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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5 11:25:16

## 第一章:996的终点是浣熊市

周砚记得自己最后干的一件事是把Jira上一个叫“需求池-待排期”的列表清空了。四十七个卡片,全拖进“已关闭”,备注写了三个字:不做了。

然后他趴在工位上等天亮。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个跑崩了的定时器,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乱,他想掏手机打120,手指头在桌面上摸了两圈才想起来手机在充电,线太短够不着。眼前先是一阵雪花点,接着黑得特别干净,连个梦都没给他留。

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天花板是矿棉板吊顶,边角翘起来三块,露出里头锈迹斑斑的龙骨。左手边有个铁皮柜,柜门上贴着张泛黄的便利贴,用圆珠笔写着“夜班护工:周砚”,中文。

周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十秒钟,脑子里同时涌进来两套记忆。一套是他自己的,28年人生,从县城考到省城,从省城考到北京,从北京被优化到这家外包公司,最后死在工位上,死因大概是“优秀员工”。另一套也姓周,叫周砚,26岁,从国内某个三线医学院护理专业毕业,通过中介来的美国,在浣熊市一家社区医院做夜班护工,签证挂靠在一家叫“中桥人力资源”的空壳公司名下,时薪九块二,比法定最低工资高两毛。

两套记忆在脑袋里打架打了能有半分钟,然后合成了一团浆糊。周砚撑着床沿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半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着,指甲盖泛白,营养不良的标准长相。

然后他脑子里多了一块东西。没有声音,没有光,就是一个界面,冰冰冷冷的,像公司内网后台,左上角写着四个字:【万象归灵】。

主面板上三行数据:

**宿主:周砚**

**修为:凡人(未入气)**

**灵气存量:0**

底下有个“规则说明”按钮,周砚点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系统能把“异能能量”转成修真灵气。什么叫“异能能量”?面板上给了个列表,病毒活性、死亡残留、生物畸变辐射,都算。转化效率跟目标的“痛苦浓度”挂钩,目标死得越惨、挣扎得越久、绝望感越强,灵气出得越多。

系统自带一本功法,《噬灵引》,不入流,介绍栏写着:“吸收效率低于常规吐纳功法,但具备对异常能量的兼容性。适合宿主当前环境。”

周砚干程序员干了六年,跟需求文档打了六年交道。他花三分钟把系统所有能点的按钮点了一遍,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这玩意儿没有客服,没有充值入口,没有七天无理由退款;第二,兑换列表里确实有功法、丹药、阵盘、傀儡术,但价格贵得离谱,最便宜的《敛息诀》要500灵气,他现在兜里一个子儿没有;第三,面板右下角有个“环境扫描”功能,免费,实时更新,他点了一下,扫描结果弹出来,绿色背景上密密麻麻的黄色小点,每一个黄点标注着“微量异常能量残留”,浓度最高的一处就在他脚底下——这间护工值班室地板缝里。

周砚把矿泉水瓶拧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原主留下的记忆告诉他,今天是1996年9月17号,浣熊市综合医院下属第三社区医院,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负责楼层巡视和帮护士抬病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找镜子。更衣室里有面巴掌大的,背后贴着胶带,他凑过去看了看,脸还是他自己的脸,瘦了点,黑眼圈重了点,头发长了点,别的没变。他把白大褂往身上一套,口袋里翻出半包万宝路、一个打火机、一张员工卡,卡上照片跟镜子里的人对得上。

第二件事,他找了个记事本和一支圆珠笔,在值班室桌子前面坐下来,写了三行字:

**能量来源:**

**1. 死亡残留(稳定、量少)**

**2. 病毒活性(不稳定、量中)**

**3. 畸变辐射(不稳定、量未知)**

**获取成本:**

**1. 时间**

**2. 暴露风险**

**3. 伦理负担(可忽略)**

**风险控制:**

**1. 不能让人发现异常**

**2. 不能改变原情节大节点**

**3. 优先建立稳定收割渠道**

他写“伦理负担(可忽略)”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写。周砚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他当了六年社畜,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把“应该”和“必须”分开。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极端版的KPI考核:两年后浣熊市要死十万人,他要么跟着一起死,要么踩着这些死亡往上升。他选后者。

凌晨两点,楼层呼叫铃响了。三楼312病房,一个肝硬化晚期的老头,姓鲍威尔,护士让周砚去帮着翻个身。周砚推门进去,老头瘦得一把骨头,皮肤黄得发绿,肚皮涨得老高,床头挂着止痛泵,人已经半昏迷了。周砚和护士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腿给老头翻了个面,护士调了一下止痛泵的流速就走了。

周砚没走。他站在床边,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感受着系统面板上那个老鲍威尔头顶飘着的黄色小点,浓度比其他地方高好几倍,标签写着“濒死逸散——可吸收”。他伸手假装给老头量血压,手指搭在手腕上,心里默念了一句“噬灵引”。

一股凉气从指尖钻进来,沿着手腕往上走,像有人拿薄荷味的湿毛巾从血管里面擦了一遍。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灵气+3。**

老头呼吸没变化,心跳没变化,监护仪上的波形稳得跟教科书似的。周砚抽回手,转身出门。走廊尽头护士站的顶灯闪了两下,他没回头。

三天夜班,周砚摸清了这间医院的能量分布规律。急诊室后门的担架存放区、太平间门口的过道、三楼东侧临终关怀病房的走廊尽头,是三个稳定的“漏点”。他用《噬灵引》挨个试了一遍,急诊区残留浓但杂,吸完了胃里犯恶心;太平间门口干净,但量太小,去一趟能攒五个灵气算运气好;临终关怀病房那个走廊尽头最划算,离护士站远,监控死角,每个夜班后半夜都有人往那推。

到第九天,他攒了四十一点灵气。系统面板上修为一栏从“凡人”变成了“练气一层”,旁边多了行小字:**“基础代谢优化——免疫力提升,伤口愈合速度加快。”** 周砚撸起袖子看了看小臂上那道前天搬氧气瓶划的口子,已经结痂了,按原主的体质,这种口子至少得红肿三天。

他用这四十一点灵气,换了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一个东西:**傀儡术·初级**。介绍写着:“可对单一目标施加潜意识暗示,持续24小时。目标不会察觉到被操控,但会本能抵触危及自身的指令。”

周砚盯着这个介绍看了很久。24小时,单一目标,潜意识暗示。说白了就是让某个人在一天之内“恰好”想干某件事,而且这人自己觉得是自己想干的。他想了想,把医院里所有能接触到尸体的人筛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两个人:停尸房管理员老墨菲,和殡仪馆来接尸的入殓师,一个叫丹尼的中年男的,墨西哥裔,话少,开车稳,每次来接尸都顺手从医院后门顺两瓶生理盐水走。

周砚选丹尼。理由很简单,老墨菲是医院正式员工,有编制,失踪一两天会被查;丹尼是外包外包再外包的劳务工,三天不来上班都没人打电话问。

周二凌晨四点,周砚在后门蹲到丹尼来接一具心梗的尸体。他走过去递了根烟,用原主记忆里那套半生不熟的英语搭话,说兄弟你这车挺能装啊。丹尼接过烟叼嘴里,含糊应了一声。周砚给他点烟的时候,心里对系统下了指令:**对丹尼使用傀儡术。潜意识暗示内容:殡仪馆的活儿又累钱又少,不如多接点私活,比如帮人处理点“不方便走正规流程”的后事。**

第二天丹尼没来上班。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周砚倒班休息,直接打了个车去了浣熊市殡仪馆。丹尼蹲在停车场角落里抽烟,看见周砚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兴奋。他说他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现在这活干着没劲,想拉点私活,周哥你有没有路子。

周砚拍了拍他肩膀,说路子有,但得慢慢来。你先帮我留意着,你们殡仪馆那些没人认领的尸体,火化之前都停哪儿,停多久。

丹尼想了想说,冷藏柜里,没家属认领的能停三十天,够呛有人管。

周砚点头。他没提任何跟死亡能量有关的事,只说自己在医院想搞点副业,弄点“生物样本”卖给研究所,这事儿你知我知。丹尼听完乐了,说周哥你早说啊,我这儿天天烧人,别的不说,骨灰管够。

周砚给他兜里塞了五十块钱,转头走了。五十块换一个稳定的死亡能量入口,这买卖比系统商城打折还便宜。

十月中旬,周砚值完夜班回出租屋补觉,被楼上装修的电钻吵醒,索性不睡了,打开系统面板琢磨下一步。灵气存量攒到八十三了,练气三层,面板评价是“基础体能强化——可短距离冲刺约两百米,负重上限约九十公斤”。他对着出租屋那面破镜子看了看,胳膊上有点线条了,后背以前老酸的那块也不酸了。

但他关心的不是这个。他打开“环境扫描”,把地图缩小到浣熊市全域,那些黄色小点密密麻麻的,集中在几个区域:综合医院、警察局拘留所、监狱、两家养老中心、还有城北一片仓库区。他拿圆珠笔在记事本上画了个简图,把几个黄点最密集的位置标了出来。监狱那片的黄点比医院还浓,养老中心那边虽然稀,但面积大,一晚上转一圈能扫十几间房。

最让他注意的是城北仓库区,黄点不多,但有一个点颜色特别深,比周围深了至少两个等级,标签写着“异常能量富集——浓度极高”。周砚盯着那个点看了半天,脑子里把《生化危机》所有跟城北有关的场景过了一遍,没想起来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地方现在不是他一个练气三层能碰的,先记着。

这天下午他去社区医院辞职。人事科的黑人胖大姐嚼着口香糖问他干得好好的辞什么,周砚说老家有事,得回去一趟。大姐翻了翻他的合同,说行吧,工资下周打你卡上。周砚道了谢,出门碰见同楼层的一个护工,叫路易斯,波多黎各人,三十多岁,头发扎成个脏辫,正在楼梯间偷着抽烟。路易斯问他去哪,周砚说辞了,不干了。

路易斯把烟掐了,说兄弟你走了夜班谁顶啊,我他妈一个人管三层楼,要死。周砚说你不是有糖尿病吗,少吃点甜的。路易斯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周砚没回答,从兜里摸出半包万宝路塞他手里,转身走了。

路易斯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什么,周砚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当天晚上他搬出了医院宿舍,租了城西一间地下室,月租一百八,房东是个离了婚的中学老师,叫翠西,四十五岁,话多,养了三只猫。周砚签合同的时候翠西问他做什么工作的,他说自由职业,做点小买卖。翠西说自由职业好啊,我家那只老黑猫也是自由职业,天天出去,回来就吃。

周砚住进去第一件事,是把地下室角落那堆烂纸箱子清了,腾出一面墙来,用图钉把浣熊市地图钉上去。地图是他在二手书店花三块钱买的,1994年版,有些街区已经不对了,但大框架能用。他在上面标了三个点,综合医院、殡仪馆、监狱,各插了一根红色图钉。养老中心标了两个,插蓝色图钉。城北仓库区画了个黑圈,没插钉,写了两个字:待定。

丹尼那边已经开始干活了。殡仪馆每天收进来的尸体,只要没人认领,丹尼就在冷藏柜登记表上动点手脚,多报一具“待处理无名尸”,然后把真实信息抹掉。周砚每隔三天去一趟,趁夜里殡仪馆值班的就丹尼一个人,进冷藏间把那些“多出来的”尸体的死亡残留吸干净。系统对殡仪馆的能量产出有个加成提示:**“目标死亡时间<72小时——吸收效率+15%。目标死亡时伴随恐惧/绝望情绪——吸收效率+30%。”** 周砚每次进去之前都会看一眼丹尼整理的那张表,挑“死因”一栏写着“突发”“意外”“暴力”的那种优先吸。

到十一月底,他攒了三百四十灵气,练气六层,系统解锁了一个新功能:**“灵气内循环·初阶”** ,效果是平时不主动修炼也能缓慢自动吸收环境中的微量异常能量。周砚把出租屋地下室的门窗缝全用胶带封了,然后试了试内循环,一晚上过去面板上灵气涨了零点七。蚊子腿也是肉,他拿笔记下来:**“被动收益约0.7/天,可忽略但聊胜于无。”**

十二月的第一周,丹尼打来电话,说周哥你赶紧来一趟,殡仪馆收了个“新鲜”的,警察局送来的,无身份,死因写着“疑似药物过量”,但丹尼偷偷看了验尸报告副本,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死亡前出现异常攻击行为,咬伤两名警员。”** 丹尼在电话里声音有点抖,说周哥,这人嘴里全是血,嘴角烂了,法医说可能是毒品烧的,但我看着不像。

周砚在电话这头攥着手机,脑子里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侦测到微量T病毒衍生能量残留——距离宿主约2.4公里。”**

他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穿鞋,嘴里问丹尼:那尸体现在在哪儿?

丹尼说冷藏柜最里面那格,我没敢动。

周砚说别动,我现在过来。挂了电话他看了眼地图上城北仓库区那个黑圈,拿起笔在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笔,箭头指向殡仪馆的位置。想了想,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

**“下水道系统——待查。”**

出门的时候翠西在一楼客厅喊他,周砚你冰箱里那盒牛奶过期了记得扔啊。周砚说知道了。翠西又说你那地下室怎么老有股电线烧糊的味儿。周砚说电路老化,我明天修。

他拉开门,浣熊市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下水道的腥气。周砚吸了吸鼻子,把拉链拉到顶,心里盘算着殡仪馆那具尸体的能量值大概能抵他一个月的被动收益。

丹尼在殡仪馆后门等着,看见周砚来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说周哥你可得给我加钱,这事儿我越想越瘆得慌。

周砚掏出钱包数了八十块钱递过去,说加二十,别废话了开门。

丹尼接过钱揣兜里,嘟囔着说我也不是光为钱,我就是觉得那尸体不对劲。周砚说你觉得得对,以后碰上这种“不对劲”的,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钱另算。

两人进了冷藏间,冷气扑面而来。周砚走到最里面那格,拉开柜门,白布底下盖着个人形。他把布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死者的脸:嘴角烂到耳根,牙龈发黑,脖子上有指甲抓出来的血道子,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暗红色碎屑。

系统面板跳了:

**“可吸收能量:T病毒微量残留——约合灵气12点。”**

**“可吸收能量:死亡残留(暴力/恐惧)——约合灵气6点。”**

周砚把手按在死者额头上,默念噬灵引。冷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冲,从掌心钻进小臂,整个胳膊麻了一下,然后系统面板上的灵气数从347跳到365。他收回手,把白布重新盖好,对丹尼说行了,烧了吧,烧之前多停两天,就说手续没办完。

丹尼点头,又问那这“不对劲”的事以后还多吗。

周砚往外走,经过冷藏柜走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走廊尽头墙上贴着一张市政府发的下水道系统维护通知,日期是1996年11月,底下附了张简图,标着浣熊市地下排水管网的几条主干线走向。

他掏出手机把那张图拍了下来,转头对丹尼说:你认识修下水道的工人吗?

丹尼说认识一个,叫吉姆,在地铁公司干过,后来被开了,现在接散活。

周砚说帮我约一下,我想在我那地下室改个管道,问他能不能来看看。

出了殡仪馆,周砚把拍的下水道图导进系统面板的环境扫描里,几个黄点跟图上标的管线位置对上了,尤其是城北仓库区那个深色大点,正好压在一条排水主干道的汇合处。

他站在殡仪馆停车场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了,拿手机给丹尼发了条短信:吉姆的事越快越好。

然后他打开记事本,在“待查”那两个字旁边打了个问号,底下写了三行:

**“T病毒已经进下水道了。”**

**“比原作情节早。”**

**“时间窗口在缩短。”**

他把本子塞回兜里,往地铁站走。浣熊市傍晚的街上全是下班的人,车里放着圣诞歌,没人注意到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瘦子正一边走一边拿圆珠笔在记事本上画箭头。

## 第二章:医院是最好的矿场

吉姆·查普曼比周砚想的靠谱。四十出头,光头,耳后夹根铅笔,穿着地铁公司发的旧工装裤,开一辆后备箱里全是扳手和管钳的破皮卡。他蹲在周砚地下室那根铸铁下水管前面敲了敲,说你这管能用,但接口锈得厉害,换一根新的连工带料一百二。

周砚给他倒了杯速溶咖啡,说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这地下室老有味儿,你帮我看看这栋楼的排水走向。

吉姆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说你这速溶也太难喝了,超市里两块九一大罐的吧。周砚说两块五,吉姆说怪不得。两人聊了二十分钟,吉姆把周砚地下室到整栋楼、再到整条街的主干道管线走向全画在一张餐巾纸上,末了用铅笔头点了点城北方向,说这一段去年翻修过,市政府拨了款,但施工队是保护伞公司的下属单位,翻修完了反而更堵,一下雨就返水,我们行里都叫它“柏金管”,因为设计那图纸的工程师姓柏金。

周砚端着咖啡杯的手没动,嘴上问哪个柏金。

吉姆耸耸肩说不知道,反正人家是大公司的,咱也见不着。他又画了两笔,说你要真想改管道,我给你从地铁检修通道那边接一根细管过来,不贵,材料费加人工一百八。

周砚说行,你看着弄。

吉姆干活的时候周砚蹲在旁边打下手递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吉姆这人有个特点,嘴碎,干着活不说话就难受。四十分钟里他给周砚讲了至少二十个地铁公司的破事,什么站长偷柴油啊、什么新来的调度跟女安检员搞破鞋啊。周砚听着,偶尔搭一句“后来呢”,吉姆就接着往下说。

说到最后,吉姆自己提了一嘴:最近地铁站底下老有股怪味儿,比下水道还冲,调度室那边已经打报告了,但上面压着不查。周砚问哪个地铁站,吉姆说就城北那个,仓库区旁边,平时没什么人坐,但最近老有穿白大褂的从那儿出站,也不知道哪来的。

周砚把这句话记下了。他没再追问,从钱包里掏了一百八给吉姆,另外塞了二十,说买烟抽。吉姆推了一下就收了,临走说明天来给你装管子。

第二天吉姆带着材料来了,钻了一下午墙洞,把一根PVC细管从地铁检修通道的排水口接进了周砚地下室的旧管里,接口用防水胶泥封死,外表看不出来。周砚问这根管通到哪儿,吉姆说通到城北仓库区下面那个汇合井,中间还经过市立养老院的后墙,你要是有啥脏水,顺着这根管直接排,没人查。

周砚蹲在管子前面看了半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手艺不错,以后有活还找你。吉姆说行啊周哥,你人痛快,我下个月可能得搬个家,到时候找你借车。周砚说我不一定有车,吉姆说没事,你有手机就行,到时候打电话。

周砚在记事本上把吉姆·查普曼的名字写下来,旁边注了三个字:**“可维护。”** 底下又写:**“城北地铁站——白大褂出站——保护伞?”**

管子装好第三天,周砚把傀儡术重新对丹尼用了一次,这次暗示的内容是:**帮周砚在医院病理科找个能说上话的人,条件随便开。** 丹尼办事效率不低,两天后给周砚回话,说病理科有个技术员叫埃里克,白人,三十来岁,欠了一屁股信用卡债,上个月刚被银行催收,人快疯了。

周砚挑了个埃里克值夜班的晚上去了综合医院。他没走正门,从急诊楼后门的员工通道进去,穿的是原主留下的那件社区医院白大褂,胸牌还没摘。埃里克在病理科标本处理室,面前摆着一排组织切片盒,正在往登记本上抄编号。周砚敲了敲门框,埃里克抬头,一脸“你谁啊”的表情。

周砚说丹尼介绍的,聊两句?埃里克放下笔,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说丹尼说你能帮我解决点“财务上的小麻烦”。

周砚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你先告诉我你这活儿每天经手多少“特殊样本”。

埃里克犹豫了大概三秒钟。周砚看着他的脸,从兜里掏出钱包,抽了三张一百的放在桌上,说这是信息费。埃里克盯着那三百块钱,喉结动了一下,起身把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周砚从埃里克嘴里掏出了他想要的东西。综合医院病理科每周接收的样本里,有一类被内部标注为“高优先级观察”——这些样本来自不明原因高热、攻击性行为、器官异常衰竭的患者,血样和组织样本会被单独打包,由专人专车送到城北一家叫“阿克雷研究服务”的机构。埃里克不知道那机构是干什么的,他只知道送样本的人穿西装,开的车没有牌照,每次来都签“白手套”的名,字迹是同一个人的。

周砚问那些样本有没有剩的。埃里克说按流程所有样本必须全量送走,但实际操作中,因为送检单经常填错数量,多出来的那一两份就搁在冷藏柜里等销毁,销毁记录是埃里克自己填的,写多少他随便。

周砚又抽了两张一百的拍在桌上,说以后多出来的样本,销毁记录照填,样本给我留着。埃里克看着那五百块钱,咽了口唾沫,问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周砚把钱包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说搞科研。埃里克嘴角抽了一下,没再问。

从那天起,周砚每周去一趟综合医院病理科后门,从埃里克手里接一个保温袋,里头是两到三管“多出来”的血样或组织样本。他拿回地下室,把样本管搁在桌上,手按在管壁上默念噬灵引。系统面板每次跳出来的数字不一样,低的时候一管八个灵气,高的时候一管二十三个,跟样本里残留的病毒浓度正相关。周砚做了个简单的统计表贴在墙上:

**“11月第3周:样本3管,灵气41点,耗时约12分钟。”**

**“11月第4周:样本2管,灵气37点,耗时约8分钟。”**

**“12月第1周:样本4管,灵气79点,耗时约15分钟。”**

他在表底下画了个横线,写:**“样本能量密度在上升。病毒扩散在加速。”**

十二月第二周,周砚用攒到五百二的灵气兑换了《敛息诀》。系统面板跳出来一行提示:**“修炼完成后,宿主灵气波动对系统外目标完全不可见。注意:此功法仅隐藏波动,不隐藏物理痕迹。”** 周砚花了一个晚上练完,第二天去殡仪馆找丹尼,站在他背后三米远的地方,丹尼回头吓了一跳,说周哥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周砚说练的,丹尼说练这个干啥,怪吓人的。周砚说你不懂,有用。

练了敛息诀之后周砚放开了手脚。以前他在医院吸能量还得掐着时间,怕待久了被监控拍到太频繁,现在他大摇大摆地从急诊区走到太平间再走到临终关怀病房,中间在自动贩卖机买罐可乐,在护士站跟路易斯扯两句淡,顺手就把沿途的死亡残留全吸了。系统面板上的灵气数跳得他心情很好,到十二月底攒到七百四,练气八层。

圣诞节前两天,周砚去综合医院找埃里克拿样本,在病理科门口撞见一个亚洲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白大褂里头穿了件高领毛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正用日语跟电话那头的人吵架,语速快得跟报菜名似的。周砚听不懂日语,但他认出了那张脸。铃木洋子,《爆发》原作里的研究员,现在应该是保护伞浣熊市分部的技术员。

周砚侧身让了一下,洋子从他旁边走过去,文件夹最上面那份掉了一张纸,周砚弯腰捡起来递给她。洋子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英语带点日式口音,说完又接着打电话,头也没回。

周砚进了病理科,把门关上,问埃里克那女的是谁。埃里克说洋子博士,保护伞那边的,每个月来两趟做数据回收,今天应该是来做季度盘点。周砚问盘点什么,埃里克说就是核对样本送检记录,看有没有对不上的。

周砚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让埃里克扣下来的样本每个月两到四管,三个月下来扣了十来管,洋子做季度盘点的时候如果认真核对送检单和销毁记录,是有概率发现数量对不上的。概率不大,埃里克做假账的手艺凑合,但这种事经不起查。

他问埃里克今天洋子查了哪些。埃里克说查了九到十一月的送检单,对着电脑核了半天,最后说“数据没问题”就走了。周砚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做了个决定。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打印字体写了一行字,没头没尾的:**“A-7批次样本送检单与实际接收量不符,建议核查物流环节。”** 他把便签纸折了两折,从病理科门缝底下塞了出去。洋子还没走远,在走廊那头等电梯。

周砚从后门走了。他在医院外面抽了根烟,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环境扫描,洋子身上的灵气波动显示为“微量异常——保护伞员工标准携带”。他想了想,在记事本上写:**“洋子——盘点周期一个月——需在下次盘点前制造干扰。”**

第二天,埃里克打电话给周砚,说洋子博士今天突然给病理科发了封邮件,说她申请调离浣熊市三个月,回总部做“数据交叉验证”。埃里克在电话里声音有点紧张,问周哥这事儿跟你有关系没。周砚说没有,可能人家就是不想在这儿待了。

挂了电话,周砚把便签纸从记事本里撕下来,用打火机点了,灰扔进下水道。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打开系统面板,灵气存量735,练气八层,距离筑基还差一截。他看了一眼地图上城北仓库区那个深色大点,又看了一眼综合医院的位置,拿笔在两者之间画了条虚线,打了个问号。

离情节开始还有不到两年,他现在的进度条大概走了三分之一。医院这条线算是稳了,殡仪馆也稳了,监狱和养老院还没动,城北那个大点暂时够不着。他算了算时间,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三个字:

**“下一步:监狱。”**

底下又补了一行:**“吉姆说的白大褂——城北地铁站——保护伞地下通道——有空去看看。”**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听见楼上翠西的猫在挠地板,翠西本人正在用吸尘器,噪音大得像装修。周砚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了一遍监狱那片区的能量分布,然后睁开眼,把万宝路从兜里摸出来,发现空了。

他骂了一声,穿上外套出门买烟。浣熊市十二月底的晚上冷得割脸,街角便利店门口蹲着个醉汉在唱跑调的圣诞歌,周砚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顺手吸了醉汉身上飘出来的微量酒精代谢能量,系统提示**“灵气+0.3”** 。他推门进便利店,买了包万宝路和一瓶两块五的速溶咖啡,出来的时候醉汉已经倒在地上睡着了。

周砚蹲下来看了他一眼,老头胡子拉碴的,手里还攥着半瓶啤酒,脸上冻得发紫。周砚想了想,把刚买的咖啡拆开,往老头嘴里灌了两口。老头呛醒了,咳嗽了两声,骂了一句什么,翻个身又睡了。

周砚站起来,把咖啡瓶盖拧好搁在他脑袋旁边,点了根烟走了。系统面板弹了一行:**“被动吸收——酒精代谢残留——灵气+0.2。”** 周砚啧了一声,把这一条记在记事本最后一页,写:**“街头流浪人员——潜在能量来源——低价值高密度分布。”**

他叼着烟往家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监狱那边的排班表了。

## 第三章:监狱、养老院,以及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浣熊市监狱在城东,灰水泥墙,顶上拉着三道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褪色的告示牌,写着“禁止越线”。周砚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这种地方产生业务联系,直到他发现殡仪馆的承运合同里有一条:**“市监狱在押人员死亡后遗体清运由本市定点殡葬服务商统一承接。”** 丹尼所在的殡仪馆就是两家定点之一。

周砚让丹尼去监狱送了一趟遗体接运申请表的副本,顺便打听了一下监狱医务室的情况。丹尼回来说监狱的医务室由市卫生局外包给一家叫“健康伙伴”的公司,驻场就俩护士,医生一周来三趟,大部分活儿是发药和缝针。犯人死了先送医务室开死亡证明,然后打电话叫殡仪馆来拉。丹尼说上周拉了一个,死因写的是“心梗”,但那人身上全是淤青,看着像被打的。

周砚问那尸体现在在哪。丹尼说烧了,手续齐全,没人闹。

周砚想了想,说下次拉人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一月第二周,丹尼凌晨五点打电话把周砚吵醒了,说监狱又死了一个,这次是个年轻的黑人,二十三岁,死因写着“自缢”,但丹尼到现场的时候看见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横的,上吊应该是斜的,他干这行七八年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周砚说你在那儿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他到的时候丹尼正蹲在监狱后门的装卸区抽烟,旁边停着殡仪馆的白色面包车。丹尼递了根烟,说周哥你胆子是真大,这地方我都瘆得慌。周砚说瘆什么,死人比活人好打交道。

遗体停在医务室隔壁的小隔间里,铁架子床,白布单子盖着。周砚掀开布看了一眼,死者脖子上确实是一道横着的深紫色勒痕,指甲盖发黑,脚底板有针眼,系统面板弹出来:**“可吸收能量:死亡残留(暴力/恐惧/挣扎)——约合灵气22点。可吸收能量:T病毒微量衍生——约合灵气4点。”**

周砚把手按在死者额头上吸了十来秒,系统面板跳了一下,灵气+26。他收回手,问丹尼这人的死亡证明谁签的。丹尼说监狱医务室的护士签的,就一个签名,连医生章都没盖。周砚说你把遗体拉回去之后多停两天,就说手续不全,等卫生局补章。丹尼说行,反正他们也不催。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医务室后窗,周砚往里头瞟了一眼。一个穿护士服的中年女人正趴在桌上填表,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夹,墙上贴着一张值班表,周砚扫了一眼,记住了几个名字。最底下用圆珠笔手写了一行:**“本周六晚健康伙伴公司来做季度设备检修。”**

周砚记住了“季度设备检修”这几个字。

周六晚上他去了监狱后门,没进去,蹲在马路对面那排垃圾桶后面抽了半包烟。九点四十,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开过来停在监狱后门,车身上喷着“健康伙伴医疗设备服务”的字样。两个穿蓝色工装的男的从车上搬下来几个箱子推进去,过了半个多小时又搬出来,箱子看着比进去的时候轻。周砚打开环境扫描,扫了一下那几个箱子,面板上跳出来一行:**“异常能量残留——微量——来源疑似:低温保存生物样本。”**

周砚把车牌号记下来,回去让吉姆查了查。吉姆说这车挂靠在城北一家物流公司名下,那公司的地址跟“阿克雷研究服务”是同一个楼。周砚在记事本上把两个名字用线连起来,想了想,又加了一笔:**“监狱——样本——阿克雷——保护伞。链条成立。”**

除了遗体清运和样本运输这两条线,周砚在监狱还发现了第三条线。丹尼的同事,另一个殡仪馆司机,叫老鲍勃的,跟周砚混熟了之后抱怨过一次,说监狱那边最近老有犯人“调监区”,从普通监区调到东头那个“医疗观察区”,调过去之后就没了下文,既不放也不转,家属来问就说“在治疗中”。周砚问那个医疗观察区在哪儿,鲍勃说就在医务室隔壁,铁门锁着,一般人进不去。

周砚让丹尼找机会去医疗观察区的通风口外面转了一圈。丹尼回来描述:铁栏杆窗,里面味道很冲,像消毒水混着铁锈,他拿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里窗户后面摆着三张床,床上都有人,手脚绑着约束带,其中一个人半边脸是烂的,嘴角跟殡仪馆那具“不对劲”的尸体一模一样。

周砚看着照片,系统面板跳了一行:**“侦测到多目标T病毒微量衍生能量——合计可吸收约60—80灵气。”**

他把照片删了,跟丹尼说以后别拍了,这事儿烂肚子里。

二月初周砚兑换了一本《身外化身·残篇》,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傀儡进阶功法,效果是能同时对三个目标维持潜意识暗示,代价是灵气消耗翻倍。他花了六百灵气换完,手里还剩两百出头,练气九层。

他把三个傀儡位全用上了。第一个还是丹尼,暗示内容改成“继续留意监狱和殡仪馆的异常遗体,每发现一例额外奖励现金”。第二个用在养老院一个夜班护工身上,那人叫玛莎,五十多岁,嘴巴严,周砚在医院倒班的时候跟她搭过两次班,知道她缺钱给儿子还助学贷款。第三个他用得最巧妙,用在了监狱医务室那个签死亡证明的护士身上,暗示内容只有一条:**“每周五把医疗观察区值班表扔进医务室后门的垃圾桶里,你在那儿抽烟的时候。”**

玛莎那条线很快也通了。她给周砚介绍了养老院内部的情况:两家养老中心共用一个院长,叫霍华德,跟保护伞那边的人走得近,每隔两个月就有一批“慈善捐赠药品”送过来,药瓶上全是英文,玛莎看不懂,但她注意到每次吃完那批药的老人,过几天就开始发烧,有的烧完了人就没了,有的烧完了性情大变,见人就打。养老院处理方式很统一: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到综合医院,然后在系统里把死亡原因写成“自然衰竭”。

周砚问那些药瓶还在吗。玛莎说院长让统一销毁,但她偷偷藏了两个空瓶,塞在自己更衣柜最里头。

周砚说拿给我看看,不让你白拿。

玛莎第二天带了个棕色小药瓶给周砚,标签上印着:**“帕罗西汀缓释片——临床试验专用——批号A-7——不得用于非试验对象。”** 底下有一行小字:**“申办方:阿克雷研究服务有限公司。”** 周砚把批号抄下来,跟病理科样本送检单上那个“A-7批次”对上了。他在记事本上画了个圈,写了两个字:**“闭环。”**

三月初,周砚的灵气存量攒到一千三,练气九层巅峰,系统面板上突破筑基的按钮亮着,底下提示:**“突破所需灵气:2000。当前差额:约700。”** 七百灵气不算多,按他现在的稳定收割速度,医院加殡仪馆加监狱三条线一个月能攒一百五左右,再算上养老院玛莎帮忙从药品残留里吸的那点零头,差不多四个月能凑够。但他不想等四个月。

三月中旬,吉姆来找他喝酒,说城北地铁站底下那个味儿越来越冲了,前两天检修通道里冒水,施工队抽水的时候抽出来一截烂肉,拳头那么大,臭得不行,包工头让直接冲走了。周砚问那截肉最后冲哪儿去了,吉姆说顺着主干道冲进汇合井了,就你地下室那根管子接的那个井。

周砚放下酒杯,问汇合井再往下通哪儿。吉姆拿筷子蘸啤酒在桌上画了条线,说通到城北污水处理厂,中间经过仓库区、养老院后墙、还有阿克雷公司那个楼的地下室,最后进处理厂。

周砚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拿手机拍了张照,然后跟吉姆碰了一下杯,说改天请你吃好的。

第二天晚上,周砚穿了一身深色运动服,揣着新兑的《龟息术》符箓和一把从五金店买的撬棍,从吉姆说的那个检修通道口钻进了地铁排水系统。通道很窄,头顶滴水,脚下是油污和碎砖混成的泥,空气里一股子烂鸡蛋味儿。他走了大概两百米,系统面板上的环境扫描突然跳了一串黄点,密度比医院太平间高了好几倍,全在右前方。他拐了个弯,手电筒照过去,看见一个水泥砌的汇合井,井壁上挂满了黑色黏稠物,井底积了半米深的污水,水面上漂着几个白色的药瓶,瓶身上印的批号A-7。

井壁上有一个直径约八十公分的铸铁管口,管口边缘的黑色黏稠物最厚,系统面板对准那个管口扫了一下,弹出一行:

**“异常能量富集——T病毒浓度约为病理科样本的四十倍——可吸收灵气约150—200点。”**

周砚蹲在井边看了半天,没动。浓度太高了,他练气九层直接吸这么浓的病毒残留,噬灵引的转化速率不一定跟得上,万一吸到一半系统处理不过来,病毒在体内滞留,他虽然有百毒不侵的底子,但那是筑基之后的事,现在还没破境。他算了算,把身上带的三个简易聚灵阵盘掏出来,在汇合井的三个角落各放一个,用石头压住。阵盘的功能是先把高浓度能量虹吸到阵盘内暂存,再缓慢释放给宿主吸收,相当于一个缓存池。

他激活阵盘,系统面板跳了提示:**“聚灵阵盘运行中——预计充满时间:约6小时——预计可释放灵气约120点。”** 周砚在井壁上用粉笔画了个记号,爬回地面。

六小时后他回来,三个阵盘全满了,他挨个吸收,灵气从1300跳到1420。他重新放好阵盘,又爬出去。

就这么来回跑了五趟,到四月初,灵气攒到1970,差三十点。第六趟他下去的时候发现汇合井里的能量浓度下降了,系统面板显示**“T病毒残留浓度下降——原因未知”**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井壁上的黑色黏稠物少了大概三分之一,铸铁管口边缘有一圈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人用刷子刷过。

周砚站起来,把阵盘收了,顺着原路爬回地面。他在检修通道出口抽烟的时候给吉姆打了个电话,问最近有没有人清理过城北地下的管道。

吉姆说前天有施工队下去过,说是例行维护,他还纳闷呢,那破地方十年没人维护过。

周砚说下次再有人下去,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吉姆说行,不过人家是正规施工队,有工单的,我拦不住。

周砚挂了电话,把烟掐了,在记事本上写:**“保护伞在清理痕迹——下水道这条线不稳——需要更快。”**

缺的那三十点灵气,他花了一周从医院和殡仪馆补上了。四月中旬的一个凌晨,周砚在地下室盘腿坐好,把系统面板调到突破界面,点了“确认”。

丹田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温水,顺着脊椎往上走,过夹脊关的时候酸了一下,到玉枕关又酸了一下,最后在头顶百会穴散开。系统面板上的修为栏从“练气九层”变成了“筑基初期”,底下跳了三行新提示:

**“百毒不侵:T病毒及衍生变种进入宿主体内将被噬灵引自动识别并分解为灵气,转化效率+50%。”**

**“基础护体:轻型热武器动能冲击可被灵气护膜削减至钝痛级别。狙击步枪及以上动能武器仍可造成致命伤害。”**

**“灵气感知范围扩展至约50米。”**

周砚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拿钥匙在胳膊上划了一道,伤口肉眼可见地合上了,连血都没怎么出。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打开环境扫描,把感知范围调到最大,面板上浣熊市地图的黄点分布比之前清楚了不止一个量级,城北仓库区那个深色大点旁边又多了两个中等深度的点,一个在污水处理厂方向,一个在阿克雷公司那栋楼正下方。

他在地下室墙上把浣熊市地图上所有的黄点重新标了一遍,用不同颜色区分:红色是稳定收割点(医院、殡仪馆、监狱),蓝色是半稳定点(养老院),黑色是高风险高回报点(城北仓库区、阿克雷楼下、污水处理厂)。标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整张图,红蓝黑三色点连起来,恰好沿着浣熊市地下排水主干道分布,像一个倒过来的树冠,根在城北。

他在树根最粗的位置写了一行字:**“最终收割点——待定。”**

四月底,周砚去综合医院病理科拿样本,埃里克递给他保温袋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洋子博士今天在楼上开会,她调回浣熊市了。

周砚手没停,把保温袋塞进背包里,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埃里克说上周,现在负责整个浣熊市分部的“样本物流优化项目”,每个月来医院做一次全量核对,比以前严多了。

周砚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碰见了洋子本人。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买咖啡,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周砚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扫了一眼他胸前的牌子,问:你是病理科新来的?

周砚说不是,我是外包的样本运输协调员,过来核对一下送检清单。

洋子点了点头,说那你帮我把A-7批次过去六个月的运输记录调出来,我明天要。

周砚说行,我今晚发你邮箱。

洋子说了声谢谢,拿着咖啡走了。周砚看着她的背影,系统面板上她头顶的灵气波动比上次扫的时候浓了大概两成,标签从“保护伞员工标准携带”变成了“保护伞研究员——微量B.O.W.接触史”。

周砚掏出手机给丹尼发了条短信:**“今晚把殡仪馆所有A-7相关的单据全部拍照发我。”**

丹尼回:**“出事了?”**

周砚回:**“没出事。做备份。”**

他收起手机,把保温袋往背包深处塞了塞。筑基之后他感知范围扩到了五十米,这会儿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医院大楼地下室里有一团浓稠的异常能量在缓慢脉动,跟城北仓库区那个深色大点频率一致。他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没往记事本上写。

那天晚上他在地下室整理丹尼发来的照片,手机震了一下,是吉姆的短信:**“城北施工队又下去了,这次带了个穿西装的看着,我拍了张照片,发你。”**

周砚点开照片,放大,穿西装的那人侧脸很模糊,但他认出了那人手腕上的表,劳力士,金盘,跟《爆发》原作里保护伞浣熊市分部主管穿的型号一模一样。

周砚把照片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底下写了个备注:**“阿克雷公司——主管级别——需确认。”**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灵气存量:1850,筑基初期稳固。离情节开始还有一年零四个月,他要在这段时间里把金丹的底子打好,同时把城北那个大点的情报摸清楚。

周砚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三行:

**“洋子回来了,核对变严,A-7线要换方法。”**

**“城北施工队在清理管道,需要监控施工时间表。”**

**“养老院那边玛莎说下个月又有一批‘捐赠药’到,这次要留原瓶。”**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听见翠西在楼上喊他:周砚,你冰箱里那瓶牛奶我真扔了啊,都长毛了。周砚说扔吧,明天我去买新的。

翠西又说你那地下室最近味儿小了,你修得还挺好。周砚说找了个师傅手艺不错。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把接下来六个月的排期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给吉姆发了条短信:**“城北地铁站底下那个味儿,最近还有吗?”**

吉姆秒回:**“有,比之前还冲。你到底查不查?不查我都不想下去了。”**

周砚回:**“查。下周我跟你一起下去。”**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万宝路,发现又空了。

## 第四章:筑基

吉姆·查普曼蹲在检修通道入口抽烟,手有点抖。铁栅栏门锈得只剩半边合页,风一吹吱呀吱呀响,底下黑得跟灌了墨汁似的。他把烟头扔地上拿鞋底碾了碾,说周哥,我上次下去是半个月前,那会儿味儿还没这么冲,现在你闻闻,这他妈是下水道该有的味儿吗。

周砚闻了闻。空气里除了常见的硫化氢和尿碱味,还夹着一层很薄的甜腥,像放了三天以上的生肉搁在暖气片上烘过。系统面板跳了一行:**“T病毒衍生能量浓度——中低——可吸收效率约35%。”**

“你就在上面等着,”周砚把背包带紧了紧,“我自己下去。”

吉姆明显松了口气,嘴上还客气了一下:“那不行,我答应陪你的,万一你在底下崴了脚——”

“一百五。”周砚从兜里掏了三张五十的递过去,“在上面帮我看着这个口,有人来你就咳嗽两声。”

吉姆接过钱揣兜里,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咳两声就完了?万一人家问我蹲这儿干嘛呢?”

“你说你在修管道。”

“我本来就在修管道。”

“那就没问题了。”

周砚掀开铁栅栏侧身钻进去,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壁上切出一个晃动的椭圆。身后吉姆喊了一句“两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打你手机”,周砚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筑基之后他的身体跟练气阶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脚踩在湿滑的铸铁管沿上不打滑,弯腰钻低矮的管廊不用缩着肩膀,呼吸也不怎么受硫化氢影响,系统面板上“百毒不侵”那个被动亮着,毒素吸入体内就被噬灵引转成微量灵气,虽然效率低得可以忽略,但至少不会熏得头晕。他花了二十分钟走完吉姆说的那段路线,在第三个岔口往右拐,汇合井出现在手电光里,井壁上的黑色黏稠物比上次他来过的时候少了一半,铸铁管口边缘的刮痕换成了新的,像是三天内有人用高压水枪冲过。

周砚蹲在井边把环境扫描开到最大。筑基的感知范围扩到了五十米,这个距离放在地面上够用,但地下管网是三维结构,管道上下左右交错,五十米穿透不了几层水泥。他换了个办法:把系统面板上的“灵气感知”切到追踪模式,专门捕捉移动中的微量能量源。屏幕上跳出十几个绿点,大部分在缓慢移动,速度大概跟老鼠或者流浪猫对得上,但有两三个点的移动路径是直线,从一个管口进去,从另一个管口出来,中间不带犹豫的。

周砚把这三个点的坐标记在记事本上,又打开吉姆之前给的那张管线图对照了一下。三个点的路径交叉处,正好压在养老院后墙、阿克雷公司地下室、城北仓库区这三个位置。他把这三个位置在记事本上用三角形连起来,三角形中心画了个叉。

**“有人在用管道做样本运输。”** 他在叉旁边写。

他没再多待。汇合井的能量浓度虽然还够吸一轮,但他现在筑基初期的灵气池容量是练气九层的四倍左右,吸这点残留就像拿桶接滴漏的水龙头,费时费力。他需要更大的水源。

回地面之后吉姆果然蹲在口子上抽烟,脚边扔了七八个烟头。看见周砚出来,吉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再不出来了我就得下去捞你了。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你那根接在我地下室里的管子,中间有没有别的接口?”

吉姆想了想:“有。养老院后墙那个检修口旁边有个三通,往左拐是他们的锅炉房排水,往右直通城北汇合井。怎么了?”

“没事。你下次修管道的时候帮我在那个三通上装个阀门。”

“装阀门干嘛?”

“我想控制一下排水方向。”

吉姆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犹豫,但没接着问。周砚又塞了五十给他:“阀门钱另算。”

吉姆收了钱,嘟囔了一句“你这人修管道修得跟特工似的”,扛着管钳走了。

周砚回到地下室之后花了一整晚补全地图。他把吉姆给的管线图、自己在井壁上拍的照片、警察局档案室里搞到的市政施工记录三样东西叠在一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已知管段和未知管段。到凌晨四点,一张相对完整的“异常能量运输网络”草图钉在了墙上。红色的线是已经确认的病毒扩散路径,从城北仓库区出发,沿着排水主干道分三路进城,一路进医院,一路进养老院,一路进监狱。蓝色的线是他自己的收割路线,跟红线几乎完全重合。

他把蓝色线末端画了个箭头,指向地下室。“吃尾气。”他对着地图说了一句,然后把笔帽盖上。

第二天中午周砚去综合医院找埃里克拿样本,在走廊里碰见了路易斯。路易斯穿着护工服,两只手各拎一个尿袋,黑眼圈比他上次见的时候重了两个色号。

“周!你他妈还活着呢?”路易斯把尿袋换了只手拎着,腾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顶三层,院方到现在没招到人。”

“工资涨了吗?”

“涨个屁。上个月来了个新人,干了四天跑了,说三楼走廊尽头太瘆人,值夜班的时候老听见有人推车。”

周砚知道三楼走廊尽头是临终关怀病房的后门,他以前固定在那儿吸能量。他问路易斯那个新人叫什么,路易斯说叫布莱恩,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走之前还跟我说那走廊的灯老闪,我说灯闪找电工啊,你找我干嘛。第二天他就没来。”

周砚把“三楼走廊尽头灯闪”这件事记在脑子里。灯闪说明线路不稳定,线路不稳定说明地下有东西影响了供电。他问路易斯三楼走廊尽头正下方是几楼,路易斯说二楼是放射科,一楼是急诊留观室,再往下是地下设备层。周砚点了点头,说改天请你吃饭,路易斯说你别光嘴上说,下周我生日,J's Bar,你来不来。周砚说看情况。

当天晚上周砚自己去了三楼走廊尽头。他没穿白大褂,穿的是深色卫衣,帽子扣上,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个聚灵阵盘。他蹲在走廊尽头那扇写着“员工通道——非授权勿入”的铁门前面,拿从五金店配的万能钥匙捅了两下,锁芯弹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铁楼梯,坡度很陡,手电光照下去,能看见底部堆着废弃的输液架和纸箱。周砚踩着楼梯扶手滑到底,脚落地的时候系统面板跳了一下:**“异常能量富集——低于城北汇合井约60%——可吸收灵气约80—100点。”**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废弃的设备夹层,水泥地面上有一条贯穿的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黏稠物,跟城北汇合井里的一模一样。他把两个阵盘搁在裂缝两端,激活,系统提示充满时间约四个小时。他没等,爬回地面,锁好铁门,回家睡觉。

四小时后他回来收阵盘,灵气+86。把阵盘里的灵气吸干净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裂缝旁边用螺丝刀撬了一块水泥下来,底下露出了一截PVC管,管壁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打印字体:**“A-7 样本回流——禁止饮用。”**

周砚拍了张照片,把水泥块盖回去,拿脚踩实。

这张照片后来被他钉在了地下室的墙上,旁边标注:**“综合医院三楼设备层——A-7回流管——已污染。”**

十一月第二周,周砚把凯文·莱曼的档案调了出来。警察局档案室那个被他傀儡控制的文员叫哈里斯,四十多岁,戴老花镜,每周二和周四值夜班,周砚每隔两周去一趟,让他“顺手”复印一些不涉密的常规人事记录。凯文的档案混在一堆考勤表里被带出来,周砚在咖啡馆翻了一遍:31岁,RPD甄选警察,两次申请S.T.A.R.S.被拒,射击考核成绩全分局前三,体能测试优秀,但“纪律性评价”一栏连续三年写着“需改进”。备注里有一段手写批注,是某个上司的笔迹:**“值班时间饮酒。欠J's Bar酒钱未结。态度散漫但并非恶意。”**

周砚在“欠J's Bar酒钱”底下画了一条线,旁边打了个钩。一个缺钱、不受上层待见、但业务过硬的警察,意味着他大概率不会把收到的匿名材料往上面报。上面的人不会信他,他也不信上面的人。

他花了一个晚上写了一份东西,打印在一张A4纸上,标题是“浣熊市近期异常事件汇总(删节版)”,内容是他从埃里克的样本记录、丹尼的遗体接收单、玛莎的药品空瓶、吉姆的管道维修日志里交叉比对出来的,挑了六条最不像“自然现象”的,每一条只写时间、地点、表面事实,不写推论,不写结论。最后一行他打了一句话:**“如果你觉得这些事之间有联系,9月23号之前别待在局里。”**

他把这张纸装进一个普通信封,贴上邮票,收件人写“浣熊市警察局 凯文·莱曼警官”,寄件人地址空着。投进邮筒之前他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松了手。

同一天下午,他用另一张纸写了一封完全不同风格的信,收件人是浣熊市综合医院外科,乔治·汉密尔顿医生。这封信只有一段话:**“你正在研究的‘广谱抗病毒方案’,保护伞内部已经有过初步数据。T病毒在空气传播中的稳定性比实验室条件下高约三倍,原因是水溶胶载体。附件是他们的物流记录摘要,你自己看。别问来源。”** 附件是莫里森提供的运输单里摘出来的一页,上面有“A-7批次——水溶胶稳定剂——城北仓库至综合医院”的字样。

周砚把信寄出去之后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乔治收到这封信会怎么做,他算过三种可能:第一种,乔治把信交给医院管理层,医院压下来,信落到保护伞手里,周砚的匿名渠道报废。第二种,乔治自己研究附件里的数据,加速Daylight的进度,但不会告诉任何人数据来源。第三种,乔治试图追查寄信人,查不到,然后按照第一种或第二种走。他赌的是第二种。一个因为和护士搞暧昧而离了婚的外科医生,骨子里有一种“我能在规则外面把事情办成”的自我认知,这种人不会把送上门的弹药交出去,他会自己用。

十二月初,周砚开始做筑基中期的突破准备。灵气存量攒到三千二,系统面板上筑基中期的门槛是四千,差八百。他把医院设备层那条裂缝的阵盘换成了三个,又在殡仪馆冷藏间的通风口加了一个,产出速度翻了一倍,但距离突破还是有一段路。他翻系统商城的时候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细看的东西:**“痛苦浓度加成——目标在死亡过程中经历持续挣扎/恐惧/绝望,灵气转化率额外提升15%—40%。”**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面板,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医院太平间里那些安详死去的老人,能量质量远不如监狱里那个被勒死之后伪装成自缢的年轻人。他一直在吃“干净”的能量,但效率不够快。

他没在这个念头上面停留太久。快和干净,他选快。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凌晨,周砚从殡仪馆吸完一轮能量出来,在停车场碰见了丹尼。丹尼靠在面包车驾驶座上打瞌睡,车窗被周砚敲了两下才醒。丹尼揉着眼睛把车窗摇下来:“周哥,今天没活儿了,冷藏柜里就剩两具,都是正常死亡——”

“我知道。我问你个事。监狱那边最近有没有死人?”

丹尼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上周五死了一个,没走殡仪馆。”

“什么意思?”

“就是没叫我们去拉。我周一去监狱送单子的时候,跟门卫聊了两句,他说上周五医疗观察区那边半夜来了辆白色厢货,从后门进去的,出来的时候车上多了个裹尸袋。门卫说那袋子是黑色的,不是我们殡仪馆用的白色。”

周砚靠在车门上,掏出烟递给丹尼一根。丹尼接了,没点。

“门卫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车挂的是城北那边的牌照,司机穿西装,没穿工装。”丹尼把烟夹在耳朵上,“周哥,这事儿我听着瘆得慌。监狱死人为什么不用殡仪馆?那尸体拉哪儿去了?”

“你猜拉哪儿去了?”

丹尼没说话,但眼睛往城北方向瞟了一眼。

周砚拍了拍车顶:“以后监狱那边再有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别自己打听。钱另算。”

他走回自己那辆二手皮卡旁边,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吉姆发来的短信:**“城北施工队明天又下去,这次是夜里,十一点。你之前说让我盯着。”**

周砚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周砚蹲在城北地铁站对面那栋楼的消防楼梯上,手里拿着从系统商城里兑的最便宜的单筒望远镜。施工队一共四个人,从地铁站B口下去,后面跟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没戴安全帽,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银色箱子。周砚打开环境扫描,那两个深色夹克头顶的能量标签显示:**“保护伞安保——微量B.O.W.接触史——携带武器。”**

他记下了时间:十一点零八分下去,十二点四十分上来。上来的时候银色箱子不见了,深色夹克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周砚把望远镜的倍率调到最大,看见塑料袋表面印着一行白字,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认出“医疗废物”的通用标志。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点了根烟,蹲在消防楼梯上抽完。城北仓库区方向吹过来的风里甜腥味比上个月浓了至少一倍。

周砚把烟屁股摁在水泥地上,掏出记事本写了三行:

**“城北地下——样本中转站。”**

**“保护伞安保定期下去——频率约每周一次。”**

**“黑色塑料袋——医疗废物标志——实际内容待确认。”**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凯文信已寄。乔治信已寄。莫里森——下一步。”**

莫里森那条线比前两条难走。周砚从吉姆那里拿到了城北那家物流公司的注册地址,又从市政厅的公开档案里查到了公司的法人代表名字,不是莫里森,是一个叫“罗伯特·K”的挂名董事。周砚花了一周时间跟踪那辆白色厢式货车,摸清了司机每天中午去一家叫“红公鸡”的快餐店吃饭,每次吃饭都坐靠窗第二个卡座,点一样的套餐,用现金结账。司机工装口袋里露出一角名片,周砚趁他上厕所的时候假装路过,瞟了一眼:**“莫里森·D——物流调度——阿克雷研究服务。”**

他没有直接接触莫里森。他花了两百块从红公鸡的收银员那里买了莫里森过去三个月的签单记录——莫里森每周二和周四来吃午饭,每次都用公司账户挂账,签单的时候会多写一份薯条和一杯可乐,但从来不带走。收银员说那两份是“给夜班同事带的”,但周砚跟踪了两次,莫里森出门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多。

他把薯条和可乐的签单记录拍了张照,存档。这是把柄的原材料,但还不够。

一月初,周砚在医院走廊里又碰见了铃木洋子。这次洋子没在打电话,她坐在放射科外面的等候椅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周砚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他:“样本运输协调员,对吧?”

“对。A-7批次的记录我上次发你邮箱了。”

“收到了。谢谢。”洋子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上次忘了问。”

“周砚。”

“中国人?”

“对。”

洋子点了点头,没有接着寒暄。她抱着电脑往电梯方向走,经过周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A-7批次过去六个月的总接收量比送检量少了大概百分之四。你知道这件事吗?”

周砚的表情没变。百分之四,埃里克每个月扣两到四管,半年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不知道。物流环节可能有损耗。”

“损耗不会刚好集中在有异常标注的样本上。”洋子看着他,语气很平,没有质问的意思,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查证过的事实,“我调回浣熊市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如果你那边有运输环节的原始记录,发给我。”

“行。今晚发。”

洋子进了电梯,门关上。周砚站在走廊里,系统面板上她的灵气标签还是“保护伞研究员——微量B.O.W.接触史”,但旁边多了一个小标记:**“警惕度上升。”**

周砚回到地下室之后把埃里克叫了出来。两人在便利店停车场见了面,周砚开门见山:“你扣样本的事被洋子盯上了。”

埃里克的脸白了一层:“我操,那怎么办?她要是往上面报——”

“她不会报。”周砚靠在自己皮卡的车门上,语气很淡,“她要报早就报了,不会回来查。她是在自己查,说明她不信任保护伞内部的流程。你接下来做两件事。第一,把过去六个月的销毁记录全部重新做一遍,数字对上送检量,误差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第二,下次她来医院的时候,你主动给她一份‘运输损耗说明’,把差额解释成冷藏设备故障导致的样本失效,附上维修单。”

“维修单哪来的?”

“我帮你搞。”

埃里克咽了口唾沫:“那……她还查怎么办?”

“她查到你头上之前,会先查到我头上。我来处理。”周砚拉开车门,“样本照旧,但频率降一半。一次一管,两周一次。”

埃里克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车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周哥,那洋子博士到底是什么人?她看着不像普通研究员。”

“她确实不是。”周砚坐进驾驶座,“她比普通研究员麻烦。”

一月中旬,周砚的灵气存量攒到三千九,差一百突破筑基中期。他没等,直接去城北汇合井蹲了一晚上,把之前舍不得吸的高浓度残留一口气吸了。系统面板跳**“灵气+112——当前总量4012——满足突破条件”** ,他当场盘腿坐在井边的水泥台上,点了确认。

筑基中期跟初期比,最大的变化是灵气护膜的持续时间。初期他硬抗手枪子弹大概能扛三四发,护膜就碎了,得重新凝聚。中期他拿自己那辆皮卡的轮胎扳手试了一下,全力砸在小臂上,护膜闪了一下,手臂上只留了一道红印。他估了一下,九毫米手枪弹应该能扛八到十发,近距离霰弹够呛,狙击步枪还是能一枪打穿。系统面板上的描述是:**“轻型热武器动能冲击削减至钝痛级别。中重型热武器仍有致命风险。”**

他把这个数据记在记事本上,旁边写了一句:**“够用了。不硬扛,绕后。”**

一月下旬,周砚把莫里森约了出来。约的方式很直接:他给莫里森的公司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红公鸡快餐店签单记录里莫里森那几栏,薯条和可乐的条目下面用红笔圈了出来。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周四中午,红公鸡,靠窗第二桌。不来我就把过去半年的签单记录寄给你老婆。”**

莫里森来了。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挺整齐,但眼圈发黑,坐下之后先要了杯威士忌,灌了半杯才开口:“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周砚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可乐。“你经手的那批A-7样本,从城北仓库到综合医院病理科,中间在监狱停了一站。我要那一站的详细地址、交接人姓名、以及监狱地下那个医疗观察区的通风井坐标。”

莫里森的手抖了一下,威士忌洒出来一点:“你疯了吧?那地方我连提都不能提——”

“你提了,你老婆就不会收到签单记录。你不提,下周你老婆会收到一个信封,里面除了签单记录还有你去年九月在汽车旅馆的开房记录。”周砚的语气像在念一份需求文档,“你选。”

莫里森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周砚没催他,拿吸管搅了搅可乐。

“通风井在监狱东侧围墙外面,编号V-3,井口盖着水泥板,上面堆了废轮胎。”莫里森的声音很干,“交接人姓格雷,监狱医务室夜班主管,他每周五晚上十一点在V-3井口等物流车。坐标我画给你。”

他拿餐巾纸画了一张潦草的图,推过来。周砚看了一眼,收进兜里。

“还有一件事,”莫里森说,“你拿了坐标之后,给我一笔钱。我要走。我不想等事情完了再被你灭口。”

周砚站起来,从钱包里数了十张一百的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坐标核实之后,再给你十倍。走的路线我帮你安排。”

莫里森拿了钱,威士忌没喝完就走了。周砚把餐巾纸上的图拍了照,用打火机把纸烧了,灰扔进可乐杯里。

他在记事本上写:**“莫里森——定金1000——总价11000——路线:城北地铁货运口——斯通威尔——南美。”** 底下补了一行:**“钱从莫里森经手的A-7物流账上洗。成本:0。”**

走出红公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浣熊市的太阳挂在西边,把街上的雪泥照得发灰。周砚站在停车场点了根烟,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停在四千一,筑基中期稳固。地图上城北那个深色大点还在,旁边多了一个新的中等点,位置跟莫里森画的V-3通风井坐标完全重合。

他把烟掐了,给吉姆发了条短信:**“下周陪我去趟监狱外面,不用下去,就在地面上转一圈。”**

吉姆回:**“又转?你他妈到底在找什么?”**

周砚回:**“找一口井。”**

吉姆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油钱你出。”**

周砚把手机揣兜里,上了皮卡,发动引擎。后视镜里红公鸡快餐店的霓虹灯管闪了两下,灭了。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距离“爆发”的倒计时——不到八个月。灵气存量四千一,筑基中期,手底下三个傀儡,两条稳定收割线,一张不完整的城北地图,和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洋子。

够用,但不够稳。

他把车挂上倒挡,倒出停车位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还得再快一点。”

## 第五章:爆发前夜——把所有人放进棋盘

八月末的浣熊市热得跟蒸笼一样,翠西在一楼客厅装了台二手窗机,噪音大得盖过吸尘器,三只猫轮流趴在出风口前面摊成猫饼。周砚在地下室里光着膀子整理地图,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系统面板上灵气存量停在八千四,筑基巅峰,离金丹只差一个突破按钮,但面板上那行灰字一直没亮:**“突破所需条件:灵气12000 + 高浓度能量冲击(T病毒大规模释放环境)。”**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当前环境灵气浓度不足以支撑金丹凝结。建议宿主等待或制造一次高浓度能量事件。”**

周砚把这条提示看了不下二十遍。系统在告诉他一个很明确的事:金丹不能在安静的房间里突破,得在爆发里面突破。他需要在病毒把浣熊市掀翻的时候,站在能量最浓的地方,一口气吸上去。

他把地图从墙上揭下来重新钉了一遍,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线比半年前密了将近一倍。城北仓库区那个深色大点旁边又多了四个中等点,沿着污水处理厂和监狱V-3通风井的方向排开,像一根藤上结的瓜。他拿红笔把五个点连成一条线,在线的末端画了个箭头,指向自己地下室的方向。

“五个阵盘位,”他在记事本上写,“同时激活,虹吸到地下室汇合点。理论上够金丹。”

前提是他得在爆发当天把五个阵盘全布到位,而且保护伞的清理施工队不能提前把管道里的能量刮干净。他看了一眼吉姆昨天发来的短信:**“施工队这个月来了三趟,每次都抽水冲管子。城北汇合井那边的味儿淡了不少。”**

周砚回了一条:**“下次他们什么时候来?”**

吉姆:**“不知道。现在没规律了。”**

周砚把手机放下,拿笔在五个阵盘位上画了圈,旁边写:**“时间窗口——不确定。”**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在记事本上写“不确定”三个字。他不喜欢这三个字。

九月的第一周,周砚去综合医院做最后一次样本交接。埃里克把保温袋递给他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手在抖。

“洋子博士上周又来了,”埃里克声音压得很低,“她把过去六个月的销毁记录全调走了,还问了维修单的事。我说是冷藏柜压缩机故障,她没说什么,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那个运输协调员朋友,下次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周砚接过保温袋:“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我就点了点头。”

“行。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扣样本了。恢复正常流程。”

埃里克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她要是再问我——”

“她不会再问你了。她会来找我。”

周砚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在楼梯间碰见了洋子。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穿白大褂,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之前短了一点。看见周砚出来,她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来。

“A-7批次过去六个月的运输损耗率是百分之三点七。同期其他批次平均损耗率是百分之零点八。你给我的运输记录里,有一条从城北仓库到监狱的转驳记录,没有任何签收人签名。”洋子的英语还是带日式口音,但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你是运输协调员,这条记录你应该有签收联。”

周砚看了一眼那张纸。是莫里森物流系统里的转驳记录,上面确实缺了监狱那一栏的签名。

“签收联在监狱医务室存档,不在我手上。”他把纸递回去,“你要的话,我帮你去调。”

洋子没接纸,看着他:“周砚,你不是运输协调员。我查过中桥人力资源的派遣记录,你从去年四月开始就不在那家公司的名册上了。你现在没有工作签证,没有社保号,没有纳税记录。你在浣熊市靠什么生活?”

周砚的表情没变。洋子查到的这些东西他都知道,他故意留着的。一个完全干净的身份比一个有明显缺口但缺口后面什么都没有的身份更可疑。

“靠倒腾点二手医疗设备。”他说。

洋子把文件夹合上:“我不管你倒腾什么。A-7的损耗我可以不往上报,但我需要你手上的东西。过去六个月你从病理科拿走的每一管样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要知道。”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因为我查了保护伞浣熊市分部的内部邮件。A-7批次的申办方是阿克雷研究服务,但阿克雷的法人董事是保护伞派过去的。他们用养老院和监狱做未经审批的人体数据采集,样本从城北仓库中转,最后汇总到地下设施。我手上只有物流端的证据,没有落地端的。”洋子停了一下,语速放慢,“你在病理科安排人扣样本,说明你也在查。你查的时间比我长。我们换。”

周砚看着她的脸。系统面板上她的灵气标签没变,但底下多了一行:**“意图判定——信息交换——非敌对。”**

“你拿什么换?”

“我手上有地下设施B1到B3的物流调度权限记录。你要的东西可能在里面。”

周砚沉默了三秒钟。“周五晚上,城北地铁站B口对面有家咖啡馆。八点。”

洋子点了下头,转身下楼,脚步声在铁楼梯上响了一串,干脆利落。

周砚站在原地把那张转驳记录又看了一遍。洋子给的这东西确实有价值,但她挑在这个时候亮出来,说明她已经查到了一条她不敢一个人走到底的线索。她需要一个在保护伞体系外面的人帮她踩最后那脚油门。周砚不介意当那只脚,但他得确保踩完之后车往他想要的方向开。

周五晚上八点,咖啡馆里就他们两个人。洋子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物流调度编号。周砚带了一沓打印件,埃里克的样本记录、莫里森的签单照片、丹尼的遗体接收单。

两人隔着桌子交换了材料,各自翻了大概十分钟。

“监狱V-3通风井,”周砚先开口,“你的权限记录里有没有这个编号?”

洋子在表格里搜了一下:“有。V-3每两周接收一次‘低温生物样本’,签收人代号G。G的权限级别是B4,比我高两级。”

“格雷。监狱医务室夜班主管。”

“你认识?”

“知道名字。”周砚把莫里森画的餐巾纸图拍的照片推过去,“V-3在监狱东侧围墙外面,井口堆了废轮胎。保护伞的物流车从城北仓库出发,经过污水处理厂北侧的检修通道,从V-3把样本送进监狱医疗观察区。送进去的是样本,拉出来的是‘临床观察数据’和——别的东西。”

洋子看着照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在洋子调回浣熊市之前,在总部待过三个月。你认不认识莫里森?物流调度,四十来岁,有赌债。”

“见过。不熟。”

“他给了我V-3的坐标和格雷的名字。他手上还有一份保护伞中层联络表,我让他复制了一份给我。你可以不信莫里森,但你应该信那份联络表。上面有阿克雷公司董事的私人邮箱和直线电话。”

洋子把电脑合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你要我用这份联络表做什么?”

“什么都别做。留着。等爆发之后,保护伞会切断所有公开渠道,到时候这份联络表就是你跟外界唯一的线。你出庭作证也好,换豁免也好,随便你。我只有一个条件:爆发当天,你帮我搞到地下设施B4层的通风井编号和备用电源节点位置。”

洋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慢爵士,磨豆机嗡嗡响了一阵。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一个想活着出去的运输协调员。”

洋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绷着的脸松弛了一点。“B4的通风井编号我可以搞到。但备用电源节点是物理图纸,不在系统里。你得找别人。”

“我有人。”周砚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包里,“周五之前给我编号。爆发之后,你往北走,地铁站的排气塔在九月二十四号凌晨会开放大概十七分钟。如果你活到那时候,帮我带句话给地铁里一个戴鸭舌帽的人。”

“什么话?”

“莫里森说备用电源在B7。”

洋子皱了皱眉:“你自己为什么不跟他说?”

“因为我不在地铁里。我在别的地方。”

周砚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浣熊市的夜风里已经能闻到那股甜腥味了,比上个月又浓了一层。他站在路边抽了根烟,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九月二十三日还有不到三周。

他掏出手机给凯文·莱曼发了第二封匿名信。这次的内容更短:**“九月二十三日之后,别走正门。地下室有东西,但地下比地上安全。如果你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已经闻到烂肉味了,说明我猜对了。”**

他把信投进邮筒,然后给莫里森打了个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莫里森,路线安排好了。九月二十号之前走。城北地铁货运口,凌晨两点有一班去斯通威尔的维护车,司机我打过招呼了。你带一个包,别多带。”

莫里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钱呢?”

“尾款在车上。司机给你。”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因为我不信任你拿到钱之后还会按我说的做。你上了车,钱就是你的。你没上车,钱还是我的。”

莫里森骂了一句什么,挂了。

周砚把手机揣兜里,又拨了一个号码。丹尼接的。

“丹尼,九月二十号之后,殡仪馆所有跟监狱有关的接运单,接之前先给我打电话。不管白天晚上。”

“周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要发生?”

“我不知道。但你要是闻到烂肉味特别冲的时候,别开车往城北走。往南,过桥。”

丹尼沉默了两秒:“你这话说得跟要打仗似的。”

“差不多。”

九月十八号,周砚去了监狱东侧围墙外面。吉姆开车把他搁在路口,说好了两个小时后来接。周砚沿着围墙往北走了一百多米,在一片堆满废轮胎的空地上找到了V-3井口。水泥板上盖着三层轮胎,胎面磨得只剩花纹印子。他把轮胎搬开,水泥板挪出一条缝,底下是黑的,手电照下去能看见铁爬梯。系统面板跳了一下:**“T病毒衍生能量浓度——中高——可吸收约80点/轮。”**

他没下去。他蹲在井口旁边,把第一个聚灵阵盘塞进水泥板底下的凹槽里,用铁丝固定在爬梯横杆上,从外面看完全看不见。阵盘设定为定时激活,九月二十三号凌晨自动开启。

第二个阵盘他放进了城北地铁站检修通道的旧配电箱里,第三个塞进了污水处理厂北侧检修口的水泥盖板底下。第四个和第五个他准备等爆发当天再放,放在综合医院设备层和殡仪馆冷藏间的通风口。

五个位子,三个提前固定,两个当天投放。

九月二十号,莫里森按计划走了。周砚没有去送,但他收到了司机发来的一条短信:**“人到了,钱收了。”** 他把短信删了,在记事本上把莫里森的名字划掉。

九月二十一号,洋子发来一条加密邮件,附件里是一串编号,正文只有一行:**“B4通风井:V-7。B7备用电源:东侧走廊尽头,配电盘编号EP-12。爆发后我不会再联系你。”**

周砚把邮件打印出来,编号抄在记事本上,然后删了邮件。

九月二十二号晚上,浣熊市下了一场大雨。周砚蹲在地下室里,把五个阵盘的激活时间全部调到了九月二十三号凌晨两点。系统面板上的环境扫描显示,城北仓库区的那个深色大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扩张了将近一倍,颜色浓得发黑,旁边又冒出来三个新的中等点,位置分别在综合医院地下、警察局地下和浣熊市大学方向。

他把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三行:

**“棋盘已布。”**

**“棋子:凯文——锚点。乔治——种子。洋子——证人。丹尼——手。吉姆——眼。”**

**“没有战友。”**

写完他把笔帽盖上,听见楼上翠西在喊:“周砚!你冰箱里那盒牛奶我又给你扔了啊!都结块了!”

“扔吧!”他回了一嗓子。

然后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万宝路,发现只剩最后一根了。他点了,抽了一口,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明天去爆发里面,收网。

## 第六章:爆发日——收割开始

九月二十三号凌晨一点四十,周砚的闹钟响了。他在地下室的折叠床上坐起来,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一行红字:**“大规模能量事件预警——浣熊市全域T病毒浓度快速上升——限时灵气转化倍率×3.00——持续时间:事件结束后自动关闭。”**

他把鞋穿好,背上提前收拾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个阵盘、一把撬棍、一卷胶带、一瓶水、半包压缩饼干,以及从系统商城里兑的三张《龟息术》符箓。筑基巅峰的护体灵气能扛手枪弹,但扛不住B.O.W.的爪子,龟息术能让他的呼吸和心跳降到接近休眠状态,用来在必要的时候装死或者藏身。

出门的时候翠西的窗户黑着,三只猫蹲在窗台上,眼睛在路灯底下反光。周砚没开车,步行往城北方向走。凌晨的浣熊市安静得不像话,路上没有车,便利店全关着,只有路灯和远处24小时加油站的白光。空气里的甜腥味浓到发腻,像有人在城市上空打翻了一卡车过期肉罐头。

系统面板上的环境扫描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黄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城北区域聚集,然后沿着排水主干道往南扩散。

**“病毒扩散速度——比原作提前约六小时。”** 周砚在记事本上划了一笔。他本来就打算提前动手,但提前六小时意味着他的阵盘激活时间得往前调。他蹲在路边掏出手机,把三个预置阵盘的定时激活全改成了“立即”。

三点十分,他到了城北地铁站检修通道入口。吉姆不在,入口的铁栅栏门虚掩着,锁挂在旁边,没扣上。周砚侧身进去,沿着通道往下走了大概五十米,找到那个旧配电箱,把阵盘塞进去激活。系统面板跳:**“阵盘一号——已激活——虹吸中。”**

三点四十,污水处理厂北侧检修口。盖板被人挪开过,边上留了新鲜的轮胎印。周砚把阵盘用胶带粘在盖板背面,重新盖好,踩了两脚。**“阵盘二号——已激活。”**

四点整,监狱东侧V-3井口。废轮胎还堆着,水泥板还在原位。周砚搬开轮胎,挪开水泥板,把第一个放进去的阵盘检查了一遍,指示灯绿着,正在工作。他把水泥板盖回去,轮胎重新压好。**“阵盘三号——运行中——已累积灵气约240点。”**

他站在V-3井口旁边抽了半根烟。远处城北仓库区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东西砸在地面上,接着是铁皮摩擦水泥的刺耳声。系统面板上的黄点密度跳了一大截,城北汇合井方向的浓度曲线几乎垂直上升。

**“第一波泄漏。”** 周砚把烟掐了,往综合医院方向跑。

四点半,综合医院后门。急诊楼里已经乱了。他隔着玻璃门看见走廊里有人躺在地上抽搐,护士推着担架车来回跑,一个保安拿着对讲机在喊什么,声音被玻璃隔得听不清。周砚没从急诊进,绕到设备层那个铁楼梯入口,用万能钥匙捅开锁,下到之前放过阵盘的设备夹层。裂缝里的黑色黏稠物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倍,正从水泥缝里往外渗,像煮过头的粥。

他把阵盘四号搁在裂缝正中间,激活。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开始以每秒大概两点的速度往上跳。

**“阵盘四号——已激活——灵气流入速率+2.3/秒。”**

五点十分,他到了殡仪馆。丹尼蹲在后门台阶上,手机贴在耳朵上,脸色煞白。看见周砚来了,他把电话挂了。

“周哥,医院那边打电话来了,让多派两辆车,说死了十几个了——”

“你接了几辆车的活儿?”

“三辆。老鲍勃和小卡已经出发了。”

“冷藏间钥匙给我。”

丹尼没问,从兜里掏了钥匙递过去。周砚进了殡仪馆,把阵盘五号塞进冷藏间通风口内侧的隔板上,激活。五个阵盘全亮了,系统面板上的灵气流入速率总和跳到了**+11.8/秒**。

他出来的时候丹尼还蹲在台阶上,手在抖,烟叼在嘴里没点着。周砚把打火机递给他。

“你听着。今天所有的接运单,只要是监狱或者养老院来的,尸体到了之后别急着烧,在冷藏间停满四十八小时再处理。有人问就说手续不全。”

“四十八小时?医院那边催得紧——”

“你就说冰柜坏了,修理工明天才来。”

丹尼点了头,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把烟点着。

七点二十分,周砚回到了综合医院。他这次从正门进去的。急诊大厅里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椅子翻了一地,地面上有三条拖出来的血道子,从分诊台一直延伸到大门外面。护士站只剩一个护士在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说“他们咬人”。周砚没管,直接往设备层走。

路上他碰见了路易斯。路易斯推着一辆担架车从放射科方向冲出来,车上躺着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胳膊上缺了一块肉,血把制服袖子浸成了黑色。路易斯看见周砚,愣了一下。

“周?你怎么在这儿?”

“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担架车上那个保安突然抽搐了一下,路易斯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操,他刚才还清醒的——”

周砚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保安的额头。系统面板跳:**“T病毒感染中期——可吸收能量约18点——已转化为灵气。”** 保安的身体松弛下来,不再抽搐了,但呼吸也停了。路易斯退了一步:“你干了什么?”

“他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你刚才——”

“路易斯。”周砚看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带着你能找到的人,往南走,过桥。别走城北,别走地铁。如果你今天能活下来,以后我给你打电话别不接。”

路易斯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提前买了保险的人。”周砚拍了拍他肩膀,往设备层走了。

设备夹层里,阵盘四号旁边的灵气浓度已经浓到肉眼可见——裂缝里渗出来的黑色黏稠物在阵盘周围凝成了一圈暗红色的雾。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突破了九千,距离一万二还差三千。

他蹲在裂缝旁边算了笔账。五个阵盘同时在吸,按现在的速率,到明天这个时候能攒到一万五左右。但金丹突破需要“高浓度能量冲击”,阵盘虹吸是稳定输入,不是冲击。他需要更浓的、爆发性的能量源。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月二十三号上午八点。距离J's Bar事件大概还有几个小时,距离浣熊市全面崩溃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给丹尼发了条短信:**“监狱那边有动静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盘腿坐在设备夹层的水泥地上,开始吸收阵盘四号送来的灵气。每秒两点三,不快,但稳定。他得在爆发高峰到来之前把灵气池灌满,到时候直接冲金丹。

中午十二点,丹尼的电话来了。

“周哥,监狱打来的,让去拉人。说是‘多人死亡’,具体多少没说。”

“你去了吗?”

“在路上了。老鲍勃先去的,他说监狱后门那条路上全是人,穿着囚服的在翻垃圾桶,还有一个趴在围墙上冲他笑,嘴里全是血。”

“你别去监狱了。掉头,去养老院。”

“养老院?”

“玛莎刚才给我发消息,说养老院那边也有老人开始咬人了。你去养老院门口等着,能拉几个是几个,但别进去。在门口按喇叭,让里面的人自己跑出来。”

“那监狱那边怎么办?”

“我来处理。”

周砚挂了电话,把帆布包拉链拉好,出了医院。街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丧尸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靠在路灯杆上,脖子歪成不可能的角度,嘴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周砚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周砚没理他,继续走。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老头,正在听广播,广播里说“市区部分区域发生骚乱,请市民留在家中”。周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监狱,东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那边不能去,广播说——”

周砚掏出一张一百的搁在副驾驶座上。“东门。到了再给你一百。”

司机把一百揣兜里,挂了挡。

出租车在离监狱东门大概两百米的路上就开不动了。前面的路被三辆撞在一起的私家车堵死了,车里没人,车门开着,驾驶座上有一摊黑红色的东西。司机说了句“到了”,周砚下车,把第二张一百从车窗里扔进去。

他沿着围墙根往北走,路上经过两个蹒跚的丧尸,都没管他。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停在九千八,阵盘三号在V-3井口运行了快十个小时,累积的灵气够他吸两轮。

到了V-3井口,他把水泥板挪开,先把阵盘三号里的灵气吸干净——**“灵气+312——当前总量10112”** ——然后重新激活阵盘,盖上水泥板,搬了几块废轮胎压在上面。监狱围墙里面传来尖叫声和铁门撞击声,他没往里面看。

下午四点,他回到了城北汇合井。这里的浓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量级,井壁上的黑色黏稠物重新长满了,铸铁管口在往外渗暗红色的液体。周砚把身上最后两张龟息符贴在衣领内侧,蹲在井边把之前收起来的一个备用阵盘激活,搁在井壁凹槽里。

系统面板跳:**“阵盘临时位——已激活——灵气流入速率+4.1/秒。”**

他蹲在那里吸了大概二十分钟。灵气存量突破一万一千。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辛迪·列诺克斯的号码——他三个月前在医院后门帮辛迪搬过一箱啤酒,顺手存了号,之后没用过。

他接了。

“周砚?你在哪儿?”辛迪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玻璃碎掉的声音和重物倒地的闷响,“我在药店,J's Bar旁边那个药店,外面全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全是人,但不对,他们走路的样子不对——”

“你受伤了吗?”

“没有。但跟我一起躲进来的那个顾客腿被咬了,流血止不住。”

周砚闭了一下眼睛。药店,J's Bar旁边。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一公里。

“辛迪。你听我说。绷带加压包扎,别用嘴吸伤口。你们躲着别动,把卷帘门拉下来,用货架顶住。明天凌晨,大概三点,往北走,去地铁站的排气塔。排气塔会开放大概十七分钟。如果你到的时候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跟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

“莫里森说备用电源在B7。”

“谁他妈是莫里森?”

“你不用认识他。把话带到就行。”

辛迪沉默了两秒:“你不来?”

“我不去地铁。我有别的地方要去。”

“周砚——”

“辛迪。你是个服务员,不是士兵。别逞能。三点,排气塔。记住那句话。”

他挂了电话,把辛迪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了。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浣熊市到处在烧,城北方向的天际线是橘红色的,烟雾把月亮遮得只剩一个毛边。周砚站在汇合井旁边,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停在一万一千六,距离金丹还差四百。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井壁的铸铁管口上,直接吸了一口高浓度残留。冷气从掌心灌进来,小臂麻了一下,灵气跳了+47。他又吸了一口,+51。第三口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系统弹了一行黄字:**“警告——短时间内过量吸收——转化效率下降——建议间隔。”**

他停了。一万两千二百五十八。够金丹线了,但面板上的突破按钮还是灰的,底下那行字没变:**“需要高浓度能量冲击。”**

他把手收回来,坐在井边的水泥台上,从包里摸出压缩饼干啃了两口。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声音,旋翼的震动从城北方向往南移。保护伞的撤离通道已经开了,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会被封死。

周砚把饼干包装袋塞回包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显示距离核爆还有大概六天。他的五个阵盘在持续虹吸,灵气存量还在慢慢涨。

他掏出记事本,在“爆发日”那一页底下写了一行:

**“阵盘运行中。灵气12100+。金丹待突破。等待能量冲击。”**

然后又写了一行:

**“辛迪——信使已启用。凯文——未接触。乔治——未接触。洋子——已断联。”**

最后一行他写得格外慢:

**“下一阶段:主动制造死亡以提高吸收效率。”**

他合上本子,背起包,往殡仪馆的方向走。丹尼还在那边等着,冷藏间里今天收进来的尸体,死亡残留还没吸。系统面板上的倍率×3.00还剩不到四十个小时,他得把每一分钟都用上。

## 第七章:决意——不救任何人

九月二十七号,浣熊市的第四天。城北方向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烟还没散,灰白色的粉尘飘到城西,落在翠西家窗台上那三只猫的毛里。翠西昨天就跑了,走之前敲周砚的门,问他要不要一起走,她弟弟在城东有辆车。周砚说不用,他有安排。翠西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人真怪,然后拎着猫笼子上了她弟弟的皮卡,排气管喷了一股蓝烟开走了。

周砚站在空了的房子里把最后半根万宝路抽完,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停在一万四千七,五个阵盘还在持续往地下室灌灵气。倍率×3.00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到期,他需要在到期之前把灵气池灌满,然后找一次足够的能量冲击来点金丹的突破按钮。

他背上包出门,往浣熊市大学方向走。乔治·汉密尔顿的实验室在大学东侧的生命科学楼三楼,周砚从吉姆那里搞到了一张校园施工图,知道有一条后勤通道从锅炉房直通三楼设备间。他不需要进去,他只需要确认乔治还在干活。

九点四十,周砚蹲在生命科学楼对面那栋化学楼的消防梯上,拿望远镜往三楼窗户里看。乔治在。白大褂,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面前摆着一排试管架,正在往一个离心管里滴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的,戴护目镜,手里拿个平板在记数据。系统面板扫了一下那间实验室,弹出来一行:**“Daylight前体物质——浓度中低——正在合成中。”**

周砚把望远镜收起来,蹲在消防梯上没动。他脑子里算的是另一件事:乔治的Daylight做出来之后,第一批用的人大概率是浣熊市大学里聚集的那批幸存者。用完之后活下来的人,体内会留一种系统能识别的标记残留,标签是**“Daylight适应性——阳性”** 。这东西对周砚本人没用,但对以后筛选学员有用。他不需要跟乔治发生任何接触,他只需要让乔治按自己的节奏把事情办完。

他给丹尼发了条短信:**“大学东侧,生命科学楼,有个姓汉密尔顿的医生在做疫苗。你如果有接运单到大学附近,留意一下那栋楼出来的人。别搭话,别帮忙,就看。”**

丹尼回:**“看什么?”**

周砚回:**“看他们往哪儿走。”**

十一点,周砚绕到警察局后面那条街。RPD大楼正面已经被路障和废弃警车堵了,后门还开着,有穿制服的进出,但脸上全是“随时准备跑”的表情。周砚没靠近,他在街对面的洗衣店门口蹲着,透过玻璃窗看后门。

凯文·莱曼从后门出来了。没穿制服外套,衬衫袖子卷到肘部,腰里别着枪,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像是从 locker 里清出来的私人物品。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把烟扔地上踩灭,往东走了。

系统面板上凯文的标签是**“轻微擦伤——精神状态:警觉但不恐慌”** 。周砚看着他往东走的方向,那是地铁站的方向。他第一封匿名信里写的“九月二十三号之后别待在局里”,凯文显然听了。但第二封信里写的“地下室有东西,但地下比地上安全”,凯文有没有听进去,周砚不确定。

他没有跟上去。凯文往东走,周砚往西走。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两百米以上,周砚全程没让凯文看见自己。

下午两点,周砚去了药店旁边那条巷子。辛迪和那个受伤的顾客还躲在里面,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用货架顶死了。周砚没进去,他从巷子后面的垃圾箱旁边绕过去,把一盒从医院顺出来的抗生素和两卷绷带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里面有人惊叫了一声,然后是辛迪的声音:“谁?”

“我。周砚。东西放门口了,别开门。”

卷帘门底下伸出来一只手,把东西摸进去了。辛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在发抖:“周砚,你他妈到底在哪儿?外面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我知道。明天凌晨三点,排气塔。你记得那句话就行。”

“什么话?”

“莫里森说备用电源在B7。”

“我记得!我是说我他妈怎么过去?从这儿到地铁站要过两个街区,外面全是——”

“所以你得想办法。辛迪,你是服务员,你每天招呼几十个醉鬼,你知道怎么让一群人听你的话。现在外面那些东西跟醉鬼没区别,动作慢,脑子笨,你只要不慌,就能过去。”

辛迪沉默了几秒。“你呢?你到底在哪儿?”

“我不在地铁。我有别的事。”

“你他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周砚没回答。他把剩下的半瓶水也塞进卷帘门底下,站起来走了。身后辛迪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头。

他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是傍晚,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到了一万五千二。倍率还剩十四个小时。他坐在折叠椅上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写:

**“乔治——Daylight合成中——不接触。”**

**“凯文——离开RPD——往东——不接触。”**

**“辛迪——药店——信使协议已激活——不接触。”**

他在每一条后面都写了“不接触”,然后把笔帽盖上,看了一遍这三行字。乔治的Daylight会成功,凯文会活下来,辛迪会把话带到,吉姆会在排气塔底下等着。每个人都在按他自己选的或没选的路走,周砚只需要保证他们走的方向跟自己的阵盘位置不发生冲突。

代价他算过。如果他把阵盘的位置分一个给凯文或者辛迪用来藏身,他大概会损失两到三千点灵气,金丹突破就得往后推,推到核爆之后的废墟能量里。废墟能量转化效率极低,他得在核爆区外面蹲好几年,才能把差额补回来。这几年里保护伞的清算委员会会把地下设施里的样本和能量源全部清空,他的长期收割计划直接报废。

所以他不救。不是救不了,是不划算。

九月三十号凌晨,最后一个阵盘的能量吸干净之后,灵气存量停在**一万八千四**。系统面板上的突破按钮还是灰的,底下那行字没变:**“需要高浓度能量冲击。”** 但旁边多了一行绿色小字:**“检测到即将发生的核爆事件——能量冲击强度:满足突破条件——建议宿主在冲击波到达前进入吸收姿态。”**

周砚把面板关掉,开始收拾东西。他不需要带很多,帆布包里塞了水、饼干、两个空阵盘、记事本和笔。他从系统商城里兑了一张《金刚护体符》,介绍写着“可抵挡一次中等强度物理冲击”,价格贵得他肉疼,但核爆冲击波不是闹着玩的。

凌晨两点,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室墙上那张地图。红色蓝色的线缠在一起,五个阵盘位全部亮着绿灯。他把地图从墙上揭下来,折好,塞进包里。

三点整,他收到了吉姆的短信:**“排气塔开了。有个女的和一个瘸子先进去了,后面跟了个戴鸭舌帽的。鸭舌帽问我‘谁他妈是莫里森’,我说不知道,他就没再问。”**

周砚回:**“人出来了你告诉我。”**

四点,吉姆:**“出来了。女的和瘸子跟着鸭舌帽往南走了。直升机,大学方向。”**

周砚把手机揣兜里,背起包出了地下室。浣熊市的天还没亮,但东边已经不是日出的颜色了,是一种发白的灰,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口烧干的锅里。

他往城北走,经过殡仪馆后门的时候丹尼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锁着,人不在。周砚没停。经过污水处理厂的时候他拐进去把最后一个阵盘从检修口底下拆出来,里面的灵气已经满了,他直接吸了,灵气跳到**一万九千一**。

五点四十分,他到了自己提前踩过点的位置——城北仓库区北侧大概三公里处的一段废弃铁路路基。这里地势比市区高一点,视野开阔,能看到整片城北的天空。他从包里把折叠椅拿出来打开,坐下来,把金刚护体符贴在胸口,然后掏出记事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

**“等。”**

六点出头,天边亮了一条缝。然后那条缝被一道更亮的东西撕开了。不是闪电,闪电不会从地平线底下往上窜。周砚看着那个白点从云层下面升起来,越来越亮,亮到他不得不眯上眼睛,接着是一道从地面往天空反推的冲击波,肉眼可见的一圈灰白色的墙,把沿途的一切——仓库的铁皮顶、路灯杆、烧了一半的树——全部压平、卷起来、吞进去。

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在冲击波到达前的那零点几秒里开始跳,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300,+500,+800——**

然后冲击波到了。

金刚护体符亮了一下,碎了。周砚整个人被从折叠椅上掀下来,后背撞在铁路路基的石子上,嘴里一股铁锈味。他趴在地上,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了一样往上翻,**一万九、两万三、两万八——**

他趴在那里,手抠着石子,按照噬灵引的运转路线强行把灌进来的高熵破坏能量压进丹田。疼。不是皮肉疼,是经脉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网,从掌心一路烫到胸口。

**“灵气:31200——突破条件满足——是否确认突破金丹?”**

周砚嘴里全是血,手在石子上蹭掉一层皮,心里骂了一句“确认”。

丹田里那团乱窜的灵气被强行拧成一个漩涡,越拧越紧,紧到某个瞬间突然塌缩成一颗珠子,圆润、冰凉、安安静静地悬在丹田正中。系统面板跳了一行金字:

**“金丹——成。”**

**“百毒不侵进阶:所有病毒类能量主动分解效率+200%。”**

**“护体进阶:轻型热武器完全免疫。中重型热武器可抵挡3—5次。”**

**“灵气感知:范围扩展至约200米。”**

周砚趴在地上又喘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撑起来,坐回路基上,拿袖子擦了擦鼻子底下的血。远处的蘑菇云正在往上翻,翻到最高的地方开始往两边散,像一朵长得太胖的灰白色西兰花。

他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手还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一期工程——竣工。”**

然后他掏出手机。信号没了,但提前存好的短信还在发件箱里躺着,是凌晨出发前写的,收件人是吉姆:

**“殡仪馆后门有辆车,钥匙在右前轮上面。开到城北铁路道口接我。别走仓库区。”**

## 第八章:金丹,以及废墟上的第一块砖

吉姆开丹尼那辆白色面包车找到周砚的时候,周砚正坐在铁路路基上啃压缩饼干,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印子。吉姆把车停在道口对面,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翻的蘑菇云,嘴张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他妈是人是鬼?”

“人。”周砚把饼干包装袋塞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车能开吗?”

“能开。但往哪开?城北全没了,回去的路也堵了。”

“往南。不走高速,走老公路,往斯通威尔方向开,能开多远开多远。”

吉姆没再问。他这辈子跑过不少烂路,但后面坐着一个刚从核爆边缘捡回来的人,还是头一回。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面上的碎石子少了,周砚从背包里摸出那张地图,拿笔在南边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地址:**“斯通威尔北郊——废弃加油站。”**

“你让我往那儿开?”

“开到那儿你就走。”

吉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下车。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

吉姆沉默了一会儿,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两下:“我有个表弟在斯通威尔,开修车铺的。你要是在那边有什么事——”

“暂时没有。有事我打你电话。”

“你他妈手机都没信号。”

“过两天就有了。保护伞会开临时基站,做样子给外面看。”

吉姆没接话,但周砚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点。

到斯通威尔北郊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废弃加油站有个塌了一半的雨棚,底下停着两辆烧过的车架子。周砚让吉姆把面包车停在加油站后面,自己下了车,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个阵盘,搁在加油站后面的水泥地上,激活。

系统面板跳:**“阵盘——已激活——当前环境核爆残留能量浓度:低——可吸收速率:约1.2灵气/小时。”**

周砚蹲下来看了一眼数字。低,但稳定。核爆的毁灭能量浓度远不如爆发高峰时期的病毒能量,但它有一个好处——散得慢,持续时间长。他在记事本上算了一笔:按这个速率,一天大概三十点灵气,一个月九百,一年一万一左右。金丹初期稳固需要大概两万,他得在这个加油站蹲两年。

“太慢了。”他对着阵盘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从包里摸出万宝路,发现只剩空盒,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花了两周时间在斯通威尔北郊站稳脚跟。用吉姆表弟的修车铺做掩护,注册了一家叫“清道夫环境服务”的壳公司,业务范围写的是“灾后环境清理与生物样本无害化处理”。斯通威尔市政厅在核爆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只要有人愿意接清理废墟的活儿,批文当天就下来了。

周砚雇了三个斯通威尔本地人,一个开铲车,一个管账,一个以前在污水处理厂干过,姓佩雷斯,四十多岁,嘴里永远叼根牙签。周砚让他负责在废墟外围巡检,哪片区域的“异味”最重就插旗子,周砚每天晚上自己开车去插旗子的地方转一圈,把旗子底下的残留能量吸掉。

到1999年春天,灵气存量攒到三万二,金丹初期稳固。周砚把清道夫的活儿交给佩雷斯管,自己开始跑浣熊市周边那些没被核爆完全覆盖的区域——城东的监狱废墟,城西的养老院旧址,还有综合医院那栋没塌干净的主体楼。这些地方的死亡能量虽然被核爆冲散了一部分,但地基底下和地下设备层里还残留着不少,尤其是监狱V-3通风井附近,他当年放的阵盘三号被冲击波埋在了碎石下面,挖出来的时候阵盘碎了,但里面存的灵气还在,他直接吸了,**+860**。

1999年夏天,吉姆打电话来,说城北地铁站那个检修通道的入口被市政清理队挖开了,里面有几箱没烧完的档案,全是保护伞的物流调度单。周砚让他把档案箱子拖到自己那辆皮卡的后斗里,拉到斯通威尔,放在清道夫公司仓库里。

他花了一个礼拜把档案翻了一遍。大部分是重复的运输单,但有一份1998年8月的调度记录让他停了一下:**“城北仓库至浣熊市大学——冷链专线——每周三班——押运人:G. 莫里森。”** 底下附了一行手写备注:**“收货人:P. 詹金斯教授——生命科学楼305。”**

詹金斯。周砚在乔治的实验室窗户里见过那个戴护目镜的年轻女的,胸牌上印的姓就是詹金斯。她在帮乔治合成Daylight,同时也在接收保护伞的冷链样本。周砚把这条记录拍下来,存在加密文件夹里,标签写:**“乔治实验室——保护伞供货——关系待定。”**

1999年秋天,他开始系统地清理浣熊市废墟外围的残余能量节点。佩雷斯每天插旗子,周砚每天晚上去吸。到2000年春天,灵气存量突破五万,金丹中期。系统面板上的修炼速率计算显示,靠废墟残留的能量,他到金丹巅峰还需要大概四年。太慢了。

他得找新的能量源。核爆废墟在衰减,保护伞的残余设施在被清算,他能吃的“干净”能量越来越少。系统商城里倒是有不少加快修炼的丹药,但价格从十万灵气起步,他现在买不起。

2000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周砚在清道夫公司的仓库里翻档案,翻到了一份斯通威尔本地报纸的剪报,是吉姆的表弟用来包扳手的。剪报日期是1999年11月,标题写着:**“前保护伞中层管理员莫里森·D在巴西圣保罗失踪,当地警方怀疑与有组织犯罪有关。”**

周砚把剪报摊在桌上看了两遍,用笔在“失踪”两个字底下画了一条线。他没有杀莫里森,但他也没有提醒莫里森保护伞的追杀名单不会因为人到了南美就失效。莫里森的死讯只是确认了他之前算过的那笔账:**一个掌握了保护伞中层联络表的人,在脱离保护伞体系之后平均存活时间大约十四个月。**

他把剪报折起来夹进记事本里,没再多想。

2001年初,周砚在斯通威尔北郊那个废弃加油站的基础上扩建了一块地,盖了一栋两层的灰色水泥楼,一楼是车库和仓库,二楼是办公室和几间宿舍。他在楼顶装了一个大功率短波天线,专门监听保护伞清算委员会的公开频段和各国卫生部门的生物安全通告。

三月份,他监听到一条值得注意的消息:美国国会通过了《生物安全强化法案》,拨了一笔专款用于“生化事件幸存者适应性研究”。底下附了三个中标机构的名单,其中一个是位于马里兰州的“跨学科生物防御研究所”,负责人是一个叫**弗雷德里克·唐宁**的博士,前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的病毒学家。

周砚把唐宁的名字记下来,让佩雷斯去市政厅调了唐宁的公开履历。履历很干净:军队背景,病毒学博士,退役后进了学术界,发表过几篇关于T病毒免疫应答的论文。周砚翻完履历,在笔记本上写:**“唐宁——学术背景——非保护伞——可作为合法化外衣。”**

他需要的不是唐宁本人,是唐宁背后那套学术合法性。一个前军方病毒学家愿意为一个“幸存者适应性研究”项目背书,意味着他的项目可以拿到政府拨款、学术期刊发表渠道和公众信任。

2001年夏天,周砚用清道夫公司的名义给唐宁的研究所捐了一笔款,不多,两万美金,指定用途是“浣熊市废墟环境样本采集”。捐款收据寄回来的时候,底下附了一张手写的感谢卡,唐宁的字迹,写着“感谢贵公司对生物安全研究的支持”。周砚把感谢卡夹在记事本里。

同年秋天,他开始让佩雷斯在浣熊市废墟外围收集“异常生物样本”——被核爆辐射和残余病毒共同作用过的土壤、水样、以及少量动物尸体组织。这些样本的能量密度不高,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生化特征:**残留的T病毒片段与宿主DNA发生了非典型整合。** 周砚把样本数据发给唐宁,附了一封短信,说“我们在废墟清理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可能具有科研价值的生物样本,贵所是否有兴趣合作分析”。

唐宁三天后回信,说有兴趣,并问样本的采集区域和保存条件。

周砚把回信打印出来,在“合作分析”四个字底下画了一条线。他在记事本上写:

**“唐宁——已上钩——下一步:邀请来斯通威尔‘参观’。”**

2001年冬天,唐宁来了。五十出头,秃顶,穿一件旧羽绒服,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在清道夫公司的仓库里转了半个小时,看了佩雷斯整理的样本台账,又看了周砚所谓的“实验室”(实际上就是仓库角落里隔出来的一间二十平米的无菌操作间,设备是从浣熊市废墟里捡来修好的)。

唐宁看完之后推了推眼镜:“你这条件太简陋了。但样本质量比我预期的好。你从哪儿搞的采集技术?”

“雇了几个本地人,以前在保护伞的清理队干过。”周砚给他倒了杯速溶咖啡,两块五的那种,“他们知道哪儿的东西‘不对劲’。”

唐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接着喝完了。他走之前留了一张名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如果你能稳定供应这种质量的样本,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正式的研究合作项目。”**

周砚把名片收进钱包里,送唐宁出门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你们那个项目,招不招人?”

唐宁在车门旁边站了一下:“招。但得有相关背景。你有什么?”

“我懂怎么在危险的地方把东西活着带出来。”周砚说,“这算背景吗?”

唐宁笑了一下,上了车,没回答。但周砚知道他记住了这句话。

## 第九章:包装——从修真到“病毒强化”

2002年春天,唐宁的研究所跟清道夫公司签了一份正式的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很枯燥:清道夫负责在浣熊市废墟及周边区域采集环境样本和生物样本,研究所负责分析并出具报告。周砚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了名,用的是自己那本已经快过期的护照上的名字。

签完字之后他请唐宁在斯通威尔唯一一家像样的餐馆吃了顿饭。唐宁点了牛排,周砚点了沙拉。吃到一半,唐宁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说:“你之前问的那个‘招人’的事,现在有个机会。我这边在申一个新项目,方向是‘高应激环境下人体适应性强化研究’,经费走国防部的生物防御预算。项目需要一批有实操经验的训练教官,你有没有兴趣?”

周砚把叉子上的生菜叶子放回盘子里:“训练教官?训什么人?”

“第一批是退役特种兵和情报系统的外勤人员。他们以后会被派到生化事件现场做应急处置。”唐宁喝了一口红酒,“我需要的教官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我需要知道怎么在废墟里活下来、怎么判断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的人。你那个佩雷斯算一个,你算一个。”

“我不当教官。”周砚说,“我出场地、出样本、出后勤,你出学术背书和政府合同。咱们成立一个联合培训中心,我的人负责实操,你的人负责 paperwork。利润五五。”

唐宁盯着他看了几秒:“五五太高了。你出的是场地和样本,我出的是资质和合同——”

“你出的资质是国防部的钱堆出来的,你出的合同是你的人脉换来的。我出的东西是拿命换的。”周砚把沙拉盘子推到一边,“四六,你六。但训练中心的名字和对外宣传口径我来定。”

唐宁想了大概十秒钟,伸出手:“成交。”

2002年秋天,“跨学科生物防御研究所·高应激适应性训练中心”在斯通威尔北郊挂牌。挂牌那天唐宁请了当地报纸的记者来拍照,周砚站在唐宁旁边,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头发剪短了,脸上刮得干干净净,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照片登在斯通威尔周报第二版,标题是“本地企业与国家级研究所合作,助力生物安全人才培养”。翠西后来看到报纸,给周砚打了个电话:“周砚?是你吗?你他妈发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那三只猫还等着你请客呢。”

“改天。”周砚说,“猫别带。”

训练中心的第一批学员一共十二个人,八个退役特种兵,三个情报系统外勤,一个从疾控中心借调过来的流行病学调查员。周砚给他们安排的课程表看起来非常正常:生化事件现场处置规范、个人防护装备使用、污染区样本采集流程、应激条件下的团队沟通。但唐宁不知道的是,这些课程全部经过周砚的重新编排。他把“个人防护装备使用”这门课压缩了三分之一,把省下来的课时加进了“适应性体能训练”——实际上是他自己设计的桩功入门简化版,动作看起来像军队热身操,但呼吸节奏和重心分布是照着《噬灵引》的引气路线改的。

第一批学员结业的时候,周砚让佩雷斯给他们做了一次“适应性评估”。评估方法是从Daylight残方里提取的P-Base化合物配成的试纸,往手指上滴一滴血,看试纸变色速度。变色快的,说明体内对灵气有亲和性;变色慢的,亲和性低。十二个人里,三个变色明显快于平均,其中一个是退役陆军特种部队的老兵,叫**马库斯·韦伯**,三十六岁,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各待过一轮,话少,眼神沉,做动作从来不问为什么,让做几组就做几组。

周砚把马库斯的名字单独圈出来,让佩雷斯给他安排了一个“助教”的岗位,留在训练中心带下一批学员。马库斯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工资多少,就点了头。

2003年初,唐宁的项目拿到了国防部第二期拨款,金额翻了一倍。周砚趁这个机会把训练中心从斯通威尔北郊搬到了马里兰州,在唐宁的研究所旁边租了一栋楼,挂了一块新牌子:**“适应性生物防御训练学院(ABDI)”** 。对外宣传材料上写的全是“病毒载体与线粒体效率优化”“神经传导适应性训练”“高应激条件下的免疫应答管理”——没有一个字提到灵气,但每一个词都是照着修真修行的逻辑重新编码的。

搬到马里兰之后,周砚给铃木洋子发了一封邮件。他不知道洋子在哪,但他猜她大概率被保护伞清算委员会半软禁着,等着出庭作证。邮件只有一句话:**“署名权,实验室,经费。你出数据,我出壳。”**

洋子四天后回了一封,只有三个字:**“地址呢。”**

周砚把ABDI的地址发过去。洋子没再回邮件。但一个月后,她出现在ABDI一楼的接待台前面,穿了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银色密码箱,头发比浣熊市的时候长了一点,扎了个低马尾。

周砚从二楼办公室下来,在楼梯口跟她碰面。洋子把密码箱放在台面上,打开,里面是几个硬盘和一沓打印纸。

“保护伞浣熊市分部B1到B4层的物流调度原始记录。我拷了一份。”洋子把箱子合上,“还有我经手的A-7样本的所有分析数据。够不够换一个实验室?”

“够。”周砚伸手,“欢迎加入。”

洋子没握他的手,拎着箱子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回头:“周砚。你那个‘适应性训练’的方法,我从学员的数据里能看出一些东西。我不问它从哪来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我的名字在所有发表论文的第一作者栏。不管那个方法是什么,我负责把它翻译成学术界能看懂的语言。你负责别让它被写进任何一份可以直接拿去申请专利的文件里。”

周砚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成交。”

2003年夏天,洋子在ABDI的地下实验室里开始系统性地分析第一批学员的血液样本。她用了两周时间得出结论:周砚那套“训练方法”会导致受训者体内出现一种无法用常规病毒学解释的代谢标记物。她把这个发现写了一份内部备忘录,交给周砚的时候在页脚加了一行小字:**“这东西如果被外面的人知道,你和我都得进联邦监狱。”**

周砚看完备忘录,在页脚底下用铅笔回了一行:**“所以外面的人不会知道。”**

他把备忘录锁进保险箱,然后给唐宁发了一封邮件,说第二批学员的“适应性评估”结果出来了,整体通过率比第一批提高了百分之四十,建议扩大招生规模。唐宁回信说好,顺便问了一句“你们那个评估试纸的供应商是哪家,能不能走我的采购渠道”。周砚回:**“供应商是独家协议,不走外部采购。但试纸的成本我可以在项目预算里单列。”**

唐宁没再追问。他拿到了扩大招生的批文,周砚拿到了更多的学员和更大的筛选池。两人各取所需。

2004年春天,ABDI第一批“高级适应性教官”结业。马库斯·韦伯是三个人之一。周砚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他看了一张浣熊市废墟的卫星照片。

“下一批学员,我打算加一门新课。”周砚在照片上指了指城北仓库区的位置,“现场实操。带去浣熊市,在废墟里待七十二小时,自己找路出来。”

马库斯看了一眼照片:“那地方现在还有残留污染。”

“所以叫适应性训练。”周砚靠在椅背上,“你去不去?”

马库斯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是周砚提前印好的免责声明和一份额外的保密协议。马库斯看了大概三十秒,从桌上拿了支笔,在保密协议最后一页签了名。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下个月。”周砚把照片收回来,“你挑人。挑那种不会问‘为什么’的。”

马库斯点了下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周先生。我在部队的时候有个规矩,带队的人走在最后面。你去不去?”

“我不去。”周砚说,“但我在地下给你们埋了东西。你们每个人活着走出来,就能拿到。”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 第十章:真人

2005年夏天,ABDI第三期高级班结业演练安排在浣熊市废墟。马库斯带了九个人进去,七十二小时后出来了八个。没出来的那个叫**达里尔·科尔**,前海军陆战队侦察兵,二十六岁,在城北仓库区底下的一条排水管道里踩塌了一块水泥板,摔断了右腿。马库斯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但动不了。马库斯花了六个小时把他从管道里拖出来,背到撤离点。

周砚在撤离点等着。达里尔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马库斯走过来,脸上全是灰,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你在地下埋的东西,”马库斯声音很哑,“达里尔没拿到。他摔下去的地方离最近的补给点还有三百米。”

周砚看了一眼救护车的后门:“他活着出来了。东西给他补一份。”

马库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去招呼其他人。周砚站在原地,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废墟方向的灵气读数。这批学员在废墟里待了七十二小时,他们身体在应激状态下释放的微量能量被周砚提前埋在地下的归灵阵全部吸走了,汇总到他在斯通威尔清道夫仓库地底下那个主阵里。

**“本期收割:约2400灵气。”** 他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人均三百,比他自己在废墟里蹲一个月的效率高多了。

2006年,ABDI的学员规模扩到了每年一百二十人,分四个班次,训练周期从四周延长到八周。周砚在地下主阵的基础上又加了三个辅阵,分别埋在马里兰训练基地的操场底下、斯通威尔清道夫仓库后面的水泥地底下、以及浣熊市废墟的城北仓库区旧址。学员在训练中产生的应激能量、在废墟实操中接触到的残余病毒能量、以及少数突破练气一层之后自然溢出的晋升能量,全部沿着这三条线汇入周砚的修炼池。

到2007年,灵气存量突破十五万,金丹巅峰稳固,元婴突破按钮亮着,底下的条件写着:**“突破所需灵气:200000 + 一次高浓度能量冲击。当前环境无满足条件的能量事件。”**

周砚把这条提示看了几遍。浣熊市的能量已经被他吃干净了,全球范围内下一个大规模生化事件的时间线他大概有数——2005年有个哈维尔行动,2008年有个马哈维学院事件,但那些都在原作时间线里,跟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已经产生了偏离。他的穿越改变了浣熊市事件的细节,后续事件的触发时间和地点可能也会跟着偏。

他在记事本上写:**“元婴窗口——待定。学院自循环体系可维持金丹巅峰消耗。元婴突破需要外部事件。”**

写完之后他把记事本合上,搁在办公桌抽屉里。抽屉里还有一张1998年9月的浣熊市地图,折痕处已经磨白了,但城北仓库区那个黑圈还能看清楚。

2007年冬天,唐宁请周砚去华盛顿参加一个生物防御年度晚宴。周砚穿了一身新西装,站在宴会厅角落里端着一杯没喝的气泡水。唐宁带了个陆军准将过来介绍,说这是周先生,ABDI的联合创始人,浣熊市废墟清理的实操专家。准将跟他握了手,问了一句:“周先生以前在哪个单位服役?”

“没有服役。”周砚说,“我以前是个护工。”

准将愣了一下,笑了一声,以为他在开玩笑,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唐宁在旁边低声说:“你下次能不能说点像样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周砚把气泡水放在窗台上,“实话最安全。”

晚宴结束之后他开车回马里兰。路上佩雷斯打电话来,说城北废墟那个辅阵今天早上报警了,有人动了阵盘外围的碎石,可能是有拾荒者进去了。周砚说知道了,明天派人去看看,把阵盘换个位置。

挂了电话,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灵气存量停在十五万四,元婴突破按钮还是灰的。学院下一期招生计划已经排到了2009年,唐宁在跟国防部谈第三期拨款,洋子在准备她的第三篇论文。

周砚看着前面路口绿灯亮起来,踩了一脚油门。车里广播在播新闻,说国会正在审议一项新的生物安全法案。他把广播关了,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对着挡风玻璃说了一句:

“还差五万。”

烟灰掉在西装裤上,他拿手掸了掸。

## 终章

2008年六月,ABDI第三期高级班结业演练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故。马库斯带的队里有俩学员在浣熊市废墟城北仓库区底下那条排水管道里跟一群野狗打了一架,其中叫**达里尔·科尔**的那个被咬穿了小腿肚子,伤口感染,送到马里兰之后在ICU躺了四天。唐宁打电话给周砚的时候声音很紧:“国防部那边在问训练事故率,你得给我个说法。”

周砚在电话里说:“你把达里尔的前三期评估数据调出来,他适应性试纸变色速度排全队第二。被咬那天他一个人堵住了三个野狗冲口,让另外两个学员先撤。这叫什么事故?这叫训练效果证明。”

唐宁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我确定。你去找准将的时候别拿事故报告去,拿达里尔的伤情报告和战术复盘去。就说‘学员在极端环境下展现了预期之上的应激应对能力,轻伤不下火线’。准将爱听这个。”

唐宁照做了。两周后国防部第二批拨款到账,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三十。周砚收到唐宁转发的邮件,扫了一眼金额,在记事本上写:**“唐宁——可用。听话,省心。”**

六月底,达里尔出院那天,周砚让马库斯把康复训练安排在地下一层的适应性训练室。达里尔拄着拐进来的时候脸色还发白,但看见训练室里摆的那排负重架和氧气面罩就乐了:“头儿,我刚捡回一条腿,你就让我蹲这个?”

“你那条腿以后还要不要用?”马库斯靠在墙边,手里拿个秒表,“蹲三组。蹲完去楼上找洋子博士抽血。”

达里尔骂骂咧咧地开始蹲。周砚站在二楼办公室窗户后面看了一会儿,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眼灵气存量:十七万八千。还差两万二到元婴门槛。

他把窗口关掉,给佩雷斯发了条短信:**“浣熊市城北辅阵,今晚去收。”**

佩雷斯晚上九点到的斯通威尔仓库,把辅阵里的灵气吸干净倒进主阵,第二天早上给周砚报数:**“一千九。”**

按这个速率,两万二得攒将近一年。周砚在办公室的白板上画了个时间轴,把2008年下半年到2009年底之间的“潜在能量事件”全列出来:哈维尔行动残留在南美,规模中等;马哈维学院那个事在游戏里是2008年秋,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已经被他改得偏了一点,他拿不准具体日期;剩下的都是些零散的小规模爆发,加起来不够他塞牙缝。

他需要一个大事件。或者,自己制造一个。

七月中旬,洋子敲了他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数据分析表。

“第三期学员里有一个叫**莉娜·帕克**的,退役空军情报官,三十四岁。她的适应性试纸变色速度是同期最快的,比马库斯当年还快。”洋子把表放在桌上,手指点在“异常代谢标记物浓度”那一栏,“她来之前没有任何病毒接触史。她的标记物浓度不应该这么高。”

周砚拿过表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的身体对‘那个东西’的亲和性是天生的。”洋子把双臂抱在胸前,语气很平,“前两期学员我还可以用‘训练导致适应性提升’来解释,但莉娜这个数据,如果被外面的人看到,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解释不了。”

周砚把表放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她从下一期招生计划里拿掉。别让她再接触训练内容。她的数据太扎眼了,扎眼到连唐宁这种不看数据的人都会起疑。”

周砚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莉娜·帕克。他在脑子里把这个人翻了一遍:空军情报官出身,在伊拉克搞过审讯,退役之后进了国防部的一个后勤项目,离婚,有个女儿跟了前夫。她的招募评估报告里“服从性”一栏分数偏低,“主动性”一栏偏高。

“不拿掉。”周砚说,“把她调到高级班。让她当马库斯的副手。”

洋子皱了下眉:“你听没听我刚才说的话?”

“听了。她的数据太扎眼,所以不能让她走。她走了,唐宁会问为什么。留下来,以后她就是我的人,她的数据我控制得了。”

“她要是问你‘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不会问。情报官出身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周砚从抽屉里摸出烟盒,“你去把她的高级班调令出了。我下午找她谈话。”

莉娜·帕克当天下午三点进了周砚办公室。她比马库斯年轻两岁,短头发,下巴线条很硬,坐下来的时候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姿态很放松,但眼睛一直在扫办公室——门的位置、窗户的高度、周砚手边有没有能当武器的东西。周砚注意到她在看这些,没说什么,给她倒了杯水。

“高级班,马库斯的副手,从下期开始。”周砚把调令推过去,“工资涨百分之四十。训练内容比基础班多一倍,出勤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半夜得爬起来去废墟里捞人。”

莉娜没接调令,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是我?”

“你的适应性测试排全队第一。”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把我留下来。你完全可以把我踢出去,把我的数据删了,当没我这个人。”

周砚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你既然知道自己数据扎眼,还坐在这儿问我为什么留你。说明你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也说明你不怕我知道你有判断力。”他把调令又往前推了一寸,“我需要一个能自己判断情况的人。马库斯太听话了,听话的人不会说‘这事儿不对’。你来说。”

莉娜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调令拿起来,折了两折揣进外套口袋里:“我女儿在弗吉尼亚,每个月我得回去看她一趟。周末不排训练。”

“行。”

“还有,我不参加学员之间的互评。那玩意儿浪费时间。”

“行。”

莉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周先生,你办公室窗户是单层玻璃,门锁是普通弹子锁,如果有人想找你麻烦,从走廊尽头的消防梯爬上来,砸窗户比走门快。”

周砚把水杯放下:“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换双层玻璃。门锁换插芯的。另外你抽屉里那把枪别放左边第二个抽屉,放右边第一个。左边那个抽屉滑轨太顺了,一拉到底,声音大。”

周砚把抽屉拉开看了看,把枪从左边第二个挪到了右边第一个。莉娜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

八月初,马库斯和莉娜一起出现在周砚办公室,两人手里各拿了一份手写的方案。马库斯先开口:“高级班下一期我想加一门课。城市废墟渗透。在浣熊市废墟里待五天,分两组,一组攻一组守,目标是把一个假样本箱从城北仓库区运到综合医院旧址。”

莉娜补充:“防守组配发漆弹枪,进攻组用训练刀。双方都穿防护服。教官跟组但不干预,只记录。”

周砚翻了翻方案:“五天太长了。学员体能撑不住。”

“撑不住就淘汰。”莉娜说,“撑不住的人不配进高级班。”

周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马库斯一眼。马库斯耸了下肩膀,意思大概是“这女的比我狠”。周砚把方案合上:“改成四天。淘汰率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以内。还有,演练区域底下有一条废弃排水管,你们在方案里标注一下,让学员别往那儿钻。那管道底下我埋了东西,踩坏了赔不起。”

马库斯和莉娜对视了一眼。莉娜先开口:“什么东西?”

“环境监测设备。”周砚说,“你们踩坏了得重新校准,麻烦。”

两人拿着修改后的方案走了。周砚等他们出了门,给佩雷斯发了条短信:**“浣熊市城北辅阵外围加一圈伪装网,涂成管道颜色。下次演练有人靠近就说是环境监测。”**

九月中旬,周砚收到了一条来自南美洲的加密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正文只有一行字:**“哈维尔行动——九月二十号——两天后——坐标发你——货量很大——你收不收?”** 邮件末尾没署名,但附了一个数字签名,是当年从莫里森那份保护伞中层联络表里拆出来的一个老关系,周砚帮他处理过一笔海外账户,一直没断线。

周砚回了一个字:**“收。”**

对方秒回了一个坐标,在哥伦比亚和委内瑞拉边境上的一处废弃种植园。周砚把坐标输进系统面板的环境扫描,面板上跳出**“预估能量浓度——中高——可吸收灵气约15000—20000——事件持续时间:约72小时”**。

他算了一下,浣熊市那边攒了一千九,加上哈维尔这单,能凑到十九万七左右。还差三千。

周砚在办公室坐到晚上八点,把系统商城翻了一遍,最后兑了两张**《聚灵符箓·强化》** ,效果是把周围五十米内的游离能量强制虹吸到符箓上,持续六小时,消耗灵气五千。他把符箓收进保险箱,给马库斯打了个电话。

“下一期高级班结业演练,提前到九月二十号。”

马库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方案不是定的十月八号吗?”

“改到二十号。你带人去浣熊市废墟,按你们的新方案跑。四天三夜,我全程不干预。”

“行。但达里尔腿刚好,跑不了全装,我把他编进防守组守二楼。”

“行。”周砚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莉娜接的。

“莉娜,演练提前到二十号。你带进攻组。”

“行。但我要自己挑人。”

“你挑。”

九月二十号,马库斯和莉娜带着高级班进了浣熊市废墟。周砚当天早上飞哥伦比亚,落地之后租了一辆皮卡开了六个小时土路,在哈维尔行动爆发点外围三公里处的一处高地上停下来。系统面板上显示种植园方向的能量浓度正在快速爬升,标签是**“T病毒+G病毒混合泄漏——浓度高——可吸收灵气约17000”**。

他把两张聚灵符箓激活,贴在高地两侧的树干上。符箓运转起来,把周围五十米的游离能量往中间吸。他把金丹里的灵气灌入噬灵引,对着种植园方向全力运转功法。灵气存量从十七万八跳到十八万二,然后十八万五、十八万七——

到第三天中午,系统面板停在**十九万四**。种植园方向的能量浓度开始下降,哈维尔行动进入收尾阶段。周砚把符箓收回来,还剩下小半管能量没吸完,他蹲在高地上抽了根烟,给南美那个老关系回了封邮件:**“货收到了。尾款打你账户。”**

回程的飞机上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浣熊市方向的辅阵读数:**“本期演练产生应激能量——约3000——已汇入主阵。”**

三千加十九万四,十九万七。

差三千到二十万。

九月二十五号,周砚回到马里兰。马库斯和莉娜在办公室等他汇报演练结果。马库斯先开口:“九个人进去,八个人出来。淘汰一个,防守组有个学员第三天夜里精神崩溃,躲在综合医院二楼设备间里不肯动。莉娜进去把他拖出来的。”

莉娜补充:“拖出来之后他缓了半小时就正常了。体力跟不上,心理素质还行。”

周砚点了点头:“淘汰的人回基础班重训。拖人的那个,下期教官助手。”

两人走了之后,周砚从保险箱里把剩下那半管聚灵符箓拿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差三千。按辅阵的稳定产出,一个月左右能补上。但他不想等一个月。

十月三号,周砚一个人去了浣熊市废墟。他站在城北仓库区那个辅阵旁边,蹲下来把阵盘从水泥板底下抽出来,里面存了大概两千三百点灵气。他直接吸了,系统面板跳到**十九万九千三**。

还差七百。

他坐在废墟的水泥板上,看着周围那些被核爆压平、又被五年雨水冲出一道道沟壑的仓库地基。远处综合医院那栋没塌干净的主体楼还戳在那儿,三楼设备层那个铁楼梯入口的轮廓还在。

他站起来,往综合医院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步,掏出手机给马库斯发了条短信:**“下期招生简章里加一句话:优先录取有生化事件现场经历者。面试的时候问他们一句‘你在现场看到的最不正常的东西是什么’。回答里提到‘组织异常增生’或者‘非典型攻击行为’的,标记出来。”**

马库斯回:**“标记出来给谁看?”**

周砚回:**“给我。”**

他收起手机,接着往医院方向走。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停在十九万九千三,元婴突破按钮还灰着。但他不着急了,因为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元婴突破需要的高浓度能量冲击,他之前一直在等“事件”,等哈维尔、等马哈维、等下一个原作里的爆发点。但这些事件的时间线已经被他改得偏移了,他没法再拿原作当时刻表用。

他得自己造一个。

十一月,ABDI的第四期招生简章发出去之后,报名人数比上期翻了一倍。周砚让洋子加了一道面试筛选:所有通过体能测试的候选人,多抽一管血,送到她实验室做适应性标记物快筛。筛出来的高亲和性个体单独列一份名单,周砚亲自面试。

到十二月底,名单上攒了十七个人。周砚把每个人面试时候的录音都听了一遍,最后圈出来五个。他在记事本上写:**“高亲和——五人——可组核心班。”**

写完他在底下又补了一行:

**“核心班课程:噬灵引入门。包装名:应激代谢调控。”**

2009年一月,周砚给唐宁提交了一份“核心班”的立项申请,理由是“选拔精英学员进行深度适应性训练,为国防部培养高级现场指挥官”。唐宁看了之后批了。批完他问了一句:“你这个核心班,训练内容跟普通高级班有什么区别?”

“多了三倍的实操时间。多了洋子那边的代谢监测。多了淘汰机制。”周砚说,“能留下来的,以后出去带队,一个人顶一个排。”

唐宁推了推眼镜:“行。但别搞出人命。”

“不会。”周砚说,“我有数。”

一月下旬,核心班正式开班。五个人,马库斯和莉娜轮流带训。周砚每周五晚上给他们上一节“应激代谢调控”,实际上就是在训练室的角落里摆几个阵盘,让学员在训练结束之后对着阵盘做呼吸练习。呼吸节奏是《噬灵引》的简化版,动作看着像瑜伽放松操。

到三月,五个学员里有三个在洋子的代谢监测数据里显示出了“练气一层”的指标。周砚在记事本上写:**“核心班——三人入气——灵气自循环雏形形成。”**

五月,核心班第一次野外实操安排在浣熊市废墟。周砚提前在城北仓库区底下埋了一个新的辅阵,容量比以前的大三倍。学员们进去待了三天,出来之后辅阵满了一大半。

六月的一个晚上,周砚一个人去了城北仓库区。他把辅阵里的灵气吸干净,系统面板跳到**二十万零四百**。元婴突破按钮亮了。

他蹲在仓库区的水泥地基上,没马上点。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马库斯发来一条短信:**“核心班下期招几个?”**

莉娜发来一条:**“我女儿暑假要来住两个月,你那宿舍楼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洋子发来一条:**“第三篇论文审稿意见回来了,小修。我想在讨论部分加一段关于长期适应性监测的内容。你批不批?”**

周砚一条一条回。回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系统面板上的元婴突破按钮亮得有点晃眼。

他点了确认。

丹田里的金丹裂开一道缝,然后整颗碎开,碎出来的灵气在丹田正中重新聚成一个拳头大的气团,形状不稳,像一团被风吹得乱晃的水。系统面板跳了三行:

**“元婴——成(初期不稳)。”**

**“灵气感知范围:约800米。”**

**“空间感知:可感知本世界与其他维度接缝的微弱信号。”**

周砚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半天。其他维度接缝。系统没解释,他也没问。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记事本上,标了个问号。

七月,ABDI第四期学员结业。周砚站在结业典礼的讲台上给学员发证书,下面坐着一百多号人,有退役特种兵,有情报口的老油条,有从疾控中心跳槽过来的流行病学家。唐宁坐在第一排,跟旁边一个准将有说有笑。洋子站在后台门口,手里拿个平板在看数据。马库斯和莉娜在学员队伍里维持秩序。

周砚把最后一张证书递出去,拍了拍那个学员的肩膀。他往台下走的时候系统面板在眼前跳了一下,环境扫描自动弹出,地图上浣熊市废墟方向亮着一个蓝点,标签是**“核心班辅阵——运行中——累积灵气约800”** 。旁边马里兰训练基地底下那个主阵亮着绿点,显示**“稳定产出”**。

再往远看,系统面板的右上角有一小块灰色区域,标着**“未知维度信号——强度微弱——位置:城北仓库区旧址正下方约1.2公里”**。底下有一行小字:**“建议宿主在元婴稳固后前往探查。”**

周砚把面板关掉,走到后台。洋子递了瓶水给他。

“下一期核心班什么时候招?”她问。

“明年一月。”周砚拧开水喝了一口,“到时候再加一门课。让马库斯和莉娜各带一个组,对抗演练,赢的那组优先选去南美实地项目。”

洋子挑了下眉:“南美?哈维尔那边还有残留?”

“有。而且不止哈维尔。”周砚把瓶盖拧回去,“保护伞倒了,但他们的东西还在。南美那地方管得松,谁先到谁先拿。”

洋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拿着平板走了。

周砚站在后台的阴影里,把手机摸出来给吉姆发了条短信:**“你表弟修车铺还开着吗?”**

吉姆秒回:**“开着。你要修车?”**

周砚回:**“不修车。我想在斯通威尔再租块地。大一点的,带仓库。你帮我问问。”**

吉姆回:**“你又搞什么?”**

周砚把手机揣兜里,没回。

他走出后台,从侧门出了楼。马里兰七月的傍晚又闷又热,蝉在树上叫得震天响。停车场里停着学员们的车,有皮卡有SUV有辆旧野马。周砚走到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黑色雪佛兰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

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从手套箱里摸出那本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元婴——成。”**

**“维度信号——待查。”**

**“南美——下一站。”**

他把本子合上扔回手套箱,挂了倒挡倒出停车位。后视镜里ABDI那栋灰楼越来越小,最后被树挡住了。广播里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雷阵雨。

周砚打了把方向盘拐上主路,嘴里念叨了一句:“雷阵雨也行。省得浇水。”

车上了高速往斯通威尔方向开,系统面板上的灵气存量停在二十万零两千,元婴初期不稳,但够用。地图上城北仓库区底下那个灰色区域的问号还挂着,他没急着去。

反正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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