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他大婚那日,我藏了三年的药引碎了
永安二十七年,冬。
京城初雪,落得温柔,却冻得人心骨发寒。
今日是当朝摄政王薛铭誉大婚的日子。
十里红妆,满城恭贺。
迎娶的是太傅嫡女,名门贵姝,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唯独没人记得,三年前那个大雪夜,在他重伤濒死、寒毒侵体、太医束手无策之时,是我沈卿仪,倾尽沈家百年秘药,割血为引,把他从黄泉门口硬生生拉了回来。
我站在摄政王府外的巷角,披着一身薄雪,看着那漫天红火。
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冰凉的雪白玉蕊。
那是雪心草蕊。
是支撑他活下来、压制体内残毒三年的唯一药引。
也是我耗了三年心血、每月以自身血气温养、天下仅此一株的续命之物。
今日,他大婚。
药性同源,情根同源。
我心知肚明——他娶妻之日,便是药引自碎之时。
雪落眉睫,微凉刺骨。
我看着大红喜轿缓缓入府,听着府内喧嚣喜乐,喉间漫开一片腥甜。
指尖微微一松。
那枚养了三年、温润如玉的雪白草蕊,寸寸碎裂,化作细粉,被寒风一吹,散入漫天白雪里,无影无踪。
心口某处,跟着一起碎得彻底。
三年前。
他重伤坠马,浑身是血,寒毒入肺,气息奄奄。
沈家世代医者,却因不愿依附权贵,被朝堂打压、日渐势微。
彼时人人避他如避祸,都说摄政王功高震主、凶煞缠身,沾上便是灭门之灾。
唯有我,深夜破雪,私入废营,捡回了他半条残命。
寒毒极烈,需活人为引、血气温养,逐月渡药,三年方可根除。
三年来,我月月替他施针渡毒,夜夜以自身血气温养药引。
他每一次寒毒发作、痛到意识溃散、浑身发冷、濒临僵死之时,都是我守在他榻前,一寸寸捂热他冰凉的指尖。
他清醒时不多,清醒的时刻,也从不说谢。
只一双漆黑沉沉的眼,静静看着我,情绪太深,我读不透。
我以为三年相守、救命之恩、贴身相伴,纵使无名分,也总有情分。
我以为,等他权位稳固、毒疾根除,总会回头看看我。
可我万万没想到。
他权倾天下的第一件大事,是大婚。
娶别人。
喜乐震天,红绸满城。
而我这个陪他熬过最狼狈、最痛苦、最无人可依岁月的人。
连一杯喜酒,都不配站在人前。
更可笑的是——
明日,他便会递上一纸文书,亲手废除与我的口头婚约。
这件事,满京城都提前知晓,唯独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风雪扑面,我轻轻闭了闭眼,压下眼底酸涩。
也罢。
药引碎了。
情根断了。
从此,他锦绣前程,繁花满路。
我一身清冷,两袖风雪,互不相欠。
可我转身欲走的刹那,王府朱漆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逆着满堂红火与漫天白雪,一步步走出来。
是薛铭誉。
他未穿喜服。
大婚之日,满朝文武皆在,他却独自一人,走出喧闹喜庆的王府。
墨发玉冠,身姿矜贵,眉眼清冷凌厉,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意。
唯独那双看向我的眸子,沉得像结了千年的寒冰,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暗流。
风雪吹起他衣袍边角,烈烈作响。
他隔着漫天落雪,定定望着我。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卿仪。”
“你不来喝我的喜酒?”
我抬眸,静静看着他,唇角扯出一点极淡、极凉的笑意。
“摄政王大喜,臣女身份低微,不敢叨扰。”
他一步步走近。
身高悬殊,光影落差,他将我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之下。
近在咫尺,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冷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雪气。
也能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我日日给他敷药的草药清香。
那是三年来,我刻在他骨血里的味道。
他垂眸,视线落在我苍白失血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我空空如也的掌心。
他眸光微凝。
“碎了?”
我心口骤然一紧。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雪心草蕊,今日必碎。
知道我三年血气温养、夜夜煎熬。
知道我所有隐忍、所有付出、所有无人知晓的情深。
可他依旧大婚。
依旧要废约。
我抬眼,坦然直视他深邃眼眸,声音轻而稳:
“碎了。”
“摄政王从今往后,锦绣无忧,无需再靠臣女残躯续命。”
“甚好。”
薛铭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底压着汹涌的情绪,却依旧面色冷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沈卿仪。”
“你恨我?”
风雪落尽,四周寂静无声。
我望着这张俊美无俦、权倾朝野、我曾拼尽全力护住的脸。
轻轻摇头。
“不恨。”
“医者救人,本就不图回报。”
“从今往后,摄政王福寿绵长,前程浩荡。”
“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我微微屈膝,行完最后一礼。
转身,踏入茫茫风雪,再没回头。
我没看见。
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素来冷心冷情、稳如磐石的摄政王薛铭誉。
指尖微微颤抖。
眼底冰封千里的冷漠,轰然碎裂,露出极致狼狈与痛楚。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我越走越远的单薄背影。
低低哑声,自语一句。
“可我……从来不想与你无关。”
02 旧梦重翻:那年寒夜,我捡回他半条命
永安二十四年,深冬。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薛铭誉。
彼时他尚未权倾朝野,却已是少年将帅,战功赫赫,锋芒万丈。
只因功高震主,被帝王忌惮,遭人构陷,沙场遇伏。
一夜之间,全军溃败,亲信尽亡,他身负剧毒重伤,坠马失踪。
朝野上下,人人坐等他死。
皇权要他死。
世家要他死。
敌人要他死。
漫天风雨,天下无一人敢救他。
唯独我。
深夜冒雪,偷偷将奄奄一息的他,捡回了沈家废弃的后山药庐。
药庐清冷简陋,四面漏风,大雪压塌屋檐,寒风刺骨。
他浑身血污,气息微弱,经脉寸断,寒毒入骨。
太医断言,无药可救,活不过三日。
可我看着他那张即使濒死、依旧桀骜锋利的眉眼。
鬼使神差,舍不得。
沈家世代为医,最擅解毒愈残、温养寒疾。
而沈家独门秘传,有一禁术——血饲药引。
以医者自身精血为媒,逐月温养奇珍药草,渡入病患体内,三年为期,可解世间极寒剧毒。
代价是:医者气血耗损、折损寿元、体虚畏寒、终身难愈。
更有一条最狠、最无人知的反噬——
药引在一日,医者情根便系病患一日。
病患一日娶妻,药引即刻崩碎,医者心血尽废,痛彻五脏六腑。
此术太过霸道伤身,沈家祖训,世代禁施。
可那天夜里,看着他濒死的模样。
我破了祖训。
我割破指尖,以血为引,种下那株唯一的雪心草。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
我守在他榻前,一针一式,小心翼翼替他缝合伤口,逼毒温脉。
他高热不退,意识昏沉,浑身冰冷,时不时寒毒反噬,浑身痉挛。
每一次发作,都冷得像一具彻底冻僵的尸体。
我只能整夜整夜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他僵冷的四肢。
药庐狭小,被褥单薄,冬夜极寒。
我将他上半身揽在怀里,紧紧贴着,替他抵御风雪寒气。
他无意识蜷缩,额头抵在我颈窝,呼吸微弱滚烫。
偶尔清醒一瞬,他漆黑眼眸半睁,迷迷糊糊看着我。
那时候的薛铭誉,还没有后来那般深沉冷漠、步步算计。
只剩脆弱、狼狈、满身伤痛。
他嗓音沙哑,气息微弱:
“你……是谁?”
我替他擦去额间冷汗,轻声答:
“我叫沈卿仪。”
“我救你。”
他定定看我许久,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似不解,似诧异,似不敢相信。
“不怕我是祸端?不怕引火烧身?”
我垂眸,看着他苍白血色的唇,轻轻道:
“医者救人,不问前程,不问祸福。”
他沉默良久。
黑暗里,他微微抬手,指尖极轻、极克制地擦过我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感微颤。
“沈卿仪。”
“若我能活下来。”
“我不负你。”
彼时少年许诺,干净赤诚,掷地有声。
我信了。
我以为熬过三年寒冬,熬过三年煎熬,熬过世人忌惮。
他便能稳稳站在我身前,护我一生安稳。
我以为那句不负,是一生一世。
可我忘了。
皇权万丈,人心易变。
高位之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少年承诺。
那之后的三年。
他隐于药庐,由我日夜医治照料。
我替他渡毒、施针、熬药、温脉、夜夜相守。
他从最初的虚弱濒死,一点点恢复气力、恢复身手、恢复锋芒。
我看着他从奄奄一息,重新变回那个身姿挺拔、眉眼凌厉、自带压迫感的少年权臣。
无人知晓,这三年,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每一次寒毒发作、每一次生死边缘。
都是我贴身守着。
无人知晓,他身上每一寸痊愈的伤口,都浸着我的血、我的汗、我的夜夜无眠。
无人知晓,他能站在万人之上、掌控朝野、权压帝王。
根基是我耗掉半条命换来的。
我们有过一段无人知晓、无人窥探的温柔时光。
白日里,他读书练字,我熬药行医。
药庐安静,风声温柔,日光落在他侧颜,清冷好看。
夜里寒毒隐隐发作,他浑身发冷,便会悄悄挪近我。
他从不直白撒娇,也从不言语温柔。
只会在冷得受不住时,默默伸手,轻轻攥住我的衣袖。
力道很轻,带着克制,带着依赖。
像一个怕黑、怕冷、怕孤单的孩子。
我便顺势躺下,替他温养经脉,任由他将额头抵在我肩窝。
有一回深夜,寒毒极重,他痛得浑身颤抖,意识涣散。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眼底翻涌着痛楚、隐忍、还有一丝他从不对外展露的脆弱。
他哑着嗓子,低低唤我:
“卿仪。”
“别走。”
“别丢下我。”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
他心里是有我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我终究太天真。
他蛰伏三年,暗中布局,步步筹谋,一朝出山,便雷霆手段、肃清朝野、权倾天下。
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唯独没拿回,对我的那一句承诺。
03 暧昧拉扯:他克制的偏爱,最是致命
三年相伴,朝夕相处。
我们之间,从来不是单纯的医患之情。
他清冷克制,极度隐忍,情绪从不外露。
可他对我的特殊,藏不住半分。
药庐岁月,无人窥探,无人打扰。
是他这一生,唯一不戴面具、不藏心机、纯粹温柔的时光。
他不善表达,不会甜言蜜语。
却会把所有仅有的温柔,全部留给我。
冬日熬药水冷,他会默默替我暖好炉炭。
我熬夜行医困倦,他会安静坐在一旁看书,不吵不闹,替我守着长夜。
我体虚畏寒,每到冬日手脚冰凉。
他会在无人的夜里,沉默伸手,将我的手裹进他温热掌心,一寸寸捂热。
他身份矜贵、生性冷淡、洁癖极重。
从不许旁人近身,从不碰旁人用过的东西。
唯独对我,毫无底线。
我替他施针,需贴身取穴、通脉温毒。
无数个深夜,我指尖抚过他经脉肌理,触过他肩头、脊背、腕骨。
肌肤相贴,呼吸交缠,距离极近,暧昧丛生。
他永远克制隐忍,背脊紧绷,呼吸微乱,却从不会推开我。
有一次,我替他通周身寒脉。
室内炭火温热,烛火摇曳。
我俯身靠近,指尖落在他锁骨下方穴位,专注施针。
距离太近,发丝垂落,轻轻扫过他脖颈。
他身体骤然一僵。
喉结剧烈滚动,漆黑眼眸沉沉锁住我。
那眼神太深、太沉、太灼热。
不像医患,不像朋友。
是压抑到极致、濒临失控的男人眼神。
我心头微乱,下意识想后退。
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力道不重,却牢牢锁住,不让我退开半分。
他仰头看着我,眸光沉沉,呼吸微热,落在我耳廓。
声音极低、极哑、带着隐忍的克制:
“卿仪。”
“别动。”
那一刻,空气凝滞,心跳轰鸣。
一室安静,只剩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
我抬眸撞进他深邃眼底,看见翻涌的暗流、压抑的情愫、克制的欲望。
我忽然明白。
他对我,从来不是无意。
是刻意隐忍、步步克制、硬生生压下的情深。
可他从不越界,从不戳破,从不言语。
他清楚自己前路万丈风波、权欲滔天、身不由己。
他不敢、不能、也不愿,将我拉入他泥泞黑暗的一生。
所以他宁愿隐忍、克制、疏离。
宁愿日后背负负我骂名。
也要保我一世安稳、一世清白、一世远离朝堂纷争。
他的温柔是真的。
他的偏爱是真的。
他的身不由己,也是真的。
可年少的我不懂。
我只看见他后来的冷漠、疏离、大婚、废约。
看不见他暗处所有隐忍、所有挣扎、所有不得已。
药庐最温柔的一夜,我永远记得。
那夜月色极亮,落在窗棂,温柔如水。
他寒毒初稳,气力渐足。
我坐在榻边收拾药针,微微犯困。
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极小心地,替我拢了拢散落的鬓发。
指尖微凉,触碰极轻。
动作克制又郑重。
他低声问我:
“卿仪,日后我若权位稳固,满身风雨。”
“你可愿……留在我身边?”
我心头一颤,抬眸看他。
月色落在他眉眼,褪去平日凌厉冷漠,温柔得不像话。
我心跳如鼓,轻声答:
“我愿。”
只要是你。
风雨我陪。
深渊我陪。
一生我都陪。
他静静看着我,眼底似有月光碎裂,温柔泛滥。
他抬手,极轻抚过我发顶,声音低得像叹息:
“好。”
“那你等我。”
我信了。
我傻傻等了三年。
等来的,却是他十里红妆、迎娶他人。
等来一纸废约,一刀两断。
04 身不由己:他的大婚,是保我一命的唯一退路
雪夜一别之后,我闭门不出,静养身心。
雪心草碎掉之后,我心血大亏,体虚气弱,连日咳血。
三年耗损一朝反噬,五脏六腑皆痛。
我早料到会如此。
只是没想到,痛得比我想象中更甚。
第二日,天刚亮。
一纸文书,送入沈府。
正是摄政王亲笔手书——解除早年口头婚约。
字字冷漠,句句疏离。
“沈氏卿仪,身份布衣,不配摄政王妃之位,特此废约,从此男女婚嫁各不相干,再无牵绊。”
满朝文武皆知。
人人嘲讽我痴心妄想、攀附权贵、不自量力。
人人都说,沈卿仪救了他又如何?
医者恩情,不过转瞬即逝。
权臣之心,最是凉薄。
我捧着那张纸,静静看了许久。
心口酸涩,却笑不出来。
侍女替我不平,红着眼眶:
“小姐!摄政王太绝情了!您拼了半条命救他、守他、伴他!他怎能如此负您!”
我轻轻摇头。
旁人看不懂。
可我静心三日,终于看懂几分端倪。
薛铭誉,权倾朝野,功高震主。
少年帝王忌惮他多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手握重兵、权压朝堂、功盖天下。
早已是帝王必除之人。
三年前他重伤濒死,便是帝王暗中下手。
这三年他隐忍蛰伏、暗中蓄力、步步夺权。
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刀尖舔血。
帝王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他羽翼未丰、等他落得把柄、等他身败名裂。
而我。
沈家旧族、无权无势、无靠山无兵权。
唯一的软肋,就是我与他那桩无人知晓的旧婚约。
若他真的立我为妃、护我入府、将我放在身边。
帝王必会借题发挥——
借“权臣私结旧族、私立外妃、暗藏私心、意图不轨”为由。
一举铲除他,牵连沈家满门。
我瞬间通透所有真相。
他大婚、娶太傅之女、主动废约、刻意绝情、刻意负我。
从来不是薄情。
是自保,是护我。
太傅是朝堂中立老臣,德高望重、门生遍地。
娶太傅之女,是为拉拢中立势力、稳住朝堂局势、暂时打消帝王杀心。
废我婚约、与我切割干净、对外绝情薄情。
是为彻底摘清我、保全我、护我沈家满门平安。
他宁愿自己背负千古薄情负心骂名。
宁愿我恨他、怨他、误解他、远离他。
也绝不肯让我卷入皇权争斗、落入帝王刀口。
看懂的那一刻。
我心口所有怨怼、所有委屈、所有不甘。
尽数崩塌。
只剩漫天酸涩、心疼、与无力。
他太清醒、太隐忍、太会扛。
所有风雨、所有算计、所有身不由己、所有骂名所有苦楚。
他一个人,默默扛了所有。
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给我。
因为解释即是牵连,温柔即是软肋。
他不敢给我半分牵绊。
只能用最残忍、最绝情的方式,放我平安脱身。
可他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他可以斩断婚约、斩断名分、斩断牵绊。
却斩不断,我三年血饲、入骨深情。
我不怪他大婚。
我不怪他废约。
我只怪天意弄人,情深不寿,相逢乱世。
05 深夜登门:他失控的温柔,藏尽疯魔隐忍
废约文书下达的第三日,深夜。
大雪未停,夜色深沉。
沈府院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身玄色朝服的薛铭誉,独自踏雪而来。
无人跟随,无人通报。
堂堂摄政王,深夜私入臣子旧府,不合礼制,引人非议。
可他全然不顾。
他踏碎一地白雪,静静站在我院外廊下。
我披衣推门,与他四目相对。
夜色寒凉,雪光清冷。
他眼底再无白日朝堂之上的冷漠疏离。
只剩压抑到极致的疲惫、痛楚、与隐忍的深情。
短短三日,他清瘦许多,眼底覆着淡淡青黑。
想来,亦是夜夜无眠。
我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平静无波:
“摄政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我身前。
高大身影笼罩我,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垂眸凝望着我,目光一寸寸描摹我的眉眼,似贪恋、似不舍、似痛苦。
声音低哑疲惫:
“卿仪,你是不是……恨我了?”
我摇头:“不恨。”
“臣女知晓,摄政王身不由己。”
他身形微僵,眸光骤然震颤。
他定定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我竟然看懂了。
沉默良久,他喉间发紧,低声问:
“那你……为何不哭、不闹、不怨、不找我?”
我抬眸望他,眼底清浅温柔,亦有释然:
“我知你是护我。”
“我便不忍,再让你为难。”
一句话落地。
薛铭誉整个人彻底僵住。
漆黑眼底所有克制、所有隐忍、所有伪装。
轰然崩塌。
他猛地抬手,扣住我后腰,将我狠狠拥入怀中。
力道极紧、极沉、近乎失控,像是怕我从此彻底消失。
他胸膛滚烫,心跳剧烈,手臂绷得发紧。
将我死死箍在怀里,不肯松开半分。
风雪落尽,夜色寂静。
权倾天下、冷面无情的摄政王。
在我耳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隐忍的哽咽:
“卿仪……我好难。”
“我步步算计、步步筹谋、人人唾骂我薄情寡义。”
“我唯独不能、也不愿,伤你分毫。”
“我若不娶她,帝王必杀你、屠沈家。”
“我若不废约,你一生都会困在我的风波泥泞里,不得安稳。”
“我只能负你。”
“只能让你走。”
他埋首在我颈窝,呼吸滚烫,声音压抑颤抖。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失控。
见这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运筹帷幄、永远无懈可击的男人。
露出最狼狈、最脆弱、最无助的一面。
我心口骤然酸涩泛滥,抬手轻轻环住他背脊。
感受他紧绷颤抖的身躯。
轻声安抚: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不怪你。”
他抱得更紧,似要将我揉入骨髓。
温热呼吸喷洒在我颈侧,带着极致克制的隐忍与贪恋。
“卿仪,三年药庐,三年相守。”
“我此生所有温柔、所有真心、所有干净情意。”
“尽数予你。”
“从未给过旁人半分。”
“大婚是假,废约是戏,绝情是演给天下人看的。”
“唯独对你,字字真心,岁岁情深。”
夜色温柔,雪落无声。
他拥着我,久久不肯松开。
这一抱,不是僭越,不是轻薄。
是三年隐忍、三年克制、三年身不由己。
所有积压的思念、愧疚、深情、痛楚。
尽数爆发。
06 克制暧昧:咫尺温存,不敢贪欢
那夜他留在我院中,并未越雷池半步。
他身份沉重,前路风波未平,不能毁我清白、不能给我流言、不能让我再沾半分祸水。
他只是舍不得走。
只想静静陪着我,守我一夜安稳。
屋内炭火温热,烛火摇曳。
我体虚畏寒,静坐榻边,微微咳嗽。
他坐在我身侧,伸手替我顺气,指尖温柔克制。
“药引碎后,你身子是不是极痛?”
我点头,坦然不瞒:
“五脏翻涌,气血大亏,需静养半年。”
他眼底骤然覆上浓重心疼与愧疚。
指尖轻轻抚过我苍白脸颊,动作珍重至极。
“委屈你了。”
我抬眸看他:“不委屈。”
“能护你安稳,值得。”
他看着我,眸光沉沉,声音极轻:
“卿仪,我这一生,权欲滔天、野心万丈。”
“唯独遇见你,心甘情愿认输。”
“我争天下、争权位、争朝野、争生死。”
“全都为了日后,能彻底护你无忧。”
他微微俯身,距离极近。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温热暧昧。
他漆黑眼眸深深锁住我,眸光灼热克制。
“我不能给你名分、不能公开护你、不能留你在侧。”
“可我这一生,只心悦你一人。”
“此生唯一动心,唯一情深,唯一亏欠,唯一执念。”
“从头到尾,只有沈卿仪。”
烛火映得他眉眼愈发深情温柔。
咫尺之间,心跳轰鸣。
我望着他眼底深沉情愫,轻声问:
“那太傅之女呢?”
他眸色微凉,语气淡然无波:
“合作棋子,朝堂戏码,无半分情意。”
“大婚不圆房,徒有虚名,只为稳住局势、骗过大局。”
我心头彻底安定。
原来那场轰动京城的盛世大婚。
从头到尾,只是他演给天下人的一场独角戏。
他负尽天下,唯独不负我。
他抬手,极轻替我拢好衣襟,指尖擦过我下颌,触感微凉细腻。
动作克制温柔,带着极致珍视。
“卿仪,再等我一阵。”
“等我肃清朝野、稳住权位、拔除帝王所有利刃。”
“我必干干净净、一身清白、无风无浪。”
“再来寻你。”
“娶你,护你,许你一生安稳。”
我望着他认真深情的眼眸,轻轻点头。
“我等你。”
不管多久,不管多难。
我都等。
07 风波再起:帝王猜忌,杀机暗涌
自那夜深夜长谈之后,我们依旧默契疏离。
人前,我们形同陌路、毫无瓜葛、君臣有度。
他依旧是冷漠绝情、废我婚约、大婚荣华的摄政王。
我依旧是安分守己、闭门静养、与世无争的沈家女。
无人知晓我们深夜私会、无人知晓他隐忍深情、无人知晓所有真相。
可朝堂风波,从不给人安稳时日。
帝王本就忌惮薛铭誉。
那场大婚拉拢太傅势力之后,皇权制衡被彻底打破,帝王忌惮更深,杀心愈重。
帝王暗中查到——
当年薛铭誉重伤存活,并非天命,而是沈家秘术血饲救活。
查到三年来,是我贴身医治、日夜相守、耗损自身半条命为他续命。
帝王瞬间洞悉所有真相。
原来摄政王最软的软肋,从来不是权位、不是兵权、不是朝野势力。
是我沈卿仪。
只要拿捏住我,便能拿捏住权倾天下的薛铭誉。
杀机,悄然对准了我。
那日我出城采药,山间僻静,无人随行。
密林深处,忽然冲出数名黑衣死士,刀光凛冽,直指我心口。
招招狠绝,不留活路。
我医者出身,只会救人,不会防身。
避无可避,瞬间被逼至绝境。
刀锋刺骨,寒意彻魂。
我以为今日必死无疑。
可就在刀刃即将刺入我心口的刹那。
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带着雷霆之势。
利落夺刀、反手制服、一招封喉。
不过瞬息之间,数名死士尽数倒地。
风雪林间,少年权臣立在一地尸身之间。
衣袍翻飞,眉眼冷冽,浑身戾气骇人。
是薛铭誉。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策马狂奔、不顾一切赶来。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后怕、与滔天戾气。
他转身快步走向我。
见我安然无恙,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
下一瞬,他伸手狠狠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带着后怕的颤抖。
“吓死我了。”
“卿仪,吓死我了。”
他声音微颤,是真的怕了。
怕我出事,怕我殒命,怕他来不及护我。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心跳,轻声安抚:
“我没事,别慌。”
他抬手捧住我脸颊,眸光猩红,眼底戾气未散。
“是天子的人。”
“他查到你是我软肋。”
“他要动你,逼我自乱阵脚。”
这一刻,他彻底动了杀心。
对坐上帝位的少年天子,彻底无情。
“从今往后,你半步不许离开我视线。”
“我宁可违逆天下、负尽朝野、背负谋逆骂名。”
“也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凶险。”
08 情难自抑:克制破防,心动失控
为护我安危,薛铭誉破例将我接入摄政王府后院偏院静养。
僻静无人,与世隔绝,避开所有眼线风波。
对外只称,感念旧年医者恩情,善待旧人,掩人耳目。
王府人人皆知王妃在主院,无人会怀疑后院僻静偏院藏着他真正放在心尖的人。
白日里,他上朝理政、处理朝野风波、步步筹谋。
夜里,他必悄悄来我院中,陪我片刻。
依旧克制、温柔、隐忍。
从不逾矩,从不轻薄。
只是静静陪我坐一会儿,看我熬药、看书、静养。
可暗流涌动的情愫,早已克制不住。
那夜我旧疾复发,气血翻涌,咳血不止,浑身发冷。
寒毒余气借我体虚反噬,冷得我浑身发抖。
他连夜赶来,见我苍白虚弱、唇无血色、蜷在榻上发抖。
眼底心疼彻底泛滥,再也克制不住。
他坐在榻边,将我轻轻拥入怀中,用自身温热彻彻底底裹住我。
掌心一寸寸捂热我冰冷后背,替我顺气活血。
呼吸交缠,距离极近。
屋内安静,只剩彼此心跳。
他垂眸看着我苍白眉眼,眸光深沉滚烫。
克制三年的情愫、隐忍三年的心动、压抑三年的贪念。
在这一刻,尽数破防。
他低头,极轻极珍重地,吻落我眉心。
一触即分,温柔克制,虔诚珍重。
嗓音低哑滚烫:
“卿仪,我快忍不住了。”
“我好想光明正大喜欢你。”
“好想不顾一切,把你留在身边。”
我抬眸望他,心口滚烫,轻声呢喃:
“那便不用忍。”
一句话,彻底击溃他所有隐忍。
他俯身,轻轻吻落。
温柔、克制、珍重、压抑、深情。
没有半分轻薄,只有积攒三年的满心深情。
风雪窗外,世事风波皆远。
此间方寸,只余你我。
09 尘埃落定:权归身稳,不负情深
帝王步步紧逼、屡次暗下杀手、欲借我牵制薛铭誉。
终于彻底逼反这位隐忍多年的摄政王。
薛铭誉不再隐忍、不再退让、不再顾君臣体面。
雷霆手段肃清朝堂、拔除帝党、收回皇权、整顿朝野。
短短半载,权局彻底翻盘。
少年天子羽翼尽折,再无制衡之力,皇权虚悬。
朝野风波尽数平定,风雨落幕,天下安稳。
他坐稳万人之巅,手握万里山河。
再无人能制衡他,再无人能伤我分毫。
大局安稳那日,漫天晴光。
他褪去朝服,一身素色锦袍,踏光而来。
眉眼温柔,再无半分戾气疏离。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执起我手。
眸光认真虔诚,字字郑重:
“卿仪。”
“风波已定,山河安稳。”
“我再无身不由己,再无牵绊顾忌。”
“从前负你的、欠你的、委屈你的。”
“余生岁岁,尽数弥补。”
“此前废约,是戏,是谋,是护你周全。”
“今日,我重新求娶。”
“沈卿仪,可否嫁我?”
我看着这个熬过风雨、扛尽骂名、隐忍深情、始终不负我的男人。
眼底酸涩温热,轻轻点头。
“我愿意。”
他眼底瞬间盛起漫天光亮与温柔笑意。
起身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如获至宝。
“从此,山河万里,岁岁年年。”
“薛铭誉此生,唯爱卿仪,唯护卿仪,唯予卿仪。”
10 终章:雪落归人,余生圆满
数月之后。
摄政王再度大婚。
这一次,无权谋、无算计、无身不由己。
十里红妆不假,盛世婚典不假。
迎娶的,是他藏了三年、护了三年、亏欠三年、深爱一生的——沈卿仪。
那日雪落温柔,满城喜庆。
无人再敢嘲讽我攀附权贵。
无人再敢诟病他薄情寡义。
天下人终于知晓。
这位冷面权臣,并非凉薄。
只是他的温柔、深情、虔诚与偏爱。
从来只给一人。
婚后岁月,温柔安稳,岁岁无忧。
他依旧是朝野之上威严冷峻、运筹天下的摄政王。
唯独回府之后,温柔尽数予我。
会陪我熬药、看书、闲话日常。
会记得我畏寒、体虚、忌凉、忌累。
会事事迁就、处处偏爱、岁岁珍重。
某个落雪夜晚。
我靠在他怀中,看着窗外落雪,轻声问他:
“当年大婚废约,你就不怕,我真的彻底恨你、离你而去?”
他低头吻我发顶,嗓音温柔低沉:
“怕。”
“我此生最怕的,就是你懂我苦衷,却依旧不肯原谅我。”
“可我别无选择。”
“我宁愿你恨我一时。”
“也绝不能让你殒命、受苦、卷入风波。”
“幸好。”
他拥紧我,眼底满是庆幸温柔:
“幸好我的卿仪。”
“通透善良、温柔坚韧、懂我所有不得已。”
“未曾负我。”
风雪温柔,岁月静好。
原来世间最好的爱情从不是一帆风顺、轰轰烈烈。
而是乱世相逢、双向隐忍、彼此成全、身不由己却誓死不负。
他扛尽天下骂名风波,护我一世清白安稳。
我倾尽血肉岁月,渡他重生万丈荣光。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风雪是你,余生是你。
始于大雪纷飞的救命之恩。
终于岁岁年年的余生相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