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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4 23:40:58

1

认亲回林家满一年的中秋家宴上,假千金林楚楚端着一杯鲜榨石榴汁走到我身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今天晚上京圈顾家的老夫人和三少爷顾沉舟都要来咱们家坐席,爸妈特意交代了,让你待会儿敬酒的时候多笑笑,别老像在孤儿院里那样低着头不吭声。”

她把那杯石榴汁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补了一句:

“哦对了,姐姐昨天不是帮爸整理书房的紫檀木印章盒吗?待会儿顾老夫人问起你平时在家干什么,你可得如实回答呀。”

我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泛着淡淡甜腻果香的石榴汁。

就在我的指尖碰到玻璃杯壁的那一秒,我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只有我跟林楚楚能听见的电子提示音:

“叮!恶毒女配降智真言卡(24小时强效版)已成功转移绑定至宿主:林听晚!绑定规则:在未来24小时内,只要有人向被绑定者提出问题,被绑定者将彻底丧失委婉撒谎能力,必须脱口说出100%客观真话!”

站在我面前的林楚楚眼睛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狂喜,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等着看我喝下那杯石榴汁。

我端着杯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小口,心里却差点笑出声来。

林楚楚不知道,她刚才花光全部积分从那个野生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这张“降智真言卡”,在碰上我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小的硬件冲突。

我叫林听晚,被认回林家之前,我在省公安大学读了四年犯罪心理学,毕业后在市局刑侦支队做了两年特聘微表情与测谎顾问。

半年前我出外勤抓捕一个毒贩时,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虽然人没事,但大脑前额叶皮层跟林楚楚身上那个野生系统产生了一点奇特的串频——

每次林楚楚想拿系统道具阴我,那个道具落到我身上就会自动发生“反向溢出变异”。

果然,下一秒,我脑海深处跳出了第二行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的金色小字:

“检测到宿主具备顶级微表情测谎天赋,真言卡已变异升级为:连带扒底扩音器!生效机制:凡主动向宿主发问者,宿主不仅会说出自身实话,还会自动触发提问者大脑皮层的去伪存真反射,顺口把提问者心底最怕人知道的亏心真话一并广播出来!”

我捏着玻璃杯,抬起眼看了看宴会厅正中央那张铺着香槟色桌布的二十人主桌。

这顿中秋家宴,林家摆得排场极大。

主位上坐着今晚最尊贵的客人——京圈顶级豪门顾家的定海神针顾老夫人,以及她身边那个穿一身深黑色手工西装、面容冷峻、手里转着一串沉香佛珠的顾家掌权人,顾沉舟。

我亲爸林建业、亲妈赵雅兰,还有我二叔林建国一家,正围着顾老夫人和顾沉舟赔笑寒暄。

一年前我被找回林家的时候,林建业和赵雅兰当着媒体面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背地里却把三楼向阳的主卧、公司百分之五的干股,以及原本跟顾家定下的联姻名额全留给了养了二十年的假千金林楚楚;

而我这个亲生女儿,住在二楼楼梯拐角采光最差的次卧里,平时除了帮林建业抄写枯燥的工程底单、替林楚楚背黑锅之外,连每个月五千块的零花钱都要看赵雅兰的脸色。

今天早上,林家书房里丢了一方顾老夫人去年借给林建业参展的“清代田黄石冻石印章”,价值三百八十万。

林楚楚刚才塞给我那杯石榴汁、还特意提了一嘴“姐姐昨天帮爸整理书房印章盒”,分明是她自己偷拿了那方田黄石印章,再故意往我床垫底下塞了个空锦盒,想趁着今晚顾老夫人和顾沉舟在场,用“真言卡”逼我当众承认我昨晚进过书房、顺手把我钉死在“小偷”的耻辱柱上!

“听晚,傻站在屏风那儿干什么呢?快过来给顾奶奶和顾三少倒茶!”

我妈赵雅兰转过头,嫌弃地睨了我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米色针织衫一眼,开口叫我。

林楚楚立刻踩着高跟鞋小跑回主桌旁,挨着赵雅兰坐下,装出一副替我解围的乖巧模样,主动朝我发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姐姐,你刚才是去二楼找东西了吗?爸今天早上还在找书房那方清代田黄石印章呢,我记得昨天傍晚五点半全家人都出门了,只有你一个人留在二楼书房擦桌子,姐姐,你昨天傍晚在书房里到底看见那方田黄石印章没有呀?”

来了。

林楚楚问题出口的一瞬间,满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林建业眉头一皱,沉下脸哼了一声:“听晚,楚楚问你话呢!那方田黄石可是顾老夫人借给我的镇馆之宝,你昨天傍晚在书房到底动没动过那个紫檀木盒子?老实交代!”

我站在主桌边,感觉到声带深处涌起一股热流。

我看着一脸期待等我自爆的林楚楚,又看了看正准备发作的亲爸林建业,连半秒钟停顿都没有,清脆洪亮的声音直接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昨天傍晚五点半我确实在书房擦桌子,而且我不仅看见了那方田黄石印章,我还从书房窗帘缝里看见林楚楚偷偷溜进来,用一块义乌批发的八十块钱黄肥皂石换走了真印章。”

“至于林楚楚为什么偷这方印章——是因为她上礼拜在澳门网上赌场输了四百二十万高利贷,昨天晚上八点她已经把真印章拿去黑市当了两百万现金,顺便把装着黄肥皂石的空锦盒塞进了我二楼次卧的床垫底下,准备待会儿吃完饭叫保姆去我房间搜脏。”

“哦对了爸,你刚才问我动没动过紫檀木盒子,你之所以今天早上才发现印章不对劲,是因为你昨晚根本没回主卧睡觉,你去城南翡翠湾公寓陪你养了三年的小秘书刘婷婷过中秋了,你还骗我妈说你在市政协开通宵茶话会。”

2

啪嗒!

我妈赵雅兰手里的骨瓷汤勺直接掉进了燕窝盅里,汤水溅了她一身!

整个二十人主桌,连同旁边站着的四个传菜服务员,全部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主位上原本正低头拨弄沉香佛珠的顾沉舟,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那双深邃冷冽的黑眸,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而坐在他对面的林楚楚和林建业,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之内退得干干净净!

“林……林听晚!你血口喷人!!”

林楚楚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通红的脸冲我大喊:

“什么澳门网上赌场!什么八十块钱黄肥皂石!我平时连麻将都不会打,怎么可能去偷爸书房的田黄石印章?!你为了推卸偷印章的罪名,居然当着顾奶奶和沉舟哥的面编这种疯话污蔑我和爸?!”

我妈赵雅兰也从“城南翡翠湾小秘书刘婷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虽然看林建业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刀子,但为了顾全林家在顾家面前的体面,她还是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喝斥:

“林听晚!你给我闭嘴!今天是什么场合,轮得到你在这儿胡言乱语?!楚楚从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长大,乖巧懂事,她每个月零花钱二十万根本花不完,怎么可能去当印章?你现在立刻给楚楚和你爸赔礼道歉,告诉顾老夫人你刚才是嫉妒楚楚才撒谎的!”

听到赵雅兰最后那句带问号的逼问,我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诚恳无比地看着赵雅兰:

“妈,我真没法撒谎。刚才林楚楚递给我的那杯石榴汁里,被她下了她刚从系统里兑出来的24小时强效真言药,我现在只要被人提问,大脑前额叶就会跳过一切场面话直接报事实。”

我转过头,看向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的林楚楚,指了指她高领毛衣领口和右手食指内侧,像在警队带实习生做案例剖析一样,平静地补了一句:

“而且根本不用去我房间搜那个假锦盒。林楚楚刚才喊‘我怎么可能去偷田黄石’的时候,颈动脉搏动频率在一秒内加快了百分之四十,眼珠出现明显的散大反射,右手大拇指下意识去抠食指内侧——在刑侦犯罪心理学里,这叫‘自主神经交感风暴与防御性微遮挡’。说白了就是人在撒弥天大谎、生怕罪行败露的时候,交感神经会不受控制地让眼珠放大、手心出汗,而她食指内侧那道半厘米长的红印子,就是昨晚她在黑市典当行按绝当红印泥时,被铜印泥盒边角刮破的,现在用紫光灯一照还能照出荧光防伪印泥残留。”

林楚楚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地把右手背到身后!

坐在主位上的顾老夫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看林楚楚下意识藏手、眼神乱飘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林建业拿着餐巾疯狂擦额头冷汗的心虚劲儿,老太太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板上一顿:

“好啊!林建业,我去年好心把我们顾家老太爷传下来的田黄石冻石印章借给你办古玩展,你们家就是这么替我保管的?!”

顾老夫人转头对身后的管家沉声吩咐:“老陈,现在就让人去林大小姐二楼的次卧床垫底下,还有林二小姐的随身手包里搜一搜!再拿鉴宝用的紫光手电照照这位林二小姐的手指头!”

“不!顾奶奶,不关我的事,我手包里什么都没有!”

林楚楚慌得六神无主,死死按住自己座位旁边的爱马仕手包不肯撒手。

顾家的老管家陈叔可不惯着她,上前一步直接打开手包夹层,从里面抽出了半块还没切完的黄色肥皂石边角料,以及一张昨晚八点十分开具的“盛源地下典当行两百万元绝当收据”!

紫光手电往林楚楚右手食指内侧一照——一道鲜亮刺眼的防伪荧光红印清清楚楚地显了出来!

全场哗然!

“天呐!还真是林楚楚偷了顾老夫人的田黄石去当了两百万,还拿块假石头塞进亲姐姐床底下栽赃!”

林建业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抬手就狠狠给了林楚楚一巴掌:“逆女!还不快跪下给顾老夫人认错,把当票交出来赎回来!”

可偏偏我妈赵雅兰这会儿根本顾不上什么田黄石了。

既然刚才我说林楚楚偷印章的话句句属实,那我后半句说的“林建业昨晚在城南翡翠湾陪小秘书刘婷婷过中秋”呢?!

赵雅兰眼珠子通红,一把揪住林建业的西装领子,指甲差点抠进林建业肉里,扭头冲我尖叫着发问:

“林听晚!你刚才说你爸在城南翡翠湾养了刘婷婷三年,那套房子是多少门牌号?他一共给那个小狐狸精花了多少钱?!”

林建业魂飞魄散,扑上来想捂我的嘴:“听晚别说!晚上爸给你转五十万零花钱!!”

我往旁边灵活地一闪,避开林建业的手,对着赵雅兰清晰无比地报出了账单:

“城南翡翠湾3栋1802室,一百六十平精装三居室,前年十月爸用公司小金库的账买的,全款四百八十万。另外刘婷婷上个月刚在妇幼保健院做完四维彩超,怀了个男孩,爸昨天下午刚把咱们家老宅后院那棵两百年的野生罗汉松以三十万的价格卖给了二叔,凑钱给刘婷婷换了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

“轰——!!”

赵雅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抓起桌上的红酒杯,连酒带冰块劈头盖脸全砸在了林建业脸上,扑上去就把林建业的脸抓出了五道血印子:

“林建业你个挨千刀的老畜生!你跟我说公司资金链紧张让我省着买包,结果你背着我花四百八十万给小秘书买房生私生子?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3

看着主桌旁瞬间扭打成一团的林建业和赵雅兰,原本坐在偏席上看热闹的二叔林建国和二婶王秀梅顿时坐不住了。

二叔林建国这几年在林氏建材集团管采购,眼看大哥林建业家里后院起火、林楚楚又在顾老夫人面前彻底丢尽了脸,二叔眼珠子一转,立刻站起身,摆出一副家族长辈主持大局的威严架势,冲我喝道:

“行了!大喜的中秋夜,家丑不可外扬!林听晚,你一个晚辈,在饭桌上挑拨你爸妈打架、拆穿你妹妹的短处,还有没有半点家教了?!”

二婶王秀梅也立刻拉过她身边二十四岁的独生子林浩,满脸算计地冲顾老夫人和顾沉舟陪笑:

“顾老夫人,顾三少,让您二位见笑了!我大哥家里这两个丫头一个手脚不干净,一个嘴没把门,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不过今天咱们两家除了吃团圆饭,不是还要商讨咱们林氏建材跟顾氏集团那个‘城东高铁新城三期五千万防水涂料集采标书’的合作吗?这事儿一直是我们家老二林建国和儿子林浩在负责,跟大房没关系!”

听到“城东高铁新城三期五千万防水涂料”这几个字,一直安静坐在主位上没吭声的顾沉舟,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满面春风的二叔林建国,声音低沉清冷:

“林二叔,既然提到高铁新城三期的防水涂料标书,我正好想听听你们林家内部是怎么评估这批特种聚氨酯涂料质量的。”

说着,顾沉舟没有看林建国,反而把目光转向了还端着半杯石榴汁站在旁边的我,嘴角弯了弯一丝极淡的弧度:

“林大小姐,刚才你说你前两天帮家里誊抄过工程底单。那你不妨跟我说说,你们二叔林建国交上来的这份五千万防水涂料标书,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二叔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瞪了我一眼,抢先警告道:

“听晚!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建筑化工标书?顾三少面前可不兴胡说八道,赶紧说二叔的标书全是最优等的国标一级品!”

受到顾沉舟的直接提问和二叔林建国的瞪眼刺激,我脑子里的“连带扒底扩音器”再次嗡地一声全功率启动!

我放下手里的石榴汁杯子,迎着顾沉舟深邃的目光,声音清脆地开口了:

“顾三少,二叔交上来的那份五千万防水涂料标书,连五百万都不值。因为他在标书样品里送检的是德国巴斯夫进口的一级聚氨酯防水涂料,但实际上他已经在河北廊坊一家没有资质的地下黑作坊定好了两千吨掺了大量废机油和滑石粉的劣质沥青涂料,一吨成本不到八百块,准备中标后直接偷梁换柱运进高铁新城工地。”

二叔林建国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整张脸瞬间变成了紫茄子色:“林听晚你放屁!你个学文科的怎么可能懂防水涂料?!”

我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西装袖口内侧粘着的一点灰黑色油斑,用极其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今晚的第二个行业冷知识:

“我是不懂化工,但我前天帮你抄写仓库入库单的时候,闻见你带回来的大货小样有一股刺鼻的硫化物焦臭味。在建筑工程材料检测里,正规的单组分聚氨酯防水涂料固化后具有极强的‘高分子弹性拉伸恢复率’,拉长三倍都不会断;而黑作坊用废机油和再生胶熬出来的假涂料,里面含有大量游离蒽油,不仅拿手一扯就会像烂泥一样脆断掉渣,而且涂在地下室顶板上不到半年就会发生‘皂化水解反应’——说白了就是一泡雨水就会化成黑水,让整座高铁站地下车库漏成水帘洞。”

“另外二叔,你之所以敢以次充好赚这四千两百万的黑心差价,是因为你上礼拜给顾氏集团采购部副经理张鹏送了两根一公斤重的金条,张鹏已经把顾氏集团标底的最高限价提前拍照发在了你那个名叫‘钓鱼爱好者老王’的微信小号里,手机现在就揣在你左边裤兜里。”

4

静。

整个宴会厅里,除了我爸林建业还在捂着被抓破的脸吸冷气之外,二叔林建国、二婶王秀梅和堂弟林浩三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了天灵盖,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顾沉舟脸上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连头都没回,直接对身后的特助冷声吩咐:

“通知集团内审部和经侦支队,立刻去采购部副经理张鹏家里起获那两根金条;同时把林建国先生及林氏建材全部列入顾氏集团永久商业黑名单,移交司法机关追究串通投标与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不!!顾三少!饶命啊顾三少!”

二叔林建国吓得魂飞天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毯上,指着我的鼻子嚎啕大哭:

“是林听晚这个扫把星害我啊!大哥,你们从哪儿找回来的这个活祖宗,她一张嘴把咱们老林家全送进局子里去了啊!”

眼看大房和二房的男主人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全军覆没,缩在顾老夫人身边的假千金林楚楚彻底慌了神。

她知道,今天晚上顾老夫人带顾沉舟过来,最重要的议程就是敲定林家和顾家的联姻人选!

如果不能趁现在把我彻底踩进泥里、证明我是个疯疯癫癫的精神病,那不仅她偷田黄石当了两百万的事要坐牢,连她做梦都想嫁入豪门的婚事也彻底泡汤了!

林楚楚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想起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沉香木手串”,扑通一声跪在了顾老夫人膝盖前,哭得梨花带雨:

“顾奶奶!沉舟哥!你们千万别被林听晚刚才那番话骗了!她刚才之所以能猜中二叔和爸的事,是因为她之前在外面混社会认识了一帮三教九流的私家侦探,特意查了家里的黑料想敲诈家里!”

林楚楚擦着眼泪,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腕,露出那串乌黑发亮的沉香木珠子,声音哽咽又深情地说:

“顾奶奶,您还记得八年前,沉舟哥在城郊清凉山疗养院养伤的时候,不幸遇到后山泥石流被困在山洞里三天三夜吗?当时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冒着大雨背着药箱钻进山洞,给发高烧的沉舟哥喂了三天草药和温水,临走前沉舟哥把随身戴着的这串老奇楠沉香手串留给了那个小姑娘当信物!”

顾老夫人和顾沉舟的目光同时一凛,落在了林楚楚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上!

林楚楚见顾沉舟看过来,心头一阵狂喜,连忙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发出了她自以为能把我彻底钉死的致命一问:

“林听晚!你不是吃了真言药只能说实话吗?那你当着顾奶奶和沉舟哥的面老老实实交代——当年八年前在清凉山救了沉舟哥的人明明是我林楚楚,你昨天在书房是不是还想偷我手腕上这串沉香手串去冒领沉舟哥的救命之恩?!”

林楚楚算盘打得极响:

在她看来,八年前她跟着林家去清凉山捐款时,曾在山下捡到过这串沉香手串,后来打听到顾家一直在找当年山洞里救顾沉舟的小姑娘,她就一直以救命恩人自居。而我八年前还在清凉山脚下的镇孤儿院里待着,她故意问我“是不是想偷她的手串冒充恩人”,只要我回答“我没有救过顾沉舟”或者“我看过这串手串”,她就能顺理成章坐实她自己的恩人身份!

我看着跪在地上昂着脖子的林楚楚,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眼神猛地紧绷的顾沉舟。

“林楚楚,”我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你为什么非要拿脸往我的测谎扩音器上撞呢?”

我指着她手腕上那串珠子,清脆地答道:

“第一,我昨天从来没想过偷你的手串,因为你手腕上戴着的这串根本不是顾三少当年的老奇楠沉香,而是你上个月花三百块钱在潘家园地摊上买的化学泡油假沉香。”

“第二,八年前在清凉山后山洞里照顾那个高烧少年三天三夜的人确实是我。当时那个少年烧得眼睛看不见东西,塞给我一串有十六颗珠子的莺歌绿奇楠沉香手串,但我出山洞下山去镇卫生院给他抓退烧药的时候,在山路口迎面撞上了坐林家豪车来山里烧香的你。”

“当时十二岁的你见我手里攥着一串值钱的沉香珠子,直接让林家的保镖把我推下山沟摔断了左小腿,硬生生从我手里抢走了那串真手串!至于为什么你现在手上戴着的是假货——是因为前年你在夜店包养男模没钱结账,已经把顾三少那串真正的老奇楠手串以八十万的价格偷偷卖给古玩城珍宝阁的孙掌柜了!”

5

“轰——!!”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主位上的顾沉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米八八的挺拔身躯带起一阵凌厉的风,他桌前的骨瓷茶杯被带翻在地,摔得粉碎!

顾沉舟死死盯着我的左小腿,又抬头看着我的眼睛,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黑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你左小腿外侧……是不是有一道三寸长的月牙形骨裂旧疤?当年在山洞里,你给我喂完退烧草药,怕我苦,是不是往我嘴里塞过半块你自己舍不得吃的橘子味硬糖?!”

我愣了一下,还没意识到刚才那个“清凉山高烧少年”竟然就是顾沉舟本人,但由于他这一句属于直接提问,我的嘴巴已经全自动替我回答了:

“对啊,左小腿外侧胫骨中段有一道三厘米的陈旧性骨痂,那是被林楚楚的保镖踹下山沟时磕在青石棱子上留下的。至于那半块橘子味硬糖,是孤儿院王院长过年发给我的唯一一颗糖,我舔了一半留了半年,看你喝柴胡汤苦得直皱眉头才塞你嘴里的——早知道你是顾家大少爷这么有钱,我当时就应该让你给我打张十万块钱的欠条!”

顾沉舟呼吸猛地一窒,眼眶竟在一瞬间微微泛红。

而跪在地上的林楚楚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尖叫着往后缩:“不是的!沉舟哥你别信她!我手上这串才是真的老奇楠沉香,是她胡编乱造的!”

顾沉舟眼神冷得像淬了万年寒冰,一步跨到林楚楚面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那串珠子直接扯了下来,凑到鼻尖前闻了一下,冷笑一声:

“真正的海南莺歌绿奇楠沉香,油脂线呈天然虎斑纹,常温下幽香清凉,且每一颗珠子的内孔壁上,都有我外公亲手用微雕刀刻下的‘沉舟’二字篆书暗记;而你这串珠子不仅满是工业香精刺鼻味,内孔更是机器钻孔的毛边!老陈,现在就给古玩城珍宝阁的孙掌柜打电话核实!”

不到两分钟,老管家陈叔打完电话回来,大声汇报道:

“老夫人,三少爷!珍宝阁孙掌柜全招了!两年前林二小姐确实拿了一串内孔刻着‘沉舟’篆书的顶级奇楠手串去他店里当了八十万现金,当时林二小姐签字的当票存根和转账记录全在孙掌柜保险箱里存着,我已经让孙掌柜派专车把真手串送过来了!”

啪!

顾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端起桌上的半碗冷茶,直接泼在了林楚楚脸上:

“好你个毒如蛇蝎的冒牌货!抢了人家听晚丫头二十年的人生还不算,当年把救了沉舟性命的听晚推下山沟摔断腿,抢走信物冒领救命之恩,转头还把我们顾家的传家信物拿去卖钱养男模?!今天还敢在果汁里下药害听晚?!”

老太太一拐杖敲在地板上,字字铿锵:

“从今天起,我们顾家与你们林氏家族彻底断绝一切来往!至于我们顾家八年前许下的婚约,我们只认真正救了沉舟的林听晚丫头一个人,你们林家其他人,连我们顾家大门的台阶都别想迈上来半步!”

6

这场原本用来给林楚楚定下豪门婚约、顺便把我当成小偷赶出家门的中秋家宴,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彻底演变成了老林家的“全员塌房清算现场”。

十点钟不到,市局经侦支队和辖区派出所的警车就停在了林家别墅大门口。

二叔林建国因为串通投标、行贿及采购伪劣工程防水材料,被经侦民警当场戴上手铐带走;

林楚楚因为盗窃顾老夫人价值三百八十万的清代田黄石印章去黑市典当,数额特别巨大,加上非法使用违禁致幻药物,被派出所民警直接传唤拘留;

而在客厅另一头,我妈赵雅兰已经跟赶过来的小秘书刘婷婷娘家人在沙发上撕扯成了一团——因为林建业不仅挪用了赵雅兰娘家陪嫁的三百万存款给刘婷婷买房,甚至连现在住的这套林家别墅,上个月都被林建业偷偷拿去银行做了二次抵押,用来填补他在澳门跟林楚楚一块儿投资被骗的窟窿!

整座林家别墅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我站在二楼走廊边,看着楼下乱成一锅粥的所谓“血脉亲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转身走回我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次卧,花五分钟收拾好了我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和公安大学的毕业证书,拎起帆布包走下楼梯。

刚走出林家别墅雕花铁门,夜风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大门外的路灯底下,停着那辆挂着京A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顾沉舟没有离开。

他脱下了那件略显沉闷的黑色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高大挺拔的身影靠在车门边,手里正捏着一只刚刚由珍宝阁孙掌柜连夜送过来的紫檀木小盒。

看见我拎着帆布包走出来,顾沉舟迈开长腿走到我面前,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那串失落了八年、散发着清幽甘凉药香的十六颗莺歌绿奇楠沉香手串。

“林听晚,”顾沉舟低头看着我,路灯柔和的光线落进他深邃的眼底,声音比刚才在宴会厅里温和了百倍,“八年前在清凉山山洞里,我烧得看不清你的脸,只记得你左小腿磕破流了好多血,还把最后半块橘子硬糖塞进了我嘴里。这八年我去清凉山找过你六次,孤儿院拆迁合并后,林家买通了当年的旧档案员,骗我说当年救我的女孩就是林楚楚。”

他说着,取出那串温润的奇楠手串,轻轻套在了我的左手腕上,顺势从管家陈叔手里接过一份早就拟好的聘书与别墅产权钥匙,递到我面前:

“现在你身上的那个什么‘24小时真言药’还没过劲儿吧?那我正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顾沉舟往前走近半步,带着清冽沉香气息的嗓音落在我耳畔:

“顾氏集团总部目前正缺一位年薪千万、专抓集团内鬼的首席风控与测谎顾问;另外我在半山腰有一栋带独立温泉和书房的独栋院子,还缺一位女主人。林顾问,当年那半块橘子糖的账,你愿不愿意用这两个位置让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失而复得的奇楠沉香手串,又看了看面前这张英俊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

由于“真言卡”还在生效期内,我的大脑诚实无比地驱动声带,脆生生地吐出了一句大实话:

“千万年薪的顾问和半山别墅我特别满意,而且你长得确实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不过顾老板,咱们先把话说在前头,给你抓内鬼按件计费,至于当你家女主人,你得先去医院开张体检报告让我审审!”

站在车尾的管家陈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而顾沉舟愣了一秒,随即眼底压了八年的阴霾彻底化开,低头笑出了声,自然地伸手接过我肩上的帆布包放进后座,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好,都依你。上车吧,林顾问,先带你去我们家新房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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