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野推着独轮车出院子的时候,天还未大亮,但龙虾巷的居户们都已忙碌起来了。
龙虾巷是南城最大的贫民窟,里面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渔民,脚夫,担粪工,行商,小贩,还有黑帮。
在这个地界,拳头就是法律,而黑帮是这里最大的拳头。
现在统辖这个地界的是狂狼帮,而他们的后台,正是掌控整个北城的陈家。
当然,现在说陈家掌控整个北城已经不合适了,如今北城的沿海码头和海上商贸都已经转由莫家掌控。
无他,只因现在的县尊大人出自莫家,算是新贵。
县城的另外两大家族,白家掌管南城地界的所有商户,底蕴最深,罗家则是周边矿山,商路的霸主,他们没有明面上的依仗,却无人敢惹,是最神秘的势力。
四大家族通过各种关系彼此牵缠,却也常常勾心斗角。
但大致分为两个阵营,其中莫家和白家是姻亲关系,而陈家和罗家的结合,则是不得已的选择。
白家因为商队的运输问题经常和掌管山林的罗家起摩擦,而陈家和莫家,因为北城的利益经常起冲突。
所以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罗家和陈家也已经在暗地里结盟。
而今天唐野要去找的钱伟,说起来也算是莫家的人。
他的姐夫是黑龙帮的一个堂主,而这黑龙帮背后的靠山,就是莫家。
出了龙虾湾后,唐野来到海边的芦苇荡里,抬出昨晚藏在这里的一具腐尸放到了独轮车上。
然后再将瘗人专用的头套戴上,就推着尸体往南城走。
有了这具腐尸,和瘗人的这套服饰,所有人看到他都会远远避开。
很快,唐野就推着独轮车过了内城河上的石桥。
这条内城河将临波县分成南北两城,过了这座石桥,就到了南城界面。
与北城的满地污秽不同,南城的地面因为有专人清扫,干净整洁许多。
房屋也都是青砖瓦房,虽然算不上豪华,但也不是北城那些茅屋棚户可比的。
听说这南城最外围的两进小院都要两百两银子一套,是每个北城平民无限向往却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五莲教在北城传教时,很多北城的贫民响应,纷纷入教。
他们买不进来,却杀进来了。
唐野推着独轮车沿着河道往东走,街道的尽头就是钱伟的家。
这是他偷摸跟踪几天才摸清的路线。
发现钱伟受伤腿瘸之后,他就一直盘算怎么找到他家的位置。
经过一番勘察,发现钱伟家的房子与别家房屋相隔较远,不易被人察觉出动静,这也是他选择白天动手的原因。
反正自己是个搬尸匠,车上有几具尸体很合理吧。
与北城清晨的热闹繁杂不同,南城的晨间还是比较冷清,基本上看不到几个人。
偶尔碰上几个人,看到戴着瘗人面罩,推着死尸的唐野,也是远远就避开了。
快到街道尽头的时候,看到好几间屋子已经被烧成了灰烬,路边还有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地上的血迹还是殷红的,看样子这都是五莲教的杰作。
这样也好,水越浑,越好摸鱼。
……
南城,钱伟住宅内。
一个面目凶悍,身材壮硕男子正坐在藤椅上,他的右腿绑着夹板,缠着纱布,应该受了不轻的伤。
一个同样壮硕的妇人正蹲着身子帮他清洗伤口换药。
男子正是钱伟,前几天翻墙去欺负小寡妇,结果一个落地不稳摔断了腿。
而那个帮他敷药的女子是他老婆汤芳,也是一个凶名在外的毒妇。
曾经因为和邻居口角,就将对方小孩推进河里淹死。
因为二舅是县尊的师爷,一番打点之后,她在县衙关了三天就被放出来了。
“哎呦,你就不能轻点,你想痛死老子吗?”
钱伟痛得拍桌子,直皱眉头。
“哼,现在知道怕痛啦,你再去翻那小寡妇的墙啊!”
汤芳一脸不忿回怼。
“你瞎说什么呢,我……那是为了安慰属下的亡妻,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容易。”
钱伟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就少在老娘面前装了,那小寡妇丈夫是怎么死的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克扣了人家工钱,他问得紧,你就把人家直接……”
“你给老子住嘴!”钱伟狠狠瞪了汤芳一眼,“要怪就怪他命太硬,别人干瘗人十天半月就染病死了,他娘的干个把月了都还不死,非逼得老子亲自动手。”
“还有那个该死的唐野,也是一样的货色,快干一个月了还没被天花搞死,还一天天地追着老子要钱,真是找死!”
汤芳见丈夫发火了,立马收起之前的骄横,露出一副讨好的神色。
“当家的,其实你想弄死唐野,也没必要亲自动手,我有一个主意,不但可以让他不明不白消失,还不会给你惹麻烦。”
“哦,你有这等好主意,说来听听。”
钱伟一听有弄死唐野的好主意,立马就来了精神。
汤芳贴到钱伟耳边一番耳语之后,钱伟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向汤芳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臭娘们,伺候人不行,害人的功夫还真有一套啊!”
汤芳一脸得意:“这算什么,你娘子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咚咚咚!
就在两人嬉笑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钱伟一脸不耐烦喊道。
“是我,唐野。”
“钱把头,你昨天不是说让我到你家来拿工钱吗,我来了。”
一听说唐野,钱伟立马朝汤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开门。
汤芳走到门边,打开门,一脸鄙夷地审视了唐野一番。
“进来吧!”
唐野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才缓缓进门。
他先是走到钱伟身前,一脸歉意抱拳:“钱把头,真不好意思,这么大清早就来打扰你。”
“没有打扰到你们夫妇还有客人的休息吧?”
他来之前就打听过,钱伟家里只有夫妇两人,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故意问起他们家的客人。
钱伟微微抬头,斜眼看向唐野:“你也知道是打扰啊,幸亏我们家没有客人在,要是有人在我们家做客,你这么大清早来问我要钱,别人该怎么看我呢?”
“真是没教养的货色!”
一听他们家没有客人,唐野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悄悄解开了腰间的石灰布袋,又朝藤椅上的钱伟靠近了两步。
“把头,我们家确实遇上难事了,你能不能先将差我的三两八百五十钱银子结给我。”
“结你妈个头,你眼瞎吗?老子腿都断了,你也不知道带点东西来孝敬,还一个劲问老子要钱,你是想找死吗?”
钱伟坐在躺椅上,瞪着牛眼看向唐野,一脸的杀气。
唐野收敛住笑容,右手伸进腰间布袋,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汤芳端了一杯茶水出来了。
“你瞎嚷嚷什么?你欠了人家的银子还有理啦?”
呵斥完钱伟,汤芳就将茶水递给唐野。
“小哥,你先喝杯茶消消气,钱的事,我来替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