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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5 01:31:16

我叫王铁柱,今年三十岁。

末世之前,我是个垃圾回收站的工人。

对,就是那种,天天跟废纸壳、塑料瓶、破铜烂铁打交道的。

工友们都叫我柱子。

我说:柱子就柱子吧,贱名好养活。

末世来的那天,我正在垃圾站里,分拣一车纸壳。

天空忽然就黑了。

像有人,拿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天罩住了。

紧接着,是轰的一声。

大地,像被人掀起来一样,抖了一下。

我踉跄着,摔在地上。

垃圾站的棚子,哗啦一声,塌了半边。

我爬起来,看见外面的天,黑得吓人。

远处,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不断闪烁。

信号中断,请稍后再试。

我骂了一句。

我跑出垃圾站,站到街上。

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开车,撞上了路灯。

有人抱着孩子,站在路边,哭喊。

有人瘫坐在地上,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天上,开始下一种,灰黑色的雨。

雨落在路边的绿化带上,树叶子,唰地一下,就枯了。

落在积水坑里,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站在雨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转身,冲回垃圾站。

我拉开卷帘门,把站里的塑料布,一捆一捆,往外拖。

末世来了。

吃的,喝的,住的,都得想办法。

可我一个收破烂的,能有什么办法?

我想起小时候,爷爷跟我说的那句话。

柱子,啥时候,都不能扔了活路。

我攥紧了手里的塑料布。

活路,总得,自己找。

雨,下了三天。

三天里,城里乱成了什么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垃圾站里,堆着我抢回来的,一屋子塑料布、纸壳、旧木料。

还有半桶,平时给车加的水。

第四天早上,雨停了。

我推开卷帘门,外面的世界,全变了。

街边的行道树,全枯死了。

停在路边的车,车漆,一块一块,往下掉。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又像腐烂,又像铁锈。

我捂着鼻子,往外走了两步。

突然,我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像玩游戏时,弹出的任务提示。

回收物已满,系统激活。

宿主:王铁柱。

技能:万物回收。

说明:可回收世间一切物质,按回收价值,兑换生存物资。

倒计时结束,系统即将开启。

我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那行字,还在。

我又揉了一遍。

还在。

我掐了自己一把。

疼。

我蹲在垃圾站门口,看着那一行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叫王铁柱,一个收破烂的。

我信命,也信邪。

但这玩意儿,我是真没见过。

我试探着,说了一句:系统,在吗?

没有声音。

我又说:你是个啥?

还是没动静。

我咂咂嘴,说:行吧,管你是啥。

我说:你说,我能回收东西,换物资?

这回,那行字,变了。

兑换商城,已开启。

可用回收值:0。

我看着那个零,笑了。

我说:那我先干点啥?

那行字,又变了。

新手任务:回收一百公斤废铁。

奖励:饮用水十升,压缩饼干十包。

我看了看垃圾站里,那堆生锈的铁架子。

我说:这活,我熟。

我撸起袖子,把垃圾站里那堆锈铁架子,往一块搬。

搬的时候,我心里还犯嘀咕。

这破系统,别是假的。

等我搬够一百公斤,站在铁堆前。

我说:回收。

话音刚落,眼前那堆铁架子,嗡地一声,化成了一团白光。

白光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几个铁皮罐头。

我捡起来一看。

净含量五升的纯净水,四桶。

压缩饼干,十包。

真成了。

我蹲在空地上,摸着那几桶水,傻笑了半天。

笑完,我赶紧,把它们搬进屋里,藏好。

末世的规矩,我懂。

乱世里,露富,就是找死。

我又看向系统。

兑换商城,已开启。

我用回收值,翻了翻商城。

里面有水,有粮,有药品,有种子。

还有工具,武器,甚至,有那种能种菜的温室大棚。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这垃圾站,怕是要成了,我活命的根。

正想着,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探头一看。

是隔壁巷子的王婶。

她抱着一个孩子,头发散着,满脸都是灰。

她看见我,像看见救星一样,扑过来。

她说:柱子,柱子,快,救救我们家小宝。

她说:小宝,发烧了,烧了两天了。

她说:城里的药店,都让人抢空了。

她说:婶子,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我低头,看那孩子。

小脸,烧得通红。

嘴唇,干得起皮。

我把他,抱进屋。

我翻了翻商城。

退烧药,一片,二十回收值。

我现在,一个回收值,都没有。

我咬了咬牙。

我说:婶子,您看着小宝。

我说:我出去,弄点药。

王婶抱着孩子,又要哭。

她说:柱子,这世道,你上哪儿弄药去?

我没说话。

我拎起一把锤子,出了门。

街上,停着十几辆,废弃的车。

那些车的电瓶,都是好东西。

我抡起锤子,一辆一辆,把电瓶,卸了下来。

十几辆车的电瓶,我卸了一上午。

我把它们堆在一块,喊了一声,回收。

白光一闪。

系统提示:回收铜、铅、塑料,获得回收值,三百二十。

我赶紧,打开商城。

退烧药,一片,二十回收值。

我买了三片。

又买了退热贴,一盒,十回收值。

剩下的,我买了六瓶纯净水,两包压缩饼干。

我抱着东西,跑回垃圾站。

王婶还抱着孩子,坐在墙角,眼睛红红的。

我把退烧药,碾碎了,用水冲开。

撬开孩子的嘴,一勺一勺,喂进去。

又给他,贴上退热贴。

王婶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说:柱子,你救了我小宝的命。

她说:婶子这辈子,记你的恩。

我说:婶子,说这些干啥。

我说:都是一个巷子住着。

我说:您先吃点东西,歇会儿。

我把一瓶水,一包饼干,塞给她。

她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她说:柱子,水,是命啊。

她说:这世道,你给我水,就是给我命。

我咧嘴笑。

我说:婶子,您放心。

我说:有我在,咱这巷子,饿不死。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

可我知道,我不能慌。

末世里,谁都能倒,我王铁柱,不能倒。

我站起身,往门外走。

王婶喊:柱子,你去哪儿?

我说:我去,把巷口那几栋楼,转一圈。

我说: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

我们这条巷子,叫铁匠巷。

巷子不长,住着二十几户人家。

都是老街坊。

有开小卖部的老周,有修自行车的刘叔,有在厂里上班的赵哥两口子。

还有,巷尾那户,姓孙的。

孙家当家的,叫孙德海。

早年间,在道上混过。

后来收了心,开了个奇牌室。

巷子里的人,都怵他。

我转了一圈。

活着的,还有十一户。

老周的小卖部,让人抢了,货架,空了大半。

刘叔,摔断了腿,躺在家里,哼哼唧唧。

赵哥两口子,抱着三岁的闺女,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最惨的,是孙德海家。

他家奇牌室,让人砸了。

孙德海,躺在地上,头上,还带着血。

他媳妇,跪在他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蹲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我把他,架起来,拖回他家。

他媳妇,抹着泪,说:柱子,你叔,让人打了。

我说:谁打的?

她说:北边,来了一帮人。

她说:说,要收咱们巷子的保护费。

她说:你叔,不肯,就被他们,打成了这样。

她说:他们说,三天后,再来。

她说着,又哭起来。

她说:柱子,这可咋整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婶子,您放心。

我说:有我呢。

我说:您先给叔,上点药。

我从兜里,掏出两片退烧药,又摸出一卷纱布。

我说:先用这个,顶着。

她愣了。

她说:柱子,你哪来的药?

我没接话。

我说:您先忙。

我转身,出了门。

我站在巷口,看着北边。

三天后。

行,我等着。

三天,我一天都没闲着。

白天,我满城,搜刮废铁、铜线、塑料。

晚上,我蹲在垃圾站里,盘点系统商城。

系统里,什么都有。

除了吃喝,还有一样东西,让我上了心。

围墙模块。

一级混凝土围墙,十米长,两米高,五十回收值。

我算了算账。

三天,我攒了,四百多回收值。

够买一段围墙。

可光买墙,不够。

那帮人,三天后要来。

我一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我得,想别的辙。

第四天傍晚,我回了垃圾站。

我打开系统商城,一页一页,往下翻。

翻到最后,我看见一个东西。

民用高压电击器。

说明上写着,非致命,可用于自卫。

一支,八十回收值。

我买了两支。

又买了一把,工兵铲。

和一卷,带刺的铁丝。

天黑透的时候,我出了门。

我绕着铁匠巷,转了一圈。

巷口,巷尾,各有一堵,半塌的墙。

我蹲下来,在心里,默默盘算。

晚上十点,我喊了刘叔、老周,还有赵哥。

我说:叔,哥,明天,可能有人来找麻烦。

老周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说:柱子,要不,咱们,报警吧?

我说:报警没用。

我说:这世道,谁也管不了谁。

我说:咱们,只能靠自己。

刘叔瘸着腿,撑着拐杖,站起来。

他说:柱子,你说咋干,叔就咋干。

赵哥,也点头。

他说:柱子哥,我听你的。

我看着他仨。

我说:明天,听我指挥。

我说:我不让你们,跟人动手。

我说:你们,只管,躲在墙后面。

我说:剩下的,交给我。

天,蒙蒙亮。

巷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蹲在巷口那堵半塌的墙后面,从砖缝里,往外看。

来了。

七八个人。

打头那个,是个光头。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末世了,还舍不得摘。

他身后,跟着一帮,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的。

光头站在巷口,扯着嗓子喊:姓孙的,给老子滚出来!

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又喊:怎么着?人都死绝了?

他身后,那帮人,哄笑起来。

光头一挥手,说:进去,把那奇牌室,给我砸了。

他说:今天,谁也拦不住老子。

他说:这条巷子,从今儿起,姓光爷我,姓光。

他话还没说完,我站起来了。

我站在墙头上,看着他。

我说:光爷,是吧?

他抬头,看我。

他说:你谁啊?

我说:我叫王铁柱。

我说:这条巷子,我说了算。

他上下打量我两眼。

他笑了。

他说:一个收破烂的,也敢跟爷,叫板?

他转头,冲身后说:给我,卸他一条腿。

他身后,那帮人,嗷嗷叫着,朝我冲过来。

我站在墙头,没动。

等他们冲近,我从兜里,掏出那支电击器。

滋滋。

最前面那个,像被电了一样,扑通一声,栽在地上,抽搐起来。

第二个,第三个,紧随其后。

我站在墙头,一支电击器,点谁,谁倒。

光头,懵了。

他指着我说: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我从墙头,跳下来。

我拎着工兵铲,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我说:光爷,我说了。

我说:这条巷子,我说了算。

光头,往后退了两步。

他色厉内荏地说:你、你等着,我喊人去!

我笑了。

我说:行啊。

我说:你喊多少人来,我都接着。

他转身,撒腿就跑。

他身后那帮,也连滚带爬,跟着跑了。

我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我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

我说:铁匠巷,我护着。

我说:谁来,都不好使。

光头跑了。

巷子里,老老少少,都出来了。

老周,端着一碗稀粥,追着我,非要我喝。

刘叔,瘸着腿,把家里的半袋米,拎出来。

他说:柱子,叔家,就剩这么点东西了,你拿着。

我说:刘叔,我不要。

他说:拿着!

他说:你护了咱们巷子,这米,你就得收!

赵哥的媳妇,抱着闺女,眼圈红红的,说:柱子哥,你是咱们的铁匠巷,主心骨。

我看着这一张张脸。

我鼻子,有点酸。

我说:叔,婶子,哥,嫂子。

我说:咱们,都是一条巷子的人。

我说:这世道,一个人,活不下去。

我说:只有抱成团,才有活路。

我说:从今儿起,咱们铁匠巷,成立一个互助会。

我说:我来当这个会长。

我说:我不管别的,只管一件事。

我说:让咱们巷子的人,都有水喝,有饭吃,能活下去。

孙德海,让人架着,也出来了。

他头上,还裹着纱布。

他看着我。

他说:柱子,你叔,服你了。

他说:往后,你叔这条命,也交给你。

我笑了。

我说:孙叔,您的命,还是您自己的。

我说:咱们,都得好好活。

那天下晌,我领着巷子里的壮劳力。

把巷口的墙,修高了一截。

又从系统里,兑了一扇铁门,安在巷口。

铁匠巷,从那天起,有了自己的大门。

门上,我用红漆,写了三个字。

铁匠巷。

我站在门底下,看着那三个字。

我心里说:这世道,天塌了,地陷了。

可咱们,还得,活着。

光头那帮人,没再来。

可我知道,这太平,是暂时的。

末世里,拳头,不是最大的本事。

粮食,才是。

我盘了盘,巷子里的家底。

老周的小卖部,让人抢空了。

各家各户,存粮,都不多。

按人头算,撑死,还能吃半个月。

半个月后,怎么办?

我蹲在垃圾站里,翻系统商城。

翻到种子那一页,我停下来。

白菜种子,一袋,五回收值。

土豆种,一袋,八回收值。

小麦种子,一袋,十二回收值。

还有,一种,我最上心的。

温室大棚模块,一级,一百五十回收值。

可以,在寸草不生的废土上,种出庄稼。

我想了想。

这世道,水,是命。

粮,是命根子。

我得,给铁匠巷,种出一片,活命的田。

说干就干。

第二天,我带着刘叔、赵哥,还有几个年轻的,出了巷子。

我们在城郊,找了一块,地势高的平地。

土,是黑的。

末世前,这儿,是一片菜地。

我蹲下去,抓了一把土,闻了闻。

有股,腥甜的味道。

还行。

我从系统里,兑出大棚模块。

白光一闪,原地,立起一个,半透明的棚。

刘叔,看傻了。

他说:柱子,这、这啥玩意儿?

我说:大棚。

我说:种菜用的。

他围着棚,转了两圈。

他说:这玩意儿,能种出菜来?

我说:能。

我说:只要土,还有劲儿。

我蹲下去,把土豆种,一块一块,埋进土里。

刘叔,也蹲下来,帮我。

他一边埋,一边嘀咕。

他说:这世道,还能种出庄稼来?

我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我说:刘叔,天塌了,地,还在。

我说:地,还在,人,就有活路。

大棚里的土豆,长得飞快。

头天埋下去,第三天,就冒了芽。

第五天,叶子,巴掌大了。

刘叔,天天蹲在大棚里看。

他看一回,念叨一回。

他说:活了,真活了。

第七天,城里,又出事。

那天早上,我听见,巷子外头,有哭声。

我推开铁门,走出去。

巷口,蜷着一个小姑娘。

七八岁的样子。

瘦得,皮包骨头。

身上,脏得,看不出颜色。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大而黑。

像两口,枯井。

我蹲下去。

我说:丫头,你叫啥?

她说:我叫,丫丫。

我说:你家里人呢?

她摇摇头。

她说:都,死了。

她说完这两个字,眼眶,红了。

但没哭。

我看着她,心里,酸得不行。

我从兜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递给她。

她接过饼干,没有马上吃。

她先掰了一小半,揣进怀里。

然后,才小口小口,啃那另一半。

我看着她。

我说:你怎么,不吃饱?

她说:留一点,给弟弟。

她说:弟弟,还在巷子那头,躲着。

我一愣。

我说:你弟弟,在哪儿?

她说:在,那边的,桥洞底下。

我站起身。

我说:走,带我去看看。

她领着我,穿过两条街,走到一座桥底下。

桥洞里,蜷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三四岁的样子。

烧得,小脸通红。

她弟弟。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我二话不说,把孩子抱起来。

我说:走,回家。

她跟在我身后,怯怯地问:大,大叔,回哪个家?

我说:回我家。

我说:铁匠巷。

我把丫丫姐弟俩,带回了垃圾站。

我从系统里,兑了退烧药,给弟弟喂下去。

又兑了两碗,热乎乎的米粥。

丫丫端着粥,先喂弟弟。

弟弟,烧退了,迷迷糊糊地,喝完粥,又睡过去了。

丫丫这才,端起自己那碗,小口小口,喝起来。

她喝到一半,抬头,看着我。

她说:大叔,你是好人。

我笑了。

我说:我不是好人。

我说:我就是一个,收破烂的。

她认真地说:收破烂的,也是好人。

我被她逗笑了。

晚上,我躺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丫丫说的事。

她家,住城西。

末世那晚,她爹妈,带着她和弟弟,往城外跑。

半路上,她爹,让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铁皮,砸中了。

她爹,当场,就没了。

她妈,带着他俩,躲进一间空屋子。

第二天,她妈,也开始发烧。

烧了两天,也没了。

她抱着弟弟,从城西,一路,走到了城东。

她说,她走了,整整两天。

她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走两天。

我翻了个身。

我在想,这世道,像丫丫这样的孩子,还有多少?

又有多少,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里?

我攥紧了拳头。

我说:铁匠巷,王铁柱。

我说:你得多,收一些这样的孩子。

我说:不然,你心里,过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老周、刘叔、赵哥。

我说:我打算,在巷子里,搭两间屋子。

我说:专门,收留,没人管的孩子。

老周说:柱子,咱们自己,都吃不饱。

我说:我知道。

我说:可咱们,少吃一口,孩子,就能活一个。

刘叔说:柱子,你叔,跟你干。

赵哥也说:柱子哥,你说咋整,就咋整。

我点点头。

我说:那,说干就干。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

这个村,这个巷子。

我王铁柱,养定了。

屋子,搭了三天。

用的,是我从系统里,兑的木板和铁皮。

巷子中间,一块空地上,立起两间,规整的小屋。

丫丫,领着新来的孩子们,排成一排。

等着,进屋。

屋里,我兑了八张,简易的上下铺。

每张铺上,铺着厚实的棉被。

孩子们,扒着门框,往里看。

眼睛,亮亮的。

我站在门口,说:都听好了。

我说:这屋,就是你们的家。

我说:往后,你们,就是铁匠巷的孩子。

我说:只要我王铁柱,还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有个男孩,举手。

他说:会长,那我们,能吃饱饭吗?

我说:能。

他说:每天都能?

我说:每天都能。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天晚上,孩子们,挤在新屋里。

我蹲在门口,听他们说话。

一个说:这床,好软。

一个说:被子,好暖和。

一个说:咱们,有家了。

我蹲在门口,抽着半根烟。

风一吹,烟灰,落在手上。

烫了一下。

我抖了抖手。

我心里说:值。

丫丫,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她说:大叔,你不睡吗?

我说:我守夜。

她说:那我,陪你。

我说:不用。

我说:你进去睡。

她没进去。

她蹲在我旁边,说:大叔,你蹲着的样子,像我爹。

我愣了一下。

她说完,就钻进屋里去了。

我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夜风,呼呼地吹。

我站起身,往巷口走。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黑沉沉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我说:这世道,天,是黑的。

我说:可地,不能黑。

我说:孩子们的眼睛,得亮着。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熬。

大棚里的菜,一茬一茬,往回收。

土豆,白菜,萝卜。

巷子里,总算,有了点,过日子的样子。

这天晌午,我正在大棚里,翻土豆。

刘叔,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他说:柱子,出事了。

他说:北边,来了一队,当兵的。

我直起腰。

我说:当兵的?

他说:嗯,开着军卡。

他说:在咱们巷口,停了半天了。

我擦了擦手,往外走。

巷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卡车。

车旁边,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

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国字脸汉子。

另一个,是个年轻小伙子。

国字脸,看见我出来,打量了我两眼。

他说:你就是,铁匠巷的,王铁柱?

我说:是我。

他说:我叫周国梁。

他说:以前,是城防营的连长。

他说:现在,带着一帮兄弟,在城北,驻扎。

他说:我们一路过来,看见你们,这条巷子,居然,还有菜种。

他说:不容易。

我看着他的军卡,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灰头土脸的兵。

我说:周连长,你们,缺吃的?

他愣了一下。

他苦笑一声。

他说:兄弟,这世道,谁不缺吃的。

我说:我这儿,有。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

我说:菜,现成的。

我说:你们要,我可以,匀你们一批。

他看着我,眼神,渐渐变了。

他说:王铁柱,你想要啥?

我说:我不要啥。

我说:我就想,你们能帮我,护住这条巷子。

我说:我一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这世道,越来越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

他说: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

我说:成交。

两只手,在末世的风里,握在一起。

一个收破烂的,一个当兵的。

打那天起,铁匠巷,有了枪。

有了周连长他们,铁匠巷,安稳了几天。

可我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那场灰雨,不是白下的。

城外的野地里,那些死去的草木,一茬一茬,又长了出来。

可长出来的,不是原来的草。

我亲眼看见。

城郊那片野地,一夜之间,长出一片,半人高的草。

草叶,是紫黑色的。

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

我用工兵铲,割了一根,带回巷子。

刘叔,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说:这草,不对劲。

他说: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草。

当天晚上,孙德海,来找我。

他头上,纱布,已经拆了。

他说:柱子,叔跟你说个事。

他说:今儿个下午,我去城北,想找点吃的。

他说:我看见,野地里,有东西,在动。

我说:啥东西?

他说:像是,狼。

他说:又不像狼。

他说:那玩意儿,个头,跟小牛犊子似的。

他说:眼睛,是红的。

他说:它看了我一眼,我腿,都软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孙叔,您没看错?

他说:千真万确。

他说:我活这么大岁数,不会看错。

我点点头。

我说:我知道了。

我说:明儿个起,巷子里的壮劳力,轮流,上墙头,放哨。

我说:夜里的岗,我带。

孙德海,看着我。

他说:柱子,这世道,又是黑雨,又是怪草,又是红眼睛的狼。

他说:这是,要变天啊。

我站在夜色里。

我说:孙叔,天,早变了。

我说:咱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变天的世道里,守住这条巷子。

我说:守住这口饭,守住这帮孩子。

他说:嗯。

他说:柱子,叔,跟你干到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转身,往墙头走去。

夜,黑得像墨。

可我知道,天,总会亮的。

红眼睛的狼,叫变异兽。

这是周连长,告诉我的。

他说,城外的野地里,这种变异兽,越来越多。

他说,他们驻扎的时候,亲眼看见,一群变异兽,把一头野猪,撕成了碎片。

他说:柱子,咱们得,早做准备。

他说:这东西,饿红了眼,连铁皮,都敢啃。

我蹲在墙头,琢磨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我进了城。

我带着工兵铲,把城里那些,废弃的钢架、铁轨、护栏,一件一件,拆下来。

拉回巷子。

我蹲在墙根,用系统,把这些废铁,融成一块块,钢板。

钢板,一层一层,铺在墙头。

再浇上,水泥。

三天后,铁匠巷的墙,成了钢墙。

刘叔,摸着墙面,啧啧称奇。

他说:柱子,你这手艺,赶上老铁匠了。

我说:刘叔,这不是我的手艺。

我说:这是,活命的家伙。

那天晚上,风,特别大。

半夜,墙外,传来一阵,呜呜的叫声。

像风,又不像是风。

我拎着工兵铲,爬上墙头。

月光下,我看见,墙外的野地里。

一双一双,红色的眼睛。

密密麻麻。

像一片,流动的,火海。

我咽了口唾沫。

我回头,冲巷子里喊:都起来!

我喊:上墙!

我喊:干活了!

巷子里的壮劳力,操着家伙,呼啦啦,涌上墙头。

老周,端着一锅,滚烫的热油。

赵哥,拎着两把,菜刀。

连孙德海,都拎着一根,钢管。

变异兽,越来越近。

我站在墙头,攥紧了工兵铲。

我说:弟兄们。

我说:今夜,咱们跟它们,拼了。

我说:这墙,要是破了。

我说:家,就没了。

我说:家,没了,人,就完了。

墙头下,那一双双红眼睛,越来越近。

我的后背,全是汗。

可我的手,稳得很。

变异兽,冲上来了。

第一只,是头,跟小牛犊子似的,灰毛的。

它一头,撞在钢墙上。

咚的一声。

整个墙头,都晃了一下。

赵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喊:别慌!

我喊:墙,结实着呢!

第二只,第三只。

接二连三,撞上来。

钢墙,纹丝不动。

变异兽,急了。

它们开始,扒着墙缝,往上爬。

我抡起工兵铲,一铲子,劈下去。

最前头那只,被我劈中脑袋。

它嗷地一声,栽下墙去。

后面,又涌上来。

老周,端着热油,兜头浇下去。

滋啦一声。

一股焦糊的臭味,冲天而起。

墙下的变异兽,惨叫着,四散开去。

那晚,我们守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墙外的红眼睛,终于,退了。

我靠在墙头上,大口喘气。

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巷子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半晌,刘叔,颤巍巍地问:柱子,退了?

我说:退了。

他蹲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

他说:我的娘,吓死我了。

孩子们,也都被吵醒了。

丫丫,扒着门缝,往外看。

她看见我,喊:大叔,你没事吧?

我冲她,笑了笑。

我说:没事。

我说:你大叔,皮糙肉厚。

她哦了一声,缩回屋里去了。

我站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肩膀。

我看了看,墙外那片,退了潮一样的野地。

我说:这才,刚开头呢。

我说:得想办法,弄点,更硬实的家伙了。

我打开系统商城。

我翻了半天。

我盯住了一样东西。

电动扫射平台。

固定式,可装载在墙头。

说明写着,一次装填,可发射,两百发钢珠。

我咽了口唾沫。

贵。

可值。

为了凑那台扫射平台,我把城里的废铁,几乎,刮了个干净。

系统的回收值,涨了又涨。

终于,够数了。

那天傍晚,我把扫射平台,安在了巷口的墙头上。

它是个,半人高的,铁疙瘩。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墙外。

刘叔,围着它,转了三圈。

他说:柱子,这玩意儿,能打着那红眼狼?

我说:能。

我说:两百发钢珠,它一梭子,打出去。

我说:墙下,就跟下雹子似的。

刘叔,缩了缩脖子。

他说:那,那要是,打偏了呢?

我说:打不偏。

我说:它自己,会瞄准。

那天夜里,我又上了墙。

月亮,在厚厚的云层里,时隐时现。

我在想,明天,该往哪儿,弄更多的废铁。

正想着,巷口,传来一阵,喇叭声。

滴滴,滴滴。

我心头,一紧。

这么晚了,谁?

我趴在墙头,往外看。

一辆,蒙着尘土的面包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

下来一男一女,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男的,扶着女的。

女的,怀里,抱着孩子。

他们走到墙根下,仰头,冲墙头喊:兄弟,行行好。

男的喊:我们,从城西,逃过来的。

男的喊:孩子,两天,没吃没喝了。

男的喊:让我们,进巷子,歇一晚,行吗?

我站在墙头,借着月光,看他们。

女的,脸色蜡黄。

孩子,蔫蔫的,趴在大人肩上。

这一家三口,看着,不像装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等着。

我说:我把门,给你们,打开。

我下了墙,走到铁门边。

我拉开,插销。

门,吱呀一声,开了。

男的,扶着女的,进了巷子。

女的,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说:兄弟,你是,活菩萨。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

我说:嫂子,别这样。

我说:进来吧。

我说:这世道,都不容易。

这一家三口,姓马。

男的,叫马大壮。

末世前,是个,开货车的。

我给他们,腾了一间屋。

又让丫丫,端了两碗粥过去。

马大壮,端着粥,手,抖得厉害。

他喝了一口。

他忽然,把碗放下,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他说:兄弟,你不知道。

他说:我们这一路,从城西,走过来。

他说:看见多少人,倒在地上,就再没起来。

他说:我闺女,才五岁。

他说:我要是,找不到活路,她,就得跟着我,死在外头。

他说:兄弟,你收留我们,你就是,我全家的,再生父母。

我说:马哥,别这么说。

我说:这世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说:你既然进了铁匠巷,往后,就是一家人。

他抹了把泪。

他说:嗯。

他说:兄弟,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我说:我正缺人手。

我说:明儿个,你跟刘叔,去大棚。

我说:咱这巷子,人多,饭就得多。

他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马大壮,就跟着刘叔,下了地。

他干活,舍得下力气。

一个人,能顶仨。

刘叔,回来跟我说:柱子,这马大壮,是条汉子。

我笑了笑。

我说:刘叔,往后,这样的人,咱多收几个。

我说:人多,力量大。

我说:这铁匠巷,人越多,越踏实。

那天晚上,我清点,系统里的回收值。

我看着那数字,心里,盘算着。

再攒一阵子。

我就能,把巷子后头那片空地,也圈进来。

把大棚,再多搭两个。

把铁匠巷,建成一个,真正能,过日子的地方。

我躺在床上,听着巷子里,隐隐的,说话声。

孩子们的笑声。

锅碗瓢盆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

我心里,踏实。

这天,周连长,来找我。

他脸色,不太好看。

他说:柱子,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他说:城北,有一批物资。

他说:是末世前,粮库里的存粮。

他说:大概,够一万人,吃三个月。

我一下子,坐直了。

我说:在哪儿?

他说:城北粮库。

他说:但那儿,现在,让一帮人,占了。

他说:领头的,外号,叫刀疤。

他说:以前,是城北一带,最大的,地头蛇。

他说:他手里,有几十号人。

他说:还有,几条枪。

我说:你打听清楚了?

他说:打听清楚了。

他说:刀疤那帮人,占了粮库,吃的,不愁。

他说:可他们,不光占着粮库。

他说:他们还,四处,抢人。

他说:抢女人,抢孩子。

他说:抢回去,当苦力。

我攥紧了拳头。

周连长,看着我。

他说:柱子,我想干一票。

他说:把粮库,夺回来。

他说:可光凭我手下,那七八个人,不够。

他说:我想,借你,那台扫射平台。

我看着他。

我说:周连长,夺粮库,我跟你干。

他说:你?

我说:嗯。

我说:不光我去。

我说:我带人,跟你去。

他说:你带谁?

我说:我带,孙德海,马大壮。

我说:再加,赵哥。

我说:四个人,四条命。

他说:柱子,那是刀疤,有枪。

我说:我知道。

我说:枪,我有。

我说:可枪,不如,人。

我说:我这几个人,都是,豁得出去,护家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好。

他说:三天后,子时。

他说:粮库门口,会合。

我站起身。

我说:三天后,见。

他走了。

我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

夜风,呼呼地吹。

我攥紧了拳头。

粮库,我要。

刀疤,也得,收拾。

三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把系统里攒的回收值,全花了出去。

买了两套,夜视仪。

一套,头戴式,防弹头盔。

还有,六颗,高浓度,麻醉弹。

麻醉弹,是给扫射平台,配的。

钢珠打过去,是死。

麻醉弹,打过去,是昏。

我要的,是活口。

第二件,我请了,刘叔,当巷子的临时管事。

我说:刘叔,我走这几天,巷子,就交给您了。

我说:孩子们,大棚,都靠您,盯紧。

刘叔说:柱子,你放心。

他说:有叔在,巷子,丢不了。

第三件,我去了,孩子们那屋。

丫丫,还没睡。

她看见我,喊:大叔。

我说:丫丫,大叔,要出去一趟。

她说:去哪儿?

我说:去,弄粮食。

她哦了一声。

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小块,饼干。

那是,我头天,给她的。

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饼干,塞进我手里。

她说:大叔,你带着。

她说:路上,吃。

我攥着那块饼干。

饼干,还带着,她身上的,一点温度。

我蹲下去,摸了摸她的头。

我说:丫丫,大叔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点点头。

她说:嗯。

她说:大叔,你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站起身。

我说:放心吧。

我说:你大叔,命硬。

子时,我带着孙德海、马大壮、赵哥。

出了铁匠巷。

夜,黑得像锅底。

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两盏,昏黄的灯。

我说:走。

我说:天亮之前,把粮库,拿下来。

城北粮库,到了。

一座,灰扑扑的,大院子。

围墙,三米多高。

门口,亮着,一盏,瓦数很高的灯。

照得,门前,雪亮。

周连长,带着他手下,七八个人,猫在,对面的墙根下。

我带着人,摸过去。

我们,会合在,一处。

周连长,压低声音,说:刀疤的岗,在两个钟头后,换班。

他说:换班的时候,有五分钟,空档。

他说:咱们,就趁那个空档,摸进去。

他说:你那个,扫射平台,架在,门口。

他说:万一,出了岔子,它,就是,咱们的,后路。

我点头。

我说:行。

我说:我带两个人,先进。

他说:你?

他说:太冒险。

我说:我穿了这个。

我把头上的,防弹头盔,拍了拍。

我说:我有,夜视仪。

我说:我先进,摸清,他们的火点。

我说:你们,听我信号。

他看着我,咬了咬牙。

他说:行。

他说:柱子,小心。

我带着,马大壮和赵哥,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粮库,摸去。

换班的空档,我掐着表。

门岗,两个人,打着哈欠,换了岗。

我瞅准机会。

一个箭步,窜到墙根下。

我搭着马大壮的肩,翻身,上了墙头。

夜视仪里,院子里,清清楚楚。

粮库,四角,各有一个,岗楼。

楼顶,有人,挎着枪。

我数了数。

四个岗楼,八个人。

我压低声音,说:赵哥,你把,麻醉弹,装好。

我说:我一抬手,你就,照着岗楼,打。

赵哥,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

我抬起手。

唰地,往下一落。

赵哥,扣动扳机。

噗噗噗。

四声闷响。

四座岗楼上,八个人,一个接一个,栽了下去。

麻醉弹。

一发,昏一个。

我翻身,跳进院子。

我一挥手:进!

马大壮,赵哥,跟着,跳了进来。

周连长,带着人,也鱼贯而入。

粮库,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粮库的库房,在院子正中。

一把大锁,挂在门上。

我没理那把锁。

我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

三下两下,把锁,捅开了。

我说:收破烂的,开锁,是基本功。

马大壮,嘿嘿地笑。

门,推开。

一股,粮食的香气,扑面而来。

满屋子的,麻袋。

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周连长,跟进来。

他看见满屋子的粮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说:柱子,成了。

他说:这,够咱们,吃一年。

我点头。

我说:搬。

我说:天亮之前,能搬多少,搬多少。

正说着,库房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谁!

是刀疤的人。

听见动静,赶过来了。

我喊:撤!

我喊:搬上粮,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密。

刀疤,带着人,把库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盏探照灯,唰地,照过来。

照得,我们,睁不开眼。

一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光头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砍刀。

他看着我,笑了。

他说:哟,铁匠巷的,王铁柱?

他说: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举起刀,指着我。

他说:今儿个,你进了,老子的地盘。

他说: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我站在,粮堆前。

我看着他。

我说:刀疤,我今儿个来,就没打算,跟你客气。

我说:这粮库,我王铁柱,要定了。

刀疤,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笑得,很狂。

他说:王铁柱,你一个收破烂的。

他说:你拿啥,跟老子,斗?

他说:你手里,有几个兵?

他说:老子这儿,三十几号人。

他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我看着他。

我说:刀疤,你数数,你外头,岗楼上的人。

我说:现在,还站着几个?

他脸色,变了一下。

他喊:去,看看岗楼!

有人,跑出去。

很快,跑回来。

那人,脸色煞白。

他说:老、老大,岗楼上的兄弟,全、全,瘫了。

刀疤,猛地,看向我。

他说:你,干的?

我说:嗯。

我说:我干的。

我说:刀疤,你的人,都还在。

我说:就是,睡过去了。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好好谈谈?

他说:谈什么?

我说:谈,这粮库。

我说:谈,往后,咱们,怎么处。

他眯起眼,盯着我。

他身后,一个,拎着枪的,小弟,忽然,举起枪,对准我。

周连长,眼疾手快。

他一个箭步,挡在我身前。

他端起枪,指着那人。

他说:放下!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两杆枪,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我站在,周连长身后。

我看着刀疤。

我说:刀疤,你这一枪,要是开了。

我说:我保证,明儿个天亮,你和你的人,一个,都,走不出,这座城。

我说:你信不信?

刀疤,盯着我。

他脸上的刀疤,一抽一抽地,跳。

半晌,他忽然,把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扔。

他说:王铁柱。

他说:算你,狠。

他说:这粮库,你拿去。

他说:但是,粮食,得分我三成。

我看着他。

我说:两成。

他说:两成半。

我说:两成。

他说:成。

他说:两成,就两成。

他说:就当,老子,交你这个,朋友。

我笑了。

我说:朋友?

我说:刀疤,往后,你要是,还干那些,抢人孩子,抢人媳妇的事。

我说:别说朋友。

我说:老子,第一个,收拾你。

他看着我。

他忽然,也笑了。

他说:行。

他说:王铁柱,你是个,人物。

他说:我刀疤,服你。

粮库,拿下来了。

天亮的时候,我带着人,拉回,满满三卡车粮食。

铁匠巷,一下子就,富了。

刘叔,看着满车的粮食,手,都在抖。

他说:柱子,这些,都是咱们的?

我说:嗯。

他说:这,这得,吃到猴年马月。

我说:刘叔,吃不完。

我说:咱们,得省着点。

我说:往后,怕是,还得,添人。

那天,我站在粮堆前。

我在心里,盘算。

铁匠巷,现在,有十几户人家。

二十几个孩子。

加一块,五十几口人。

五十几张嘴。

光靠,这一库粮食,撑不了一辈子。

我还得,让这片地,长出更多,吃的。

我蹲在,大棚里,看着,越长越旺的,土豆秧子。

我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跟系统,商量。

我说:系统,你那儿,有没有,那种,能种在野地里的,庄稼种子?

系统,哗啦一声,弹出一页。

抗旱粮草种子。

可种于,废土之上。

不需大棚。

十日,可收。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买了一大袋。

第二天,我带着,马大壮和赵哥,出了城。

我们在,城墙根下,那片,荒地上。

把种子,一把一把,撒下去。

马大壮,一边撒,一边问:柱子,这玩意儿,能活?

我说:能活。

我说:系统说的。

他说:那,种出来,是啥?

我说:粮草。

我说:人,能吃。

他说:人吃,草?

我说:这种草,跟菜,差不多。

我说:煮一煮,就是,一锅好菜汤。

他咂咂嘴。

他说:那,倒是不赖。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灰的。

可我看着,脚下,那一片,刚撒下去的种子。

我心里,忽然,亮堂起来。

这地,还活着。

这日子,就还有,盼头。

粮草种子,撒下去,第五天,就冒了芽。

那片荒地,一夜之间,铺上了一层,绿。

刘叔,蹲在地头,看了半天。

他说:柱子,你说,这要是,搁末世前。

他说:这一片地,能收多少,粮食?

我说:不知道。

我说:搁末世前,这地,跟我,也没关系。

他说:那现在呢?

我说:现在,这地,是我的。

我说:这地上,长出来的,是铁匠巷,往后,几十年,活命的根。

他点了点头。

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说:柱子,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说:末世前,叔修了一辈子自行车。

他说:一个月,挣那仨瓜俩枣。

他说:到了,末世了。

他说:反倒,跟你们,干出了,点名堂。

他说:你说,这叫啥事。

我笑了。

我说:刘叔,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我说:这世道,把咱们,逼到了一块。

我说:逼着,咱们,抱成团。

我说:逼着,咱们,把日子,往好里,过。

他说:嗯。

他说:那,咱们,就好好过。

那天傍晚,我站在,地头上。

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粮草田。

身后,是,炊烟袅袅的,铁匠巷。

我忽然,觉得。

这世道,虽然,天塌了。

可咱们,人,没塌。

咱们,还在地里,种着粮食。

咱们,还在巷子里,生着火。

咱们,还在,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这,就是,活路。

粮草田,成了铁匠巷的,宝贝。

每天,天不亮,刘叔就带着人,去地里,侍弄。

孩子们,也跟去。

他们蹲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苗子。

眼睛,亮晶晶的。

丫丫,问我:大叔,这草,能长多高?

我说:能长到,你腰那么高。

她说:那,能吃吗?

我说:能。

我说:煮汤,可香了。

她吸了吸鼻子,像闻见了香味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

巷子里,人口,也越来越多。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城外的人,都知道。

城东,有条铁匠巷。

铁匠巷,有个王铁柱。

那儿,有粮食,有菜,有屋,有孩子,有笑声。

有,活路。

来投奔的人,一批,接着一批。

有,拖家带口的。

有,孤身一人的。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也有,怀里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

我都,收。

马大壮,有时候,心疼粮食。

他说:柱子,这么下去,粮库,见底,快。

我说:我知道。

我说:可我,不能,把他们,往外推。

我说:这世道,咱们,多收一个人,就多,活一条命。

他说:那,咱的粮?

我说:粮,我有办法。

我说:你只管,把棚搭好。

他说:啥棚?

我说:粮草田,我是种了。

我说:可光有菜,不行。

我说:我得,再养点,牲口。

他说:牲口?

他说:这世道,上哪儿弄,牲口去?

我笑了笑。

我说:我有我的,门路。

那天晚上,我打开系统商城。

我翻到,家禽那一页。

小鸡崽,一只,十回收值。

小猪崽,一只,五十回收值。

我在心里,算了笔账。

我买了一批。

第二天一早,巷子后头,多了一排,新搭的,栅栏。

栅栏里,一群,黄茸茸的,小鸡崽。

正围着食盆,叽叽喳喳。

孩子们,趴在栅栏上,看了一天。

丫丫,说:大叔,它们,会下蛋吗?

我说:会。

我说:等它们,长大了,一天,给你,一个蛋。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末世后的第一个秋天,来了。

天,还是很灰。

可铁匠巷,变了样。

巷子,更宽了。

围墙,更高了。

墙头上,那台扫射平台,乌黑发亮。

巷子后头,粮草田,一茬一茬地收。

大棚里,白菜,萝卜,土豆,堆成了山。

栅栏里,小鸡,长成了,大鸡。

咯咯咯地,满巷子跑。

猪圈里,两头肥猪,哼哼唧唧。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笑声,一串一串的。

我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切。

我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我想起,末世那晚。

我一个人,站在垃圾站门口。

天,黑得像,锅底。

我以为,这辈子,就到头了。

我没想到。

这一场末世。

反倒,让我,这个收破烂的。

活成了,一巷子人的,主心骨。

这天,周连长,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兵。

他说:柱子,给你介绍个人。

他说:这是,省城,派来的。

他说:他叫,陈参谋。

那个,叫陈参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

他看见我,伸出手。

他说:王铁柱,久仰。

我握住他的手。

我说:陈参谋,客气了。

他说:我们,一路过来,看了,好几个,幸存点。

他说:只有你们铁匠巷,最像样。

他说:有粮,有菜,有牲口,有孩子。

他说:还有,一条,铁一样的,规矩。

他说:我代表,上面,想请你,帮个忙。

我说:什么忙?

他说:我们,打算,以铁匠巷为,中心。

他说:把方圆,五十里内的,幸存者,都,拢过来。

他说:建一个,大一点的,营地。

他说:你来,当这个,营地的,管事的。

我沉默了。

我看了看,巷子里。

孩子们,还在跑。

鸡,还在叫。

炊烟,还在飘。

我回过头,看着陈参谋。

我说:行。

我说:我干。

我说:只要,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营地,说建就建。

以铁匠巷为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

先修墙。

陈参谋,调来一大帮人。

有当兵的,有投奔来的老百姓。

我站在墙头上,指挥。

我说:墙,得修成双层的。

我说:中间填土。

我说:这么着,变异兽,啃不动。

大家一听,有道理,干活的,更来劲了。

城墙,一天一个样。

墙修到第三圈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城外来了一群人。

不是投奔的,是逃难的。

他们拖家带口,浑身是土。

有人,还血糊糊的。

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

他一见到我,扑通,就跪下了。

他说:王会长,求你,收留我们。

他说:我们从西边来的。

他说:西边,来了一群怪物。

他说:眼睛,是绿的。

他说:个顶个,比牛还大。

他说:见人,就咬。

他说:我们一整个镇子的人,死的死,跑的跑。

他说:就剩我们,这几百口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绿色的眼睛,比牛还大。

这是个新物种。

我扶起他。

我说:大哥,你们先进来。

我说:饭,管够。

我说:住处,我安排。

我说:你们只管放心。

他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他说:王会长,你是活菩萨。

我安排人,把他们安顿下来。

然后,我爬上墙头,看着西边。

天,灰蒙蒙的。

我眯起眼。

我说:绿色眼睛的怪物,行。

我说:我等着你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墙内。

炊烟,正袅袅升起。

我说:这片烟火,谁也别想给我毁了。

绿眼怪物,来得比我想的,快。

第三天夜里,西边的地平线上,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隆声。

像,一大群,野兽,在奔跑。

我爬上墙头。

月光下,我看见。

西边,涌来一片,绿色的,光点。

密密麻麻。

像,一片,绿色的,潮水。

我回头,喊:上墙!

全营地,都醒了。

当兵的,扛着枪,上了墙。

老百姓,搬着石头,扛着木头,也上了墙。

孩子们,被大人,拢进屋里。

丫丫,扒着门缝,喊:大叔,你小心!

我冲她,喊:放心!

我站在墙头,攥紧工兵铲。

绿潮,越来越近。

近了,我才看清。

那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怪物。

像狼。

又像,豹子。

四条腿,粗壮有力。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在夜色里,闪着,幽光。

它们,在墙下,停住了。

领头那只,仰起头,嗷地,长嚎一声。

整个绿潮,跟着,骚动起来。

我喊:准备!

墙头上,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墙下。

领头的怪物,弓起背。

它,猛地,朝墙,扑了过来。

咚!

一头,撞在,双层墙上。

墙身,晃了一下。

但,没倒。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怪物,前赴后继,朝墙,扑来。

墙在,颤抖。

我喊:扫射平台,开火!

赵哥,扣动扳机。

噗噗噗噗噗!

两百发钢珠,雨点一样,泼出去。

墙下的怪物,一片一片,倒下。

可后头的,还在,往前涌。

我拎着工兵铲,跳上墙垛。

我喊:弟兄们,守住了!

我喊:身后,就是家!

我喊:家,没了,人就完了!

那一夜,我们,打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墙下的绿眼怪物,终于退了。

它们拖着一地同伴的尸体,潮水一样,退回了西边。

我靠在墙垛上,大口喘气。

浑身,像散了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胳膊上,一道长长的口子。

是昨夜,一只怪物扑上墙头时,划的。

血,已经凝住了。

刘叔,瘸着腿,爬上来。

他看见我胳膊上的伤,脸白了。

他说:柱子,你受伤了?

我说:皮外伤,不碍事。

他赶紧让人拿来纱布,给我缠上。

他一边缠,一边念叨。

他说:柱子,你说,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啊。

我靠在墙垛上,看着西边灰蒙蒙的天。

我说:刘叔,啥时候是个头,我不知道。

我说:我就知道,今天,咱们又活过了一天。

我说:明天,咱们还得接着活。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嗯,接着活。

墙下,营地里。

人们陆陆续续,从屋里走出来。

有人蹲在墙根下,哭。

有人抱着孩子,眼圈红红的。

也有人默默地收拾着,昨夜被撞坏的家伙什。

我看着这些人。

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末世里活着的,样子。

天是灰的,可人还站着。

日子难,可还得过。

我站起来。

我喊:都别哭了!

我喊:做饭!

我喊:吃饱了,接着守墙!

我喊:这日子,咱们一天一天,往下过!

人们抬头,看着我。

半晌,有人抹了把泪,转身,去生火。

炊烟,又袅袅地升了起来。

我站在墙头,看着那一缕炊烟。

我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绿眼怪物退了,可谁也不敢说,它不会再回来。

我把马大壮、赵哥、孙德海,都叫到跟前。

我说:光守,不是长久之计。

我说:咱们得,主动出击。

孙德海说:柱子,你是说,端了它们的窝?

我说:嗯。

我说:它们从西边来,老窝,八成,就在西边那片山里。

我说:趁它们,新败,士气正低。

我说:咱们,打它个,措手不及。

周连长,也来了。

他说:柱子,我跟你去。

他说:我手底下,还能凑出,二十个,能打的。

我说:行。

我说:我带,扫射平台。

我说:你们,带枪。

我说:天亮,出发。

那晚,我蹲在屋里,清点,系统。

我翻到,武器那一页。

我盯着,一样东西,看了很久。

轻型火焰喷射器。

有效射程,三十米。

一罐燃料,能喷,三十秒。

我咬了咬牙。

买了。

天,蒙蒙亮。

我背上,火焰喷射器。

腰里,别着,工兵铲。

我站在,巷口。

身后,是,周连长的人。

马大壮,赵哥,孙德海。

还有,刀疤。

刀疤,也来了。

他拎着,一把,砍刀。

他说:柱子,打老窝,算我一个。

他说:老子,在这城里,窝囊了,半辈子。

他说:这回,得干票,痛快的。

我看着他。

我笑了。

我说:行。

我说: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边,开进。

我回头,看了一眼,铁匠巷。

墙头上,丫丫,正踮着脚,看着我。

她喊:大叔,早点儿回来!

我冲她,挥了挥手。

我说:等着,你大叔,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她喊:嗯!

我转身,大步,往西边走去。

身后,铁匠巷的炊烟,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袅袅升起。

西边的山,叫老鹰岭。

末世前,这儿是一片荒山。

如今,荒山变了样。

满山的树都枯了,只剩下,一茬一茬,半人高的紫黑草。

风一吹,沙沙响。

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草里。

我们猫着腰,沿着山脚,摸过去。

走了半里地,周连长忽然压低声音,说:停。

他指了指前头。

一片紫黑草,被踩倒了一大片。

像有什么大家伙,在这儿趴过。

地上,还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

马大壮凑过去,闻了闻。

他说:是新鲜的,今儿个凌晨的。

我说:看来,它们的窝,就在前头。

我们又摸前进了段,翻过一道土坡。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全都愣住了。

坡下是一道峡谷。

峡谷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绿眼怪物。

一眼,望不到头。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一个窝,这简直,是一座城。

我蹲在坡上,看了半天。

我说:这么一大群,硬冲不行,得想个法子。

刀疤凑过来。

他说:柱子,你说咋整?

我眯起眼,看着峡谷。

我说:它们怕火。

我说:那一片紫黑草,都是干的。

我说:一把火点下去,烧不死,也能熏它们个半死。

周连长眼睛一亮。

他说:你是说,火烧连营?

我说:嗯。

我说:我带火焰喷射器,从坡上往下喷。

我说:你们在两边围住。

我说:等它们乱起来,咱们再冲下去收拾。

刀疤一拍大腿。

他说:这招毒!我喜欢!

我深吸一口气,解下背上的火焰喷射器。

我说:弟兄们,准备了。

我说:今儿个,咱们就把这老鹰岭,给他烧了!

我抱着火焰喷射器,摸到峡谷上沿。

风,正从西边吹来。

火借风势,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

呼!

一道火龙,从我怀里,喷出去。

落在峡谷里,那片干透的紫黑草上。

轰地一声,火,腾了起来。

眨眼间,漫山遍野,成了一片火海。

峡谷里的绿眼怪物,炸了窝。

它们惨叫着,四散奔逃。

火,追着它们,烧。

周连长,带着人,从两边,包抄上去。

枪声,此起彼伏。

刀疤,拎着砍刀,嗷嗷叫着,冲在最前头。

我站在坡上,看着峡谷里,一片火海。

火光照在我脸上。

热浪,一阵一阵,扑过来。

我的眼睛,被熏得,眯成一条缝。

可我心里,痛快。

这一把火,烧掉了,咱们头顶上,悬了半个多月的,那把刀。

火,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等火,渐渐,小下去。

峡谷里,已经,没有,一只,站着的,怪物。

我,扛着,火焰喷射器,走下坡。

脚下,是,厚厚的,灰烬。

刀疤,从,灰烬里,扒出,一头,烧焦的,怪物。

他,抬头,冲我,喊:柱子!今儿个,是咱哥俩,最痛快的一天!

我,咧嘴,笑。

我说:痛快,就,对了。

我说:走,回家。

我们,踩着,灰烬,往回走。

夕阳,照在,我们,身后。

灰蒙蒙的,天,好像,都,亮了一些。

老鹰岭一战,我们大获全胜。

绿眼怪物的威胁,解除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方圆百里。

投奔铁匠巷的人,更多了。

短短一个月,营地的人口,翻了一番。

人多了,事也多。

这天,陈参谋来找我。

他说:王会长,营地,得立规矩了。

他说:人多了,不能,还跟以前一样,一锅粥。

他说:得有人,管吃的,管住的,管治安。

我点头。

我说:陈参谋,你懂行。

我说:这事儿,交给你。

我说:你定规矩,我撑腰。

他笑了。

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那阵子,营地里,忙得热火朝天。

搭新屋的,修水渠的,开荒地的。

男女老少,都上手。

连孩子们,都提着篮子,在地里,捡土豆。

丫丫,提着一篮土豆,跑过来。

她说:大叔,你看,我捡的!

我看了看,一篮子,圆滚滚的土豆。

我说:好,都是好土豆。

她说:大叔,咱家的粮,够吃吗?

我说:够。

她说:那,能吃到,明年吗?

我说:能。

她笑了。

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她说完,提着篮子,又跑回地里去了。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她小小的背影。

我心里,热乎乎的。

这世道,天是灰的。

可这片地上,庄稼,一年比一年,绿。

这巷子里,人,一年比一年,多。

这日子,就有奔头。

末世后的第一个冬天,来了。

天,冷得吓人。

我站在墙头,看着外面。

呵气,成霜。

我转身,跳下墙。

我找到刘叔。

我说:刘叔,这天,不对劲。

我说:咱们的粮草田,怕是要冻。

刘叔,抬头看了看天。

他说:是啊,这天,比往年,冷太多了。

他说:柱子,你说咋办?

我说:搭暖棚。

我说:把粮草田,全盖上棚。

我说:再烧火,给棚里,供暖。

刘叔说:那得,烧多少柴?

我说:柴,我去弄。

我说:您只管,带着人,把棚,搭起来。

说干就干。

第二天,全营地的人,都动了手。

砍柴的砍柴,搭棚的搭棚。

三天,三夜。

营地外,那片粮草田,盖上了,几十个大棚。

棚里,烧着火盆。

热气,在棚里,打着转。

刘叔,蹲在棚里,看着,绿油油的苗子。

他说:柱子,这苗,保住了。

我说:嗯,保住了。

我说:刘叔,这个冬天,咱们,冻不着,饿不着。

他搓了搓手,笑了。

他说:嗯。

他说:柱子,叔跟你,干了一辈子活。

他说:就数,今年,最踏实。

那天夜里,我巡完墙,路过,孩子们那屋。

屋里,透出,暖融融的,光。

我,推开门,看了一眼。

孩子们,挤在,大通铺上。

盖着,厚实的,棉被。

睡得很香。

丫丫,翻了个身。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大叔,晚安。

我,站在门口。

我,轻轻地说:晚安。

我,关上门。

我,站在,寒风里。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黑沉沉的。

可我,心里,却,亮堂堂的。

冬天,难熬。

可铁匠巷,硬是,熬过来了。

开春那天,太阳,难得地,露了个头。

灰蒙蒙的天,透出一点,亮光。

我站在墙头,看着。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年,像过了一辈子。

我,一个收破烂的。

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垃圾站里,分拣纸壳。

现在,我站在墙头上。

身后,是一片,几百口人的,营地。

有粮,有菜,有牲口,有孩子。

有,烟火气。

刘叔,爬上墙头,喊我。

他说:柱子,下来,吃饭了。

我说:来了。

我跳下墙。

巷子里,支着,一口大锅。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一大锅,菜汤。

掺着,粮草叶,土豆,还有,几块,腌肉。

香气,飘得,满巷子都是。

孩子们,端着碗,排着队。

眼巴巴地,看着,大锅。

我,走过去。

丫丫,冲我喊:大叔,快来,分汤了!

我,笑了。

我说:来了来了。

我,接过,一碗汤。

蹲在,墙根下,呼噜呼噜,喝起来。

热汤,下肚。

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灰的。

可我,知道。

春天,来了。

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春天,地里的活,忙起来了。

我正蹲在棚里,给土豆苗,松土。

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主线任务,已更新。

回收度:百分之四十。

世界净化进度:百分之四十。

请继续回收,可加快世界复苏。

我愣住了。

我盯着那行字。

世界,净化?

我揉了揉眼睛。

系统,又弹出一行。

万物回收,可将废土中的,污染物质,转化为,可再生资源。

回收越多,世界,复苏越快。

我蹲在棚里,半天,没动。

原来,我的系统,不光是,让我活命。

它还在,一点一点,清洗着,这个世界。

我忽然,想起,末世那晚。

那场,灰黑色的雨。

那些,枯死的树。

那些,红眼睛,绿眼睛的,怪物。

原来,这世界,也病了。

而我,一个收破烂的。

阴差阳错,成了,给这个世界,治病的人。

我站起身。

我看了看,棚外,灰蒙蒙的天。

我喃喃地说:那,我就,多捡点。

我说:把这个天,捡蓝了。

我说:把这地,捡绿了。

我说:把这世道,捡回,末世前的,样子。

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她仰着头,问我:大叔,你说啥呢?

我说:我说,等天晴了,带你们,去看,蓝天。

她说:蓝天,是啥样的?

我说:蓝的。

她说:蓝的,是啥样的?

我蹲下来,想了想。

我说:就像,你眼睛,这么亮,那么蓝。

她眨眨眼睛。

她说:那,我想看。

我说:会看到的。

我说:大叔,给你,捡一片,蓝天回来。

知道系统能净化世界后,我捡垃圾,更上心了。

白天种地,晚上,我就满城,收废铁。

系统的回收度,一天一天,往上涨。

四十,五十,六十。

这天,陈参谋,又来找我。

他说:王会长,省城,来消息了。

我说:什么消息?

他说:省城那边,也建起了,幸存者营地。

他说:他们,听说你这边,能种出粮食。

他说:想派,一支车队,过来,交换物资。

我说:好事。

我说:让他们来。

他说:还有个事。

他说:省城那边,有个,农业专家。

他说:姓林,叫林芳。

她说,想来看看,你是怎么,在废土上,种出庄稼的。

我说:欢迎。

三天后,省城的车队,到了。

打头,是一辆,军卡。

车上,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三十来岁。

她,就是林芳。

她一下车,就直奔,粮草田。

她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看了半天。

又看了看,大棚里的,土豆苗。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她说:王会长,你这土,不对劲。

她说:末世后,土壤,都污染了。

她说:你这地,怎么,还这么肥?

我笑了笑。

我说:林专家,这地,我养得好。

她说:怎么养的?

我说:我有个,秘方。

我说:秘方,不能外传。

她看着我,若有所思。

她说:那,我能,在这儿,住一阵子吗?

她说:我想,学学,你的,种地法。

我想了想。

我说:行。

我说:住下吧。

我说:正好,咱营地,缺个,懂行的。

她笑了。

她说:那就,叨扰了。

她就这样,在铁匠巷,住了下来。

林芳在铁匠巷,住了半个月。

她是个干实事的人,天天泡在地里。

教大家配土,堆肥,防虫。

营地的庄稼,长势更旺了。

这天傍晚,我蹲在墙根下扒饭。

她端着一碗饭,走过来,蹲在我旁边。

她说:王会长。

我说:嗯。

她说: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她说:我观察了你半个月。

她说:你这地,肥得不对劲。

她说:你那大棚,也不对劲。

她说:末世后,这种温室大棚,根本造不出来。

她说:王会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放下碗。

我看着她。

我说:林专家,有些事,我不能说。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她说:行,我不问了。

她说:反正,你是个能种出庄稼的人。

她说:这就够了。

我也笑了。

我说:够了就好。

那天晚上,我站在墙头,看着她屋里亮着的灯。

我心里说:林芳,你要是能帮这片地,种出更多的粮食。

我王铁柱,就把这个天下的秘密,都说给你听。

林芳,还真有两下子。

她来之后,营地的庄稼,收成,翻了一番。

她还带人,开出了,一大片,新地。

种上了,小麦。

这天,她找到我。

她说:王会长,我跟你说个事。

她说:我打算,留下来了。

她说:不走了。

我说:好啊。

她说:你那个,种地的秘方,我不问了。

她说:我就,踏踏实实,在这儿,种地。

她说:种到,天,变蓝为止。

我看着她。

我说:林芳,你就,安心住下。

我说:这片地,有你一半。

她笑了。

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垃圾站。

我蹲在,那堆,回收物中间。

我打开系统。

我忽然,想跟它,说说话。

我说:系统。

我说:你到底是啥?

系统,弹出一行字。

万物回收系统,为净化世界而生。

回收度百分之六十五。

世界复苏中。

我盯着那行字。

我说:那,我还能,干点啥?

系统,又弹出一行。

回收度达到百分之百,世界,将迎来,新生。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行。

我说:那我就,接着捡。

我说:捡到,天蓝,地绿。

我说:捡到,孩子们,都能,看见,真正的,蓝天。

日子,像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过。

回收度,涨到了百分之八十。

那天,城里忽然响起了广播。

是省城的电台。

一个女声在广播里说:各位幸存者,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她说:经过各方努力,城东铁匠巷,已建成最大的幸存者营地。

她说:营地有粮,有菜,有医疗,有学校。

她说:欢迎四方幸存者,前来定居。

广播来来回回,播了好几遍。

营地一下子炸了锅。

人们奔走相告。

孩子们在巷子里,又蹦又跳。

刘叔笑得合不拢嘴。

他说:柱子,听见没?咱铁匠巷出名了!

我站在墙头,笑了笑。

我说:出名好。

我说:出名了,人就都知道往哪儿来了。

我说:人都来了,咱们这日子,就越过越旺。

那天傍晚,营地里摆了几十桌。

杀了两头猪,炖了一大锅肉。

全营地几百口人,围在一起吃饭。

我被人们推着,坐了主位。

刘叔端着一碗酒,站起来。

他说: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个咱铁匠巷能有今天,全靠一个人!

他说:王铁柱!

人们齐声喊:王铁柱!

我站起来,端着那碗酒。

我看着满桌的人,眼眶有点热。

我说:各位,这碗酒,敬咱铁匠巷,敬咱这个家。

我仰头,一口闷了。

满场欢腾。

那场酒,喝了很久。

人们,唱着,跳着,闹着。

连刀疤,都拎着酒碗,满场转。

他说:柱子,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

他说:就服你。

我端着碗,跟他碰了一下。

我说:刀疤,往后,咱兄弟,好好干。

他说:干!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

我靠在墙根下,眯着眼,看天上的星星。

灰蒙蒙的天,居然,透出,几颗,星星。

丫丫,跑过来,蹲在我身边。

她说:大叔,你看,星星!

我说:嗯,星星。

她说:大叔,你不是说,要给我,捡一片蓝天吗?

我笑了。

我说:快了。

我说:你看,星星,都出来了。

我说:天,快晴了。

她仰着头,看了半天。

她说:那,等天晴了,我想,第一个,看见蓝天。

我说:好。

我说:到时候,大叔,叫你。

她笑了。

她靠在我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丫丫。

我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我轻轻地说:丫丫,大叔,一定,让你,看见,蓝天。

夜深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巡逻的人,脚步,轻轻的。

和,远处,大棚里,火盆,噼啪的,声音。

我抬头,看着,那几颗,星星。

我,忽然,觉得。

这世道,好像,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又是一年春天。

回收度,百分之百。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推开垃圾站的门。

眼前,猛地一亮。

我愣住了。

天,是蓝的。

蓝汪汪的,像一块,洗过的布。

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我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

我抬头,看了很久。

真的,是蓝的。

我转身,跑进巷子。

我喊:丫丫!丫丫!

丫丫,从屋里,探出头。

她说:大叔,咋了?

我说:走!

我说:大叔,带你,看蓝天!

我拉着她,跑上墙头。

墙头,风,呼呼地吹。

我指着天,说:看!

丫丫,仰起头。

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她说:大叔。

她说:原来蓝天是这样的。

她说:真的好亮。

我站在她身边。

我也仰起头。

我看着那片蓝天。

我的眼泪。

也悄悄地流了下来。

那一年。

城东铁匠巷。

成了这片废土上第一个看见蓝天的地方。

而我王铁柱。

一个收破烂的。

用一双手。

一件一件。

把这个世界。

捡回来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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