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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23:30:47

1 重生为狗

我重生成一条狗,本想安稳度过狗生,直到一天晚上,家里另一条狗的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笑容,说出的话更是让我毛骨悚然。

"当狗的感觉怎么样?"

我才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

我重生成一条狗。

我睁开眼,四周是陌生的铁笼。

我想揉一揉太阳穴,然后我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我愣了下。

爪子是金色的,厚厚的肉垫,指甲圆钝,上面沾着一点干掉的泥土。

我试着动了动,那爪子就跟着动了。

我趴在那里,拼命回忆我是谁。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研发工程师。

我有老婆,叫苏晚,我们结婚三年,感情很好。

出事那晚我开车去机场接她,雨很大,我记得到处都是水,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想起来的就是这些。

车祸,失忆,醒来变成狗。

电视里都这么演,小说里也这么写。

人死了,或者人没死透,灵魂钻进一条狗的身体,重新活一回。

我大概是后者,因为我全身上下没有哪里疼,不像出过车祸的样子。

"醒了?"

铁笼外蹲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圆脸,眉毛淡淡的,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他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盆,里面是米粥拌肉末。

"来福,来吃饭。"他说。

来福。

他给我起名来福。

我想开口说话,可一开口,喉咙里只有呜咽声。

原来变成狗之后,我连话都说不成。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的方式很狗。

我蹲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盯着自己的倒影。

一条金色的大狗,体型不小,毛色油亮,耳朵耷拉着,眼睛黑黑的、圆圆的。

这是一条很体面的狗。

老周说他是从宠物市场把我买回来的。

"原主人说养不了了,急着出手,"

他蹲下来摸我的头,"我看你眼神灵光,就带回来了。"

眼神灵光。

当时的我只以为是夸奖,后来我才知道眼神灵光的含义。

老周家还有个老伴,我叫她周婶。

周婶话少,看我的时候眼睛总是一颤一颤的,似乎怕我咬她。

我不怪她,狗刚到家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老周家院子里还有一条狗。

那条狗叫大黄,是一条老黄狗,毛都秃了,尾巴耷拉着,整天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谁也不搭理。

我第一次见它,它正拿后腿挠耳朵。

为了融入狗的生活,我冲它摇尾巴。

它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想,这狗真高冷。

做人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还有这种狗呢?

不过也好,一山不容二狗,它不理我,我省得去抢地盘。

头几天,我的日子过得很安稳。

每天早晨老周遛我,晚上周婶喂饭,中间我自己在院子里打滚,追蝴蝶,闻花坛里的土。

我甚至开始琢磨,其实当狗也不错。

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还房贷。吃得饱,睡得香,院子里晒得到太阳。

就是寿命短了些,但能从车祸里重活一世,我也就很满足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陈默,认了吧。上辈子的事翻篇了,这辈子好好当条狗,安稳度狗生。

我真是这么想的。

我发誓,那会儿我是真心实意想当一条好狗的。

2 大黄笑了

出事那天是第十五天的晚上。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院子里亮堂堂的。

我趴在狗窝里睡得正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狗窝边上。

它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它身上那股子恶心的狗味和……一股怪味。

月光下,它直直地站着,歪着头看我。

突然,

它咧嘴笑了。

“当狗的感觉怎么样?”

一道嘶哑的嗓音从大黄喉咙里冒出。

我当时整条狗都炸了毛。

一条狗怎么可能会笑?更别说还开口说话?!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你半夜起床上厕所,忽然看见你家狗站在床头直勾勾盯着你,嘴角还不停吞咽口水。

我下意识缩在窝里,不敢动弹。

见状,大黄收起笑容,转过身走了。

我看着大黄的背影,思绪混乱,一夜没睡。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想:狗是不会笑的。更不可能会说话!

除非……

那不是一条狗。

我越想越冷,越想越怕。

我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可能是我受前世为人的影响产生了幻觉。

可是没用,那个笑容和话语深深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第二天一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绕着大黄转了三圈,仔细看它的脸。

它趴在墙根,眼睛半睁半闭,睡得呼呼的。

它的脸确实长得像狗,可它的毛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自然,像被谁一撮一撮地修过。

它的眼睛很深,黑眼球占了三分之二,剩下的眼白泛着黄,那是老狗才会有的浑浊。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打了个寒战。

因为我总感觉,大黄的眼睛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我看到过往的行人,我才发现,大黄的眼睛形状和人很像。

3 项圈的秘密

从那时起,我开始认真观察这个家。

一旦你决定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满世界都是不对劲。

老周给我起名叫来福。他每天早晨遛我,一边遛一边絮絮叨叨:

"来福啊,今天天好,多走两步。"

"来福啊,你乖,到家了给你吃肉。"

他喊我的时候,眼睛从来不看我的脸。

他看我的手,看我的前爪,看我的脊背,看我的腿,像在检查一台机器。

有一天他蹲下来给我挠痒痒,挠着挠着,他忽然不挠了。

他捏着我的右前腿,一寸一寸地捏,从肩膀捏到爪子,眼神专注得吓人。

"来福。"

他说,"你这腿长得真好。"

我打了个激灵。

他说完这话,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我趴在地上,盯着自己的右前腿,总觉得他刚才不是在夸我,

是在验货。

老周家有一条规矩:每周三晚上,周婶会端来一碗温热的羊奶,里面泡着一片白药片。

大黄和我一人一碗,必须喝干净。

第一次喝的时候我没多想,狗嘛,驱虫药,正常。

第二次我就觉出不对了。

那药片有一股很淡的酸味。

我活了三十二年,吃过无数种药,我可以拿我上辈子的命打赌,那东西的酸味,跟医院手术室里闻到的那种消毒味是近亲。

喝完那碗羊奶,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我的右后腿外侧多了一道半指长的红痕,毛被剃掉了一小块,露出一块粉色的新皮。

我当时吓坏了,绕着腿转圈舔。

周婶看见了,走过来蹲下,摸了摸那道红痕,说:"来福乖,昨天你自己撞到栅栏上了,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

我一点都不记得。

我明明记得我喝了羊奶就睡了,睡得跟死了一样,我怎么可能撞到栅栏上?

我想反驳,可我说不了话。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婶把那条腿又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她走的时候,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跟大黄那晚的笑容一模一样。

第三个不对劲是我的项圈。

老周给我买了个项圈,皮质的,棕红色,挺好看的。

我本来不介意,狗嘛,都得戴项圈。

直到有天下午我挠痒痒,项圈翻了个面,我看见内侧的皮子上,用很小的字烙着一行编号。

NO.7。

我愣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符,只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项圈上印编号不奇怪。

宠物店打的码一般会在挂牌上,可这个是烙在内侧的,是给谁看的?

给人看的!

谁会给自己的狗在项圈内侧烙一个编号?

我忍不住去看大黄的项圈。它趴在墙根睡觉,我凑过去,用鼻子拱它的脖子,把它的项圈翻过来。

它的项圈内侧,烙着 NO.6。

第六个。第七个。

我是第七个。

那天下午我趴在院子里,盯着那行编号,脑子里嗡嗡的。

我说不清那意味着什么,可我就是觉得害怕。

还有一件事我不敢深想,但它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老周喊我来福的那天,他蹲在笼子外头,手里端着饭盆。

他喊的其实是:"来福,来吃饭。"

可我听成了另一个名字。

来福。来福。

在我上辈子的记忆里,有一个声音也这么喊过我。

是我的妻子苏晚。

她好像也这样叫过我?

我记不清了。

人变成狗以后,最难受的事情之一是照镜子。

院子里有一只石盆,下雨的时候积一汪水,平时用来给狗喝水。

我每天去那里喝水,顺便看一眼自己。

我的脸是标准的金毛脸。

尖耳朵,长嘴,圆眼睛,毛茸茸的。

我承认,这是一张很好看的狗脸。

金毛嘛,天生就是用来讨人喜欢的。

可看久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的眼睛太大了。

眼裂长,眼尾微微上挑,黑眼珠占满了整个眼眶。

狗的圆眼睛很钝,可我的眼睛,在水光里看过去,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会让我以为那是一个人的眼睛。

还有我的嘴。

我咧嘴的时候,嘴角能扯到耳朵根,扯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弧度。

大黄那天晚上冲我笑的那个弧度,我对着水盆试了试,居然一学就会。

我当时就把头缩回来了,心里不好的预感再次加强。

我告诉自己,金毛都这样,金毛是狗界表情最丰富的品种,网红金毛还会咧嘴笑呢。

我不断安慰自己,这些都是重生的后遗症。

之后的日子里,我总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一个是人,陈默。三十二岁,研发工程师,有老婆,叫苏晚,结婚三年,幸福。

另一个是"来福"。一条金色的狗,听话,温顺,讨人喜欢,不知道谁养的,不知道哪里来的。

我的记忆是从车祸开始的。可我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

我记不清了。

我努力回忆我的前半生:小时候,长大了,读书,工作,结婚。我的记忆像一本被人撕掉了好多页的书,翻到哪一页都能读,可页码对不上。

比如我记得我住的小区有电梯,可我想不起电梯门的颜色。

比如我记得我老婆苏晚做饭很好吃,可我想不起她端上桌的,到底是哪一道菜。

比如我记得那晚的大雨,记得车灯,记得漫过来的水。

可我想不起,我是怎么从车里出来的。

想不起来。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半夜都会惊醒。

惊醒的原因都是同一个,我梦见我躺在手术台上,头顶是无影灯,白花花的光照下来,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睡吧,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我听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可每次醒来我都觉得枕着的那片草垫是湿的。

第四条不对劲,是狗窝。

老周给我搭了个狗窝,在院子西边,砖头垒的,垫着旧棉被。

搬进去那天,我在棉被底下翻出一撮毛。

金色的毛,很长,很亮。

像我的毛。

可那撮毛不是我的,我那时候刚到老周家,还没掉过毛。

那就是说,在我之前有一条和我一样金色的狗,在这个狗窝里住过。

那它现在在哪?

我叼着那撮毛去找大黄。

大黄正趴着,我把它拱醒,把毛放在它面前。

大黄低头看了看那撮毛,又抬头看了看我。

它的眼神很平静。

它没有叫,没有摇尾巴,它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那撮毛,然后把它推到一边,继续趴下。

那个动作太像一个人了。

我当时没有懂。

等我懂的时候已经晚了。

4 他喊我陈默

那天是周日。老周家来了客人。

客人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提着个保温箱,进门就往书房走,门一关,半天没出来。

我趴在院子里,竖起耳朵听。

"编号七,状态怎么样?"

"不错。食欲好,睡眠规律,情绪稳定,已经习惯被唤作来福了。"

"记忆和动物本能呢?"

"最近有点波动,半夜会醒。周三加药了,应该能改好。"

"嗯。别让它在门口那盆水跟前待太久。镜子效应,你知道的。"

"知道。"

"还有。"

那个男人说,"把它项圈内侧的字烙深一点,它好像翻过来看了。"

"……看过了?"

"嗯。下次注意。"

书房的门开了。

穿西装的男人出来,路过院子,在我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

我往后缩了一下。

他笑了笑,没介意,站起来走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冰冷。

他说的话我全都听懂了。

编号七。

习惯被唤作来福。

周三加药。

镜子效应。

项圈内侧的字。

一种极其离谱,不可思议的猜想在我脑中浮现。

我冲进屋里想找老周。

我想让他报警,让警察来救我,把我从这具狗身体里放出去。

我冲进客厅的时候,老周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来福怎么了?跑这么急。"

我盯着他,喘着气,四只爪子钉在地上。

然后我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海边,穿着情侣装,笑得很开心。

男人三十出头,戴眼镜,女人长发,温温柔柔地靠在他肩上。

照片里的男人长得跟我上辈子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女人是我老婆,苏晚。

我站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

老周还在低头看手机,他划了一下,屏幕换了,他又划了一下,又换了。

他看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我看了很久。

那张照片,那张照片里的海,那件情侣衫,那道海浪,我都记得。

那是我和苏晚去度蜜月的时候拍的,我手机里存着原图,我手机里……我上辈子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在哪?

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

老周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和大黄那天晚上的微笑极其相似。

"你看到了?"

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看到了也好。"

他收起手机,慢慢站起来,朝我走过来,"省得我天天装。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认识我对不对?"

他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东西,像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在看一个老熟人。

"陈默。"

他忽然喊了一声。

我猛地一颤。

"看来药确实没白加。"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乖,去睡觉。晚上再给你加一顿好的。"

他站起来,拍拍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喊我陈默?

他喊我陈默!

这个世界上,知道我叫陈默的人只有我自己。

他怎么会知道?

5 妻子是幕后黑手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趴在狗窝里,睁着眼睛,盯着院子里的月光。

老周喊我陈默的事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我想了一整夜,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我甚至怀疑起前世种种是不是假的,只是我投胎转世没有忘干净?

也许我就是一条狗。

也许那些记忆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我越觉得合理,越觉得冷。

因为我心里清楚,一个真正的疯子是不会怀疑自己疯了的。

后半夜,大黄来了。

它悄无声息地走到我窝边,蹲下来看着我。

月光照在它脸上,它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玻璃珠。

我警惕地抬起头。

它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一只前爪。

在地上画。

院子里有一层薄薄的土,它用爪子,一笔一划,在土上画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人"字。

我愣住了。

它又抬起爪子,继续画。

它画了两个字:

"别怕。"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我盯着那两个土字,盯着它那只沾满泥的爪子,觉得自己整个世界观都在哗啦啦地塌。

它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种疲惫。

然后它又低下头,继续画。

它画道:"你叫什么?"

我下意识地抬起爪子,也想画。

可我画不出来,我没学过用爪子写字。

我急得呜呜叫。

大黄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又画了一行字:

"不会写字就点头。我问你,你点头就行。"

我拼命点头。

它画:"你是不是人?"

我点头,点得眼泪都甩出来了。

它画:"你是不是认识苏晚?"

我僵住了。

大黄看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画了一行很长很长的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你是她丈夫吧?你是第七个。我是第六个。我是她的上一任丈夫。"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谁用锤子砸了一下。

它继续画:"她没让你死。她把你变成了狗。我也是。我们都以为自己是重生的,其实是醒来的那天,被塞进了狗的身体。"

"你醒来的地方不是医院。是实验室。"

它画完,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

月光底下,这条秃毛老狗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

它张开嘴,发出一个极其嘶哑的声音。

它说:"我装了三年狗,才敢说出这句话。你记住,别让她发现你知道。她发现了就会给你加药。加药加多了,你就再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人了。"

"到时候你就真的是一条狗了。"

大黄说完那句话,就再也没开过口。

它像耗尽了全部力气,趴在墙根呼呼地喘。

我蹲在它旁边,用鼻子拱它的脸,想让它再说点什么,想让它告诉我更多。

可它只是闭着眼睛,尾巴轻轻扫着地,像一条真正的狗。

我守了它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高跟鞋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熟悉。

我浑身的毛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立了起来。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长头发,白裙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

她在门口站定,看向院子。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她笑了。

"来福。我来看你了。"她开口。

我僵在原地。

那个声音。

那个在我每个噩梦里哄我入睡的声音。那个在无影灯下,在我耳边一遍一遍说"睡吧,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的声音。

我当人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听到的声音。

苏晚。

我老婆,苏晚。

她蹲下来,朝我伸出手。

她手里捏着一片白药片,泡进一碗温热的羊奶里,搅了搅推到我面前。

"来,吃药了。吃了药就不做梦了。"

我没有动。

我盯着她,盯着那张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脸,脑子里嗡嗡响着大黄昨晚的话:

你醒来的地方不是医院。是实验室。她没让你死。她把你变成了狗。

这怎么可能呢?

我疯狂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

她是苏晚,是我老婆,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她连杀鱼都不敢看,她怎么可能把我变成狗?

可她看着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带着那种我见过无数遍的温柔。

"你不认识我了?没关系,慢慢来。来福,吃药。"

她把碗又往前推了推。

我下意识张嘴,发出了一声呜咽。

看向苏晚的身影变得模糊,我很困,我本能的低下头。

苏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乖。"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来我作为人的全部记忆。

苏晚从没爱过我。

或者说她爱我的方式就是把我做成一条狗,养在她眼皮底下,喂我吃药,让我忘掉自己是谁,让我一辈子做她的来福。

我作为人的记忆,结婚,蜜月,海边,那件情侣衫都是真的。

我确实爱过她,也确实和她生活过三年。

然后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生物公司,人体实验,实验室地下一层那扇我永远打不开的门。

我撞破了它,我看到了不该看的编号、药剂、笼子,还有笼子里那些像狗又像人的东西。

我记得我那天夜里跑了出去,我记得暴雨,记得车灯。

我以为我死了。

我没有死。

我晕过去了。然后我醒来变成了来福。

我不是重生!

是被改造了!!!

从人改造成狗。

从陈默改造成来福。

项圈上的NO.7是实验编号。

周三的羊奶是记忆抑制剂。

右腿上的红痕是每周一次的监测取样。

书房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项目负责人。

老周和周婶是饲养员。

院子里的水盆是镜子效应的观察点。

而我老婆苏晚,她是这家实验室的主人。

"来福?"

苏晚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不喝?"

我猛地抬起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突然我转身,撞开院门冲了出去。

6 逃不掉的绝望

我不知道我跑出了多远。

我只知道风很大,我四条腿没命地蹬,碎石硌得爪子生疼,可我停不下来。

我要跑,我要跑到有人的地方去,我要报警!

我要求救!

我跑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个早点摊,摊主正低头揉面。我冲过去,扑到他腿上,仰起头,拼命地叫。

"汪汪汪!汪汪汪!"

摊主吓了一跳,低头看我,骂了一句:"哪来的野狗!"

他拎起擀面杖,作势要打我。

我急了。我扒住他的裤腿,站起来,用两条后腿撑着身体,拼命地朝他叫。

我想让他看我的眼睛,看我的眼神,让他知道我不是疯狗,我是人,我被人变成了狗!

摊主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害怕。

他抄起擀面杖,狠狠朝我抡下来:"疯狗!疯狗!滚!"

那一下打在我的后背上,疼得我眼前发黑。我嗷地一声惨叫,缩到墙角。

摊主还在骂,边骂边喊人。

几个路人围过来,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捡起石头往我身上扔。

我缩在墙角,用爪子护住头。

那一刻,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条狗。

我说不出话。

我写不了字。

我没有任何办法证明我是个人。

我被人拿石头赶出了巷子,灰头土脸地跑回老周家门前。

院门虚掩着,我趴在门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门里传来苏晚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小孩:

"没事,它跑不远。它认得家的。狗都认家。"

"等它回来,药加倍,睡一觉就好了。"

我趴在门口,内心无比绝望。

我想做人。

我想回家。

可那个家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个家的女主人把我变成了狗。

我不知道我在门口趴了多久。

最后是老周出来,把我抱进了院子。

他把我放进狗窝,摸了摸我的头,声音低低地说:

"别跑了。跑不掉的。"

"这方圆十里都是她的实验室。"

我蜷在狗窝里,浑身发抖,抖了一整夜。

第二天,苏晚又来了。

她给我端来一碗羊奶。羊奶里泡着两片白药片。

她蹲在我面前,看着我,声音温柔:

"来福,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做梦了?"

"没关系。"

她说,"梦都是假的。吃了药就不记得了。"

她捏着碗沿,把羊奶送到我嘴边。

我不想喝。

可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

那碗羊奶的香味一钻进我的鼻子,我的嘴就自己张开了。

我的舌头自己伸了出去,我的喉咙自己开始吞咽。

我一边在心里拼命地喊不,一边把那一整碗羊奶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之后,我昏昏沉沉地趴下。

苏晚坐在我旁边,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婴儿睡觉。

"来福乖。"

她说,"你是妈妈的小狗。妈妈最爱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质问她为什么。

可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我的记忆开始模糊。

那些画面,海边,蜜月,情侣衫,电梯,她做的饭,一张一张地泡软,一张一张地沉下去。

7 我成了真狗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下午。

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花开了,黄的,红的,一丛一丛。

我趴在狗窝里,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我叫来福。

我是一条金色的狗,主人对我很好。

主人叫苏晚,每个周三都来看我,给我带好吃的。家里还有一条老狗叫大黄,不爱理人。

我的日子过得很安稳。

我每天早晨跟着老周遛弯,晚上喝周婶泡的羊奶,中间自己在院子里打滚,追蝴蝶,闻花坛里的泥土。

我吃得饱,睡得香,我挺满意这种日子。

说不上为什么满意,反正就是满意。

我活过的年头不长,记忆也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雾的那边好像有个很吵的世界,有电梯,有汽车,有人喊我另一个名字。

可我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是什么了,也懒得想。

雾里的事都是假的吧。

大黄还是老样子,趴墙根,晒太阳,谁也不理。

不过这几天它好像更懒了,连饭都吃不下,周婶端着碗喂它,它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大黄老了。"

周婶叹口气,"怕是没几天了。"

我摇了摇尾巴,算是安慰她。

那天傍晚,院门外停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苏晚从车上下来,手里牵着一条绳子。

绳子那头拴着一条小奶狗,黄色的,圆滚滚的,四条小短腿,跑起来直绊。

"来福,过来看看,"

苏晚笑着喊我,"给你添个弟弟。"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低头闻了闻那条小狗。

小狗很害怕,缩着脖子,浑身发抖。

它看见我往后缩了一步,咧开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像恐惧,又像绝望,还像……求救。

我歪着头,好奇的看着它。

它抖得更厉害了。

它盯着我,像在辨认什么东西。

不知怎么的,我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双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像隔着很厚很厚的雾,很远很远地传来:

"陈默。陈默,你不是狗。你是人。你是被人变成狗的。你快想起来啊!"

我甩了甩头。

那个声音消失了。

雾重新合拢,把一切都盖住。

我低头又看了看那条小狗。

小狗还在抖,还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我应该朝它叫,把它吓跑,让它不要留在这里。

我应该扑到苏晚身上,咬住她的手腕,让她松手。

我应该……我应该……

我张了张嘴。

然后,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讨好的呜咽。

我摇着尾巴凑到小狗跟前,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它的脑门。

像一条真正的大狗欢迎一条新来的小狗。

苏晚在旁边笑了:"看,来福多懂事。"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我趴在狗窝里,那条新来的小狗蜷在我身边,抖了一整夜。

我闭着眼睛,听着它压抑的呜咽声。

忽然,我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

可我就是笑了。

嘴角向上扯,扯得很高,露出两排白牙。

我笑得很稳,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一样。

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

"欢迎。"

然后,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从此,我是一条狗。

我是一条会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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