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你好,欢迎来到第二个世界,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苏洁正站在大街中央,神情恍惚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四周,脑海里隐约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等一下,我上一个世界经历了什么来着?”
“宿主对上一个世界的部分记忆已逐渐模糊,但英语学习相关记忆已保留,请宿主放心。”
苏洁沉默了两秒,也行吧,感情可以忘,事情可以忘,至少英语不能忘。
她辛辛苦苦学了这么久的英语,要是每换一个世界就清空一次,那她真的要跟系统好好聊聊人生了。
“那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不会又是什么替人还债、被迫结婚的古早情节吧?”
“宿主你好,欢迎来到第二个世界,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请按照情节提示完成扮演,并回答对应英文单词的意思。”
苏洁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一行字缓缓浮现在她的眼前。
[苏洁站在luxurious(奢华的)酒店的corridor(走廊)里,手中攥着一张crumpled(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与她有着identical(一模一样的)面容,那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苏欣。]
苏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照片,因为紧紧攥手中导致看起来crumpled。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精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洁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最后忍不住对着照片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家伙,这哪里是双胞胎,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所以identical。
“系统,我有一个问题。”
“宿主请讲。”
“既然长得一模一样,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说自己失忆了?反正我也确实不记得上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宿主,本世界任务需要按照指定情节完成。”
“……”
苏洁把照片塞进包里,抬头看向眼前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尽显luxurious,来往的宾客衣着得体,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个富豪婚礼现场。
当她走到corridor后,很快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便朝她走了过来。
“苏小姐,您终于来了。”
苏洁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人备注为“姐姐”。
点开一看,内容简洁得令人窒息。
【小洁,对不起,姐姐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先替我嫁过去,三个月后我就回来。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洁看完消息,缓缓抬起头。
“请问,我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到底为什么不能自己来?”
中年男人的表情有些为难。
“苏小姐,苏欣小姐目前正在国外休养,暂时无法回国,陆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所以,你们现在的意思是,让我这个失散多年、刚刚认回来的双胞胎妹妹,直接替姐姐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是的。”
苏洁深吸一口气,这次不是被迫还债,而是被迫替嫁,情节还挺有创意,至少这次连欠债的理由都省了,直接让她本人上场。
苏洁走神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中年男人已经说完正等她回答。
“宿主,请注意情节提示。”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中间人低声instruct(指示)苏洁:“你只需要pretend(假装)三个月,等真正的苏小姐从国外recover(康复)回来,你就可以带着generous(丰厚的)报酬离开。”]
苏洁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先生,我想确认一下。”
“您说。”
“假装三个月,报酬丰厚,三个月后走人,请问这是正规工作吗?有劳动合同吗?五险二金怎么算?如果中途被发现了,有没有违约金?”
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些问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小姐,这毕竟是婚姻,不是普通的工作。”
“我知道啊,所以才更要谨慎。”
苏洁一脸认真。
“工作出了问题,最多就是被辞退,婚姻出了问题,万一对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我连律师费都不知道该找谁报销。”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苏洁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律环境怎么样,但她至少先把风险意识贯彻到位了。
“宿主,检测到您正在偏离原定情节,请尽快完成任务。”
“我这不是正在沟通吗?”苏洁在脑海中小声反驳。
“而且你看看人家,连合同都没有就想让我结婚,你们系统难道不教劳动法吗?”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洁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酒店走廊尽头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簇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中年男人立即迎了上去。
“陆总。”
苏洁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下一秒,她眼前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陆景琛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intimidate(畏惧)的男人。他的目光penetrate(穿透)一切disguise(伪装),他的judgment(判断力)从未err(出错)。]
苏洁看着那一连串英文,心情十分复杂。
好家伙,上一回的霸总好歹还会说几句人话,这次直接升级成了人形测谎仪。
她倒要看看,这位陆总究竟有多厉害。
陆景琛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双眼睛深邃而冷淡,像是在审视一件需要仔细鉴定的商品。
“苏欣?”
苏洁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来了,替身出场第一次。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刚才收到的消息,随即露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
“嗯,景琛。”她回了一个应该不会出错的称呼。
陆景琛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视线在她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她攥着照片的手。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
苏洁心里咯噔一下,废话,换谁站在这里,马上就要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还得冒充另一个人,谁能不紧张?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一次结婚,难免有些紧张。”
话音落下,走廊里忽然安静了几分,旁边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陆景琛挑了挑眉。
“第一次?”
苏洁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救命,这就是不提前熟悉剧本的下场。
她迅速补救:“我的意思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不像景琛你见惯大场面,哈哈。”
陆景琛看了她几秒,竟然没有继续追问。
“婚礼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准备好了就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向前走去。
苏洁站在原地,望着男人的背影,默默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
外形满分,气场满分,沟通能力……暂时不予评价。
“宿主,请回答单词 intimidate 的中文含义。”
系统冷不丁地开口。
苏洁一边跟上陆景琛,一边在脑海里回答:“使人畏惧,威吓。”
“回答正确。”
“Penetrate,穿透;disguise,伪装;judgment,判断力;err,犯错。”
“全部正确,恭喜宿主完成本阶段英语任务。”
苏洁脚步微顿,这个系统依旧总爱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在她快要被这场荒谬的替嫁闹剧尬死之前,它还能给她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当然,如果它能变得有人情味,能让她怎么合法退出这场婚姻,那就更好了。
可惜,系统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苏洁只能认命地跟上前方的陆景琛,走进那扇通往婚礼现场的大门。
门内灯光璀璨,宾客云集。
而她的替身人生,也正式开始了。
婚礼进行得比苏洁预想中顺利,至少在她看来,除了新郎全程冷着一张脸,宾客们的笑容热情得仿佛今天不是结婚,而是陆氏集团成功上市庆功宴,一切都还算正常。
苏洁戴着面纱,缓缓走向站在礼台中央的陆景琛。
婚礼现场布置得十分luxurious(奢华的),水晶灯、鲜花、香槟塔,一样不缺。
她甚至觉得,如果把新郎换成一尊蜡像,整个现场的氛围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传闻中让整个商界都感到intimidate(畏惧)的男人,她也已经尽量控制面部表情微笑了。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陆景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laser(激光)般scrutinize(审视)着她的每一个gesture(举止)。
苏洁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不是吧?只是来走个婚礼流程,又不是来参加什么商业间谍选拔赛,至于看得这么仔细吗?
她努力维持着她对姐姐认知中那副温柔得体的模样,走到陆景琛面前,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指尖却带着几分凉意。
交换戒指时,陆景琛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瘦了。”
苏洁的心跳瞬间accelerate(加速)。
来了来了,替身文学的经典桥段,应对好各种怀疑,她已经开始以外电视剧中的一些应答话术。
陆景琛还在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suspicious(怀疑)。
苏洁在心里迅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打包扔进垃圾桶,强行compose(镇定)自己,微微一笑。
“婚前diet(节食)的consequence(后果)。”
说完,她恨不得当场给自己鼓个掌,漂亮!这个理由既符合逻辑,又不失新娘应有的矜持。
至于姐姐究竟有没有说过节食,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陆景琛没有追问,只是将戒指缓缓推到她的指根。
然而,他的眼神却linger(停留)了一秒。
短短一秒,苏洁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远比她anticipate(预料)的更加perceptive(敏锐的)。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开始敲锣打鼓,完了,这位陆总恐怕不是普通的霸总,而是那种能从你今天多吃了一口饭,推断出你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类型,之后怕是要惊心胆颤地过日子了。
婚礼结束后,苏洁被送进了陆家别墅。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洁刚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打开手机,便看见一条新信息。
上面列着苏欣平日里的生活习惯,六点半起床,喝一杯温水,七点吃早餐,八点练琴,下午阅读,晚上听古典音乐......
苏洁盯着那条新信息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缓缓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系统。”
“宿主,我在。”
“我现在申请改变任务,还来得及吗?”
“宿主,请认真完成当前世界的情节任务。”
“我也想认真啊。”苏洁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可是你看看这是什么?我们两个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全天候演戏也太折磨人了吧。”
系统没有回答。
苏洁等了几秒,确认它不会提供任何有建设性的建议后,只能认命地掀开被子。
行吧,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只能努力扮演了,反正她以前也不是没演过,长时间背英语单词下记忆力还是挺好的,不就是模仿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吗?她相信,只要不是检验她没有的技能比如弹钢琴那些,她一定能……
“陆夫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
苏洁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五分。
她默默把刚才的豪言壮语咽了回去,好吧,第一项任务就已经迟到了五分钟,这次任务,真是前途堪忧。
早餐桌上,陆景琛已经坐在主位,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边放着一份财经报纸,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苏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努力回忆纸条上关于姐姐的饮食习惯,咖啡要加半勺糖,牛奶要用特定的品牌,早餐只吃少量水果和吐司。
她看着面前那杯黑咖啡,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真的有人能每天早上主动喝下去吗?
她以前喝咖啡,基本都要加糖加奶,最好再配一块蛋糕,至于纯黑咖啡,她只会看别人喝,看见都觉得像是在喝一种名为成年人的苦难。
“怎么不喝?”陆景琛忽然开口。
苏洁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把这杯咖啡变成奶茶,当然,这种话肯定不能说。
苏洁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下一秒,她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苦!太苦了,她努力维持着姐姐那种温婉的微笑,硬生生把咖啡咽了下去。
“没什么,只是在想今天的安排。”
陆景琛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你以前不会这样喝咖啡。”
苏洁的手指微微一僵,不是吧?才喝一口咖啡就暴露了?
她强行镇定下来,放下杯子,试探着问:“那我以前是怎么喝的?”
陆景琛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自己不记得了?”
苏洁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要是记得,我还至于坐在这里受罪吗?
好在她最后关头及时刹住了车。
“最近看了一下有关饮食的报道,想着要开始改变一下习惯了,景琛你真细心,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陆景琛移开目光,重新拿起报纸。
“是吗?”
短短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苏洁却莫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解释大概只拿到了及格线以下的分数。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黑咖啡,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下了一条新规矩,从今天开始,她必须尽快熟悉苏欣的生活习惯,否则别说三个月了,她怀疑自己连第一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而与此同时,陆景琛翻过一页报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他没有告诉苏洁,她刚才喝咖啡时,皱眉的动作、握杯子的姿势,甚至下意识寻找糖罐的眼神,都和记忆中的苏欣截然不同。
那个女人从来不会觉得黑咖啡太苦,因为她曾经亲口告诉过他,苦涩的味道能让人保持清醒。
陆景琛缓缓合上报纸,望向坐在对面的新婚妻子,有意思,看来这场婚姻,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婚后的生活,很快让苏洁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工作虽然没有打卡机,却比打卡上班还要折磨人,比如,替别人生活,为了不让陆景琛发现异常,苏洁不得不开始imitate(模仿)苏欣的各种habit(习惯)。
每天早起、喝咖啡、练琴、听classical(古典)音乐,就连吃饭时夹菜的顺序,她都得想办法从佣人的闲聊中打听清楚。
苏洁觉得,自己现在不像个新婚妻子,倒像个正在准备期末考试的学生。
区别在于,别人考试考砸了顶多挂科,她要是露馅了,可能任务进度清零然后重新再来了。
“系统,你说我现在去试试当演员演技算过关吗?”
“宿主,您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情节。”
“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职业规划建议。”
系统没有回应了。
苏洁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她已经连续喝了好几天黑咖啡,舌头都快失去对甜味的渴望了。
每次看见厨房里摆着的糖罐,她都要在心里默念三遍:忍住,苏洁,你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替身。
然而,真正让她感到precarious(危险的)的,并不是只是这些生活习惯,而是陆景琛越来越敏锐的观察和极强的压迫感。
她今天多说了一句话,他会抬头看她;她换了一种发型,他会多打量她几秒;甚至有一次,她因为听不懂他和朋友谈论的古典音乐,随口说了一句自己最近没什么兴趣,他竟然直接问她遇到了什么事。
苏洁当时差点就要回答:是的,我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事,我现在正冒充自己的双胞胎姐姐嫁给你,当然,她最终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直到某天深夜,她才意外发现,陆景琛似乎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天晚上,苏洁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到楼下找水喝。
经过书房时,她发现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她原本没打算偷看,可就在经过门口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猫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苏洁停下脚步,悄悄探头望去。
书房里,陆景琛没有像平时那样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而是靠着窗边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画笔。
他面前摆着一张画纸,上面是几棵被风吹弯的树,以及一片阴沉沉的天空,画风有些melancholy(忧郁的),却意外地细腻。
而在他的脚边,一只灰色的小猫正蜷缩着身体,舒服地趴在一块软垫上。
苏洁眨了眨眼,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觉,这位平时连笑都像是在浪费时间的陆总,居然会画画,还会养猫?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亲手给猫拆了一小包零食,放在它面前,那动作温柔得让苏洁险些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治愈系纪录片。
“饿了?”陆景琛低声问了一句。
小猫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扒拉他的裤脚,他竟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应付场面的微笑,而是很浅、很自然的笑意。
苏洁站在门外,忽然觉得有些新奇,原来这个人并不是没有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似乎从来不肯轻易给人看见。
她正看得出神,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墙边的花瓶。
“咚”的一声,苏洁瞬间僵住。
书房里的陆景琛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门口。
“谁?”苏洁闭了闭眼,很好,偷看现场被抓包,她现在要是转身就跑,不知道能不能算作一种合理的自救行为。
几秒后,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是我。”陆景琛看着她,眉梢微抬。“这么晚了,还没睡?”
“口渴,下来喝水。”
苏洁瞥了一眼地上的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画纸。
“没想到景琛还有这种爱好。”
陆景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偶尔画画而已。”
“好像我前几天都没有看见这只猫呢?”
“前几天在院子里发现的。”
“您收养它了?”
“暂时。”
苏洁差点笑出声,暂时?猫都已经有自己的软垫和零食了,这叫暂时?
她看着那只正用脑袋蹭陆景琛裤脚的小猫,觉得它恐怕比某些职场新人还懂得如何迅速获得老板的信任。
“它好像很喜欢您。”
陆景琛垂下眼,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
“它不怕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苏洁却莫名觉得,里面似乎藏着别的意思。
她看向男人的侧脸,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夜色映在玻璃上,将他的身影衬得有些孤单。
“景琛你现在想什么?”她忍不住probe(追问)。
陆景琛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我在想,一个人是否真的能够fathom(理解)另一个人。”
苏洁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总以为自己了解身边的人,了解他们的习惯、喜好,甚至知道他们下一秒会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画笔,语气平静,“但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别人愿意让我们看到的facade(表象)。”
苏洁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来喝口水,怎么突然就被拉进了人生哲学课堂?
更要命的是,这位老师似乎在暗示点什么,她现在每天模仿姐姐的习惯,努力维持着一个虚假的身份,在陆景琛眼里,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一个逐渐露出破绽的冒牌货?还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谜团?
苏洁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景琛转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
苏洁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只是觉得,陆总晚上不睡觉,思考的问题还挺有深度的。”
陆景琛看了她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话。”
苏洁的笑容瞬间凝固,又来了,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总能在她刚刚觉得气氛不错的时候,突然扔出一个足以让她心跳加速的问题?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那只猫。
“人总会变的嘛。”
“是吗?”
“是啊。”
苏洁抱起猫,试图转移话题。
“比如它,肯定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么大的房子。”
小猫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抬起脑袋喵了一声。
陆景琛看着一人一猫,眼底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倒是很招它喜欢。”
苏洁摸了摸猫的脑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把话题糊弄过去了。
她抱着猫走出书房时,却没有注意到,陆景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背影上。
他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低头望向桌上的画纸。
纸上原本阴沉的天空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蜷缩在窗边的小猫。
陆景琛沉默良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说过话了。
而那个女人,明明有着苏欣的脸,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他觉得陌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并不令人讨厌,甚至,让他有些期待。
至于苏洁,她回到卧室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唤系统。
“系统。”
“宿主,我在。”
“我觉得陆景琛这个人有点危险。”
“请问宿主指的是哪方面?”
苏洁认真思考了几秒。
“他居然会画画,会养猫,还会在半夜讨论人生哲学。”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
“这跟我想象中的霸总不一样。他这样发展下去,我很难继续把他当成一个单纯的情节工具人。”
系统安静了两秒。
“宿主,请专注于英语学习任务。”
苏洁面无表情地躺回床上,她就知道,指望系统提供情感建议,和指望黑咖啡突然变甜一样不靠谱。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看似随意的对话,已经在陆景琛心里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痕迹。
而这道痕迹,终有一天会让她再也无法轻易抽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第二个月。
苏洁以为,一个月都已经过去了,只要自己继续小心,三个月的替身生活很快就能熬过去。
可现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这段时间,她不仅要记住苏欣的生活习惯,还得应付陆景琛时不时的试探,每天早上喝咖啡时,她都要提醒自己不能加糖;听古典音乐时,她必须努力装出一副陶醉的模样;就连笑的时候,她都得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姐姐那种peculiar(独特的)笑声。
苏洁觉得,自己最近的演技简直突飞猛进,但内心却很难得到放松,不能做自己很让人作狂。
如果现在有人给她颁发一个最佳替身奖,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上台领奖,然后顺便问一句:为了心理健康,大家不要轻易去当替身。
可惜,现实中没有颁奖典礼,只有随时可能露馅的婚姻生活。
这天午后,苏洁正在书房里寻找一本关于古典音乐的书,打算临时抱佛脚,补一补姐姐的兴趣爱好。
她翻了翻书架,终于抽出一本厚厚的画册。
正准备放回去时,一张纸却从书页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苏洁弯腰捡起,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凝固了。
那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商业术语,最下方却有几个字格外醒目——陆氏集团,这是什么?内部机密吗?她心头一跳。
苏洁本能地想把文件放回去,可目光落在文件边缘的签名上时,她忽然停住了。
那是苏欣的名字。
而文件内容显示,有人曾在数月前将陆氏集团的一部分confidential(机密的)商业数据transfer(转移)给一家竞争公司。
苏洁盯着那份文件,后背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姐姐会突然离开国内,为什么她会在电话里反复叮嘱自己不要向陆景琛提起过去的事。
原来,这场替嫁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家庭求助,苏欣是在逃避,而她这个倒霉妹妹,则被推到了原本属于姐姐的位置上。
“系统。”苏洁的声音压得很低。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情节探索,请继续完成当前任务。”
“我现在发现了一件可能违法的事情,你管这叫情节探索?”
“宿主,系统无法干预世界内的既定事件。”
苏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重新看向那份文件,心里却乱成了一团,如果她选择conceal(隐瞒)真相,继续deceive(欺骗)陆景琛,那么这场婚姻或许还能维持下去。
三个月一到,她就离开了,苏欣回来接手,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如果她选择divulge(坦白)一切,陆景琛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她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场骗局?会不会觉得,她接近他,也是为了陆家的财富?
苏洁将文件放回原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moral(道德的)困境。
她不想替姐姐承担罪责,却也不愿意继续欺骗一个对她越来越好的人。
尤其是陆景琛,这段时间,她逐渐发现,那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并没有外界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他会记得她不喜欢太甜的点心,虽然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其实喜欢甜食;会在她熬夜看书时,默默让厨房准备一杯温牛奶;也会在她偶尔表现出疲惫时,直接取消原定的晚宴,让她在家休息,这些细碎的warmth(温暖),起初只让苏洁觉得意外,后来却一点点动摇了她的心。
最让她难以招架的,是陆景琛在商场上的另一面,某次晚餐时,她恰好听见他接了一通工作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陆景琛却只用几句话便明确了处理方案,语气果断,思路清晰,没有半点犹豫。
挂断电话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替她夹了一块鱼肉,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既是一个在商业谈判中decisive(果断的)男人,又能细心照顾她,虽然苏洁清楚他想照顾的其实不是她。
苏洁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像刚开始那样,把他单纯地当成情节中的霸总角色。
她会在他回家时下意识抬头,会在听见他的脚步声时莫名安心,也会在他偶尔露出笑容时,忍不住跟着心情变好。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不可resist(抗拒)地fall(坠入)爱河。
这个认知让她整整失眠了一晚上。
“苏洁,你清醒一点。”她抱着枕头,小声告诫自己。“三个月而已,等姐姐回来,你们就结束了,你只是一个临时演员,不要擅自给自己加戏。”
可她越是这样提醒自己,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想起陆景琛深夜画画时的模样,想起他对流浪猫温柔的神情,也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一个人是否真的能够理解另一个人?
苏洁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她已经开始想去理解他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越来越不忍心欺骗他。
然而,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夜晚。
那天,陆景琛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才回家。
苏洁原本已经准备睡觉,却在听见车声后下意识走到了客厅。
陆景琛推门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怎么还没睡?”他看见她,语气缓和了几分。
“等你回来。”话一出口,苏洁自己先愣住了。
她本来计划想说的是自己只是恰好下来喝水,可那句解释却没有说出口。
陆景琛也明显怔了一下,片刻后,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等我让我觉得很开心,但我也心疼你,以后不用等我,早点休息。”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却有一种苏洁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她不是苏欣,告诉他,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婚姻是一场骗局,也告诉他,她已经无法再把他当成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可话到了嘴边,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害怕,害怕自己一旦坦白,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而她甚至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苏洁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
陆景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对话,却有一种难得的平静。
苏洁看着坐在身旁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无法轻易回头的地方,她必须做出选择。
只是,她还不知道,留给她做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三个月来得比苏洁想象中更快,这天早上,她刚吃完早餐,便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苏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苏洁的手指顿时僵住。
“你是……苏欣?”
“是我。”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这两个月的失踪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旅行。
“我已经回国了。今晚,你带我去见陆景琛。”
苏洁握紧手机,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不是说三个月后才回来吗?”
“计划有变。” 苏欣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替我过了这么久的日子,也该把一切还给我了。”
苏洁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姐姐,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苏欣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电话被挂断了。
苏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明白,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她和陆景琛之间那段原本只有三个月期限的婚姻,也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苏洁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被这个世界的情节降了智。
明明刚发现姐姐把陆氏集团的机密数据泄露给了竞争对手,明明知道继续隐瞒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可每次面对陆景琛,她又总是把准备好的坦白咽回肚子里。
这就很离谱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最不理解的就是那些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却非要误会三百章的男女主,如今轮到自己亲自上场,她才发现,原来有些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尤其是当对方对你越来越好的时候。
这天晚上,苏洁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姐姐苏欣发来的消息。
【这几天你先别多问,等我回去,一切都会解决。】
苏洁盯着那句话,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一切都会解决?把她这个冒牌货送回原来的生活,再把陆景琛重新骗回手里,这就叫解决?
她忍不住回复了一句。
【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景琛发现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很久,对方才回了一句。
【那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苏洁看着屏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好家伙,她这个替身不仅要替姐姐结婚,还得替姐姐承担风险,最后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姐妹情,真是令人感动。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着沙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系统偏偏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宿主,检测到您的情绪波动较大,请问是否需要开启英语复习模式?”
苏洁闭着眼睛回答:“不用,谢谢。”
“本次复习内容包括moral、conceal、deceive、divulge——”
“停。”苏洁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还不够moral(道德的)困境,所以特意来提醒我一下?”
系统沉默片刻。
“宿主理解正确。”
苏洁:“……”
很好,她现在连跟系统聊天都能聊出一种被嘲讽的感觉。
不过,系统的话倒是提醒了她,moral,涉及道德的。conceal,隐瞒。deceive,欺骗。divulge,坦白。
这几个单词放在一起,简直就是她目前生活的完整总结,如果继续conceal真相,她就得一直deceive陆景琛,直到三个月期限结束。
可如果现在divulge一切,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明知道姐姐有问题,却迟迟没有开口? 无论怎么选,都需要付出sacrifice(牺牲)。
苏洁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她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完成一个简单的替身任务,三个月后就能拿着报酬走人。
谁知道情节越往后发展,事情越复杂,连她的心情都开始不受控制。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把陆景琛当成一个单纯的任务对象,他会在她不舒服时让医生过来,会在她被外人刁难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也会在她随口提起某样东西时默默记住,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warmth(温暖),一点点渗进了她原本清醒的计划里。
而他在商场上decisive(果断的)的判断力、处理问题时干脆利落的manner(举止与风度),以及偶尔为了保护她而流露出的fierce(强硬的)眼神,都让她越来越难以招架。
苏洁将脸埋进抱枕里,“完了。”她闷闷地说。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系统立刻响应:“检测到宿主出现情感倾向......”
“你闭嘴。”
“是否需要记录?”
“不需要!”
苏洁把抱枕往旁边一扔,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系统逼疯了。
她只是承认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又不是提交什么研究报告,至于连记录都要做吗?
更何况,喜欢归喜欢,现实归现实,她可以承认自己动心,却不能假装这场婚姻里的欺骗不存在,如果她真的在意陆景琛,就更不应该继续把他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苏洁终于下定决心,等姐姐回来,她会把所有事情说清楚,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想再靠猜测拖延下去。
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周,陆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上午,苏洁刚从楼上下来,就看见管家站在客厅中央,神情有些为难。
而沙发上,坐着一个与她有着identical(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色套装,妆容无可挑剔,举止优雅,神情里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苏洁停在楼梯口,她甚至不用问,就知道对方是谁。
苏欣回来了。
“妹妹,好久不见。”苏欣放下茶杯,笑着看向她。
那笑容乍一看十分亲切,苏洁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姐姐。 她走下楼,停在距离苏欣几步远的地方。“你回来了。”
“是啊。”苏欣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看来这三个月,你过得不错。”
苏洁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什么叫过得不错?她每天早起喝苦咖啡,努力模仿别眼前人的生活习惯,还得时时刻刻担心自己露馅,这也能叫过得不错?
如果这都算不错,那她对人生的要求确实可以再低一点。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她注意到,苏欣的视线很快落在了她手上的戒指上。
那枚婚戒是陆景琛亲自挑选戴上的。
苏欣盯着戒指看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陆景琛呢?”
“公司。”
“那正好。”苏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那我在这里等他回来,或者你现在直接带我见他。”
苏洁皱起眉。
“你想做什么?”
苏欣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说得理所当然。
苏洁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吐槽她的自信,还是先提醒她,陆景琛不是一件可以随便认领的财产。
“姐姐,我觉得你可能需要重新理解一下‘属于’这个词的意思。”
苏欣的笑容淡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景琛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出国休养三个月,回来就能直接领取的包裹。”苏洁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还是需要本人签收的那种。”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管家低着头,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苏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苏洁,你别忘了,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谁给了你这个机会。”
“我当然没忘。”苏洁看着她,语气逐渐认真起来。
“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把该说清楚的事情说清楚。”
苏欣冷笑一声。“说清楚?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她拿起包,转身便往门口走。
“等陆景琛回来,我会亲自告诉他,你这三个月到底做了什么。”
苏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原本以为,姐姐回来之后,自己就能顺利交接身份,离开这场闹剧,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苏欣的野心。
这位姐姐不仅想要拿回婚姻,还想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她身上。
苏洁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陆景琛,门外却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管家快步走到门边。“陆总回来了。”
苏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同时,玄关处传来脚步声。
陆景琛走进客厅,刚抬起头,便看见了站在沙发旁的两个女人。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眉眼。
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另一个,是曾经让他付出过信任,却最终背叛了他的女人。
陆景琛的脚步停住了,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苏洁看见他的表情从最初的shock(震惊),逐渐沉了下来。
紧接着,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fury(愤怒),而在那愤怒的背后,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sorrow(悲伤)。
苏欣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主动走上前。
“景琛,好久不见。”
陆景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苏欣,落在苏洁脸上。
苏洁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准备了很久的解释,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过她暗自下定决心,无论陆景琛接下来问什么,她都不能再撒谎了。
良久,陆景琛终于开口。
“所以,这三个月,你们究竟谁在骗我?”
苏洁的心猛地一沉,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欣便抢先开口。
“景琛,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当初是苏洁主动提出——”
“够了。”陆景琛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苏欣瞬间闭上了嘴。
随后,他再次看向苏洁。“我只想听你说。”
苏洁看着他,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终于明白,自己最害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她可以继续conceal真相,可以继续用各种理由deceive他,也可以趁着苏欣开口,把所有责任推回姐姐身上,可她没有这么做,苏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陆景琛的眼睛。
“对不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没有躲闪。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苏欣。”
“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洁。”
“这三个月,我确实一直在冒充她,最开始,我只是想完成约定,拿到报酬,然后离开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渐渐泛红。
“后来,我发现了一些关于陆氏集团的事情,我知道她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知道自己继续隐瞒下去是在欺骗你。”
“我本来应该早点告诉你。”
“但我害怕。”
苏洁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觉得我和她一样,我也害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把真正的自己告诉你,就已经失去了和你相处的机会。”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苦笑了一声。
“现在想想,这个理由确实挺自私的。”
“我不求你原谅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
客厅里一片寂静,苏洁说完后,终于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虽然接下来大概率要面对一场灾难,但至少她不用再继续编造谎言了,至于系统会不会判定她任务失败……
算了,她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陆景琛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无法分辨,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早就知道。”
苏洁愣住了。
“什么?”
陆景琛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她。”
苏洁彻底呆住,不是,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每天看着她努力模仿姐姐,甚至连她喝咖啡时皱眉都要提醒一下?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陆总,您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癖好?但这显然不是适合问出口的时机。
陆景琛看着她,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苏欣看人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衡量,她会先考虑一件事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利益,再决定要不要去做。”
“而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
“你会为了不小心踩到一只蚂蚁绕路,会把院子里的流浪猫抱进书房,会在自己明明很紧张的时候,还想着替别人找台阶。”
苏洁怔怔地望着他。
“这些事情,苏欣从来不会做。”
陆景琛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是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真相。”
苏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原本以为,是自己演技好,掩盖住了谎言,却没想到,在这三个月里,陆景琛早就看出她拙劣的模仿,而且一直在透过表层去看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不起。”她再次说道。
陆景琛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没有必要为自己不是苏欣而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
“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实的。”
苏洁鼻子一酸,眼泪反而掉得更厉害。
她原本以为,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可此刻,她忽然发现,至少有一部分东西是真的。
他对她的关心是真的,她在他身边感受到的温暖是真的,而她此刻的难过,也是真的。
陆景琛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柔。
“至于你隐瞒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但我希望,从今以后,你不必再假装成任何人。”
苏洁点了点头。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旁边却传来一声冷笑。
“真是感人。”
苏欣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景琛,你不会真的相信她吧?她和我长着同一张脸,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成这副样子来博取你的同情?”
陆景琛转过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苏欣,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会用谎言换取利益?”
苏欣脸色一变。
“你——”
“关于陆氏集团机密数据泄露的事情,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陆景琛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相关材料已经交给律师。接下来,你需要面对的,是法律程序。”
苏欣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显然没想到,陆景琛竟然早已查清了一切。
“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能?”
陆景琛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
“因为你曾经是我的未婚妻?还是因为你认为,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应该忘记你做过的事?”
苏欣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
陆景琛没有再看她,只是吩咐管家联系律师,并安排人协助后续调查。
苏洁站在一旁,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好家伙,原来这位陆总不是不知道真相,而是早就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她之前还担心自己坦白之后,会不会被当成同谋。
现在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的心理斗争,简直可以单独写一本《如何在霸总世界里把自己吓个半死》。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缓缓洒进客厅。
陆景琛重新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苏洁。”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叫出她真正的名字。
“愿意重新认识我吗?”
苏洁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眼眶仍然有些发热。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陆总,我先确认一下。”
陆景琛挑眉。
“确认什么?”
“你真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不是苏欣?”
陆景琛终于笑出了声。
“真的,你比她亮眼太多了。”
“那就好。”苏洁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景琛,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洁。”
陆景琛握紧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
“那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苏洁认真地看着他。
“家里的黑咖啡,能不能换成加糖的?”
陆景琛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原来你这么不喜欢喝黑咖啡。”
“当然。苏洁理直气壮。“那玩意儿苦到我每天都怀疑人生,为了维持苏欣的人设,我已经牺牲了太多。”
陆景琛笑着摇了摇头。
“以后随你喜欢。”
苏洁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这一次,她不必再模仿任何人的习惯,不必再小心翼翼地维持虚假的身份,也不必再担心自己的一句话会不会暴露秘密,替身的故事终于结束了,而这个世界真正属于苏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