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破局摆摊
第1章 喜宴掀桌
腊月廿三,小年。林家院子里飘着炖肉味,四五张油乎乎的方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搪瓷缸、散装白干、猪肉炖粉条,还有一大碗撒了红丝的扣肉。今天是林晚的订亲宴。
她穿着自己缝的大红嫁衣,坐在角落,像件被人随手搁在那儿的衣裳。
“晚丫头!杵着干啥?给你男人敬茶去!”婶子王桂香从人堆里挤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压着嗓子恶狠狠道,“大壮那边给了八十块彩礼,回头都给你堂姐红红陪嫁用。你识相点,磕个头,跟他走,不然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林晚没抬头。她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个叫大壮的男人——黑棉袄敞着怀,脸上一道刀疤,正端着搪瓷缸跟人划拳。这是村里出了名的赌棍,前后打跑两个媳妇。八十块彩礼,她连一分都见不着,嫁过去就是给堂姐换嫁妆的活祭品。
周围几个叔伯婶子七嘴八舌:“晚丫头,别挑了,一个没爹没娘的,有人要就烧高香了。”“大壮虽然浑点,可一身力气,饿不着你。”
王桂香一把把她推到大壮跟前:“快!磕头认亲!”
大壮端着缸子,嘿嘿笑了,伸手就要来搂她肩膀。
林晚猛地抽回手。
她转身,一把掀翻面前那张方桌。
哐——
碗碟摔了一地,热汤泼出来,溅了大壮一裤子。满院子的喧闹,瞬间静了。
“这亲,我不嫁。”林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八十块彩礼是你们拿我换的,给红红当陪嫁。问过我没有?”
王桂香脸涨成猪肝色:“反了你了!吃我们家的饭长大,骨头硬了?”
“我爹娘留下的那三亩地、那间土坯房,你们这些年白种白住,我算过吗?”林晚盯着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冷,“我今天不图别的。我自己缝的嫁衣,自己的针线筐、剪刀——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都是我的东西。别的我不要,这些,还给我。”
林国富从酒桌后头蹦起来,指着她鼻子骂:“小娼妇!你今天敢走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你试试。”林晚寸步不让。
院子里炸了锅。有骂她不孝的,有说她疯了的。大壮酒劲上来,撸起袖子就要扑上来,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林晚没躲,直直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劲,把大壮看得心里一突,居然没真敢上前。
僵了半晌。王桂香知道今天压不住了,咬着后槽牙,转身进屋,把林晚那只磨得发亮的木针线筐和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狠狠摔在她脚边。
“拿上你的破烂滚!走出这个门,饿死冻死,都别回来求我们!”
林晚弯腰,把针线筐稳稳抱进怀里,嫁衣搭在臂弯。她没再看任何人一眼,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碎瓷片,走出了林家那扇黑漆大门。
身后,喜桌还翻在地上。
第2章 无处落脚
天擦黑,雪下密了。林晚抱着针线筐,站在村口土路上。
林家是回不去了。整个李家坳,谁敢留一个当众掀桌拒婚、把叔婶骂得下不来台的孤女?白天那点事,半天工夫就传遍了半个村。
路上两个串门的媳妇子,远远瞅见她,立刻凑到一块儿咬耳朵,眼神斜过来——
“就是她,不肯嫁大壮,把好好的订亲席给搅了。”
“没爹没娘的野丫头,心气倒高,看她冬天咋过。”
林晚没接话,也没停步。她本来还想着,就算婚事黄了,爹娘留下那间土坯房怎么也能给她遮个雨。可方才她刚提了一句,林国富就把眼珠子一瞪:那房子是林家祖产,没你份!三亩地?早过给红红当陪嫁了。
净身出户。真就是净身出户。
她摸了摸怀里——嫁衣还在,剪刀、顶针、半盒针线、几块零碎布头,都在筐底。可这就是她全部家当了。兜里,一分钱没有。
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里钻,冻得她脚踝生疼。村道上远远过来一辆二八大杠,骑车的是后村的老周,看见是她,脚蹬子都没敢停,歪歪扭扭骑远了。
她站在雪地里,抬头望了一圈。
家家户户窗户都亮了,飘出炖白菜、蒸馍馍的香味。没有一扇门,是为她开的。
她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转头,望向村后坡上那座荒了好几年、没人敢住的土窑洞。
第3章 窑洞过夜
这孔土窑荒了五六年,墙皮掉得一块一块,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角落里堆满了干茅草。好在四面挡风,顶上也没漏,好歹能遮一夜雪。
林晚把大红嫁衣铺在干草上,当成褥子。针线筐搁在身边,剪刀摸出来,压在袖筒里。
这把剪刀是她娘留下的。
钢口好,铰布不吃力,把手那里磨得溜光。她爹当年说,这是她娘新嫁过来时候自己买的,走哪儿带哪儿。
她娘当年也是一手好裁缝。李家坳、周边几个村子,谁家嫁女儿娶媳妇,都找她娘做衣裳。后来——
后来出了事。
家里没人再提,她爹没多久也走了,这把剪刀就被压在箱底,压了快十年。
林晚指尖摸着那磨亮的把手,鼻子一酸,又给憋回去了。哭没用。她现在哭,没人听。
她靠着土墙坐下来,把针线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小剪刀、大剪刀、顶针、两卷黑线一卷红线、半盒针、几块零碎布头。
这就是她全部的本钱。
但她不慌。
她从小跟着娘蹲在缝纫机旁边看,后来自己偷偷练。改腰身、放袖口、收裤脚,别人做出来的衣裳像面口袋,她做出来,穿在身上是贴的。这年头,谁不想穿件合身的?
先缝补。缝补一件五毛。攒够了钱,买布头,做成衣。成衣一件能赚两三块。再往后——
她没敢再往下想。先活过今晚,活过明天。
雪落在窑门口,簌簌地响。山下村子里传来狗叫,还有王桂香那破锣嗓子,隔着坡骂:“丧门星!走了就别回来!冻死她!”
林晚把嫁衣往身上裹了裹,闭上眼睛。
明天天一亮,她就去敲门问:谁家有衣裳要补?
第4章 第一笔收入
天刚蒙蒙亮,雪停了。林晚从窑洞里钻出来,抖了抖嫁衣上的草屑,拢了拢头发,抱着针线筐开始挨家敲门。
可王桂香早放出话去了:谁敢找这小娼妇做衣裳,就是跟林家过不去。
头一家,门刚开条缝,听见是她,哐当就关上了。第二家,男人探出头,摆手:不补不补,我们自己缝。第三家、第四家……跑了七八户,连口水都没给她喝。
她脸冻得发紫,脚底下的布鞋湿了半截。可她没回头。
一直走到村尾老陈家。
陈老太太一个人过,儿子在县里砖厂干活,闺女嫁去了外乡。老太太腿不好,下不了床,三件老棉袄的袖口都磨出了棉花,搁了小半年没人给补。
老太太听见门口动静,扶着炕沿问:“谁啊?”
“大娘,我是林晚。”她站在门口,没敢进,“听说您有棉袄要补?我手艺稳,补完跟新的一样。补一件,收您五毛。”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这丫头昨晚被赶出来的事。
“进来吧。”老太太叹口气,“外头冷。”
林晚进了屋,把针线筐搁在炕沿上。她掏出剪刀,先把磨破的袖口拆开,拿同色的旧布衬上,针脚压在褶子里——这种补法,不凑近了看根本看不出来。补完袖口,她顺手把棉袄松垮的腰身往里收了两分。
老太太穿上一试,袖子服帖,腰身也不晃荡了。
“哎哟。”老太太对着墙上掉漆的镜子转了个身,“这手艺……比镇上裁缝铺的还强。”
她摸了摸身上,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塞到林晚手里。
“大娘,太多了,三件一共一块五就够。”
“拿着。”老太太按住她手,“你这孩子,昨晚遭那罪。这钱是我赏你的。剩下的,你去扯块布,做件新衣裳穿。”
五块钱。
林晚捏着那张纸币,纸角被老太太的手心捏得暖暖的。她长到十八岁,这是头一回,凭自己一双手,挣到的整钱。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把钱叠了三折,塞进嫁衣内侧缝好的暗兜里。
有这五块,就能去供销社,扯最便宜的碎布头。
她给老太太鞠了个躬,转身出门,踩着雪,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第5章 供销社偶遇
镇上供销社是一排灰砖平房,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柜台里摆着的确良衬衫、灯芯绒裤子、暖水瓶、搪瓷缸,还有一溜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匹。
林晚凑到布头柜台前,小声问:“同志,碎布头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烫卷发的年轻女人,眼皮都没抬,拨着算盘:“碎布头?那是论斤称的,不零卖。你个小丫头片子,买那玩意儿干啥?”
“我想做点小衣裳卖。”林晚耐着性子,“您给我称两斤就行。”
“两斤?”售货员这才抬眼,上下扫了她一眼——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怀里抱着个木针线筐,脸冻得通红。她嗤笑一声,“我们这碎布头都是留给县服装厂的老主顾,不零卖。你要做衣裳,去扯整布啊。”
林晚攥了攥兜里那五块钱。整布?一尺的确量都要三毛多,她那点钱,连三尺都扯不起。
她还想再说,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个子男人扛着个大麻袋进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肩膀宽得像堵墙,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麻袋往柜台边上一搁,对售货员点了点头:“张姐,供销社这个月的货,我拉走了。”
售货员一看见他,脸色立刻缓了:“哟,陆师傅来了。货都在里屋,你自己搬。”
男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林晚怀里那堆碎布,又扫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五块钱。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点糙劲:“丫头,你这堆布头,里头掺了不少碎线头和烂布边。论斤称,你亏了。”
林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毛浓,下颌线硬,手上全是老茧。他不像在挤兑她,倒像是随口提一句。
她把怀里那堆布头往柜台上一放,不服气地抬眼:“我买的是布,不是秤。烂边我铰掉,能做袖口。亏不亏,我自己算得过来。”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就是那种“这丫头有点意思”的神情。
他没再说话,扛起麻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撂下一句:“县东头纺织厂后门,每个礼拜四有布头处理,论堆卖,比这儿便宜一半。”
说完,人就上了门口那辆解放牌卡车。
售货员看傻了。陆峥这人,在县里跑货运,话少得像锯了嘴的葫芦,今天居然跟一个陌生丫头说了这么多?
林晚站在柜台前,把这句话记下了。
她付了钱,抱着那堆碎布头走出供销社。风一吹,她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
这个姓陆的男人,她记住了。
第6章 第一次出摊
连着两个晚上,林晚都在窑洞里就着一盏煤油灯裁布。碎布头花色杂,她不挑,按颜色深浅拼——藏青配灰蓝,碎花拼素色,裁成几件宽松的棉布罩衫,又做了两条小孩的背带裤。针脚压得密,收边齐整,比供销社柜台上那些现成货还耐看。
第三天天还没亮,她把衣裳叠进大布包袱,麻绳捆了三道,往背上一甩,摸黑走了六里地。到镇上集市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卖油条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滋滋响。
逢单的集市,人挤人。卖白菜的、卖活鸡的、补锅的、剃头的、修鞋的,各占一块地方,地上铺着蛇皮袋或者旧木板。林晚在墙根找了个空当,把包袱摊开,衣裳一件件摆好。
她不敢吆喝,就站在那儿,手插在袖筒里,脚冻得直跺。
路过的人扫一眼,大多走了。这年头,谁也不认识她。
直到一个抱着娃的年轻媳妇蹲下来,摸了摸那件藏青罩衫的领口:“这衣裳……针脚倒细。多少钱?”
“罩衫六块,背带裤三块。”林晚声音有点紧,“比供销社便宜两块。”
媳妇把罩衫在娃身上比了比,又摸了摸背带裤的料子,开始磨价:“五块,罩衫加裤子,一起。”
“七块。”林晚咬了咬牙,“七块我给你包起来。”
媳妇犹豫了一下,从裤腰兜里摸出七块钱,数了两遍递过来。林晚刚要接——
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巡查的来了!”
集市瞬间炸了锅。卖菜的卷起担子就跑,卖鸡的拎着鸡笼子往巷子里钻,补锅的老头担子都不要了,撒腿就窜。
林晚心一紧,手脚却慢了半拍。等她把衣裳胡乱裹进包袱,两个穿蓝制服的巡察已经站在她面前。
“摆摊的。”其中一个板着脸,“有执照吗?”
林晚抱着包袱,喉咙发紧,半晌挤出两个字:“……没办。”
巡察皱眉,上下打量她——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看着也就十八九,包袱里鼓鼓囊囊全是衣裳。他叹了口气:
“头回见你。这次不罚,赶紧收了走。下回再让我撞见没证摆摊,东西直接没收。”
林晚连声道谢,抱着包袱钻进巷子,一直跑到拐角才敢停下来。后背一层冷汗,棉袄都湿了。
她低头看怀里——衣裳一件没少,那七块钱被她攥在手心,纸都汗湿了。
她靠在墙上,喘了半天气,忽然笑了。
这买卖,做得成。
但得先把执照办了,正正经经地做。
第7章 堂姐闹事
出摊第三天,林晚学乖了。天不亮就把摊子支在集市最角落,也敢小声招呼了:“看好咯,手工缝的罩衫,合身,便宜!”
她针脚细,价钱比供销社低两块,一上午工夫,带来的八件衣裳卖出去五件。眼看日头升到头顶,包袱空了一半。
正收拾着,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人群外面挤进来——
“哎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卖野货呢!”
林红来了。
她穿了件的确良花衬衫,烫了一头卷发,脚上一双半高跟皮鞋,在这土集市上格外扎眼。她拨开围观的人,叉着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各位婶子嫂子,你们可别买她这衣裳!这是林晚!被我叔婶赶出来的丧门星!一个大姑娘家抛头露面,跟野男人勾勾搭搭,这衣裳指不定是从哪儿偷来的!”
围在摊前的几个媳妇子一听,手立刻缩了回去,你看我我看你,往后退了两步。
林晚慢慢直起腰。
她没急,也没恼。她上下打量了林红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藏青夹袄上。
“林红。”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身上这件夹袄,是前年王桂香从我娘柜子里翻出来的那匹墨蓝布,改小了给你穿的。那是我娘的嫁妆。”
林红脸腾地红了:“你胡说!”
“我胡说?”林晚从包袱里抖出一块布头,举起来,“你看看这颜色。跟你夹袄里子那块,是不是一模一样?我今天卖的就是这料子做的衣裳。倒是你——穿了我娘三年的布,什么时候还?”
围观的人呼啦一下围上去,有人伸手撩开林红夹袄的里子一看——果然,那块墨蓝布,跟林晚手里的布头,连上面那点碎花印子都对得上。
“哟,这不是占人家孤女便宜嘛!”
“穿人家娘留下的布,还有脸出来骂人家?”
林红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她跺了跺脚,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拨开人群,灰溜溜跑了。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林晚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没笑。她知道,林红这一回去,肯定要在王桂香面前添油加醋。麻烦,在后头呢。
但她顾不上想那么多。
下午散集,她找了个背风的墙根蹲着,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数。毛票、块票,叠在一起——
二十三块。
她捏着那叠钱,手有点抖。
这是她活了十八年,头一回,一天挣了二十三块。
第8章 生意渐火
出摊半个月,林晚摸出门道了。
镇上的媳妇子不喜欢那种宽宽大大像面口袋的罩衫——城里时兴收腰了,她把从供销社碎布头里淘出来的几块好棉布,裁成几件收腰小褂,腰那里往里收两寸,领口开成小圆领,往包袱上一搭——
立刻被围住了。
“哎哟,这腰收得真利索!”
“这料子摸着软和,比供销社那强多了。”
“妹子,下回多做几件,我给我小姑子也带一件。”
不到晌午,带来的十二件卖得精光。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白天出摊,晚上回窑洞就着煤油灯赶工,顶针把右手中指磨出了个血泡,破了,又起。肩膀熬得酸疼,眼睛熬得通红。可每天晚上数钱的时候,那点疼就都忘了。
渐渐地,有人不买现成的了,拿着自家布料来找她,点名要她照着样子裁。做一件衣裳工钱一块五,比缝补贵三倍。她的名声从镇上传回了李家坳,前几天还在背后嚼她舌根的几个婆娘,也悄悄托人带话:“晚丫头,你有空回来,给嫂子裁条裤子呗。”
这天傍晚收摊,她蹲在墙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数——三十二块。
正想着明天该多扯两尺布,一个走街串巷收山货的男人路过,脚步顿住,往她摊上瞟了一眼。
“丫头。”他压着嗓子,“你这衣裳,卖得动?”
“还行。”林晚抬头。
男人穿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我这边有批布。县纺织厂托人弄出来的,比供销社便宜一半。你要是要,下回赶集我给你带两匹来?”
林晚心里一动。
便宜一半?那她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
可她盯着男人的眼睛看了两秒——那人眼神飘忽,不敢跟她对视。
“什么布?”她问。
“就是……就是厂里处理的布头。”男人支支吾吾,“你先记着,回头我找你。”
说完,扛起他那收山货的担子,快步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
便宜一半的布——哪有那么好的事。她想起王桂香骂她时说过的话:“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这布的来路,怕是不正。
她把钱揣回兜里,抱起包袱,转身往窑洞走。
这买卖,不能贪。
第9章 划清界限
林晚出摊出了名,王桂香在家里坐不住了。
这天傍晚,林晚刚走到窑洞门口,就看见王桂香和林红站在那儿。王桂香手里还提着个旧篮子,里头装着两个冷馍馍。
“晚丫头!”王桂香脸上堆着笑,那笑挤得眼角全是褶子,“婶子来看你了。你看你这孩子,住这破地方,婶子心疼。”
林晚没接话,把包袱往地上一放,看着她演。
“这样。”王桂香把篮子往她跟前递了递,“你那小买卖,一个人忙不过来。婶子和你堂姐帮你照看。你把那手艺、那进货路子,都跟我们说说,赚了钱——咱们一家一半。”
林红在旁边帮腔:“是啊妹子,咱亲叔侄,分什么你我。”
林晚终于开口。
她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爹娘留下的那三亩地,这些年是谁种的?那间土坯房,谁在住?”
王桂香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被赶出家门那天,你说,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林晚看着她,“怎么,现在想起是一家人了?”
“你——”王桂香脸一沉,刚要发作。
“你要再闹。”林晚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字字扎人,“我就去大队部,找支书,把这些年我爹娘的地租、收成、那八十块彩礼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桂香嘴角抽了抽。
她真怕林晚把这事捅到大队去——这些年吞的那些地、那些钱,真要算起来,她林国富这支书家的脸面就没了。
她咬了咬牙,把篮子往地上一摔,拽着林红就走。走出十几步,回头骂了一句:
“白眼狼!你一个人能扑腾出个屁!”
林晚站在窑洞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弯腰,把那两个冷馍馍捡起来,拍了拍土,塞进怀里。
然后转身,进了窑洞,关上门。
煤油灯点上。她拿起剪刀,开始裁明天要卖的新罩衫。
第10章 货源告急
生意越好,林晚越愁。
镇供销社那批碎布头,早就让她包圆了。她跑了三趟,那个烫卷发的售货员眼皮都懒得抬:“没了。全县都紧张,你急也没用。”
她托人跑了邻镇,布店里的整匹布贵得吓人——一尺的确两三毛八,她那点本钱,连五尺都扯不起。
一连三天,她只能做一件卖一件,摊子前空落落的。眼看着老主顾来了,没货,只能摆手。
这天夜里,她坐在窑洞门口,把手里仅剩的几尺蓝布铺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摸。
没有布,再好的手艺也是白搭。
她忽然想起供销社那个扛麻袋的男人——陆峥。
跑运输的,县里到处跑,认识的人多。他那天说过,县东头纺织厂后门,每周四有布头处理。
可她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
林晚咬了咬牙。不能干等着。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跑到供销社门口,蹲在那辆解放牌卡车常停的地方。十二月的天,风像刀子一样刮,她脚冻得失去知觉,就原地跺脚。
从早上等到下午,日头偏西。
终于,远处传来柴油车突突突的声音。那辆熟悉的解放牌,晃晃悠悠开过来了。
车在供销社门口停稳。陆峥从驾驶室跳下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手里还拎着个军绿色水壶。
林晚鼓起勇气,迎上去:“陆大哥。”
陆峥愣了一下,认出是那天卖布头的丫头。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布断了。”林晚也不绕弯子,“供销社没布头了,整匹布我又扯不起。你路子广,能不能帮我问问,哪儿有便宜布?”
陆峥打量了她两秒。这丫头脸冻得通红,嘴唇都裂了口子,眼睛却亮得很。
“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林晚说,“只要便宜,料子别太差,能做衣裳就行。”
陆峥沉默了一下。
“后天,我去地区拉货。”他说,“顺道帮你问问纺织厂的关系。叫什么名?”
“林晚。”
“陆峥。”他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又回头撂下一句,“后天这时候,还在这儿等。”
卡车突突突开走了。
林晚站在冷风里,看着车尾冒出来的黑烟,攥紧了拳头。
有戏。
第11章 货运合作
后天,林晚天不亮就蹲在供销社门口。
日头快落山的时候,远处传来柴油车突突声。那辆解放牌晃悠悠开过来,陆峥跳下车,从车厢里拖出三卷布,往地上一搁。
“城郊针织厂清库存。”他拍了拍布卷上的灰,“这批布是残次品,有些地方染得不均,但料子厚实。比供销社便宜三成。你摸摸看。”
林晚蹲下来,手指抚过布面。
的确良。虽然有几处色块深浅不一,但只要裁的时候避开那几处,做出来的成衣根本看不出来。
她眼睛亮了。
“还有多少?”她抬头问。
“你要多少,我下次拉多少。”陆峥说。
“我都要。”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陆大哥,咱们定个价。往后我的布,都从你这儿进。你跑你的运输,我做我的衣裳,两清。”
陆峥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丫头瘦得下巴都尖了,可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那股劲,不像十八九的姑娘,倒像个跑了十年生意的老江湖。
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说,“一尺两毛二。你先拿这三卷,钱不够下回再给。”
林晚没推辞。她知道,推辞就是矫情。
她当场数了钱,把三卷布捆好,扛在肩上。陆峥伸手要帮,她摇了摇头:“我自己来。”
陆峥没勉强,转身上了车。
卡车突突突开走了。林晚扛着三卷布,站在风里,看着车尾冒出来的黑烟,笑了。
有布了。
明天,能多做十件。
第12章 同行仿款
林晚的成衣卖得好,很快引来眼红的。
镇上成衣摊的老板娘姓赵,四十来岁,胖得像个球,在集市上摆了五六年摊。她眼瞅着林晚那几款收腰罩衫卖得飞快,没过三天,自己也裁了几件一模一样的,价钱还比林晚低一块。
更缺德的是,她还在集市上扯着嗓子喊:“那丫头的样子都是抄我的!你们别买她的!”
林晚气得手都在抖。
可她没上去吵。吵有什么用?越吵,围观的人越多,越显得她理亏。
她收了摊,抱着包袱回窑洞,一夜没睡。
煤油灯点了一宿,她把布料铺了一地,翻来覆去地比。
她娘当年是十里八乡最好的裁缝。她从小蹲在娘的缝纫机旁边看,后来自己偷偷练。改版型、调领口、收袖口——这些本事,是她娘手把手教的,是她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别人能抄样子,抄不走她手里那点活。
她连夜重新打样。收腰的版型改了,袖口改成灯笼袖,领口加了立领和盘扣,又在衣襟上滚了一圈细边——
三天后,新货一摆出来,立刻被围住了。
“哎哟!这立领真好看!”
“这灯笼袖,城里都没见过!”
那些原本跑去赵老板娘那儿的客人,又哗啦啦回来了。
赵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绿了,可款式是人家新做的,她再想抄,一时也摸不着门路。
林晚没停手。她知道,光靠几个款式撑不了多久。得把摊子做出牌子来,让客人认准她的手艺。
她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心里盘算:这么下去,是该琢磨着往正经路上走了。
第13章 新款走红
改良款一摆出来,林晚的生意彻底火了。
集市上,她的摊子前总是围着一圈人。衣裳刚一挂上去,三五分钟就被抢光。连带着她做小孩衣裳的名声也传出去了——邻村的媳妇子,专门走十几里路来,就为了给娃做条背带裤。
这天,她带来的十五件又卖了个精光。正要收摊,一个城里打扮的女人挤过来。
那女人穿一条喇叭裤,脚上一双半高跟皮鞋,头发烫成大波浪,架着一副墨镜——在这土集市上,简直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
她拿起一件立领盘扣的罩衫,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针脚。
“这衣裳,哪个裁缝做的?”她摘了墨镜,眼睛很亮。
“我做的。”林晚说。
女人眼睛更亮了:“你还有别的款式吗?我在县百货大楼旁边开了个小店,专收时兴衣裳。你这手艺,给我供几件,成不成?”
林晚心里一动。
城里的店。那可是大主顾。
可她脸上没露出来。她把那件罩衫叠好,慢条斯理地问:“供几件?价钱怎么算?”
女人也爽快:“先供二十件。一件成本加一块五,你送过来,我包卖。”
一块五。二十件,就是三十块。
林晚心里算了算——她一件罩衫成本三块,卖六块,赚三块。给店里供,一件赚一块五,薄是薄了点,但量大,而且不用自己守摊。
“行。”她点了点头,“下集,我给你送二十件过来。”
女人留下五块钱定金,又跟她交换了地址,踩着高跟鞋走了。
林晚站在摊子前,捏着那五块钱,手有点抖。
她没想到,自己这双手艺,居然能搭上城里的路子。
她把钱小心地塞进暗兜里,抱起空包袱,往回走。
光靠集市零卖,太慢了。给城里供货——这才是真把摊子做活了。
第14章 招工碰壁
给城里供货的事定了,林晚一个人却忙不过来了。
白天出摊,晚上赶工,常常熬到后半夜一两点。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手指上全是针眼。
她得招个人。
可一打听,就碰了一鼻子灰。
村里人一听是给“个体户”干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个体户?那是投机倒把!万一让工商所查了,地都给你收了!”
“就是,谁去给你干那活?好好的地不种,跟你冒那险?”
林晚跑了半个村子,愣是一个人没招到。
她坐在窑洞门口,看着手里那堆布卷,第一次觉得——这年头做生意,最难的不是手艺,是这“身份”。
个体户,在村里人眼里,就是走资派,就是投机倒把,就是不正经。
正发愁,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城郊纺织厂去年裁了一批人,那些女工本来就是做衣裳的,手艺比她还熟。她们总不会还想着种地吧?
她托陈老太太帮忙打听。
没过三天,两个女人找上门了。
一个三十来岁,姓赵,膀大腰圆,手粗脚大,说话嗓门亮——原是城郊纺织厂的裁剪工,厂里效益不好,裁了。
另一个瘦一点,姓钱,手很巧,会绣花,是邻村的,男人病了,家里揭不开锅。
两人站在窑洞门口,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你这儿招做工的?”赵姐先开口,声音有点粗,“我不怕吃苦,就是……就是挣的钱,能不能当天结?”
林晚看着她们。
都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
“能。”她点了点头,“工钱一天一块二,管一顿饭。干好了,还有分红。”
赵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钱姐也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那……我们干。”赵姐说。
林晚把窑洞的门推开,让她们进来。
“走。”她说,“咱们仨,搭个伴。”
第15章 小团队成型
有了赵姐和钱姐帮忙,林晚总算能喘口气。
三个人在窑洞外头搭了个简易棚子,支起两张旧案板,一人一台缝纫机——赵姐那台是从家里搬来的,钱姐那台是林晚花十五块钱从旧货市场淘的。
赵姐裁布那叫一个利索。剪刀一拉,“咔嚓”一声,布就开了。钱姐绣花细,针脚密得跟机器轧的一样。林晚负责画样、定版,三个人各展所长。
速度一下就上来了。
第一批给城里供货的五十件,赶了三天就做完了。
交货那天,那个烫大波浪的女人亲自来取货。她一件一件翻看,越看越满意——针脚扎实,领口挺括,收腰也到位。
“好。”她点了点头,“比我想象的还好。以后就认准你们家了。”
她多给了五块钱,又留下新订单:一百件,还是这个款式。
林晚握着那沓钱,手有点抖。
晚上,三个人围着油灯分账。
林晚把钱分成三份:赵姐和钱姐各拿一份工钱,自己留一份进布料,再留一点应急。
赵姐捧着手里的钱,数了三遍,眼圈红了:“我进厂干了十年,一个月才挣三十块。在你这儿,三天就挣了四块五……”
钱姐也抹眼泪:“我男人病了两年,家里就没见过整钱。这三块二,我回家能给娃扯两尺布做新衣裳。”
林晚看着她们,自己也有点鼻酸。
她定了定神,说:“赵姐,钱姐。咱以后不能只靠集市摆摊。等攒够了本钱,我去办个执照,正经开个铺子。咱仨,把这衣裳做成个牌子。”
赵姐和钱姐对视一眼,都用力点头。
“行。”赵姐说,“跟着你干。”
小小的窑洞棚子,煤油灯亮到后半夜。
这就是未来那个成衣厂的雏形。
第16章 工商上门
生意越做越大,树大招风。
这天晌午,林晚正在棚子里赶工,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两个穿蓝制服的人,骑着二八大杠过来了。后头还跟着林红,一脸幸灾乐祸。
“同志!就是她!”林红指着林晚,声音又尖又响,“一个没出阁的孤女,抛头露面做买卖,还雇人!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工商的人板着脸,拿出个小本子:“有人举报你无照经营、投机倒把。你,跟我们回所里说清楚。”
赵姐和钱姐脸都白了,手忙脚乱要拦。
林晚却拦住了她们。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同志。”她说,“我跟你们走。但我要带几样东西——是我做买卖的凭证。”
工商的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晚转身回棚子,把这段时间攒下的东西一样一样理清楚:
进布的单据——陆峥每次拉布,都给她开了收据。
卖衣裳的账本——每一笔钱,她都记在那个皱巴巴的本子上。
还有上次巡查时,那个同志说的话——“下回再看见没证的,东西要没收了。”她从那以后就开始跑手续,虽然执照还没办下来,但她已经去工商所问过好几次,材料都备齐了,就等批。
她把这些东西,用一块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一路上,林红跟在后头不停嘴:“丧门星!我看你这回怎么收场!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林晚一句话没回。
她知道,这一关过不去,前面所有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但她也知道——她没做错什么。
政策刚放开,允许个体户。她有票据,有账本,有进货凭证。她不是投机倒把,她是正经做买卖。
只要工商所的人讲政策,她就说得清。
第17章 自证清白
到了工商所,林晚反倒镇定下来。
她坐在条凳上,把包袱放在膝盖上,等人问她。
工商所的周干部,四十来岁,戴个黑框眼镜,翻了翻她带来的东西。
“说说吧。”他推了推眼镜,“你这买卖,是怎么回事?”
林晚不慌不忙,把包袱解开,一样一样摆出来:
“同志。我做的不是投机倒把,是正经裁缝活计。这是进布的单据——都是从城郊针织厂和陆师傅那儿进的,每笔都有收据。这是卖衣裳的账本,一笔一笔,清楚得很。”
她把账本翻开,一页一页指给周干部看:
“这是进价,一尺布两毛二。这是卖价,一件罩衫六块。赚的是手艺钱,不是倒爷钱。我没有囤积布料,也没有转手倒卖。做一件,卖一件。”
周干部翻了半天账本,又看了看那些收据,脸上的神色慢慢缓和下来。
“你这账……记得倒挺清楚。”他抬头看了林晚一眼,“个体户现在国家是支持的,中央刚发了文件,允许个体经营。只要照章纳税、有执照,不是什么投机倒把。”
林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是。”她点了点头,“我明白。执照我已经在办了,材料都备齐了,就是还没批下来。”
周干部又翻了翻她的材料,点了点头:“材料倒是齐。这样——这次看你是头回,又确实在办手续,就不罚你了。回去赶紧把执照办下来,正正经经开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举报你那位——我们也会跟她说明政策。个体户是正经生意,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林晚连声道谢,抱着包袱出了门。
走到台阶下,她才发现自己腿在打颤。
她靠在墙上,缓了好半天,才敢迈步。
林红站在不远处,本来等着看她被抓走的热闹。结果看见她全须全尾地出来,脸都绿了,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这一关,她挺过去了。
往后,谁也别想再把她打趴下。
第18章 攒够本钱
工商这一关过后,林晚反而更稳了。
有了那张盖着红章的营业执照,她做起买卖腰板都直了。从前那些观望的婆娘,现在敢上门来了——“人家是正经有照的,不是投机倒把。”
城里那个大波浪女人的订单,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二十件,涨到五十件,再涨到一百件。赵姐和钱姐又招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媳妇,都是村里实在过不下去的。
窑洞外头的棚子,从早到晚都是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
三个月下来,林晚把每一笔进账、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夜里,她把账本摊在油灯下,一笔一笔加。
赵姐凑过来看:“多少了?”
林晚手指点着账本,念出来:“扣掉工钱、布料、饭钱,净攒了……一百八十二块。”
赵姐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八十二块——她在纺织厂干半年都挣不到。
“够租铺子了。”林晚抬起头,眼睛亮得很,“镇上临街那间门面,一个月租金八块,押一付三。再收拾收拾,摆个柜台,就能开张。”
钱姐也笑了:“铺子有了,咱就把'林记成衣铺'的招牌挂起来。”
林晚点点头。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从那个翻倒的喜桌下站起来,抱着针线筐走出林家大门。想起窑洞里那一夜,她缩在干草上,听着外面王桂香骂街。
那时候,她兜里一分钱没有。
现在,她有一百八十二块。有两个姐妹。有执照。有城里的订单。
她把账本合上,攥紧了手里那张铺面的定金收据。
“明天。”她说,“咱们去镇上看铺子。”
第19章 申请执照
铺子看中了。
镇上临街的一间门面,原来是个修鞋摊的棚子,刚腾出来。前面能摆柜台,后面有间小屋做活,一个月租金八块。林晚当场交了二十块定金,押一付三。
接下来就是办手续。
比她想的麻烦。跑工商所、跑税务所、跑街道办,一个个盖章。林晚不嫌麻烦,一天一个地方,把租房合同、进货票据、账本、政策文件,一样一样理得齐齐整整。
眼看到了最后一步,王桂香又阴魂不散地来了。
这次她倒不抢生意了。一进棚子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
“晚丫头!你如今发达了,可不能不管你叔啊!你叔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缺钱看病!你拿两百块出来救救急!”
林晚手里的剪刀没停。
“婶子。”她头也不抬,“我爹娘留下的那三亩地、那间土坯房,你们占了八年。我这些年吃的苦,你们一分钱没给过。如今反倒来找我借钱?”
“那是一码事一码事!”王桂香耍赖,“你不给钱,我就去你铺子门口闹!让大家伙看看,你发达了不认人!”
林晚这才抬起头。
她看着王桂香,声音很平静:“婶子。我如今是有执照、有账本、正经做买卖的人。你尽管去闹。闹到派出所,正好把这些年我爹娘留下的家产,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桂香一听“派出所”三个字,哭声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骂骂咧咧往门口走。
临到门口,她又猛地回头,冲着林晚冷笑:
“别以为你开了铺子就抖起来了!你爹当年惹下的那笔账——孙家的旧事还没理清呢!早晚有人找上门来,到时候有你哭的!”
林晚手里的剪刀,“咔”地停住了。
孙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心底最深处。
她娘当年那桩官司——家里人从来不提,她只知道娘是做衣裳出了事,后来就病了,再后来人就没了。可“孙家”这两个字,她头一回听人提起。
她面上没露半分,只淡淡回了一句:“婶子,话别乱说。账要算,也是明明白白地算。”
王桂香讨了个没趣,呸了一口,走了。
林晚站在棚子里,看着门口空落落的风,手里的剪刀攥得紧紧的。
孙家。
她把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第20章 执照到手
手续终于办齐。
林晚捧着那本崭新的营业执照,在铺子门口站了很久。薄薄一张纸,红章盖得端端正正。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个冬天。
赵姐、钱姐,还有两个来帮忙的小媳妇,都挤在门口笑。赵姐还买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一通。红纸屑落在刚化的雪地上,映着那块新做的木招牌——
林记成衣。
“从今往后,咱也算是有招牌的人了!”赵姐嗓门亮堂。
林晚把执照小心地收进抽屉里,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晚上,我请大家伙下馆子。”
众人哄笑起来。
可这份喜庆,只持续到傍晚。
天擦黑,铺子刚打烊,门就被人拍得山响。
林晚开门——王桂香带着林红堵在门口,脸上没了笑,阴沉沉的。
“晚丫头。”王桂香咬着后槽牙,“你这铺子开在镇上,占的是林家的地头。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你把这作坊的股份分一半给你堂姐红红;要么,你把铺子腾出来。这祖屋的落脚权,得还给我们林家。”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
“铺子是我用自己挣的钱租的,执照是国家给我办的。”她一字一句,“跟你们林家,没有半点关系。祖屋的地,大队账上有数。你要分,咱们明天去大队,当着支书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王桂香没想到她这么硬气,气得直哆嗦,指着她骂了半天,最后被林红拽着,灰溜溜走了。
林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隔壁成衣店的门帘一挑,赵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冲她嘿嘿一笑:
“林老板,生意兴隆啊。你这招牌一立,可就要抢我饭碗咯。”
她笑得热乎,眼神却冷得像冰。
林晚没接话,只把自家的门板一块一块上好。
她背靠着门板,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抽屉,把那本营业执照又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了一眼。
红章,端端正正。
她把执照放回去,关抽屉,转身,进了里屋。
明天,还要早起裁布。
第二卷 · 作坊建厂
第21章 新铺开张
“林记成衣”正式开张那天,镇上难得热闹。
鞭炮响过,红纸屑落了一地。街坊邻里、集市上相熟的婆娘都来捧场。赵姐和钱姐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两个小媳妇跑前跑后地递衣裳、收钱。
林晚站在柜台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那块崭新的木招牌上。
半年前,她还是那个被赶出家门、蜷在窑洞里的孤女。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铺子不大。前面是柜台和货架,挂着一排排做好的成衣;后面隔出一间小屋,摆着缝纫台和成捆的布料。进货的账、卖货的账、工钱的账,林晚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不乱。
头几天生意冷清。
铺子刚开,名声还没立起来,一天下来卖不出几件。林晚心里发急,面上却不露。白天守柜台,晚上在里屋点着灯琢磨款式,一连熬了几个夜,赶出几件当季新样子。
这天,隔壁成衣店的老板又踱着步子过来。
这人姓赵,脸上坑坑洼洼,人都叫他赵麻子。他背着手,皮笑肉不笑地探头进来看:
“林老板,这铺子……冷清啊。”他咂咂嘴,“要我说,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撑起这么大个铺子?怕不是过几天就得关门。”
林晚头也不抬,手上针线不停:“赵老板,您操心。我的铺子,我自会想办法。您慢走。”
赵麻子碰了个软钉子,哼了一声,走了。
林晚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记下一笔:这人从开张就阴阳怪气,怕没那么简单。
可她不知道——赵麻子背后,还站着个更大的主儿。
县纺织品公司的钱副经理。
这人明面管着县里的批发,暗地里却养着好几家小成衣摊吃差价。林晚这门红火的买卖,早就被他盯上了。
赵麻子、刘老板,都是他摆在台前的白手套。
第22章 暗中使绊
开张头一个月,林晚的铺子渐渐有了起色。
她做的新款样式新颖、针脚扎实,价钱又公道。一传十,十传百,连邻镇的人都专门过来买。
赵麻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自己的铺子,卖的衣裳又土又贵。客人眼见着被林晚抢走一大半,他越想越气。
这天傍晚,他钻进镇尾一间茶馆,压着嗓子,对里头一个账房打扮的中年人说:“钱经理,那丫头的买卖……怕是动不得了。”
中年人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动不得?她一个丫头,抢的是你我的生意。你只管按我说的办。出了事,有钱经理兜着。”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县纺织品公司钱副经理派来的管事。
赵麻子一得令,转头就使了坏。
这天,林晚进了一批布,刚卸到铺子后头。第二天一早来开门,发现最上面几卷被人泼了水,浸得透透的,颜色晕成一片——全废了。
林晚蹲在地上,看着那些染花的布,手指微微发抖。
“谁干的!”赵姐气得骂街,“这得好几卷布,多少钱!”
林晚没答话。她冷静下来,蹲下去一寸一寸地检查。
布废了,但她没急着扔。她又绕着铺子看了一圈,在门角青砖缝里,发现半个鞋印。
那鞋印,底子带波浪纹——县里百货大楼才卖的解放鞋,赵麻子铺子里的人,穿不起。
林晚直起身,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没声张。先把能用的料子挑出来,又把那半块鞋印的土,小心地包进纸里。
果然,没过几天,深夜。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摸到铺子后窗,正要往里扔东西——
“别动。”
陆峥从阴影里站出来,一伸手,那人手里的黑漆瓶子“当啷”掉在地上。
是赵麻子店里跑腿的小伙计,吓得腿都软了。
“林、林老板……”小伙计扑通跪下,“是赵老板指使的,他说泼你两瓶漆,让你关门……我不敢啊,我不敢……”
林晚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瓶黑漆,看着赵麻子铺子的方向。
“做生意,凭本事。”她一字一句,“背后使坏——我奉陪到底。”
第23章 拆穿阴招
林晚没有声张,也没有报官。
她把那个小伙计叫进里屋,倒了杯水,心平气和地问他:“你给赵老板干多久了?他许你什么好处?”
小伙计支支吾吾:“就……就给点工钱。他说林老板抢了他生意,让我往你后窗泼点脏东西,吓唬吓唬你,没想真伤人。”
“泼脏东西,是什么罪,你心里清楚吗?”林晚看着他,“你要进去蹲几天,你家那老母亲,谁管?”
小伙计脸一下子白了,扑通跪下:“林老板,我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林晚扶起他。
“我不难为你。”她说,“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把他让你干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写个字据。你放心,我不让你作伪证,你只写你亲眼见的、亲手干的。”
小伙计连连点头,当场找了张纸,一笔一画写下来,又按了个红手印。
隔天,林晚拿着字据,去了赵麻子的铺子。
赵麻子先是抵赖:“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人泼你了?”
等看见那张字据,他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林晚把字据收好,放进怀里。
“赵老板。”她平静地说,“我不告你,也不声张。但这铺子,往后你少使这些下作手段。你要真有本事,咱们凭手艺、凭货色,堂堂正正比一场。”
赵麻子额头冒汗,讪讪地应了。
可他一出门,脸色就沉了下来。
当天夜里,他又摸进那间茶馆,冲那管事抱怨:“钱经理!那丫头精明得很,我这招不灵了!”
管事放下茶碗,冷笑一声:“不灵?那她就更留不得了。你且等着,后头还有的是法子。”
林晚不知道这些。
她只觉着——这个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往后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太平。
第24章 添人手
铺子生意好起来,光靠赵姐钱姐两个人忙不过来了。
林晚又招了邻村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媳妇。一个叫二秀,十七八,家里穷,爹瘫在床上,想挣几个钱贴补;一个叫春妮,男人在外头跑,一年回不来两回,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人一多,规矩就得立起来。
林晚把几件事交代得清清楚楚:料子进多少、用多少,谁经手谁记账;做出的衣裳一件件验,针脚不合格的,返工重做;工钱按件算,多劳多得,月底结清,绝不拖欠。
有人背后嘀咕:“一个丫头片子,还立这么多规矩。”
二秀却觉着林晚做事公道。她手脚麻利,把活计接过来,干得又快又好。
这天晚上,几个人围在灯下赶工。
钱姐忽然提起:“晚丫头,你这铺子现在也算立住了。有没有想过——往城里那个路子再走走?光靠镇上这些人,撑死也就这样了。”
林晚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可城里的订单大、要求高,光凭现在这点人手和规模,根本接不住。
“我也想。”她看着手里那件绣了一半的衣裳,“可底子得先打牢。咱先把镇上这买卖做扎实,攒够了本钱,再想大的。”
几个人都点头。
小小的铺子里,灯影昏黄,却透着一股向上的劲头。
只是谁也没留意——赵姐这两天心事重重,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25章 供货卡壳
天气转暖,换季的衣裳卖得飞快。
林晚盘算着趁这波多做些春夏款,头天夜里列好单子,第二天一早去进布。
可到了批发那家,老板一改往日的热络,支支吾吾地推:“这批布……被人订了。你过些日子再来吧。”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着跑了三天,处处吃闭门羹。最后托人一打听,才知道——截她货的,根本不是赵麻子。
是县纺织品公司的钱副经理,提前给各家供货商打了招呼。
谁也不敢再往“林记”供布。
林晚站在批发市场门口,看着空空的库房,又气又急。
布料一断,铺子里的活就得停。正赶上的换季生意,全要泡汤。
她强压着火气,挨家挨户去问。可镇上这几家,都被打了招呼,谁也不肯卖她。
眼看天擦黑,她跑得口干舌燥,还是两手空空。
有个跟她相熟的摊贩,趁着没人,偷偷拉住她,压低声音提醒:
“林老板,你别只怪赵麻子。我听人说起过——这事儿背后,是县纺织品公司的钱副经理。他要是发了话,这十里八乡的布料,谁也卖不进你手里。”
“钱副经理?”林晚心头一凛,“县里纺织公司的?”
“具体我也说不清。”摊贩左右看看,“就知道他在县里管着批发的门路,手底下养着几家小摊吃差价。这回,八成是他授的意。”
说完,他赶紧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把那句“钱副经理”在嘴里碾了碾。
她直觉——这个人才是真正要掐死她的人。
赵麻子,不过是个前台。
她抹了把汗,转身,朝陆峥货车常停的地方走去。
赵麻子能截断镇上的布,总不能截断省城的路。
第26章 另寻货源
陆峥听完林晚的话,皱起眉头:“赵麻子这么干,是往死里掐你。”
“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倒。”林晚梗着脖子,“陆峥大哥,你在外头路子广,能不能帮我寻个可靠的供货?哪怕远一点,运过来我认。”
陆峥沉吟片刻:“我有个战友,在省城那边的纺织厂做供销,手里有正经厂货,比镇上这些倒腾的强。我去帮你问问,只要他肯出手,量大还能给你压价。”
林晚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就是运费——”
“运费你别管。”陆峥摆摆手,“我那车反正要跑那边的线,顺路给你带回来。你先回去把账算算,看看要进多少、能压多少货。”
林晚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份人情,不是一句“谢谢”能还的。
她回去连夜算了账,又定下进料的量,第二天就把单子给了陆峥。
没几天,陆峥从省城拉回一车厂货。料子厚实,花色也正,比赵麻子截走的那批还强。
林晚看着那卷卷新布,心里又稳了一分。
“陆峥大哥。”她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这回觉着——光靠赵麻子一个人,弄不出这么大动静。后头兴许有人。”
陆峥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路上也听人嚼了一句——县纺织品公司,有个姓钱的副经理,手伸得长。你往后进货、接单,都得留个心眼。”
“姓钱的……”
林晚心里那根弦,倏地绷紧了。
她隐隐觉得,这人的名字,将来迟早要摆到自己面前来。
第27章 资金周转
铺子越做越大,花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进料要压货钱,工钱到月底得结,铺租、水电、杂项一样不能少。林晚手里的钱看着不少,可掰着指头一算,周转起来还是紧巴巴。
这阵子为了赶换季的货,她一口气进了大批料子,钱全压进去了。眼看到了月底——工钱要发,下批料子又该订了,账上的钱却见了底。
夜里,林晚就着油灯,把账本翻来覆去地算。
第一遍,差八十七块。
她不甘心,重算。第二遍,还差七十六。
她咬着嘴唇,又拨了一遍算盘珠子。第三遍,依旧差着七十几块——怎么也抹不平。
她搁下算盘,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这点钱,一时半会凑不出来。
她不想开口向人借钱,更不想让手底下的人跟着担心。可这坎,是真过不去。
第二天,她把赵姐钱姐叫到里屋,把事情照实说了:“这个月,我先不拿工钱。先把大家的工钱和料子的钱顶上。下个月周转开了,我补自己那份。”
赵姐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撑这么大摊子,总不能倒贴!”她想了想,一咬牙,“我那部分工钱,也先放着。等铺子缓过来再说。”
钱姐、二秀、春妮也都纷纷开口,都说先不领工钱,跟铺子一起扛过去。
林晚看着她们,张了张嘴,喉头堵得说不出话。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那点湿意压回去。
“谢谢大家。”她说,“咱一起把这道坎迈过去。往后,日子一定越过越好。”
第28章 税务举报
资金周转的事刚缓过劲,镇上税务站的人又上门了。
领头的干部姓周,不苟言笑,一进门就板着脸:“有人反映你们铺子偷税漏税。我们来查查账。”
赵姐脸色一白,下意识要拦。林晚却拦住她,稳了稳神:“周同志,您坐。我这就把账本和票证都拿给您看。”
她转身,把这段时间的账本、进货发票、卖货单据、工钱发放记录,一样一样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我们的账,每一笔都记着。票证也留着,您随便查。”
周干部原本带着几分来查的架势。他翻开账本,一行一行地看,又翻了半天票证,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你这账……记得倒是清楚。”他说,“票证也齐,不像偷税漏税的样子。这举报,是谁递的?”
“这个我不知道。”林晚心里冷笑,面上平静。
她隐约猜到,又是那姓钱的在背后使劲。
周干部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纳税的事,最后说:“账目没问题,这事儿就到这儿。往后每个月该交的税,记着按时交。”
送走人,林晚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周干部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随口漏了一句:
“这举报信,是从县里寄来的。不是镇上。”
说完,他走了。
林晚站在门口,心里一沉。
县里寄来的。
她转头看着桌上那些票据,暗暗庆幸——自己从第一天起,就把账做得清清楚楚。这是她给自己上的最牢的一道保险。
可这事还没完。
没过几天,赵麻子竟自己撞了上来。
他见举报没把林晚怎么样,气不过,又跑去税务站,说林晚的账有问题。
周干部这回板了脸:“上次查过了,账目清楚。你三番两次诬告,影响我们工作——是要吃处分的!”
赵麻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训了一顿,灰头土脸地走了。
消息传回镇上,人人当笑话讲。
林晚听了,却没笑。
她淡淡说了句:“他这么急着咬我——怕是背后那人,逼他逼得紧。”
第29章 未雨绸缪
税务检查的事过去后,林晚越想越后怕。
姓钱的能举报一次,就能举报第二次。她能防的,就是把所有手续、票据、账目都做扎实,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专门去找了趟周干部,把纳税的手续、该办的证、该走的流程,问得清清楚楚,当场记在本子上。
回来又照着政策,把铺子里该挂的照、该留的票、该记的账,一样一样补齐。
“晚丫头,你这是不是谨慎过头了?”钱姐笑她。
“小心驶得万年船。”林晚认真道,“咱挣的都是辛苦钱,不能让别人一句话就毁了。手续做全了,咱腰杆才硬。”
她把账本重新理了一遍,每一笔进出都标得明明白白。又让赵姐专管进货票据,自己管总账,各司其职,谁也不含糊。
夜里,她看着那几本整整齐齐的账,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知道——往后的路还长,风浪还多。
姓钱的藏在县里,她看不见,摸不着。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根基打牢,让谁也撬不动。
第30章 内鬼事发
布料不缺了,手续也全了。林晚正准备大干一场,却出了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
这天收工,二秀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攥着两张样纸:“林老板,出事了!咱新画的几个款式样子——我瞧着,好像被人偷出去了!”
林晚接过样纸一看,心里一沉。
这几款是她熬了几个夜,专门为下一批订单设计的。还没开始裁,怎么就到了外头?
她连夜排查,最后查到一个叫春妮的小媳妇身上。
原来,春妮前阵子被人用一笔钱收买,把样纸和一批料子的进价偷了出去。那收买她的,正是钱副经理手底下的管事,借了赵麻子的名头——背后是谁,不言自明。
证据摆到面前,春妮吓得直哭:“林老板,我、我家里弟弟等着交学费。那人说只要把样子给他,就给我五十块……我一时糊涂……”
林晚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她辛苦攒起来的心血,竟被自己人这么轻易地卖了。
她一拍桌子,头一回对着所有人吼了出来:
“五十块!就为五十块,你就把我们整铺子的心血卖了?!往后谁还敢信你们!”
这一嗓子吼出去,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女工都白了脸。
春妮哭得更厉害了。赵姐钱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
林晚吼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春妮那张又慌又悔的脸,看着屋里那些跟着她起早贪黑、从没二心的姐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该恨的,是背后拿钱收买人的那个——不是眼前这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姑娘。
她缓缓坐回凳子上,声音哑了下来:
“……是我急糊涂了。春妮,错不在你一人,是外头那人坏。往后,谁家真有过不去的难处,跟我说,我帮你们想办法——别再去走那歪路。”
当天晚上,她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里屋,过了很久才出来。
她定了条新规矩:铺子里的样纸、账本,一律锁进柜子。钥匙,只在她和陆峥手里。
第31章 新款破局
内鬼的事过后,林晚没有垮,反而愈发沉住了气。
她把春妮留下来,照常做工,只是多了层提防。几个女工经过这一遭,反倒更抱团了,干活也更卖力。
这时候,县城里又杀出一个对手。
之前那家成衣铺的老板,姓刘。他派人买了几件林晚的新款回去拆开研究,然后照着样子做,价钱比林晚还低两成,直接在县里的集市上卖。
这刘老板,正是钱副经理养在县里的一张牌——专替他在集市上抢生意。
消息传回来,赵姐气得直拍桌子:“这不是明摆着抢咱们的生意吗!”
林晚却沉住气,让二秀跑了一趟县城,看那刘老板卖的都是什么货、什么价。
二秀回来说:“跟咱的款式差不多。可料子粗,做工也糙,就是图便宜。”
林晚心里有了数:“他这是拿低价抢客。咱不能跟他拼价钱——一拼,就砸了牌子。”
“那怎么办?”赵姐问。
林晚想了想,眼睛一亮:“他不就是抄咱的款式吗?那咱就换个思路,做他抄不走的。”
她拿出纸笔,连夜画起新的图样来。
她做了收腰长裙,又做几件带盘扣的中式小褂,配着绣花滚边,一件件都透着别处买不到的精致。
这些衣裳先不急着上架。林晚自己穿上最出挑的一件,在铺子门口站了半晌。
路过的婆娘小姑娘一眼就瞧见了,围着问:“你这衣裳哪买的?”“好看!给我也来一件!”
新款一上架,果然抢疯了。
价钱虽比刘老板那些糙货贵上一些,可摸一摸料子、看那针脚盘扣,谁都说值。
刘老板那边,低价糙货渐渐没人要了,气得直跺脚——却再也抄不动。林晚的款式,更新太快。
赵姐看着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客人,乐得合不拢嘴:“晚丫头,你这脑子,真是好使!”
林晚笑了笑,心里却记着另一件事:
这满镇的动静,怕是早就传进那姓钱的耳朵里了。
他要不动手,才是怪事。
第32章 铺子扩容
新款卖得好,铺子里的活计眼看着忙不过来。后屋那间小屋摆了三台缝纫机,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林晚琢磨着得把铺子扩一扩。
她看中旁边那间空着的铺面,和房主谈了好几回,终于谈下来,把两间打通。前面扩大了货架,后面专门隔出一间作坊,摆上五台缝纫机,又添了几张案板。
扩铺子的钱,是这几个月攒下的。林晚算了又算,确定不耽误周转,才动的手。
搬家具那天,她忙得汗流浃背。可看着宽敞亮堂的新铺子,心里说不出的敞亮。
“这像样了。”陆峥来帮忙搬货,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难得夸了一句。
林晚笑着擦擦汗:“还早着呢。这才刚起步。”她顿了顿,又说,“陆峥大哥,我总觉得,那姓钱的迟早要出手。铺子越大,他越坐不住。”
陆峥沉默片刻:“他要是真来,你顶得住吗?”
“顶不顶得住,都得顶。”林晚看着他,目光坚定,“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人一锅端了的。”
她心里盘算着:铺子大了,人手也得再添。
眼前这五台缝纫机,得有人来坐才行。
第33章 宗族眼红
林晚的铺子越做越大,消息传回村里,王桂香一家坐不住了。
这天,林国富带着几个族里辈分高的长辈,浩浩荡荡上了门。
林国富挺着肚子,摆出长辈的架子:“晚丫头,你如今发达了,可别忘了你是林家的人。你这铺子能开起来,靠的是林家的根、林家的地。如今,也该提携提携自家人了。”
他一开口,就提出要林晚把铺子的股份分出一半,给他儿子也入个股,还说要派几个人来“帮衬帮衬”。
林晚一听这话,就明白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分股是假,是想趁她发达了,过来分一杯羹、占她的家当。
她不慌不忙,看着林国富:“叔,我当年净身出户的时候,你分我一分一毫了吗?我爹娘留下的地和屋,这些年被你们占了,可曾还我半分?”
“这、这……”林国富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我这铺子,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执照是我自己办的,账是我自己记的,跟林家没有半分关系。”林晚一字一句,“你要分,就把我爹娘那份家产,先算清楚。”
几位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臊得说不出话。
林国富想发作,又理亏,最后灰溜溜带着人走了,临走还撂下句狠话:“走着瞧!”
林晚看着他们走远,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林国富这个糊涂人,什么时候学会了“股份”“入股”这些城里话?
像是有人在背后教他、点他。
她把这疑心压在心底,没有声张。
第34章 硬气顶回
王桂香不甘心。隔天,她又换了个法子——托人上门说媒,要把林晚说给镇上一个人家。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姑娘家迟早要嫁人,铺子就是嫁妆,嫁过去,就是婆家的。
林晚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想借嫁人之名,把她和铺子一起吞了。
她当即回绝,话说得毫不客气:“我这铺子,是我的营生,不是谁的嫁妆。我的婚事,也不劳婶子操心。”
媒人讨了个没趣,回去把话传给王桂香。
王桂香气得跳脚,又放话要在村里坏林晚的名声,说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守妇道”。
这话传开,村里有些闲言碎语。
可镇上的人不信这一套——林晚的衣裳好、价钱公道、账目清楚,客人都认她这个人。反倒因为这事,更多人同情她、支持她,铺子的生意更好了。
赵姐听了气得直骂。林晚却淡淡一笑:
“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只要我站得直、坐得正,谁也别想用几句闲话把我打倒。”
夜里,她想起那媒人临走时,支支吾吾提了一嘴——“县城有位经理,说你合了他的眼缘”。
林晚心里一沉。
“经理”两个字,像根刺,扎进她心里。
她越来越确信——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钱副经理在背后布的局。
他要把她逼到墙角,好一口吞了她的买卖。
她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对着黑暗,一字一句:
“钱副经理。我林晚,偏不让你如意。”
第35章 资金崩断
铺子扩了、人多了,风险也跟着大了。
这天,陆峥带来一个消息:省城那边来了个大客户,想订一批成衣,量很大,要求也高,还答应先给一笔不菲的定金。
林晚心动了。
这单子要是做成,铺子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她越盘算越不安——定金是诱饵,可对方迟迟不肯正式签契,货款一压再压。她为了备货,把能调的钱,全压了进去。
一连数日,那边都推说“还在走手续”。林晚等得心里发毛,托人去省城一打听——
才知道这客户,竟是钱副经理托人牵线的。
他早就布好了这个局。等她把本钱全填进去,再抽走资金,让她血本无归。
消息传来那天,铺子账上已经见了底,工钱眼看要发不出。
林晚把自己关进里屋,油灯下摊开账本,一笔一笔地算。
房租要交。料子要付。姐妹们的工钱要结。
可钱呢?
钱都填进那个空单子里了。
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崩了一地。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砖墙,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砸在账本上。
“我怎么就信了……”她声音发颤,“我拼了命挣下这些,怎么还是逃不开别人的算计?难道我真的守不住这份家业?”
不知过了多久,她把眼泪一抹,重新坐直。
她不能倒——身后,还有一屋子等着吃饭的姐妹。
她连夜去找陆峥,把实情一五一十说了,商量着怎么把资金周转出来。
“钱副经理想掐死我,没那么容易。”她红着眼眶,声音却稳了下来,“先把工钱发了,料子的事再想办法。这笔账,我记下了。”
第36章 订单风波
在陆峥的奔走下,省城战友那边紧急调来一批正色料子,又帮着压了价,才把眼下的窟窿勉强补上。
可资金刚缓过来,又一个坎横在了面前。
林晚咬牙接下县城供销社的一批成衣订单,想靠这单把损失挣回来。
交货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
突然有批染好的布,有几卷颜色深浅不一。做出来的衣裳,色差明显,根本没法交。
林晚看着那批废料,眼前一黑。
重新进料、重新赶工,根本来不及。定金收了,违约的话,不光赔钱,名声也要砸了。
赵姐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
林晚强定心神。先让钱姐把能用的料子挑出来,重新配色,尽量把色差藏进设计里。她又连夜跑去找陆峥,看能不能从省城紧急调一批同色的布应急。
陆峥二话没说,连夜开车去了省城。
第二天一早,一车正色的料子拉了回来。
林晚带着几个女工,不眠不休地赶工,终于赶在交货前一天,把全部成衣做完了。
“钱副经理想用几卷坏布砸我的牌子,算盘打得精。”她擦了把汗,声音沙哑,“可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要把这单做成。他越是想看我倒,我越要站着。”
那一夜,作坊里的灯亮到天明。
几个女工陪着她在案板前埋头赶工,谁也没喊一句累。
第37章 渡过大关
交货那天,县城供销社的人一件一件验货,越看越满意。
“针脚扎实,款式也新,比我想的还好。林老板,你这手艺,服气。”
他当场结了尾款,还追加了一笔新订单:“往后你这的货,我认准了。”
林晚攥着那沓钱,手都在抖。
这一单,赚得比她过去半年还多。更重要的是——把县城的销路,彻底打开了。
她强忍着眼泪,把工钱、货款、本钱一样样结清,又特意多给陆峥塞了一份运费:“这一单,多亏有你。”
陆峥推回来:“我说过,两不相欠。你挣你的钱,我挣我的运。”
“那不一样。”林晚认真看着他,“这一单没有你,我过不去。这份情,我记着。”
夜里,她坐在铺子门口,把那沓钱看了又看。
钱副经理给她下的套,她硬生生趟过来了。
可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那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来吧。”她把钱收进怀里,望着夜色,“你尽管来,我接着。”
第38章 追查幕后
度过了这场风波,林晚没有急着高兴,反而冷静下来,决定把这背后的线,摸清楚。
她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得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
她托陆峥,又托了几个相熟的行商,明里暗里去打听县城那个“钱经理”。消息一点点收拢,拼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钱副经理,县纺织品公司的副经理。明面管着县里批发,暗地里却养着几家小成衣摊吃差价。说起来,他早年在县里孙记布铺当过伙计,后来才进的纺织品公司——跟那孙家,本就是一条根上的人。
这两年,他看上林晚成衣铺的销路,想低价吞并。又怕惹出动静,便拿赵麻子当枪使——泼水、断供、举报、下套,全是他在背后遥控。
“果然是他。”
林晚把打听到的事一件件理清,心里那根线,终于串了起来。从泼水,到断布,到税务举报,到内鬼偷样,到资金被抽——桩桩件件,都是同一只手在背后拨弄。
“钱副经理。”她看着记满线索的本子,“你藏得够深。可狐狸尾巴,总归要露出来的。”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开始一点一点地留证。
谁递的举报信、谁布的断供局、谁收买的春妮——只要还能找到人证物证的,她都悄悄记了下来。
她知道,对付这样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光靠硬碰硬没用。得等他露出马脚,再一击致命。
第39章 搜集证据
陆峥也上了心。
他跑运输,三教九流都打交道,顺着钱副经理垄断货源、养白手套欺压小作坊的事,慢慢摸出不少门道。
这天晚上,他把一叠单据摆到林晚面前:
“这是钱副经理这些年,把几个小作坊的货源掐断、逼人家低价卖给他的证据。有两家作坊主,被他逼得关了门,敢怒不敢言。你要拿这些去举报——够他喝一壶的。”
林晚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原来被钱副经理害过的不止她一个。那些小作坊主,早被他吃得渣都不剩。
“这些证词、单据,能作数吗?”她问。
“都是真事。”陆峥说,“人,我也帮你找了几个肯作证的。你要动他,就得一次把他按死,别给他翻身的机会。”
林晚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把证据一样样收好,又细细核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这几天,她没有声张,照常做生意,只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一步棋。
“陆峥大哥。”她最后说,“这一回,我不光要自保。钱副经理害了那么多人——也该轮到他栽跟头了。”
第40章 反将一军
证据收齐的第二天,林晚去了趟县里。
她没有直接闹,而是把这些年钱副经理利用职权垄断货源、唆使赵麻子和刘老板使坏、收买内鬼偷样、设局抽空她资金的证据,连同那几家受害小作坊主的联名证词,一并递到了县里的主管部门。
主管部门一查,钱副经理的底子顿时掀了个底朝天。
利用职权养白手套、垄断货源、欺压同行、指使他人寻衅滋事——证据确凿。他当场被撤了职务,批发经营的路子也被掐断了大半。
赵麻子、刘老板作为他的马前卒,一并落网,各吃了处分。
消息传回镇上,人人拍手称快。赵麻子灰头土脸,再不敢来林晚铺子前晃荡;刘老板也缩回了县城;那姓钱的,更是再没露过面。
林晚站在铺子门口,望着这条自己一步步趟出来的街,心里说不出是痛快还是酸楚。
这一仗赢得不轻——那钱副经理被查之前,还狗急跳墙,连夜去税务局诬告她偷税。
可林晚的账目干干净净。一查之下,诬告不成立,钱副经理反倒因恶意诬告、干扰执法,又多背了一条处分。
她没有欢呼。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不是谁的地盘。谁也别想拿我当鱼肉。”
当晚,省城和县城的几笔货款终于全款结清。
林晚拿着存折,去了趟信用社。看着折子上第一次跳出四位数——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年起早贪黑、省吃俭用,终于换来了这么一天。
她攥着存折往回走,心里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回到铺子,她把十几个女工叫到一起,声音有些哑:
“这一阵,苦了大家。这个月的工钱——我给大家发个双份,算是咱们一起扛过来的红包。”
“双份?!”赵姐瞪大了眼。
“对,双份。”林晚把一沓钱拍在案板上,眼里带着光,“够你们回家,给娃添身新衣裳,给爹娘扯块好料子。”
屋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欢呼。几个女工当场红了眼眶。二秀拉着她的手直说:“林老板,跟着你,值了!”
林晚看着那一张张欢喜的脸,眼眶也热了。
这几个月,她从被泼水、断供、举报、下套的泥沼里,硬是爬了出来,还带着大家伙一起,走到了今天。
她站在铺子门口,望着远方。
钱副经理被打趴下了,赵麻子也消停了。可她知道——真正的风浪还在后头。开厂、做大、走出这片天地的路,才刚刚开始。
她握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晚,你能行。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亮堂。
第三卷 · 外贸出海
第41章 办厂立业
扳倒钱副经理、打通县城销路之后,林晚没有再歇,而是迈出了更大的一步——办厂。
她跑遍了县里的各个部门。营业执照、场地、用工、税务,一样一样问下来,记了满满一本子。手续繁杂,可她心里有数,这条路,再难也要走。
厂址选在镇郊一处空厂房——原是国营厂废弃的库房。租金便宜,地方又宽敞。
林晚把铺子交给赵姐照看,自己一头扎进厂里,招工、进料、置办机器,忙得脚不沾地。
招工比想象中顺利。经过这几年,镇上人早信了林晚的手艺和为人。听说她要办厂,呼啦啦来了二十来个女工。
林晚一个一个面试,看手巧不巧、肯不肯学。又立下规矩:按件计酬、多劳多得、绝不拖欠。
机器陆续到齐。五台缝纫机、两台锁边机,摆在宽敞的厂房里,锃亮崭新。
开厂那天,林晚没有放鞭炮,只把工人们叫到跟前,郑重道:
“从今天起,咱们'林记'就是正经的厂子了。大家跟着我,好好干——我林晚,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姐妹。”
工人们齐声应好。
林晚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她终于,从一间窑洞、一个摊子,走到了今天。
第42章 南下探路
厂子办起来了,可光靠县城和省城的订单,规模始终有限。
林晚听陆峥说起南方沿海开放的消息,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那边外贸发达,兴许能接到出口的活儿。”陆峥说,“不过风险也大。人生地不熟,货款要是收不回来,就麻烦了。”
林晚思量了几天,还是决定亲自去探一趟路。她把厂里的事托付给钱姐和陆峥,揣着账本和样品,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南下到了特区。
特区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工地。街上人来人往,操着各种口音的商贩、客商摩肩接踵。
林晚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场面,心里既忐忑又激动。
她带着样品,一家一家跑外贸公司和批发市场,碰了无数钉子。
有人嫌她地方来的、货不洋气;有人看她是个女人,懒得搭理。
可林晚不气馁。一遍遍拿出自己的成衣,讲料子、讲针脚、讲款式。
功夫不负有心人。跑了整整一周,终于有家外贸公司的老板看中了她的货,愿意先下一批小额订单试试水。
林晚攥着那张订单,眼眶发红,又赶紧把具体要求和交期,问得清清楚楚。
第43章 外贸验货
订单是接下来了,可林晚一看那叠要求单,心里就凉了半截。
外贸的验货标准,跟内销完全两回事。
尺寸误差不能超过半寸,针脚密度有明文规定,连锁边的颜色、纽扣的缝法都有讲究。最后还得通过商检——抽检不合格,整批退回。
“这、这也太严了。”赵姐看了直咋舌,“咱做内销的衣裳,哪用得上这么多条条框框。”
“严是严,可做成了,才真是打开了门。”林晚把要求单一条条抄下来,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又连夜把样品拆开,对着标准一根线一根线地比,“外贸的单子,赚的是辛苦钱,也是体面钱。咱得对得起这份标准。”
她决定,先照标准做一批样品,自己验。验不过就改,改到过为止。
这天夜里,她守着样品台,一直熬到后半夜。
第44章 全厂返工
样品做出来,林晚照着商检标准一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七八处尺寸差了一点点,几件锁边颜色不匀。放内销没人在意,可拿到外贸这关,全得打回去。
林晚咬了咬牙,把全厂的女工叫到一起,郑重宣布:“这批样品,不合格,得重做。”
“重做?!”几个女工都愣住了,“这不差啥吧?尺寸差一点点,穿身上谁能看出来?”
“外贸就是较真。差一点点,人家就不要你的货。”林晚把标准一条条念给大家听,“咱是头一回接外单,更得把根立住。这批,全部返工。”
话是这么说,可真返起工来,远比她想的难。
女工们习惯了内销的粗放,一时改不过手劲——不是尺寸偏了,就是针脚密了稀了。
林晚没有发火。白天她手把手教,夜里自己留下来,把返工的成衣一件件重新过手。
连着熬了几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进度却仍慢得让人心焦。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扇通往外面的门,不是那么好开的。
可她握紧了剪刀,没有一丝要退的意思。
第45章 通宵赶工
离交期只剩五天,样品却还没全部合格。
林晚心一横,把铺盖卷搬进了厂里,吃住都在车间。
“从今天起,大家都辛苦点。咱把标准盯死,一件件过。”她把返工的标准重新细化,每人负责一道工序,做完自查,再统一复核。
第一晚,女工们熬到十点,林晚就让她们歇了,自己接着干。第二晚、第三晚……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缝纫机“哒哒”地响到天明。
赵姐心疼她:“你一个姑娘家,这么熬,身子怎么受得了?”
“受得了。”林晚头也不抬,“这单要是黄了,咱厂子刚立起来的名声就砸了。受这点累,值。”
第四天夜里,最后一批返工成品做完。
林晚一件件量过去,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回,全部达标。
她靠在那叠成衣上,累得几乎站不住,却笑了。
她知道,这扇门,她算是撬开了一条缝。
第46章 首单到手
交货那天,外贸公司来验货。
来的人是个戴眼镜的老师傅。他翻看了足足半个钟头,一件一件地量,又对光看针脚。
林晚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半晌,老师傅放下衣裳,露出满意神色:
“不错。针脚扎实,尺寸也准,比我们预期的还好。这一单,你们过了。”
“过了!”赵姐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被钱姐一把捂住嘴。
林晚强压着心里的激动,郑重道谢:“老师傅,多谢您给机会。往后咱林记的货,一定按这个标准来。”
预付款当天到账。
林晚拿着那张汇款单,指尖发颤。她看着上面那个数字,又看着满车间欢呼的女工,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把女工们召集起来,哑着嗓子说:“姐妹们,咱的货,卖到外国去了。往后,跟着我,把厂子做起来,把日子过起来!”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林晚站在人群中间,心里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海外的门开了,路还长。
第47章 货款被骗
第一单成功,订单渐渐多了起来。林晚一边扩大生产,一边学着跟外贸公司打交道。可她到底是头一回,在货款上吃了亏。
有个自称省城外贸经理的男人找上门,说有大订单,开口就要林晚先垫资进料,说货款一并发。
林晚心动了。先期垫进去一大笔钱。
可等货交了,那人的钱却迟迟不来,电话也打不通。林晚急得到处找,最后托陆峥一查,才知道——那人根本不是什么外贸经理,是个专骗小厂货款的骗子。
那一大笔垫进去的钱,眼看就要打了水漂。
林晚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第一次感到绝望——那是全厂姐妹一个多月的血汗,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底。
陆峥看她这样,沉声道:“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认识几个退伍的战友,在省城有路子,帮你查查这个人。”
林晚抬起头,眼里燃起一点光:“查,一定要查。我的钱可以不要,但谁也别想欺负咱们这帮姐妹。”
第48章 四处碰壁
查人的路,比林晚想的难得多。
那个自称外贸经理的人,用的是假名、假地址。电话一断,就像人间蒸发。
陆峥的战友帮着查了几天,也只摸到一个模糊的线索——那人曾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露过面,用的又是另一个名字。
林晚心一横,决定亲自去追。她连夜坐车赶到那个小县城,人生地不熟,问了十几个人,都说没见过这么个人。
那几天,她白天一家家找,晚上蹲在车站候车室过夜。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凉水。人瘦了一圈,眼里却始终有股不肯服输的劲。
“再找找。”她对劝她回去的陆峥说,“骗子跑不远,他早晚得冒头。”
可线索几次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林晚坐在县城街头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觉得——追回这笔钱,怕是难了。
第49章 报案取证
林晚没有蛮干。她冷静下来,把手里能掌握的线索、单据、那人留下的字迹和银行账号,一样样整理好,又拉上同样被骗的两家小厂,一起去派出所报了案。
“他有前科,不止骗咱们一家。”林晚把材料递上去,“请同志帮我查。这笔钱,是大家的血汗钱。”
派出所的同志很重视,受理了案子,可也提醒她:“这类跨省诈骗,查证要时间,你们要有耐心。”
林晚点头:“我不急。只要能把这骗子揪出来,我等得起。”
消息传到车间,春妮头一个红了眼。她第二天一早就堵在林晚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递过去:“林老板,这是我这两年攒下的工钱,三十多块。厂里有窟窿,我先填一点。”林晚愣了——就是这个春妮,两年前被钱副经理收买偷过样纸,被她当场抓住。她没接那个布包,只拍了拍春妮的手:“你的心意我领了。钱你自己留着,回去过日子。”春妮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长途汽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报案这条路走对了。剩下的,就是等消息、顺藤摸瓜。
“他跑不远。”她对陆峥说,“咱一步步来。”
第50章 追到邻省
报案的第二天,派出所传来消息——那个骗子在邻省某市冒头了,用的还是老套路,正在骗另一家小厂。
林晚和陆峥连夜赶到那个市。这一次,他们没打草惊蛇,而是先在附近蹲守,摸清了那人的活动规律。
一连蹲了三天。林晚白天黑夜地盯着,眼睛熬得通红。陆峥心疼,让她先去歇着,她摇头:“我不亲眼看着他被抓住,放不下心。”
第四天傍晚,那人果然又出现在那家小厂门口,正要故技重施。
林晚和陆峥当机立断,报了警,把人堵了个正着。
骗子被带进派出所,还想抵赖。林晚把一叠单据和字据摆到他面前,一条一条对质。
铁证如山。他终于蔫了,低下了头。
从派出所出来,林晚望着天边渐暗的晚霞,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陆峥一把扶住她:“辛苦了。”
“值了。”她缓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第51章 拦截追回
骗子虽抓住了,可钱在不在,还是两说。
林晚顺着公安查到的线索,又追出好几十里,终于在一间仓库里,找到了骗子还没来得及转手的一批货物和部分现款。
联合当地工商部门,这批货和钱被依法扣住。经过清点、核对,林晚垫进去的货款,竟追回了大半。
“还剩一些,恐怕是填了别处的窟窿。”办案的同志说,“能追回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林晚看着那沓失而复得的钱,喉头发哽。
这些钱,是姐妹们一针一线挣来的,是厂子续命的血。能拿回来,就是天大的幸运。
她把钱一分不差地带回厂里,又请全厂姐妹吃了顿饭,郑重地给每个人道谢:
“这一关,是我大意了。往后我多长个心眼,绝不让大家跟着我再担惊受怕。”
几个女工围着她,眼眶都红红的。
这一劫,让厂里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第52章 全款到账
又过了一个多月,最后的尾款也追了回来。
林晚站在银行柜台前,看着存折上那个数字,手微微发抖。
这笔钱,是从泥坑里硬拽回来的。它提醒她——做生意不能只靠良心,还得靠警惕。
她走出银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她专门去买了本《经济合同法》,又托陆峥从省城带回来几本讲外贸、讲商检的小册子,一本一本啃。晚上就着灯,一笔一笔学着怎么签合同、怎么核对方底细。
赵姐笑她“一朝被蛇咬”。林晚却认真道:“吃一堑长一智,这学费不能白交。往后的单子,再大的利,我也要先查清对方是谁。”
她把从这场风波里学到的东西,一条条写进厂里的规矩,又教会了几个管事的姐妹。
她心里清楚——一个厂子要立住,光靠手艺不行,还得靠规矩。
第53章 翻出木匣
货款的事了结,厂子重新走上正轨。林晚总算能喘口气。
这天,她回村处理点旧事,无意间在自家老屋的墙缝里,翻出一个早被遗忘的旧木匣子。
木匣子落满了灰,她掸开一看,心里莫名一紧。她娘爱惜物件,好匣子从来舍不得扔。她端进屋里,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借据和信件,还有一把旧剪刀——跟她手里那把一模一样,是她娘的旧物。
林晚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看过去,脸色渐渐凝重。
那封信里写着——她爹当年跟县里一个布商合伙做买卖,对方赖了一笔货款不还。她爹四处讨要,却反被人倒打一耙,说欠了对方的钱。
爹娘为此愁病交加,不久便相继离世。
信的落款处,隐隐写着一个“孙”字。
林晚心里猛地一震——孙家。
那正是王桂香当年骂她时,随口漏出的那笔“孙家旧账”。
她攥着那叠泛黄的纸,手微微发抖。
原来她娘当年那桩官司,不是意外,是有人害的。
第54章 查孙家
林晚把木匣里的东西带回了厂里,又托陆峥帮忙,顺着借据上的名字和日期,一点一点去查。
当年那桩旧案里的布商姓孙,人称孙记,早年间在县里经营布匹,生意做得不小。她顺着钱副经理的老底一查才发现——那钱副经理早年正是孙记铺子里的伙计,后来才进的纺织品公司。这孙家,才是根。
她查着查着,慢慢拼出了一个让她心口发紧的轮廓——
孙记当年跟林晚她爹合伙做布料生意,见利起意,设局吞了货款,又倒打一耙。她娘当年那桩官司,就是栽在孙家人手里。两家积怨,比她想得还要深。
“原来是孙家。”林晚看着手里的资料,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只当爹娘当年是遇上普通奸商,没想到,背后还压着一桩几十年的旧冤。
陆峥听了也沉默良久:“这笔账,是得查清楚。当年孙家是怎么害了你爹娘,得有个说法。”
林晚点点头。她心里那根刺,被王桂香一句骂戳出来,又被木匣里的旧信扎得更深。
这一次,她不能不明不白地咽下去。
第55章 寻周老三
顺着当年的人脉,林晚查到一个关键人物——周老三。
这人当年是孙家铺子里的伙计,后来单干,做了中间商。林晚她爹那笔货款的纠纷,据说周老三最清楚内情。
可周老三如今在省城,改了名,深居简出。林晚托人递了几次话,他都推说记不清、不敢掺和,不肯露面。
“他怕什么?”林晚问陆峥。
“怕孙家。”陆峥想了想,“孙家在县里根深叶茂,这些年谁得罪过他,都没好下场。周老三一个中间人,不敢开口,是怕遭报复。”
林晚沉默半晌,心里明白——要让周老三开口,光靠情面不够。
她得让周老三知道,孙家如今,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只手遮天了。
第56章 软磨取证
林晚没有放弃周老三这条线。她一趟一趟往省城跑,每一次都带着厚礼,说尽好话。
周老三避而不见,她就守在他家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
一连跑了小半个月,周老三终于被她的韧劲打动,肯见一面。
林晚没有一开口就逼他作证,而是先把话讲透:“周叔,我知道你怕孙家。可如今孙家那套欺压小作坊的路子,早已行不通了,大势已去。你尽管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她又拿出自己这些年办厂、打拼的底气,一样样摆开:“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人,不会让孙家借我的事来报复你。你当年知道的那桩旧案,只要你肯说句公道话,我来替你担着。”
周老三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你爹娘,确实是冤枉的。当年那笔货款,是孙家设的局……”
他断断续续,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晚听着,眼泪一点点漫上来,又死死忍住。
第57章 当面对峙
拿到周老三的证词,林晚没有再等。她带着证据,又一次登了孙家的大门。
孙家老宅还在,当家的孙掌柜还坐在堂屋里。林晚找上门时,他正绷着脸,一脸戒备。
“孙掌柜,我来,不是为别的。”林晚把木匣子里的旧借据、信件和周老三的证词,一样样摆到他面前,“这是几十年前,你孙家怎么害死我爹娘的账。你说,该怎么算?”
孙掌柜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外乡丫头,竟翻出了这么一桩陈年旧案。
“这、这都是老一辈的事,跟我没关系!”他嘴硬。
“老一辈的事,就是孙家的事。”林晚寸步不让,“你孙家靠欺压小作坊起家,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笔账,今天得算清楚。”
在铁证和舆论面前,孙掌柜终于撑不住,低头认了。
林晚站在他面前,望着这个欠下两条人命的旧敌,心里没有多少痛快,只有一股沉沉的气,在胸口一点点散开。
第58章 真相大白
在公安和主管部门的主持下,当年那桩旧案终于真相大白。
原来,林晚她爹当年与孙家合伙做布料生意。孙家见利起意,设了个局——既吞了货,又倒打一耙说她爹欠账。
她爹四处讨要,反被孙家勾结中人陷害,名誉扫地,最后积郁成疾。
孙家当年卷走的货款,几经清算,折算出一笔钱,连本带利,要退还给林家。孙家这一门,也因这些年设局坑人的旧账,在县里彻底失了势。
林晚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据为己有。她把属于孙家当年吞掉的那笔货款,除了留下告慰双亲的份额,其余尽数捐给了镇上办学校、修路——算是替爹娘,给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补一点善。
“钱不钱,其实没那么要紧。”她站在镇政府门口,对陆峥说,“我只要我爹娘干干净净的名声,和这份迟到的公道。”
第59章 告慰双亲
旧案了结的那个清明,林晚回了村,在父母的坟前坐了一下午。
她带了母亲留下的那把旧剪刀,还有木匣里那叠泛黄的借据,在坟前一字一字烧了。火光映着她清瘦的脸,她轻声开口:
“爹,娘,当年害你们的账,我讨回来了。孙家吞的钱,一分不少还了;你们的清白名声,我也给争回来了。”
“我没给你们丢脸。娘留下的手艺,我接了,还开了厂、做了衣裳,卖到了外国去。你们留下的那把剪刀,我一直收着,如今都派上用场了。”
一阵风吹过,纸钱灰打着旋飞起来。林晚擦了擦眼角,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
回厂路上,她的心格外平静。这些年压在心里那份不甘和牵挂,仿佛都随着风散了。
她娘当年那句“好好过日子”——她总算,真正做到了。
第60章 立起品牌
旧案了结,林晚把所有心思都收回到厂子上。外贸的路子越走越宽,订单从南方一路做到沿海的几个口岸。
她琢磨着,是时候把“林记”这个牌子,真正立起来了。
她给厂里的成衣统一设计了标,每一件都钉上“林记”的字样,又做了精致的吊牌。牌子立起来,价钱也跟着涨了一些,可买的人反而更多了——都认这个标。
省城、县城的商场里,渐渐都能看到“林记”的成衣。林晚跑市场、看趋势,把城里时兴的款式引进厂里,又结合自己的手艺改良,做出来的衣裳既时兴又耐穿。
口碑传开,连省报都来采访过一回,说她是“改革年代从窑洞走出来的女企业家”。
报道出来那天,厂里的姐妹争着看,乐得合不拢嘴。
林晚看着报纸上自己的名字,心里却格外平静。她没被这些虚名冲昏头脑,只跟厂里人说:“牌子是别人给的,路是自己走的。咱还得把活干好,别辜负了这份信任。”
第61章 女工翻身
林晚最上心的,还是厂里那帮女工。
不少姐妹是从穷苦日子过来的。有的家里重男轻女,有的丈夫不体恤,出来做工全凭一股子劲。林晚都看在眼里。
她定了规矩:厂里女工按件计酬,多劳多得,跟男工同工同酬;孩子小、家里有难的,可以申请缓班;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奖金和米面。
消息传开,十里八乡的女人都想进林记做工。不少姐妹靠着一双手,把家里的日子撑了起来,腰杆也硬了。
有个叫翠花的姐妹,从前被丈夫瞧不起。进了林记后手艺练出来,挣的钱比丈夫还多,在家里说话都硬气了几分。她拉着林晚的手直抹泪:“林老板,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挣钱。”
林晚看着她,心里又暖又酸:“不是我给了你什么,是你自己争气。记住——女人有一双手,就饿不着。”
第62章 姐妹同心
厂子越来越大,赵姐却在这时候,给林晚添了个不大不小的堵。
原来,赵姐家这阵子出了事——男人在工地上摔了腿,躺了半个月,花了不少医药费;大的那个眼看要交学费,小的也正长身子要补营养。赵姐看厂里订单多、工钱虽然涨了,可架不住这么大的开销,动了点心思——私下接了个外头的私活,想多赚一笔补贴家里,没留神耽误了两天厂里的工期。
林晚发现时,一批要交货的成衣还没赶完。她当场就冷了脸:“赵姐,厂里的单子是咱们一起接的。你私下接活,耽误了大家伙的活儿——这账,怎么算?”
赵姐也来了脾气:“我就是想多挣几个钱贴补家里,又没耽误多少!”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头一回吵了起来。吵完,赵姐摔门走了,屋里一片安静,谁也不敢吭声。
林晚坐在案板前,看着那批没赶完的货,心里又气又愧。她知道赵姐不容易,也明白自己这几年把厂子看得太重,有些话没说透。
当天晚上,林晚主动去找赵姐。两人坐下,把话说开了。
赵姐低着头:“是我错了,不该私下接活。”
林晚握着她手:“你有难处,跟我说,我帮你。咱定条规矩:私活可以接,但得走厂里的账、错开工期——谁也不能耽误大家伙的活儿。”
赵姐红着眼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这场风波,反倒让姐妹俩的心,靠得更近了。
第63章 陆峥心意
日子越过越顺,林晚却渐渐发现,自己对陆峥的心思,有些不一样了。
这几年,他风里雨里给她拉货,陪她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她从没细想过这份情谊——直到那次追货款,他连夜带着她跑省城,看着她慌乱,只说了一句“别怕,有我”。
那一刻,林晚心里某根弦,轻轻动了。
可她是个要强的人。事业正忙,哪顾得上儿女情长;也怕自己这一心扑在厂子上,会辜负了人。
倒是钱姐看得明白,私下打趣她:“晚丫头,我看陆峥对你,可不只是拉货那么简单。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林晚脸一红,嘴上说“厂里忙,没空想这些”,心里却乱糟糟的。
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怕一开了口,这份并肩的情谊,就变了味。
第64章 并肩表白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天。
那天林晚去省城谈一笔大单,回来时赶上下大雨,车在半路抛了锚。她正发愁,陆峥的车却像长了眼一样,远远驶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陆峥跳下车,给她递了件雨衣,“上车,我送你回去。”
林晚上了车。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
林晚低着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陆峥,这几年,谢谢你。”
陆峥没看她,握着方向盘,半晌才开口:“不用谢。你值得。”
林晚心里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在厂门口停下。她下车前,陆峥忽然叫住她:“林晚。”
她回头。
“往后,让我一直给你拉货吧。”他隔着雨幕看她,“不管是布,还是别的。”
林晚看着他在雨里的身影,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不一样了。
第65章 婚约定情
两人的关系,在那一场雨里,有了明确的模样。林晚没有扭捏,陆峥也不是花言巧语的人。两人说定,等厂子再稳一稳,就把婚事定下来。
可就在这时候,南方又传来一个大消息。林晚握着那封信,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往前迈一步——她想去南方,看看更大的海。
“想好了?”陆峥问她。
“想好了。”林晚望着远方,“咱的货能卖到外国去,凭啥不能再往前走走?你不也总说,改革开放是趟大风,赶上了,才能飞起来。”
陆峥笑了:“那你去。家里,我帮你盯着。”
“不是'帮'。”林晚认真看着他,“是咱们一起。往后不管是厂子,还是家,都是咱们两个人的。”
陆峥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
两个并肩走过风浪的人,终于把彼此,放进了同一本账里。
第66章 成婚
这年冬天,林晚和陆峥成婚。婚事办得朴素,没请多少人,只把厂里的姐妹和两家相熟的人叫来,摆了几桌酒。
林晚穿着自己做的嫁衣,站在陆峥身边,笑得眼里有光。
这件嫁衣,她当年从喜桌上抢回来,一直收着,如今终于穿上了身——只是这回,是她自己愿意嫁的。
“当年我从这身嫁衣下逃出来,如今又穿着它嫁给你。”她举起杯,看着满桌的笑脸,“这日子,我认。”
桌上众人起哄,赵姐更是高兴得直抹泪。她拉住林晚的手:“晚丫头,姐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比谁都高兴。往后有陆峥护着你,姐放心。”
林晚握着她的手,又看看陆峥,心里终于有了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这些年风里雨里,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第67章 深耕外贸
婚后的日子,林晚没有歇下来,反而干得更起劲了。外贸的单子越接越大,款式也越做越全。她学会了看外贸的门道——料子要环保、做工要严苛、尺码要规范,一样样都记在心上。
她还专门请了懂外贸的人进厂,帮着翻译文件、对接客户,把生意越做越规范。又跟着南方的行情,一步步把“林记”的货,推到了更远的市场。
厂子扩了厂房,添了机器,工人也涨到了近百人。镇上的婆娘都说,“林记”如今是远近闻名的大厂了,能进林记做工,是件有脸面的事。
林晚却始终没飘。她每天天不亮就到厂里,晚上最后一个走,每一批货都要亲自把关。
赵姐心疼她:“都这么大的厂了,你咋还这么拼?”
“越是做大,越得谨慎。”林晚认真道,“这么多姐妹靠着咱吃饭,咱得对得起她们。”
第68章 扩厂扩产
订单多到接不过来,林晚把厂子又扩了一遍。新厂房建起来,机器换成新的,还专门隔出一间质检室,摆上量具和检验台——每一批货都要过了质检才出厂。
招的人手也从近百人涨到一百多号,多是周边的女工。林晚教她们手艺,也教她们认字、记账,让她们不光是做工,还能在厂里学到本事。
“光让姐妹拿工钱不够。”她对陆峥说,“得让她们自己也硬气起来。往后就是离了林记,也有门手艺傍身。”
陆峥看着干劲十足的妻子,眼里满是欣赏。这个当年在供销社被他一句“碎布头压秤”呛住的姑娘,如今竟把厂子办得这么大,一步步走出了一片天。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那一句没来由的话,倒像是冥冥之中,把她引到了自己身边。
第69章 成衣出口厂
办厂三年,林晚终于把“林记”办成了县里第一家成衣出口厂。出口的牌子挂起来那天,镇上的乡亲都来围观,锣鼓喧天。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烫金的招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从窑洞、摊子、小铺、作坊,一步一步,她终于走到了今天。
“林记”的成衣,通过口岸,源源不断地销往海外。订单上印着外文,商标、尺码、吊牌,样样正规。林晚看着那些发往海外的货,觉得自己这些年吃的苦,全都有了着落。
“你做到了。”陆峥站在她身边,声音不大,却笃定。
林晚望着他,又望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厂区,笑着摇头:“不是'我',是'咱们'。这厂子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咱俩,也靠的是厂里这一百多号姐妹。”
第70章 省市表彰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个体户、私营企业如雨后春笋。“林记”成了县里的标杆企业,林晚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女企业家。
省里的表彰会上,她作为女企业家的代表上台发言,台下掌声雷动。她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一张张面孔,想起自己当年蜷在窑洞里的那个雪夜,眼眶有些发热。
“我一个孤女,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党的好政策,靠的是自己一双手,也靠的是身后这帮姐妹。”她在台上说,“只要肯干,日子总会好起来。”
台下,陆峥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眼里满是骄傲。散场后,他握着她的手:“林晚,你如今可是远近闻名的大老板了。”
林晚笑着回握:“那也得有人给我拉货呀。”
两人相视一笑。这些年风里雨里,终于换来了一片艳阳天。
第71章 口碑远播
表彰会过后,林晚的名声更响了。来找她谈合作的人踏破门槛,有国内的,也有南方的客商。林晚挑得严——凡是来路不清、资质不明的,一概不接。
“咱的牌子,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名声,不能让砸牌子的人毁了。”她把这话,跟厂里每个管事的都说了一遍。
厂子的口碑越传越远,连省城、沿海那边,都有人慕名来订货。林晚的成衣,渐渐成了“林记”二字,就是品质的保证。
有一天,她忽然收到一封从南方寄来的信。信封厚实,字迹端正,落款是一家外贸公司。她拆开一看,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信里说,这家公司在海外市场看到了“林记”的货,很感兴趣,想邀请她参加下月在省城办的一场外贸展销会,去看看外面的行情和销路——不去谈什么大单,只是先开开眼界,认识认识路。
林晚捏着那封信,心跳快了几拍。她这些年,一直埋头在县里做活,从没真正出过这片地界。这一回,人家递来一张看世界的票。
她深吸一口气,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机会是机会——可越是没见过的东西,越要先把路摸清。
第72章 夫妻同心
晚上,林晚把信拿给陆峥看。两人就着灯,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这趟展销会,去不去?”林晚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
“你想去?”陆峥问。
“想。”林晚诚实道,“这些年我一直埋头在县里做活,还没真正出过这片地界。人家递来一张看世界的票,我想去开开眼,也摸摸外面的路数。”
“那就去。”陆峥握紧她的手,“你放心,不管是路上,还是家里,都有我替你顶着。你只管往前闯。”
林晚眼眶一热。这些年来,他这句“有我”,是她最踏实的一根柱子。
她点点头:“好,那咱就一块儿,出去走走。”
第73章 南下抉择
决定南下那天,林晚把厂里的事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又带上账本和几件样品,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她这一次去,是去看展销会,也是去摸路,看看外头的行情,到底是怎么个走法。
路上,她反复看着那家公司的邀请函,又托南方的朋友帮着核实,确认主办方资质可靠,才稍稍放了心。
“谨防再栽跟头。”她把当年货款被骗的教训,压在心底,时刻提醒自己。
到了省城,她先找了住的地方,又一头扎进展销会的会场。一件一件看成衣,看面料,看做工,也看价格。看得越多,心里越亮堂——原来外头的活,是这样做的。
见世面,就是见规矩。这一趟,她把省城几家大厂的门道,都摸了个大概。
第74章 攻克标准
展销会上,对方接待得很周到,合作的条件也很优厚。可林晚没有急着应下。她一条条审合同,一条条问清楚,把每一条都问明白了,才肯谈下一步。
“林老板,你这是信不过我们?”对方笑问。
林晚也笑,话却说得实:“头一回打交道,把规矩立在前面,往后合作才长久。”
对方竖起大拇指:“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放心。”
合作谈成了,可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这批出口订单,验货标准比头一回还严。尺寸、针脚、料子、做工,几乎件件都要精雕细琢。
林晚守着车间,从头到尾盯质量。她带着几个骨干女工,把标准拆成一道一道工序——谁负责哪步,谁自查哪步,清清楚楚。
头一批样品做出来,仍有几处不过关。林晚没有灰心,一遍遍改,一遍遍验,连夜里都不肯停。
“这外贸的活,真是磨人的性子。”赵姐感叹。
“可磨出来的,才是真本事。”林晚擦了把汗,“咱要做的,不是'差不多'的货,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货。”
连着改了半个多月,样品终于全部达标。林晚看着那一批合格的成衣,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一关,她又过了。
第75章 大单交付
交付那天,林晚比任何时候都紧张。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一箱箱货装上车,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方来验货,林晚陪着,一件一件看,一句话没说,手心全是汗。
验了整整一天,对方终于放下量具,露出满意神色:“林老板,这批货,质量上乘,我们很满意。往后长期合作,就认你们林记了。”
“长期合作”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晚心上。她强忍着激动,郑重道谢,又补了一句:“您放心,林记的货,永远对得起您这份信任。”
货发出去了,预付款和尾款陆续到账。林晚看着账本上那个从没见过的数字,手抖得厉害。她不是没见过钱,是没见过自己亲手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这天晚上,她给厂里一百多号姐妹,每人发了一笔远超往年的奖金。车间里一片欢呼,几个老姐妹当场红了眼眶。
“咱们做到了。”林晚站在大家中间,声音有些哑,“从窑洞,到出口厂,咱们做到了。”
第76章 回望来路
大单交付后的一个黄昏,林晚难得歇下来,搬了把椅子,坐在新厂房门口,看着满天的晚霞。
她想起那个翻倒的喜桌,想起蜷在窑洞里独自抹泪的夜晚,想起第一笔五块钱的收入,想起供销社那个说她“买亏了”的男人……
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流过的泪,此刻都化成了脚下稳稳的土地。她没有靠谁,靠的是自己一双手,和一个从不服输的心。
陆峥从身后走来,把手搭在她肩上:“想什么呢?”
“想这一路。”林晚望着远方,“真没想到,我能走到今天。”
“你能。”陆峥说,“我一直知道你能。”
林晚笑了笑。她忽然想起厂里一个姐妹前几天问她,觉不觉得这一路太难了。她当时没答。此刻,她望着这片亲手打下的家业,心里只有一句话:难是难,可值。
第77章 送别
大单交付没几天,厂里一个老姐妹却在这当口,提出了辞工。
那姐妹是头一批进厂的,跟林晚一起熬过最难的几年。她要回乡下照顾年迈的婆婆,实在顾不过来厂里的活了。
送她走那天,林晚心里空落落的。她给姐妹结清了工钱,又多塞了一份红包:“这几年,辛苦你了。往后家里安置好了,想回来,林记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姐妹红着眼走了。林晚站在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年,她一路往前跑,跑得太快,有些人、有些事,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头。赵姐还在,钱姐还在,可终究也有姐妹,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中途散了场。
她望着空荡荡的厂门口,轻声叹了口气:“要是大家都还在,该多好。”
第78章 机遇与风险
林晚以为,送别之后,日子就这样安稳地过下去了。可这一天,她又在办公桌上,看到一封从南方来的信。
信纸是新的,字迹陌生,落款是一家她从没打过交道的海外贸易公司。她拆开一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信里说,他们在海外市场看到了“林记”的货,很感兴趣,愿意出更高的价钱,订购更大的一批成衣——合作的规模,比她刚做完的大单,还要翻上几倍。
可信尾却附了一句话:“此批货回款周期较长,需贵方先行垫资,望林老板慎重考虑。”
林晚握着那封信,心里又热又凉。机会是真的,可“先垫资、回款慢”这六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她想起了当年那笔被骗的货款,想起了坐在空厂房里算账算到哭的那个夜晚。
她没有急着答复。连着几天,都在反复思量。她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算,算那批大单压进去的本钱,算最坏的情况下厂子能不能扛住。算来算去,风险不小,可机遇更大。
“你打算接?”陆峥问她。
“我还没想好。”林晚诚实道,“上回被骗的教训,我记着。可要是一直不敢往大了走,咱厂子就只能停在这儿,再也上不去了。”
她不是怕风险,是怕拿全厂姐妹的血汗去赌。她可以赌自己的,可那些姐妹,跟着她一路走过来,她不能拿她们的身家开玩笑。
这天夜里,她把几个管事的姐妹叫来,把事情摊开说了,让大家一起拿主意。
“林老板,你说咋干,咱就咋干。”赵姐第一个开口,“这些年跟着你,你哪回让我们吃过亏?我们信你。”
林晚看着那一张张信任的脸,眼眶一热。她心里那杆秤,慢慢有了倾向。可这一道更大的门,也是一道更险的坎——接,还是不接?她放下信,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第79章 余味
她想通了:怕,是因为没把账算透。账算透了,风险就不是赌,是算过的险。思量了几天,林晚终于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她给南方回了信。信不长,只有一句:这单,我们接。但合作之前,有几个条件,得一项一项谈清楚。回信寄出去那天,车间里的缝纫机声,比往日更密了几分。
信回过去,对方很快又来了信,把合作的条件一项一项摊开:回款周期、垫资额度、担保方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晚一条条看过去,一条条问清楚,确认风险可控,才郑重签下了合作意向。
“风险要认,但不能硬扛。”她对陆峥说,“这一回,我把账先算清楚,把后路留好,再往前走。”
陆峥看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你成熟了。”
“是吃够了亏,长够了记性。”林晚笑了笑,“你当年一句‘碎布头压秤’,教会了我做买卖要先看秤。如今,我得学会看更大的秤。”
她望着南方,心里既有忐忑,也有一股向前的劲。她知道,这条路还长,前头有更大的海,也有更险的浪。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蜷在窑洞里、一无所有的孤女了。她有手艺,有厂子,有姐妹,还有身边这个人。
第80章 尾声
又是一个开春。林晚站在新落成的厂区大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热火朝天的工人,心里满是感慨。
那个当年在订亲酒上掀翻喜桌、被赶出家门的孤女,如今已是一百多号人的“林记”成衣出口厂的当家人。
她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剪刀,想起供销社那句“碎布头压秤”,想起扳倒钱副经理的那个傍晚,想起父母坟前烧掉的那叠借据……
这一路,她栽过跟头,掉过眼泪,可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陆峥从身后走来,把手搭在她肩上:“又在想什么?”
“在想,”她望着远方,声音轻轻的,“前头还有更远的路。”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并肩走过风浪的男人,眼里有光:“陆峥,走,咱把日子,再往好里过。”
第81章 大结局
多年以后,林晚站在“林记制衣厂”崭新的办公楼前,看着眼前这片她一手打下的产业,心里平静而踏实。
厂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作坊,机器轰鸣,几百号工人进进出出,订单发往天南海北。她的成衣,漂洋过海,卖到了许多她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她想起那个翻倒的喜桌,想起蜷在窑洞里独自抹泪的夜晚,想起第一笔五块钱的收入,想起陆峥在雨里那句“往后让我一直给你拉货”……
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流过的泪,此刻都化成了脚下稳稳的土地。她没有靠谁,靠的是自己一双手,和一个从不服输的心。
这天傍晚,她站在新厂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信。信是南方那家海外公司寄来的——合作谈成,又追加了一笔更大的订单,可回款的周期,也跟着更长了。
前头是更大的机遇,也是更大的风险。林晚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远处天际渐沉的夕阳,没有急着答复。
“又是个更大的坑,还是更大的门?”陆峥走过来问。
林晚想了想,轻轻笑了:“门也好,坑也好,总得走过去,才知道里头是什么。”她把信收好,看向他,“不过这一回,咱一起走。”
陆峥接过信,扫了一眼,又递回给她。
林晚把信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她转头看了陆峥一眼:“走,回去算账。”
两个人并肩往厂里走。身后车间里,缝纫机的哒哒声正一阵紧似一阵,比外头的夕阳还热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