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上辈子,我有一个爱人,是个如月光般清冷的人。
我将他奉做自己的神明。
傻傻的捧着颗真心围着他转,只为得到他的笑。
要不都说舔狗没好下场呢。
这位风光霁月般的人居然拿着我的钱去养老情人!
最后还将我的内丹剖给老情人。
而这一切,直到临死前,我才得知……
总之,很憋屈!
1.
“阿逸?”
清冷的声音响起,吓得我一激灵。
不是,都死了,还追着杀啊!
我目光不善地看向他,
“怎么?上仙怕我死得不够透,怕我继续去扰乱二位的幸福生活,”
“来补刀?”
我以为临死前经历的打击已经够让我肝肠寸断。
没想到,还有下限。
可恶的眼睛,居然想流泪……
仓皇间,看到旁边有一颗树。
居然和前世我门前那棵很像。
凌渊和我在一起时,我种的。
美其名曰,见证爱情!
真够恶心的!
好了,这下全是案底了。
不过,现在,这只是一颗树。
我纵身一跃,跳上我常坐的那根枝丫,背靠树干,看着辽阔的天空。
思考人生……
恍然惊觉,曾经的自己,眼睛有多窄。
小的只能容下凌渊。
情绪缓和的差不多了,我才开口,
“放心!”
“自取其辱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
“我姜逸不是那种没脸没皮的人。”
虽然我活着的时候是……
“你怎么了?”
凌渊居然也跳上来,俯身摸我的额头。
“发烧了?”
“还是做噩梦了?”
我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
“别演了,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他问我。
我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你和你老情人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啊!”
我嘲讽一笑。
“怎么,还要从我这个舔狗嘴里,给你讲一遍?”
“真是委屈你了,为了救老情人,委身给我,在我身边忍了十多年。”
“凌渊,真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情种!”
我觉得十分可笑,心口又酸又疼,不争气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真丢脸啊,姜逸。
在把你当工具的人面前哭个屁!
笑料活着的时候给人提供的够多了,死了还给!
凌渊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心口很疼,是不是?”
靠!他什么意思!
许是察觉我眼中愤怒喷张,凌渊捂住了我的眼睛。
“姜逸,不要这样看着我。”
“你累了,我带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不好!”
我拍掉凌渊的手,恳求:“我都死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姜逸,别这样,你没死,你还活着,还活着的,对吧!”
他的手从上往下,微凉的指尖抚过我的脸、颈侧、胸膛、腰腹处……
最后将手放到我的心口处,激动道:
“你看!你的身体是热的,心还在跳动着!”
“你还活着的呀,你明明活着……”
说着说着,他居然流下了眼泪……
凌渊居然流泪了!
这是什么情节走向?
从前不管我在床上怎么折腾他,想逼美人落泪,然而他从始至终都温柔地看着我折腾。
最后我力竭了,翻身躺下,准备放过他。
他居然还有精力将我压在身下,自己坐上来……
最后,被逼哭的那个人,居然是我!
可这样的人,现在居然流泪了……
为了我死没死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不是最该盼着我死,好和老情人双宿双飞的人吗?
这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他一定是在喜极而泣。
对,没错,一定是太兴奋了!
正当我给凌渊想各种借口时,他止住了眼泪。
看着我,眼神偏执,那目光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只被主人盯上,马上落入他手里的猎物。
此刻,眼前清冷的神明化作了地狱里的艳鬼。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姜逸,无论上天入地,你的身边必须有我,只能有我!”
哈?
2.
是树上风太大吗,我怎么听不懂凌渊的话了。
“阿逸,别离开我,好吗?”
“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
他将头靠在我的怀里,喃喃自语。
“凌渊,我是姜逸!”
我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我应该才死一个时辰不到。”
凌渊闻言,仔细地打量着我,不知道在问谁。
“没有恢复记忆么?”
“什么记忆?”
“没事。”他摇了摇头,抱住了我,“没有记忆也好,只要你还在就好。”
总之,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凌渊疯了!
也许我的内丹不适合老情人的身体,炸了?
想想还挺开心的,起码送走一个。
入夜,我打算躺在树枝上睡觉。
凌渊无论如何都不允许。
奇怪了,他以前有这么好管闲事吗?
我一鬼,睡个觉,还需要挑地方?
可凌渊不说话,眼神执拗地看着我。
我敢肯定,只要我不答应,他一定盯一晚上。
算了,我跟一个疯了的人犟什么呢!
凌渊好烦啊!
睡觉就睡觉,抱那么紧干什么,一些反应根本遮不住。
我怀疑凌渊就是来报仇的。
他总是让我特别难堪。
“你不要贴那么近。”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警告道:“小心我给你就地正法。”
“你要吗?”凌渊边问,边脱。
话说完的瞬间,他身上已经不着一物,白皙的皮肤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银光。
泼墨似的黑发散乱地铺在颈间、锁骨处,异常的诱人。
本来我就是一见钟情,十年的相处,凌渊也把我拿捏的死死的。
此刻,这具迷人的身体不断向我逼近,诱着我。
缠的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不争气啊,姜逸你……
唉,我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美色当前,而且美人异常主动。
只一晚,明天我坚决不碰他!
当房间里的气息平稳,热气慢慢散去时,我累得连手都抬不起来,闭眼睡了过去。
临睡前还想着凌渊一个人类要清理一下才好,寻思着去找热水或者温泉给他洗洗……
都怪凌渊,境界太高了,体力是个谜,太有损我当攻的威严了!
我不是缩在凌渊怀里吗?
怎么这么冷啊!
凌渊作为上仙,法力高深,体温想高就高,想低就低,于是,我们之间可选择的花样就多了起来……
打住!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正当我困惑不安的时候,凌渊走到我面前。
“魔物?还是中魔气了?”
他探了探我的鼻息,确认还有气后,将我打横抱起,向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走去。
替我疗了伤,还渡了些法力给我,帮我调养内伤。
三日后,我就生龙活虎了。
每天跟着狗一样,摇着尾巴围着凌渊转悠。
他去哪,我就去哪。
他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气坏了,在凌渊劈柴、我下意识去抱柴火的瞬间,想收回手,结果身体居然不受我控制!
这到底是谁的身体啊!
怎么不管在梦里还是现实中,我都摆脱不了舔狗的命运。
不过,某天清晨,终于如我所愿,我不得不离开凌渊。
可这具身体居然抱着凌渊不撒手,哭着求凌渊带他走。
凌渊只是温柔注视着我,一下一下梳理着我的头发,不说话。
再见面时,我们是对手。
他是仙。
而我,是魔。
所谓正邪不两立,仙魔之间有一场大战要打。
我们站在彼此的阵营上,沉默相对。
3.
那一天,山上血流成河,遍地都是尸体。
魔族大败。
我作为魔族的三把手,护卫着魔尊逃跑了。
那一战,我受了三剑,最严重的一剑穿过我的胸膛,离心口只差一指。
魔族大败,现在只剩些残兵败将。仙门已在各地贴满告示,各路门派对我们围追堵截。
一丝气口也没给我们留。
要说我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好像也没有。
我的旧伤还没好,新伤又落下。
我已疲于奔命,就这样吧,无所谓了,死还痛快点,一辈子逃命,也累。
于是我脱离大部队,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溪流静静流淌。
眼前浮现的竟是和凌渊在茅草屋的那几月光景。
不仅梦里的这具身体在想,我也想了。
好可惜,临死前,无法再见那个谪仙一般的人了……
在我的血将要流干,体温散尽,失去意识时,熟悉的怀抱又一次拥住了我。
凌渊总是这样,所以我才对他念念不忘的。
“就呆在这里好不好?”我醒来时,他如此问我。
我晃了晃锁链,笑了,
“上仙这是询问的意思?”
凌渊说:“如果你听话,可以不锁着你。”
“那我不要听话。”
我欣赏着手上的锁链,精致又华丽,还泛着一丝幽光,如凌渊这个人一般。
真是的,早把我锁着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我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抬头时发现凌渊正一脸幽深的盯着我的眼睛。
见我看他,他立马绽开一个笑容。
啊,真可爱!
想亲!
这么想着,我便这么做了。
凌渊起初没反应过来,身体僵住了一瞬,随即,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我们都气喘吁吁的。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我这个身体居然和凌渊的不相上下。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把我玩成一团,自己始终游刃有余的上仙了。
会无措,会脸红,会紧张的抱紧我,也会在兴奋时溢出眼泪。
我就说,一定是境界的原因,那具身体根骨不行,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上凌渊的步伐。这才拖了我的后腿。
现在这样才是我的正常发挥!
而且我受伤了,没好几天。
等我的全盛时期,那小小凌渊,还不是被我轻松拿捏。
抱着这种决心,我认真养伤,发奋修炼。
这一修,不小心修出来大麻烦。
许是和凌渊的交融,让我修为突飞猛进,法力大增,竟破了我几百年都没动静的境界。
这下,凌渊藏着我的秘密暴露,他成为了仙门的众矢之的。
而不知情的我还在为了稳固境界,加紧修炼。
此时的凌渊正提剑,以一敌万……
纵使他武力再高,境界再强,法力再深厚,众仙门的修士也并非个个都是等闲之辈。
等我从境界中走出,发觉异常,赶到现场时,那血腥程度不亚于仙魔大战时。
凌渊今早穿的是一袭白衣,我给他换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我还给他戴了一根发簪。
这还是几个月前,时值中秋,我和凌渊乔装打扮后,偷偷带着他逛集市时给买的。
他爱惜得不得了,总舍不得戴。
还是今天,正值除夕,我说想和他约会,要他打扮得好一些,才同意戴上的。
然而此刻,我的爱人白衣被染成了红衣,头发凌乱,剑已经裂成了好几段。
唯有那条发簪被他完好无损地护在手里。
“凌渊上仙,你还要护着那魔头吗?”其中一人问道。
“我说了,这里没有魔头,只有我的爱人。”
凌渊倚着残剑立在那里。
“得罪了,上仙。”
刹那间,一柄柄剑从四面八方向凌渊袭来,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凌渊依然立在那里,沉默地守护自己的爱人。
他从容不迫地聚起体内浑厚的内力,竟催动了山的震颤。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此时地动山摇,凌渊的身体坠入深渊。
我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一把拉住凌渊,将人拽回来。
此时正派人士见了我,像恶狗见着了骨头一样,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想夺得我的头颅。
凌渊这个傻子,就剩口气了,居然还想帮我拦。
我气急败坏地吼了他一嗓子,
“不要命了,我自己能应付,你先管好自己。”
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悔,我和凌渊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吼他。
如果当时我对残血的凌渊多一点信任,或者自己再厉害一点,以前修炼时不偷懒,如果我……
也许我就可以陪他再久一点,在将死之时,躺在凌渊的怀里,与漫漫告别——
肉麻一点的,比如“此生遇到你,便是我最大的幸运,还能陪你走那么久,值了……”
偏执一点的,比如“我就算做鬼也会缠着你的,生生世世,所以,就算我死了,也别那么难过什么的……”
可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再多遍,也无法掩盖我替凌渊挡伤害时,被一击魂飞魄散……
我连凌渊的脸都没看清,就消散于人世间了……
4.
凌渊是个傻子。
人都魂飞魄散了,他还去寻,也不知道好好养伤,拿着个追魂器,寻遍大江南北。
为了怕漏寻一处,这个傻子竟然选择徒步。
鞋子磨破了一箩筐,那件染成血色的衣服居然还穿在身上。
血迹已经干透,变成了暗红,又被洗得失去了颜色,再难寻到一丝血迹。
还有一件衣服,是我那天早晨换下来的。
拢共两件衣服,他就这么换着穿,竟然也撑了几百年,直到将我的魂魄寻完。
又费了百年,翻遍古籍,寻来各种器物、草药,将所有的方法试验一遍。
终于将我的灵魂拼凑完整,虽然凌渊得到的是一个没有记忆,像个傻子的我。
但他很开心,久违的打扮了自己。
用一根锁魂器牵着我,给我找一具合适的身体。
我们又沿着他当时找我的地方,寻寻觅觅,只是这次,他的脸上不再布满愁容。
也不再风尘仆仆。
他换了件漂亮的衣服,青绿色的长袍。
仔细的梳洗好自己,珍重的别上发簪。
那簪子依旧很旧了。
尽管他小心保存,但几百年的光景已过,作为一件材质一般的凡人制品,还能保住一些光泽,也不错了。
“阿逸,好看吗?”
凌渊打扮完后,转头对着我,笑得温和。
我不知道作为小傻子的我有什么想法。
但此刻的我却莫名心疼。
何必呢?
为了找我,你快在人间蹉跎了千年了。
明明曾是凛然不可侵犯的谪仙,现在却在讨好一个傻子。
一个名正言顺的傻子。
我真切的替凌渊感到不值。
可他却因为我一个傻子笑了,更开心了。
没有实体,他无法触碰我,只能隔着虚影,用手指描摹我的轮廓。
终于,在一座开满桃花的山上,他寻到了一根上古木材,被遗弃在桃树下几千年,依然没有腐烂。
凌渊尝试着用它给我雕了个人偶身。
我强烈建议一定要比他高。
他含笑应允。
“可阿逸之前和我差不多高呀。”
他一边画线做记号,一边说。
“所以我才要比你高。”我说。
“眼睛再有威严一点,对!”
“鼻子立挺,线条流畅。”
“嘴唇厚一点,”
“胸肌再饱满一点,”
“肚子上的腹肌明显点,再明显点。”
凌渊无奈的放下刀,
“已经很好了,手感和你以前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和以前一模一样。小渊可以把我雕刻成你喜欢的模样啊?”我说。
“可我最喜欢的样子,是你出现时,才有的。”
“小渊,原来你对我一见钟情啊!”
“是啊,难道你不是?”他反问。
我本来想逗一逗他的,可他笃定的眼神太热烈了,说谎会增加我的罪恶感。
我只能非常诚实地回答:“对,一见钟情,我第一眼见着你,就觉得——这是我命定的老婆!”
当我的灵魂和木偶融为一体,四肢从僵硬到能控制。
能简单地走动几步,控制手臂的伸直弯曲时。
我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迈着僵直的步伐,莽撞地冲进凌渊的怀里。
笨拙地操控手臂,抱住了他。
整个过程,凌渊的手一直张开。
既能在我摔倒时第一时间抱住我,也能在我冲向他时,稳稳地接住我。
我努力操控脖子,想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正当我和我的脖子打得不可开交时,凌渊突然问我:“你记起来了?”
“嗯?”
凌渊一边帮我活动肢体提升灵活性,一边说:“别装傻,你小傻子模样的时候,我不仅见过,我还和他相处过三百年,知道他什么样。”
“……”
忍了忍,还是有点醋!
“怎么,想你家那个小傻子了?”
“那你给我打晕啊,说不定他就回来了。”
凌渊一把捂住我的乱吃飞醋的嘴:“你不是吧,自己的醋也吃?”
“我又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你现在和我在一起,却在怀念他。”
“甚至,他在你心里的分量还很重,可能,也许,比我……还重。”
不是,怎么吃个醋,突然认真起来了。
我眼眶莫名发酸,眼泪在里面不停打转。
我合理猜测一定是不太适应这具木偶体,所以才没掉下来。
感谢木偶体,保住了我一点微薄的面子。
“嗨,”我故作轻松道,“生活太平淡了,我吧,就是没事想吃点醋。”
凌渊把我拉回怀里,低声安慰,温热的嘴唇贴在我的侧脸上。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是姜逸。
你的灵魂是我一片一片捡回来的,也是我拼凑完整的。
记忆只是暂时封锁了,在将来的某一天,它会自己打开。
就算忘了,一辈子不记得也没关系啊。
我依然会让你对我一见钟情的。
如果我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我也相信,当我见到你的那一刻,也会情不自禁地喜欢你,爱上你这件事,易如反掌。”
低沉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的耳膜,落入我的心里,震得我头重脚轻,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我只听得见自己狂乱的心跳,震得我胸腔发麻。
也只记得凌渊的嘴唇贴在我脸上的触感,微凉,舒服,那半边的脸快麻了。
也只闻到了凌渊的味道,很香,让人迷醉。
我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子贴近锁骨,拼命呼吸。
头晕乎乎的,已进入微醺状态。
凌渊晃了晃我的头,“阿逸,你还在听我说话吗?”
“嗯?”
我感觉自己的脸发烫,呼吸灼热。
一种原始的渴望勾着我,而凌渊在看到我发红的眼睛时,也纵容了我。
一场温馨的谈话被我变成了一场原始交流。
完事后,我抱着凌渊没说话,但心里久违地感到了安心。
“凌渊,我喜欢现在这样!”
凌渊含笑注视着我,指尖捏了捏我的鼻子,调侃道:“小色鬼。”
我急了,慌忙找补:“我是说,我知道你爱我,而我也爱你,我们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着日子,我喜欢这样。”
“当然了,”我补充道,“也喜欢一些必要的交流。这是夫夫间的义务。你难道不喜欢,也不愿意?”
我反问道。
“小祖宗啊,如果我不愿意,你能打得过我?”
凌渊笑得张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美得如此魅惑的凌渊。
“那,你再让我一次,可以吗?”
凌渊笑了,伸手抱住了我,……也缠住了……
又是一夜荒唐。
临睡前,我问凌渊还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他没回答,只是反问:“你猜?”
被剖内丹是我的一个心结。
现在知道凌渊爱我爱到痴狂的地步。
但是目前有三个我,魔头、木偶、根骨不行的我,也就是现在的我。
他是为了复活前面的我才剖了我的丹?
为什么?
5.
用着木偶形态和凌渊在人世间又活了三百年。
没错,和他之前说的一天不差,满打满算,正正好。
木偶破裂了,我的魂魄入了轮回。
在木偶人里,我从开始的动作僵硬,到后面的操控灵活只用了几个月。
不到一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和木偶已融为一体,木偶就是我的身体,是我的一部分了。
我有时候会问凌渊一些幼稚的问题。
类似“我和那傻玩意儿谁适应的比较快?”
“如果我突然消失了,傻子顶号了,他会想我吗?”
再比如“和他……谁的比较好……”
之类的。
我有时候自己都厌烦自己,怎么这么拧巴。
凌渊都说了,灵魂一样,那不管哪个我都是我啊。
只要记忆还在,我肯定就是我啊。
可我总是纠结,害怕!
我知道他爱我,但那是否是基于魔头姜逸,我和他共用一张脸,一个灵魂,可我不记得自己当魔头的事。
但凌渊记得。
他记得所有的事情,从开始到现在。
人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
不爱的时候想为什么得不到心上人的爱。
得到了,又开始计较得失。
算计来算计去,好像就怕自己吃亏。
可凌渊他就不吃亏吗?
喜欢上个魔头,蹉跎千年绕着一具灵魂转,想尽一切手段复活他。
我只能拼命压抑自己一些拧巴想法。
站在凌渊的立场上,想他的难处。
渐渐地,也不再非要凌渊给我们几个分身排个一二三了。
日子过得还算快乐,除了凌渊非要我去做些好人好事,给自己积阴德。
可能第一世是个魔头,第一出生不好,哪怕第二世积了再多的阴德,甚至凌渊还将自己的也挪给了我。
也没投上一个好胎。
天生运气就不太好,也可能全用在了遇见凌渊上。
这倒不错。
一个凌渊抵得上千千万万个人。
进入轮回后,投的是一个家徒四壁的家。
在没什么记忆的时候挨了三年的饿,凌渊就找来了。
他用一袋大米换了我,将我带入了仙门。
那是一个落魄的不能再落魄的门派,比我这一世的还破,旧,空。
是的,没错,空。
此门派已没落到空无一人了。
就连门牌也不见踪迹。
可见,能卖的东西,都打包卖了。
从前,我不理解,这么厉害的上线,为何要找如此破败,灵气还稀少的地方修炼。
经过前两世,我到底也成长了一些。
我轮回后的身体先天根骨不行,没有灵根,只能用最基本的吐气纳息慢慢温养。
灵气蓊然的地方,对别人而言是修炼宝地,于我而言,却是夺命之地。
只需引入一息,我便七窍流血,倒地而死,神医来了也无力回天。
可笑,我之前居然质疑凌渊,觉得他故意苛责我。与他怄气。
你看,此时此刻就正怄着。
“仙长不肯带我到灵气蓊然的地方,我也理解,无非命贱罢了。”
你理解个屁,我咆哮道。然而只有一团虚影的我穿过了那个拧巴的自己。什么也没传达出去。
“阿逸,再等等,好吗,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去那里修炼。”
“仙长说什么,便是什么。”
你看看这嘴硬得勒……
让你听话,你还当别人是害了你!
我简直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人甚至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我都被自己气死了,凌渊那个忍者居然还在耐心地和那个犟种解释。
“等你根骨养好了,我便带你去,好不好?”
好不好你倒是回个声啊,居然走了!
走了!!
太没有礼貌了!
凌渊真的没有一瞬间是想掐死这个世界的我吗?
答案是——
有!
在我和凌渊闹别扭时,他每天早出晚归,寻来很多的宝物,药材,修补一副残破不堪的身体。
我想,那便是第一世的魔头身份的我了吧。
凌渊这人还真爱缝缝补补。
补完灵魂,补肉体。
比起修仙,他更立志于当一位优秀的裁缝吧。
修补完后,面目还是不堪入目,凌渊将自己一半的内力祭出,取了一瓶自己的心头血,滴入那颗空旷的心口处,随后封棺,藏在洞中慢慢休养。
此时我才注意到,这里是凌渊锁住‘魔头我’的地方。
而现在我和凌渊居住的地方便是那个茅草屋!
那这个落魄的门派……
或许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落魄门派,只是凌渊最想回到的过去便是在这里生活的日子。
而这里,因为众仙门的围攻,山塌地陷,灵脉被毁,刚好合适我修炼。
于是一举两得。
我踏马又不舒服了……
事实证明,经历再多,想得再通透,只要进了死胡同,也只能撞了南墙才能出去了。
亦或回到原地。
凌渊的选择是回到原点吗?
可我偏偏想撞破南墙,让他只能注视着此时的我。
身体修补进入温养期后,凌渊对我愈发好了。
他时常带我下山,逛夜市,买各种小玩意儿给我。
凌渊能有什么钱,他的钱都拿去买药材,拍卖宝物了,还时常不够。
我出生的家庭很穷,但我好歹是魔头转世,基因摆在那里,又有现成的天下第一剑仙指导,就算根骨再差,也还是能学点真本领。
可这样的实力放在仙门里,如尘土般不起眼,甚至根本不够看。
但在凡人中也算佼佼者。
为了改善住处,就算是个茅草屋也得带个不漏倾盆大雨的盖,茶壶也得是个不漏水的,床也得换一张像样点的。
抱着这样的目标,我到凡间接了好几单,因为干的出色,杀人不留痕迹,还收获了好几位老顾客。
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凌渊总是买一堆破铜烂铁,搞得自己囊中羞涩。
出去一趟,连顿饭钱都没剩。
所以我努力挣钱,把钱上交给他。
他买的破烂也越来越多……
不过凌渊没再饿着——
我检查了,他这次回来时,身上的肉没少,精神也不错。
把人养好后,我很高兴,也很幸福。
沉浸于幸福中的人是很难察觉生活中变故的。
它们起于微末,而我满于现状。
凌渊在茅草房前,造了几口灶,把他买来的那堆破烂架上面,每天熬一堆一言难尽的汤。
这也是和那些破烂一同买来的。
一天三顿,逼我喝下。
我有时真的怀疑他想谋害亲夫。
而他也确实这么干了……
那药是温养内丹的,能稳固内丹,让它移植到魔头身上时,没有排异反应。
而这一切,直到我死了,直到我想起了前世,才拼凑出事情完整的原貌。
梦就此醒了。
睁眼时,凌渊正盯着我。
微曦的晨光里,他惨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让我觉得他才是那个修魔的。
看到我醒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醒了。”
他问我的同时,也抱住了我。
“为什么?”
我问他。
我以为自己会生气,会质问,唯独忘了,自己居然会平静。
6.
“你知道轮回转世后的你根骨不全,不适合修炼吧。”
他依旧抱着我,抱得很紧,脸埋在我的脖子里,缓缓说着。
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锁骨里,很痒,我不适地偏开一点。
凌渊固执的追上来,贴得更紧了。
这一追一躲的游戏,不好玩。
我和他商量,能不能换个姿势。
他头往下一点,埋了进去。
算了,还是贴在颈侧吧!
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继续说,根骨不好怎么了?”
“你先天体弱,引气入体只能改善这点,就算练出内丹,修仙这条路,你也走不远。”
他捏起我的手指把玩着,继续说道:“我算了算时间,这一世,你只能活百年,”
“百年之后,又要进入轮回,”
“可是,姜逸,这一次,我无法等到你了,我们也无法再见面了。”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姜逸,我不想,不想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孤独的再活个几百年,”
“我不想这一次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所以,我自私一次,把你换回原来的身体里,陪我再久一点,可以吗?”
明明是询问的话语,可他的语气里充满疯狂,不容我拒绝。
可我又怎么会拒绝他呢?
不过……
“你说你等不到我了,是什么意思?”
“修补魂魄时,我用阳寿换的。”
“所以,也无法进入轮回了,是吗?”
“是。”
“凌渊,你真是个疯子。”
“所以,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