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五年。
没有回暖的春,没有落叶的秋,城市常年裹着一层发灰的薄雾。
楼外的风永远带着凉意,吹过来的时候,鼻尖总能沾到铁锈混合着腐朽的味道,偶尔还夹着腥气。
活着慢慢变成一种惯性,不用期盼什么,只是一天挨着一天往下熬。
我住在老式七层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台阶裂了好几道缝,转角堆着被人遗弃的破纸箱、压扁的塑料瓶,积着厚厚的灰。
楼里剩下的活人不多,大多是走不动远路的老人,或是像我这样,没有逃出去的人。
日子静得过分,静到楼道里落灰,仿佛都能听见声响。
唯一不一样的,是窗台上那盆绿萝。
末世前随手在超市打折区挑的。
常年黄叶蔫着,半死不活。
我懒得管,就搁在窗台角落,陪我熬过最难的那几年。
以前没事的时候,我会拧开那台时好时坏的收音机,听里面断断续续的杂音,它就在旁边静静垂着叶子。
变化来的毫无征兆。
大概半个月前,最先出现的异常的是长势。
前一天刚剪过的藤蔓,隔一晚就冒出嫩尖,细细的绿丝顺着窗框爬,一天一个样子,不过十几天,枝叶铺了满满一整面窗,那股绿浓得扎眼,在灰蒙蒙的环境里,突兀得不像话。
这天清晨,我被窗外一阵细碎古怪的响动弄醒。
不是风声,也不是丧尸的低吼,而是持续、轻微的摩擦晃动声。
我盯着枕边放着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是昨天剩的,包装皮早就起了皱。
我披件起球的薄外套走到窗边,拨开垂落的枝叶往外看,动作顿住。
是隔壁单元那只常在一楼窗外游荡的丧尸,我见过很多次。
动作僵硬,不主动伤人,只是日复一日在墙外挪来挪去,算是这片楼区里最安分的一个。
它外套的袖子烂到胳膊根,露出发黑发硬的皮肉。
此刻它正被倒吊在我窗外。
几根粗壮柔韧的绿萝藤蔓缠在它的脚踝,勒进发黑的皮肉里,绷得笔直,它整具身子悬在半空,跟着风轻轻晃。
风扫过楼体,悬空的丧尸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嗷嗷声,高低不稳,像走调的破风铃。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拿过桌角剩下半瓶的自来水,蹲下来,慢慢往花盆边缘浇。
清水渗进干硬的土,绿萝的叶片轻轻颤了一下。
下一秒,缠在丧尸脚踝上的藤蔓猛地收了一圈。
力道很重。
悬空的躯体绷紧,四肢胡乱抽动,嘶吼一下子变得尖锐,穿透薄雾,在楼外来回荡。
我盯着绷紧的藤,心里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还挺有意思。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隔壁窗户哗啦一声推开,是张大妈。
她是这栋楼里精力最足的活人,嗓门大,性子冲,末世五年还能事事较真,已经很难得了。
她头上裹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头巾。
她探出头,眉头拧着,满脸不耐:“小姑娘能不能消停点?我刚躺下补觉,这外头叫个不停,还让不让人歇了?”
我没说话,抬手指了指窗外。
张大妈顺着我的目光落过去,她看见倒吊的丧尸,看见勒着它的翠绿藤蔓。
火气一点点消失,脸上只剩下错愕。
几秒之后,她缩回身子,轻手轻脚把窗户关上,拉紧窗帘。
我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绿萝,突然觉得,它是不是缺肥。
午后风小了些,窗外的嘶吼也消停不少。
三点左右,门口传来敲门声,节奏比较慢,是活人才会有的敲法。
丧尸只会用手掌砰砰砸门,既杂乱又没有章法。
我攥着防身的短棍走到门边,棍子是拖把杆做的,一头磨尖了。
透过猫眼确认是张大妈,我才拉开一条门缝。
张大妈端着一碗饺子,瓷碗擦得干净,在物资紧俏的末世,这算得上难得的好东西。
早上那股戾气不见了,用带着讨好的语气。
“闺女,早上是我没看清楚,不该凶你。”她快速瞟了一眼窗台:“阿姨想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借一小截枝条给我,就用两天。”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楼上那户,变异之后天天窝在家里,重低音震得我家吊灯都在晃,实在熬不住了。”
末世之后没有规矩,没有道德,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饺子,再回头看疯长的藤蔓。
几根枝条而已,对我不算什么。
“可以。”我侧身让她进门,走到窗边挑了一根壮实的侧枝,利落剪下递给她。
张大妈双手接过去,连着声道谢,把饺子塞到我手里,才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把饺子放在桌上。
末世里的好处,大多都标着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震动把我吵醒了。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整栋楼跟着共振的闷响,低沉的低音顺着墙体钻进房间,嗡嗡的,撞得太阳穴发疼。
墙上贴着的旧日历,边角跟着轻轻抖,上面的日期早就停在了末世爆发那一年。
我一下子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尸潮,抓起床边的刀冲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震动源头在楼上,张大妈家的窗外。
那里倒吊着一个人,是顶楼那个爱蹦迪的住户。
末世前是DJ,变异之后,唯独对音乐和节拍异常执着。
藤蔓捆住他的脚踝,整个人倒挂在半空。
别的丧尸会胡乱挣扎嚎叫,他不一样,僵硬的脑袋一下一下磕在外墙,每一下都踩着一个固定的重拍。
沉闷的撞击声裹着他嘶哑的嗷嗷声,传遍整栋楼。
玻璃、家具、墙皮跟着一起抖。
张大妈扶着窗台,半个身子探出去,叉着腰对着悬空的丧尸骂:“我让你半夜蹦迪!我让你扰民!这下舒服了?接着跳啊!”
那只DJ丧尸叫了两声,脑袋磕墙的频率反而更快,硬生生把嘶吼撞成了混乱却整齐的节奏。
我趴在窗台看了很久,脑中恍惚,很久之前,这间屋子也放着轻柔的音乐。
张大妈把我给的枝条拿来治丧尸,这事很快就在楼里传开了。
老楼楼层不高,楼间距近,一点动静家家户户都能听见。
剩下的活人本来互相来往不多,一天之内,所有人都知道七楼有一盆不一样的绿萝,藤蔓能捆住丧尸。
天亮之后,陆续有人上门,敲门声有急有缓,带着试探。
三楼的女生,和我年纪差不多,眼底压着疲惫,外套袖口补了两层补丁,她说变异的前男友总守在单元门口,她不敢出门,想借枝条把他吊在窗外。
五楼的中年男人攥着半罐午餐肉,铁皮罐锈了一圈,脸上神情紧绷,他说之前抢物资的时候被邻居抢走了存粮,现在对方变成丧尸了,还守在楼道,他想吊起来,出口恶气。
最让我没法拒绝的是六楼那对老夫妻。
老太太手里攥着一块洗的发白的手帕,声音沙哑,眼神凄凉,拉着我的手:“小姑娘,我们家老头子变异快半年了,我们舍不得处理,能不能借一根枝条,吊在我窗外?只要能每天看见他,我心里就踏实。”
末世里的执念各有各的模样,我没法开口拒绝。
我一次次去阳台,剪枝,递出去。
短短一天时间,十几根枝条分了出去。
家家户户的窗外,渐渐都悬起一个个倒吊的身影,高低错落,挂在灰扑扑的墙外。
风一吹,满楼此起彼伏的嘶吼响起来,有高有低,缠在一起。
算不上好听,却是只属于这栋楼的、荒诞的交响乐。
我看着窗外一排排晃动的影子,找了块废弃硬纸板,纸板是从以前的快递箱子拆的,边缘毛糙,拿出过期的眉笔,写了一张告示放在门口:吊丧尸,换罐头,包月优惠。
原本只是试着碰碰运气,没想到需求源源不断。
末世最金贵的就是一口吃的。
有人拎两罐黄豆罐头,罐身锈迹斑斑,只想要临时吊位,赶走缠着自己的游荡丧尸;有人揣半包舍不得抽的烟,烟卷已经受潮发皱,换加急,希望立刻就能把丧尸捆走。
我用捡来塑料盆、破瓷碗、泡沫箱扦插枝条。
窗台、阳台、客厅角落全都被摆满,郁郁葱葱挤了一屋子,像个小小的育苗棚。
我还在旁边放了个裂了口的塑料桶,专门盛收集来的雨水。
张大妈主动请缨,成了我的合伙人。
她帮着登记住户、清点物资、记名单,还不知道在哪找了本撕了一半的练习本记账。
闲下来就趴在窗边,对着吊着的丧尸骂几句。
我曾经问她,怎么骂得这么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她摆了摆手,坦然:“以前在菜市场管秤,天天调解摊位纠纷,讲道理、压场子,我这属于返聘了。”
之后的日子安稳了不少,存下的物资慢慢堆在墙角,罐头码得整整齐齐,不用再为一口食物时时刻刻紧绷神经。
这是末世以来,我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日子。
可我这盆绿萝越来越不对劲。
它黏我,黏得反常。
我靠在窗台发呆,藤蔓会悄悄伸过来,轻轻绕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像怕弄疼我。
我在屋里走动,细藤顺着地面伸展,像在尾随我。
夜里我坐在桌边抽烟,它顺着桌沿爬上来,缠上我的指尖,贴在皮肤上不肯挪开,像制止我抽烟。
一开始我只觉得新奇,甚至有一点暖意。
一个人熬了太久,没人说话,整座房子冷清清的。
忽然有一样东西时时刻刻缠着自己,哪怕只是一盆植物,也能冲淡不少深入骨髓的孤单。
很多个夜里,我盯着缠在手上的绿藤,会下意识想,很久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像这样缠着我。
但时间久了,这份黏腻慢慢变成一种压抑的束缚。
它的占有欲越来越明显。
那天早上,我收拾好背包,打算去东边废弃超市搜集物资。
那是这片区域为数不多的相对安全的物资点。
我抬起脚刚跨过门槛。
原本垂在窗边安静的藤蔓猛地窜出来,速度飞快地缠上我的脚踝,用力往后拽,我踉跄着退回屋里。
我低头看着紧到快要勒进皮肉的藤蔓:“松开,我去东边超市找吃的。”
藤蔓没动,收得更紧了。
我尽量耐心解释:“家里吃的不多了,不去的话,要挨饿的。”
藤蔓缠的更紧了。
我半是无奈半是吓唬:“再不松开,我就给你连根拔了。”
话音刚落,缠着脚踝的藤慢慢松开了。
它听得懂?
我愣了一瞬,但很快回神,快步跑出门。
傍晚,我背着装满罐头和干粮的背包回到家门口,眼前景象让我心里一沉。
门窗全都被层层藤蔓封死了。
粗壮的枝条交错叠着,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
我蹲在藤蔓屏障前面,放轻声音跟它说:“我回来了。”
“我出去是为了有东西吃,以后我尽量不跑太远,好不好?”
风穿过楼道,藤条轻轻晃动,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它在生气?
我只好蹲在门口,夜色漫上来,楼道里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墙根的霉味越来越重。
很久之后,藤蔓挪开一道窄缝,刚好够我侧身挤进去。
进门的瞬间,绿藤立刻重新合拢,再次封死屋子。
从这天起,它寸步不离。
我做饭、整理罐头、发呆、睡觉,细细的藤始终绕在脚踝上,力道温和又坚定,再也没有松开。
我以为,它只是粘我。
它像个人类一样,在守护自己的亲人。
直到第二天清晨。
我早起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抬眼看向沾着水渍的镜子,动作猛地停住了。
脖颈上绕着一圈淡淡的勒痕,细细的,发着紫。
我低头看脚踝,昨天还松垮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又收紧了,皮肤上被压出一圈红色的浅印。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不就出去一趟,至于气到想勒死我吗?”
脖子上那道印记对应的位置,像是呼应这句话,跟着微微一紧,淡淡的窒息感漫上来。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是张大妈。
我压下心里的无奈,拉开门。
她一进门目光就直勾勾落在我的脖子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沉下来。
“你被咬了?”她压着声音问,带着慌张。
我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痕迹,表皮完好,没有咬伤的伤口:“没有,我很少出门,没机会被咬。”
“把手伸给我看看。”
我伸出手。
她盯着我的手背,脸色彻底变了。
手背上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很浅,也不痛,所以我一直没察觉。
指甲边缘蒙上一层灰色,不是活人的粉色。
张大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发颤:“闺女,你不对劲,你被感染了。”
她没有久留,简单嘱咐我几句,匆匆离开,砰地一声关上门。
屋子一下子静下来。
我慢慢挪到镜子前,一点点检查自己。
颈上的勒痕,手背的裂口,发灰的指甲。
我掀起眼皮,原本清亮的眼白蒙了几条紫色脉络;张开嘴,粉色的牙床从已经变成暗沉的灰色。
我感染了,至少有三天了。
由于变异的速度很慢,没有高烧剧痛,没有失控狂躁,悄无声息,所以我一直没察觉。
脚踝上的藤蔓还紧紧缠着我。
这一刻我才明白。
它不是像人,不是粘我,而是从察觉到我身体变化开始,它就在出于本能的困住我。
我伸手去扯藤蔓,扯不动。
我气急了,眼泪在眼眶打转,朝着绿萝吼道:“你松开啊!”
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断了,无数画面在眼前闪。
我好像对谁也这样喊过,是谁呢?
我拿来剪刀咔嚓剪断一根枝条,断口立刻冒出好几根新藤,飞快生长缠绕。
剪十分钟,脚踝上的藤反而更多了。
我把剪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蹲在花盆前,看着这盆郁郁葱葱、长势惊人的绿萝。
那个我藏了两年,不敢戳破的温柔秘密,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
末世第三年,深秋。
天气骤冷,物资匮乏,家里断粮了。
陈屿为了攒够我们的过冬粮食,独自出门深入高危区搜集物资。
那天下着冷雨,风刺骨的寒。
他出去整整一天,天黑透的时候,拖着满身泥泞和伤口回来,怀里紧紧护着半袋米。
而他的小臂,赫然留着一道深深的丧尸抓痕。
末世病毒,无药可解。
一旦破皮感染,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他清醒的最后半小时,死死抱着我,指尖带着雨水的冰凉,眼底全是不舍和担忧。
反复跟我说,别心软,别留他变成怪物,别让他最后吓到我。
最后,是我亲手,了结了他所有痛苦。
按照末世严苛的生存规矩,感染者必须火化,杜绝病毒扩散。
遗体火化,我的爱人,变成了一小捧灰。
我不愿意把他埋在外面,太孤单了。
我把他的骨灰埋进了种着绿萝的花盆里。
就像他从没离开。
那时候的绿萝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异样。
可从埋了骨灰之后,它开始越长越好,慢慢生出变化。
我一直在哄骗自己:是陈屿回来了。
特别是最近,它变得越来越像他。
他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爱操心,不让我去危险的地方,会因为我私自出门闹别扭,占有欲强,又温柔。
绿萝所有黏人、执拗、拦着我的样子,全都和我记忆里的他一模一样。
靠着这份念想,我熬过很多孤单难熬的夜晚。
但现在我知道了。
它拦我出门,不是担心我遇险;缠我的手脚,不是舍不得分开;日夜禁锢我,不是陪伴和思念。
这几天我在慢慢异化,而在它的感知里,我和窗外那些嗷嗷叫唤、随风摇晃的丧尸,是同一类东西。
它所有的束缚,只是它的本能。
它不是陈屿。
从来都不是。
它只是一株扎根在他骨灰之上,沾染了他残留气息的变异植物。
我拿起那把铲子,木柄已经磨得光滑,是陈屿网购回来的,慢慢往盆土深处挖。
土很松,挖起来并不费劲,潮湿的泥土沾在指缝,带着一点腐朽的味道。
直到铲子碰到一块硬物,轻轻一响。
我拨开湿土,先是一小块焦脆、碳化的骨头碎片,再往下,半截烧变形发黑的金属扣露出来。
我指尖蹭过扭曲的扣面。
我认得它,是他那件常穿的黑色冲锋衣的袖口扣,末世前某个阴天,我坐在沙发上,一针一线亲手给他缝上去的。
火化的时候唯独这枚扣子留了下来。
我蹲在泥土里,指尖沾着湿冷的土。
“你不是他。”
脚踝的藤蔓,又收了一圈。
“他回不来了,是不是?”
眼泪落进土里,不是透明的,是鲜红的。
变异又重了。
我坐在地板上,对着满地狼藉,安静坐了很久。
窗外风不停,满楼丧尸风铃此起彼伏地响着,DJ丧尸的撞击节拍还在持续,震得楼体跟着晃动。
远处隐约飘来丧尸低吼,隔着薄雾,闷闷的。
我慢慢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拖来一把木椅放到窗台护栏边。
我转过身,主动把被藤蔓缠住的脚踝,朝绿萝伸过去。
我看着浓绿的枝叶,叹息:“轻点好吗?我恐高。”
陈屿知道我恐高,每次我站在阳台边擦窗户的时候,他总要把我拉开。
藤蔓轻轻颤动。
几秒之后,枝条慢慢绕上来,一圈,两圈,三圈,捆住脚踝,力道正好,我再也挪不开步子。
更多细藤伸过来,捆住椅腿,绕上窗台铁栏杆,把椅子、我、窗台牢牢绑在一起,纹丝不动。
它听懂了。
我靠着椅背,不再挣扎,静静望向窗外破败的楼宇和街道。
风穿过楼栋,张大妈偶尔传来几句骂声,三楼、六楼窗外的影子跟着风摇晃、低吼。
这世间虽然荒唐,可活着也未必不好。
天黑透之后,我靠着椅背,疲惫涌上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醒过一次。
雾气更重了,窗外灰蒙蒙一片,看不清远处。
脚踝上的藤蔓,在持续收紧。
风声不断,悬挂在外的丧尸随风晃动,嗷嗷声夹在夜里。
楼下不知哪一户,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我偏过头看向花盆。
绿萝安安静静立在那里,枝叶舒展,绿意浓厚。
单看外表,它和一盆普通盆栽,没有半点区别。
只有我知道,它捆着我,也捆住了支撑我两年的那一点温柔又自欺的念想。
风继续吹,风铃不会停。
长夜漫漫,再无归期。
我再也等不到我的陈屿了。
我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鲜活、安稳、有人疼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