山交到他的手上!”
苏文没有继续上太子的眼药,只是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他明白,给太子上眼药,只能冷不丁地上一下,关键又足够致命就行了。
一直说太子的坏话,保不齐哪句话就惹怒面前这条暮年老龙了。
尤其是陛下最近几年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
万一说错了话。
那后果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
距离巫蛊之祸还有七天。
博望苑中。
刘羽依旧在一处别院中提纯剩下的硫磺。
这时,一个侍卫小步跑了进来,“禀报太子,陛下使者到了,要亲自视察殿下炼丹。”
“让他进来吧!”
刘羽眉头一皱。
刘彻这头老龙反应速度挺快的啊!
自己才开始炼丹,第三天就派人过来查看情况了。
要知道,甘泉宫离长安三百里,一个白天,也就只够人骑马跑一趟而已。
而在这个时代,晚上骑马,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抛去路上的时间,可以说刘彻是当天就知道了这件事。
看来父皇对自己这个太子的事情还真是上心啊!
看吧。
看吧!
孤倒要看看你刘彻派来的人能看出个什么来。
刘羽起身,一甩道袍长袖,目光盯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一名宦官。
“殿下!”
“嗯,你想看什么,随便看。”
“谢殿下。”
宦官在里面绕了一圈,刘羽能够注意到,他毫不在意自己炼丹的材料,反而是目光都在那些帮自己打下手的侍从和宾客身上。
注意到这一点的刘彻这便明白了,刘彻这是怕他结交方士,意图不轨啊!
“太子殿下,这些人,我怎么看到的都是你的侍从和宾客,没有方士?没有方士如何炼丹?”小宦官看了一圈后走到了刘羽的身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