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入职
我考上判官那天,我爹在祠堂里烧了三炷香,我娘在家里哭了一下午。我爹说哭啥,儿子当了官了。我娘说当什么不好当阴间的官,连个活人都见不着。
我考的是阴间判官。阳间考公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阴间这边好点,一百个鬼抢一个坑。为什么好点?因为活人不乐意来。阴间判官,听着威风,其实就是阴间的基层法官,天天审鬼,案子堆成山,工资不高,还加班。
但我乐意来。阳间考公我考了三年没考上,阴间这边一次过。笔试考《阴律疏议》,面试考问案,主考官是阎王殿的人事司,问了我一个问题:“如果一个鬼生前是贪官,死后在阴间有关系,你审不审?”
我说:“审。”
“他有关系你还审?”
“有关系才好审。审完了功劳更大。”
主考官看了我一眼,在本子上写了个“甲”,我就过了。
入职那天,人事带我去判官殿领工牌。判官殿在阎王殿东侧,一排七间瓦房,每间门口挂块牌子,写着判官的名字。我的牌子是空的,人事拿毛笔给我填上:陈砚·第七判官。
“第七判官?”我问人事,“前面六个呢?”
“前面六个都有活儿。你新来的,先从第七开始。前面六个忙不过来的案子,转给你。”
“那不就是捡漏吗?”
“什么捡漏。这叫按资排辈。你干满十年,能升到第六。干满三十年,升到第五。干得好有特殊贡献,可以跳级。”
“跳级?”
“上一任第七判官就是跳上去的。他审了一个阳间的大贪官,阎王批了‘优’,直接跳到第五。第五那个判官气得休了半年病假。”
人事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翻案卷。我那个工位是一张破木头桌子,配一把吱嘎响的椅子,桌上搁着一摞卷宗,高得跟座小山似的。卷宗最上面贴了个条:“待审案件,共四百七十三件。”
四百七十三。我一年能审多少?
我翻了翻手册,上面写着“判官年度考核标准:年结案不少于三百件”。一年三百件,四百七十三件我头一年得干一年半。
我低头翻了翻案卷。第一件:牛头山刘二狗,生前偷鸡摸狗,死后被鸡仙告了。 第二件:奈何桥东王张氏,生前和妯娌吵架,死后妯娌告她诽谤。 第三件:城西孙老六,生前欠债不还,死后债主追到阴间来了。
都是鸡毛蒜皮。我叹了口气,把第一件卷宗打开。
第2章:第一案
刘二狗的事挺简单。他活着的时候偷了邻居刘三婶家的鸡,偷了八只,炖了吃了。刘三婶没抓着人,气了一辈子,死了之后在阴间把刘二狗告了。
我把刘二狗传到堂上。他跪在堂下,一脸委屈:“判官大人,那鸡我赔过钱啊。”
“赔了多少?”
“一只鸡赔了十块。八只赔了八十。”
“刘三婶说你偷了八只鸡,但其中一只是下蛋的老母鸡,下了一年蛋,至少下两百个蛋。一个蛋五毛,两百个蛋一百块。你赔了八十,还差二十。”
刘二狗愣了一下:“那母鸡还能下蛋啊?”
“母鸡不下蛋下什么?下你啊?”
“可我已经死了,没钱赔了。”
“没钱赔是吧?”我翻了一下阴律,第十卷第三款:“生前欠债未清者,死后罚入‘偿债道’,按欠款数额折算劳役。你欠二十块,折合劳役一天。”
“一天?”
“一天。判完了。牛头马面,带下去。”
刘二狗被带走了。刘三婶在旁边抹眼泪,我判完了把卷宗一合:“下回再有人偷你鸡,你活着的时候就告官。死了再告,只能判劳役一天,判不了别的。”
“判官大人,那鸡真值二十?”
“值。你养了它一年,每天喂食、扫鸡粪、防黄鼠狼,一年工夫就值二十?你的人工不值钱?”
刘三婶想了想:“那倒是。我养它一年,光喂的玉米都不止二十。”
“所以下回你告官的时候把人工费也算上。偷鸡的判赔三十,你看谁敢偷。”
刘三婶走了。我花了一上午审了八件案子,全是这种鸡毛蒜皮。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隔壁第六判官老周吐槽:“这活儿也太没劲了。天天审偷鸡摸狗的案子,我考判官是来审大案的。”
老周扒拉着碗里的饭:“大案?你想审大案?”
“想。”
“想审大案你得等。大案都是上面那六个判官先挑,挑剩下的才轮到你。你一个新来的第七判官,审什么大案。老老实实审偷鸡案。”
“那我什么时候能审大案?”
“等你升到第五判官。或者等你撞大运——上面哪个判官生病了,手上的案子转给你。”
我叹了口气,扒了两口饭。饭是阴间的饭,没味道,吃了不饿也不饱,纯粹是习惯。
下午回工位,人事又送来一摞卷宗:“陈判官,这批是新到的,三百件。你慢慢审。”
我看着桌上那摞比我脑袋还高的卷宗,想了一件事:要不找关系调个部门?但阴间找关系比阳间还难,我爹在阳间是个烧锅炉的,在阴间连个熟人都没有。
算了,审吧。
第3章:大案子
第十天,转机来了。
那天早上我到判官殿,发现桌上那摞卷宗里夹了一个牛皮纸袋,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阎王殿的章:“绝密。第七判官亲启。”
我撕开纸袋,里面掉出来一份卷宗,首页写着:“阳间·江北市·常务副市长赵长胜,男,52岁。生前涉嫌贪污受贿、买官卖官、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死后其家属在阳间大量焚烧纸钱、纸扎别墅、纸扎豪车,数额巨大。疑为‘阴间行贿’。请第七判官速查。”
我看完心里咯噔一下。这案子涉及阳间高官,还涉及阴间行贿,显然是上面不好直接出手,扔给我这个新来的第七判官探路。
我把第六判官老周叫过来:“老周,你看看这个。”
老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案子谁给你的?”
“阎王殿直接送来的。绝密。”
“阎王殿直接送?那就是上头盯着。陈砚,这案子你可得小心办。赵长胜在阳间有关系,他儿子赵小军在阴间开了一家‘往生服务公司’,专门帮阳间的贪官烧纸钱走阴间的账。他爹死了之后,他给他爹烧了三个亿的纸钱,阴间这边赵长胜的账户上多了三个亿。一个鬼哪来的三个亿?这钱他花得出去吗?”
“花得出去。阴间也有黑市,鬼差里有人收冥币换阳间的东西。”
“你知道还敢审?”
“我审案,不审人。他有钱是他的事,我查的是他这钱怎么来的。如果查出来这钱是阳间贪官家属烧来走关系的,我按‘阴间行贿’判。判完了这钱充公,人进拔舌地狱。”
老周看了我半天:“行。你胆子大。我跟你一块审。”
“你第六判官,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帮。这案子太大,你一个人扛不住。再说了,万一你办成了,我也跟着沾光。你升第五,我升第四。”
我笑了一声。老周这个人实在,帮忙也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当天下午我把赵长胜传到了堂上。他穿着一身西装,梳着大背头,进了判官殿先不跪,扫了一圈:“你就是第七判官?”
“对。陈砚。赵长胜,你生前是阳间江北市常务副市长,死后家属在阴间给你烧了三个亿。这钱哪来的?”
“我儿子孝顺,给我烧的。”
“你儿子赵小军,在阴间开了家往生服务公司,专门帮阳间的人烧纸钱走阴间的账。你三个亿的冥币,是他收的阳间贪官家属的‘服务费’。你儿子拿这钱在阴间给你买了别墅、豪车、私人鬼差,还买通了阴间黑市,把一部分冥币换成了阳间的真金白银。这些钱最终又流回你儿子在阳间的账户。你赵家父子,一个在阳间贪,一个在阴间洗钱。我没说错吧?”
赵长胜脸色变了:“你有证据?”
“查了。你儿子那家公司的账本我从阴间银行调出来了。三个亿的流水,每一笔都有记录。你儿子在阳间烧纸的时间点,跟你那些老部下的转账时间对得上。你死了之后,你儿子收了十二个阳间官员家属的钱,总共烧了两个亿。你手里那三个亿,有两个亿是这么来的。剩下一个亿是你自己活着的时候贪的,你儿子帮你烧过来洗白。三个亿,一笔一笔我都查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长胜的西装突然不挺了,人矮了一截。他跪下来了。
“判官大人,我认罪。但这钱不全是我的。我儿子拿了一半,我拿了一半。”
“你儿子的事,我管不了。他在阳间,阳间的人管。但你的事,归我管。赵长胜,阴律第一百四十七条:生前贪赃枉法,死后阴间行贿,情节严重者,罚入拔舌地狱,刑期按涉案金额折算。你涉案三个亿,折合刑期三百年。”
“三百年?判官大人,我认罪,我退钱,能不能减刑?”
“退钱退给谁?你在阳间贪的钱已经花了,阴间的冥币是假钱。你退不回去。三百年,一天都不能少。”
赵长胜被牛头马面带下去了。老周在旁边看完整个庭审,过来拍了拍我肩膀:“陈砚,你刚才那一段话,我听得后脊梁发凉。你什么时候查的?”
“拿到卷宗那天晚上。我熬了三个通宵,把他儿子公司五年的流水全翻了一遍。”
“你不睡觉?”
“死了还睡什么觉。阴间不用睡觉。”
第4章:牵连
赵长胜的案子判了之后,阎王批了“优”,我直接从第七判官跳到了第五判官。老周跟着升了第四。
但我没想到,这案子牵扯出了一串人。
赵长胜的儿子赵小军在阴间开的那家“往生服务公司”,客户名单里还有十几个阳间官员家属。这些人都是通过赵小军往阴间烧纸钱的,数额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我顺着名单往下查,又查出三个阳间官员在阴间有账户,每个账户上都趴着大几千万的冥币。
我拿着名单去找第五判官原来的位子——现在是我的了。第五判官姓钱,被我顶了之后气得休了半年假。我拿着名单去找他交接,他看了一眼,酸了一句:“陈砚,你行啊。上来就抓了条大鱼。”
“钱判官,您别酸。这名单上有个人,是您的客户吧?”
钱判官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名单上有个叫李满仓的,阳间江北市国土局局长。他死了之后在阴间存了八千万冥币,存入账户是您的判官印签的字。”
“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他死了之后家属烧了钱,我帮着开了个账户,怎么了?”
“钱判官,阴律规定,判官不得为亲属开设冥币账户。您这八千万的账户,当初是走了正规审批流程,还是您自己盖的章?”
钱判官不说话了。
“钱判官,我不告发您。但李满仓那个账户得冻结。他儿子在阳间被查了,涉案金额两个亿。这钱得追回来。”
钱判官脸白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行。冻就冻。”
我冻了李满仓的账户,追回八千万冥币。钱判官主动写了检查,阎王批了“罚俸半年”,没撤他的职。
但这件事传开之后,阴间判官殿里开始有人议论我:“那个陈砚,愣头青,上来就抓大鱼,连前任判官的面子都不给。”
我不在乎。我考判官是来审案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第5章:最难审的案子
赵长胜的案子办了三个月,期间我又办了四十多件小案。什么偷鸡案、欠债案、诽谤案,照审不误。
第四百七十三件卷宗快要清完的时候,人事又送来一摞新的,比之前还高。人事跟我说:“陈判官,这摞案子比上一摞麻烦。有个案子你得注意,卷宗上标了红。”
红色标签的卷宗在阴间叫“刺头案”——原告被告都硬,判了谁都不服,容易闹到阎王殿去告状。
我把红标卷宗抽出来,打开一看:“原告:周秀兰,女,69岁,生前阳间江北市退休教师。被告:孙德贵,男,71岁,生前江北市教育局副局长。案由:周秀兰生前举报孙德贵在任期间挪用教育经费、收受校服回扣、违规审批校外培训机构。举报后周秀兰被孙德贵之子孙小勇雇凶打伤,致残。周秀兰死后在阴间告孙德贵,要求判孙德贵入地狱。”
我看完之后把卷宗合上,想了半天。这个案子比赵长胜那个还麻烦。赵长胜是贪钱,这个孙德贵不光贪钱,还害人。周秀兰举报他,他儿子雇凶打人。周秀兰被打了之后活了一年多,死了。死了之后到阴间告状,告了三年,前面六个判官都不敢接。为什么不敢接?孙德贵在阴间有关系。他弟弟孙德福是阴间财政司的副司长,管着阴间的钱袋子。
我把老周叫来:“老周,孙德贵这个案子你看过吗?”
老周看了一眼卷宗,倒吸了一口凉气:“陈砚,这个案子别接。前面六个判官都不敢接,你一个刚升上来的第五判官,接这个案子?”
“我接。周秀兰告了三年了,没人给她判。我判。”
“你判了孙德贵,他弟弟孙德福能饶了你?”
“他弟弟管财政司,管不着判官殿。判官殿归阎王直管。我判完了孙德贵,他弟弟要是闹,我去阎王殿跟他当面对质。”
老周看了我半天:“行。你胆子大。我不拦你。但你得注意一个事:孙德贵在阳间的儿子孙小勇,还在外面逍遥。周秀兰被打残那件事,阳间的公安一直没破案。你判孙德贵容易,但他儿子的事你判不了。你得把证据整理好,递到阳间去。阳间重新立案,才能抓他儿子。”
“我知道。我先审孙德贵,把案子做实。做实之后我把卷宗抄一份,递阳间。”
第6章:当堂对质
孙德贵传上堂那天,他穿了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进了判官殿不跪,还跟旁边的人点头打招呼。他弟弟孙德福派了人来旁听,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拿着个小本子记。
“孙德贵,周秀兰告你挪用教育经费、收受校服回扣、违规审批校外培训机构。你认不认?”
“判官大人,周秀兰是我在任时处理过的一个老师。她精神有问题,举报材料是她编的。教育局查过,没问题。”
“查过?谁查的?”
“局纪检组查的。”
“局纪检组组长是谁?”
“我分管的。”
“你自己分管纪检,查自己的问题,查出来没问题。这合理吗?”
孙德贵嘴硬:“程序合规。”
“程序合规是吧?那我问你,2019年到2022年,江北市中小学的校服采购,中标公司是哪家?”
“嘉禾服饰。”
“嘉禾服饰的法人代表是谁?”
“不清楚。”
“叫孙小勇。你儿子。你儿子开的服装公司,接了江北市全市中小学的校服订单,三年做了六千万的生意。你分管教育后勤,校服采购归你管。你儿子中标,你审批。这叫程序合规?”
孙德贵脸色变了:“我儿子做生意,我回避了。”
“回避了?嘉禾服饰中标的审批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
“那是下面人拿过来我顺手签的,我没细看。”
“没细看?六千万的订单你没细看,你每天上班干什么?”
孙德贵不说话了。
“再说校外培训机构。江北市有一家叫‘英才教育’的培训机构,无证经营,被查了三次。每次查完都有人打招呼放行。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
“你弟弟孙德福打的。孙德福在阴间财政司当副司长,他打不了阳间的招呼。但他在阴间收了英才教育老板的家属烧来的钱,帮他疏通关系。孙德福的账户上有一笔两千万的冥币,存入时间跟英才教育被放行的时间对得上。这笔钱是你儿子孙小勇在阳间收了英才教育老板的现金,然后烧给孙德福的。中间人是谁?你儿子。钱从阳间来,从阴间过一道手,再回阳间。你孙家叔侄俩一个在阳间贪,一个在阴间洗。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德贵的脸白了。旁听席上的那个记录员站起来想走,我喊了一声:“牛头,把旁听席那个人带上来。”
牛头把记录员拎上来。我翻了翻他手里的本子:“孙德福派你来记什么?”
“记……记判官的审案过程。”
“孙德福想听什么?”
“听判官有没有偏袒周秀兰。”
“那你回去告诉孙德福:我陈砚判案,不偏袒任何人。孙德贵判了,他孙德福也跑不了。他收的那两千万冥币,冻结。明天我去财政司调账。”
记录员被放了。孙德贵当堂宣判:“孙德贵,生前贪污受贿、纵容亲属、滥用职权,罚入拔舌地狱,刑期两百年。违法所得全部追缴,退赔江北市教育局。孙德福案另案处理。”
孙德贵被带下去的时候,周秀兰在堂下哭了。她哭完了跟我说了一句话:“陈判官,我告了三年,你是第一个判的。”
“周老师,你那个事,阳间那边我帮你递材料。你儿子还在阳间吧?你儿子当年被打的事,材料我整理好了,递阳间重新立案。孙小勇跑不了。”
周秀兰又哭了。她哭着说了一句:“我儿子现在还在坐轮椅。”
我记下了。这个案子判完了,孙小勇的事还没完。
第7章:孙德福
第二天我去财政司调账,孙德福在办公室等我。
财政司在阎王殿西侧,孙德福那间办公室比我大两倍,桌上摆着紫砂壶,墙上挂着字画。他看见我进来,没起身,倒了杯茶推过来:“陈判官,坐。”
我坐下来,把调账函放在桌上:“孙司长,你收的那两千万冥币,得冻。英才教育老板家属烧来的,走的是你侄子孙小勇的渠道。”
孙德福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陈判官,我那个账户里的钱,是我亲戚逢年过节烧的。跟英才教育没关系。”
“孙司长,你那个账户的流水我查了。两千万分十二笔存入,每笔存入时间跟英才教育被放行的时间对得上。你侄子孙小勇在阳间收了钱,烧给你,你再把冥币换成阳间的真金白银,通过阴间黑市转出去。三年前的记录我都有。你认不认?”
孙德福把茶杯放下来,脸上的笑没了:“陈砚,你一个新来的第五判官,查到我头上来,你知不知道财政司管什么?”
“管钱。管不着判官。”
“判官殿的经费是财政司批的。你那个判官殿的办公经费,今年批了多少?”
“孙司长,你拿经费卡我?”
“我没卡你。我就提醒你一句:判官殿明年要修房子,经费报告在我这儿压着。你把我查了,你那房子修不成。”
我站起来,把调账函往他桌上一拍:“孙司长,房子修不成我住旧房子。你的事我照查。你收了两千万冥币,这事阎王那边我直接报。你侄子孙小勇在阳间雇凶打人致残,阳间那边我也报了。你压不住。”
孙德福的脸彻底黑了。他站起来,比我高半头,盯着我看了五秒钟:“陈砚,你等着。”
“我等了。我考了三年阳间公务员没考上,等的就是一个公平。阴间这边要是也不公平,我考它干什么?”
我拿着调账函走了。当天下午孙德福的两千万账户被冻结。他当天晚上给阎王递了申诉函,阎王批了两个字:“驳回。”
第8章:孙小勇
孙德福的事告一段落,我转头办周秀兰儿子被殴打致残的案子。
这个案子在阳间没破,原因很简单:孙小勇雇的打手是外地的,打完就跑,没监控没证人。周秀兰儿子被打的时候天黑,没看清人脸,报警之后公安查了半年没线索。
但我有线索。阴间有专门的“阳间罪证司”,管阳间没破的案子。我去罪证司调了当年的案卷,从孙小勇的银行流水里翻出来一笔转账:案发前三天,孙小勇给一个叫“刘老黑”的人转了八万块。刘老黑是外地一个打手头子,专接黑活。案发后刘老黑跑去了南方,一直没抓到。
我把这条线索整理好,通过阴间的“阳间联络处”递给了江北市公安局。联络处的规矩是:阴间不能直接干预阳间办案,但可以“提示”。提示的方式就是通过阳间的匿名举报渠道把线索递过去。
江北公安收到线索之后重新立案,两个月后抓到了刘老黑。刘老黑交代了孙小勇雇他打人的事。孙小勇被刑拘,案子开庭那天,周秀兰的儿子坐着轮椅去了法庭。我在阴间看的直播,周秀兰坐在我旁边,看完了没哭,说了一句话:“陈判官,我儿子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上个月开始康复训练,医生说再练半年能拄拐走路。”
“那是好事。”
“他站起来了,我就能安心走了。投胎去。”
第9章:判官殿的饭局
周秀兰投胎那天,我去送了她。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陈判官,你比阳间那个法官强。阳间那个法官判了孙小勇赔钱,钱到现在没到位。你判的孙德贵,当天就进去了。”
“阳间判了赔钱,他不赔,法院执行局会找他。阴间判了入狱,当天就执行。阴间的效率高。”
“那你工资高吗?”
“不高。一个月八千冥币,扣完五险一金剩六千。”
“阳间法官一个月还两万呢。”
“阳间法官还有活人陪着呢。阴间判官只有鬼陪着。各有各的好。”
周秀兰走了之后,判官殿这边搞了个聚餐。老周请客,在奈何桥西边那家烧烤摊,请了我、钱判官、还有另外三个判官。钱判官被我顶了位置之后休了半年假,现在回来了,分配到第四判官手底下当副手。他坐在烧烤摊上闷头喝酒,喝了两杯跟我说了一句:“陈砚,我佩服你。”
“钱判官,你别佩服我。我抢了你位子。”
“你抢得对。我那个位子坐着,案子堆着不敢审,孙德贵那个案子我压了两年。你上来就审了。我不如你。”
“钱判官,以后有案子我分你一半。”
“别。我干副手挺好。不用担责。”
老周在旁边笑:“钱判官你这是躺平了。”
“躺平怎么了?我躺平我乐意。”
那天晚上喝了三箱冥界啤酒,喝到最后老周趴桌上睡着了,钱判官抱着酒瓶子唱阳间的老歌。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阴间手机,能连阳间网络——我妈在阳间给我发了条微信:“你爸今天烧了纸钱,说让你在阴间好好干,别贪污。”
我回了一句:“妈,阴间判官贪污要下拔舌地狱的。你儿子不敢。”
我妈回了一个笑脸。
第10章:新的案子
现在我当判官第三年了。从第五判官升到了第三判官。前面两个判官一个退休了一个调到阎王殿当秘书去了,我成了判官殿的“老人”。
案子还是那么多,但大案比以前多了。阎王那边知道我能审大案,把涉及阳间高官、富商、名人的案子都往我这儿转。我审了阳间的贪官、洗钱的黑老大、搞虚假诉讼的律师。审一个进去一个。
也有人来找我送礼。有送冥币的,有送纸扎别墅的,有送阴间黑市上买来的阳间真金白银的。我全退了,退完把送礼的人记到本子上,下回他家的案子重点审。
我妈在阳间问我:“你收礼不收?”
“不收。收了要下地狱。”
“你爸说让你别太较真。阳间当官的都收礼,你不收你得罪人。”
“妈,阴间当官的收礼要下拔舌地狱。阳间当官的收了礼顶多判几年,阴间判官收了礼得在拔舌地狱里待几百年。你儿子算得清这笔账。”
我妈不劝了。我爸又烧了一回纸钱,这回烧了个纸扎的“廉洁奉公”牌匾,让我挂办公室墙上。我挂在工位后面了,来打官司的鬼一进门就看见。
昨天人事又送来一摞卷宗,最上面一份标了红。我翻开看了一眼:“原告:陈老三,男,58岁,阳间江北市城西区农民。被告:江北市城西区拆迁办主任周大强。案由:陈老三的宅基地被违规强拆,补偿款被截留。陈老三死后在阴间告周大强。”
我看了半天,把卷宗合上。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拆迁案?这案子阳间多如牛毛,你审得过来?”
“审。一件一件审。审完陈老三的,再审下一个。”
“下一个是什么?”
“不知道。等明天人事送来才知道。”
我低头翻开陈老三的卷宗,开始看第一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