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换角
颁奖礼后台,阮明珠刚听到换角的消息——影后提名,换成张总的干女儿了。
她对着镜子补完口红,把唇膏收进手包,笑着说:“替我带句话给张总:下辈子见。”
话音没落,头顶的吊灯“咔”一声。
——再睁眼,她成了他。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酒店房间,陌生的身体——男人的身体。肩宽,腰窄,锁骨,还有……腹肌。六块。
【检测到强烈执念:把一身本事用出来。】
【逆袭流量系统为您服务。宿主,听见了吗?】
“操。”
母胎单身二十九年,上辈子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倒也不是没人追,是她把追她的人全熬走了,时间都给了工作。
这辈子倒好。老天爷可能觉得她亏,一次性给配了一套,全的。
他试探着,用指尖戳了戳那六块——硬的。又按了按,弹的。最后捏了捏,得出一个学术结论:
“这是真的。活的。长我身上的。”
系统:【……宿主,请您对这副身体保持基本尊重。】
“我不认识它,先熟悉熟悉。”他一本正经,“这叫科学研究。”
系统:【您上辈子要是肯这么主动,也不至于单身二十九年。】
“……你闭嘴。”
他掀开被子又盖回去,再掀开,再盖回去。三秒钟后,他接受了现实,并且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老娘这辈子,值了。”
系统:【宿主,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他说,“我上辈子太正常了,正常了一辈子,也没人看。这辈子,我打算不正常地活。”
他光脚下床,走了两步,一头撞在门框上。
“操。”
一米八六的身高,他上辈子从来没这么“高”过。腿长,步子大,方向感完全失效。他扶着门框,龇牙咧嘴地调整步幅,像一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猫。
走到浴室,推开门,镜子里的脸让他愣住。
那是一张他认识的脸。
全网都认识的脸——沈临。现象级顶流男星,出道五年,代表作《脸》。
他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十年前出道,全网叫她花瓶;十年后,全网还是叫她花瓶。她唱跳全能,会写词,会看剧本,懂人心——没人用她。资本给她的人设只有两个字:好看。
好看。好看顶什么用?
她试过。三年前那场试镜,她准备了一个月,人物小传写了整整三页纸。进了房间,导演看了她一眼,把剧本合上了:“阮小姐,这个角色……要的是会演戏的。”——后来她才知道,那个角色给了张总旗下的小花,连走位都要人教,可人家是“有演技的”。因为张总说她有。
沈临的脸,垃圾桶的命——黑粉给沈临编过这句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这张脸,忽然觉得,这命她也熟:她上辈子,也是被人这么编排的。
系统:【宿主,你穿的这个身体,正在被全网等着看翻车。他明天进组,一部大制作电影,演男二号。】
“男二号?什么戏?”
【古装权谋片《定山河》,男一号是三金影帝裴砚。】
“裴砚……”他念着这个名字,眯起眼睛。
那是上辈子他最欣赏的演员。真会演戏,一句台词能演出三层意思。她上辈子最想合作的一个人。她上辈子墙头爬过不少,只有裴砚,是从头到尾没塌过的那一个。
系统:【宿主,友情提示:全网都觉得沈临演不了这个角色,等着他开机就被骂上热搜。】
“等着看翻车?”
“行,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翻车。”
系统:【新手任务已发布:明天的围读,让三个人记住你的名字。奖励:演技+1。】
“就三个人?”
【宿主,你现在的演技基础值……是负的。先别急着嫌少。】
“……”
“行。”阮明珠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笑了,“那就从今天开始,一个一个,让人记住。”
手机在床头震得嗡嗡响。经纪人打的,第九个未接来电。
他接起来,对面劈头就问:“沈临你人呢?!明天进组,今天人没了?!”
阮明珠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陈姐。
他慢悠悠地说:“陈姐,我在酒店。”
“你昨晚干嘛去了?!你看看网上,又有人说你耍大牌了!”
“没事。”他说,“明天进组,我给他们看看,什么叫大牌。”
陈姐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忽然放软:“沈临,我跟你说实话。这次这个角色,是你自己拼来的——你推掉三个代言,亲自去试镜,才拿下的。全公司都在看笑话,等着你搞砸。”
“哦。”
“以前的你,听到这种话,会失眠一宿。现在的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阮明珠握着手机,笑了一下:“陈姐,我不是不怕。我是怕够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行。”陈姐说,“那我就不劝你了。记住,好好演。让那些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
“一定。”
挂了电话,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上辈子那句话——“你其实很好,就是生不逢时。”
“什么生不逢时。”他说,“是有人挡着我的路,不让太阳照到我。”
“这辈子,没有人能挡我的路了。”
二、花瓶
第二天一早,酒店门口堵了一群代拍。长枪短炮怼着车窗拍,镜头里全是“沈临今天的状态”——他哈欠打到一半,被拍了个正着,全网配文:顶流也有困的时候。
阮明珠看着热搜,真诚地困惑:“就这也能上热搜?”
陈姐在电话那头见怪不怪:“你以前靠脸都能挂三天,现在靠脸挂一天,算进步。”
他关掉手机,正要锁屏,又想起什么,打开网上翻沈临的旧账——什么拍戏迟到四十分钟,什么采访答非所问,什么“沈临的演技和他的脸成反比”。阮明珠刷完,评价:“就这?就这也能叫黑料?我上辈子被骂的花样,比这多十倍。”
他想了想,又打开,把最狠的那条评论截了图。
“留着。”他说,“过两个月,截图发给黑粉看。”
进组第一天,阮明珠(现在他习惯了在心里叫自己“我”)就感受到了全剧组的恶意。
不,算不上恶意,是“流量明星进组了”那种见怪不怪的冷淡。副导演跟他说话,眼睛看着他,嘴里念着通告单,脑子压根没在他身上。化妆师给他上妆,跟旁边人聊房价。他坐那,像个人形立牌。
隔壁化妆间传来压着嗓子的议论,他听了一耳朵:
“真是沈临?就那个……沈临?”
“就是他。听说他推了三个代言,非要来试这个男二,制片人当时脸都绿了。”
“图什么呀?图他脸好?”
“图他粉丝多呗。反正戏嘛,能看脸就行——啊,我是说,反正戏嘛。”
阮明珠闭上眼,任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心里给这段对话记了个账。
十年了。这些话,他换了身皮,又听了一遍。
唯独一个人不是。
裴砚。
影帝来得晚。他走进化妆间的时候,屋里空气都静了一瞬。四十岁,一件黑衬衫,没笑,眼神是那种把你看透又懒得说破的凉。
他看见沈临,停了一下,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说:“哦,你来了。”
就三个字。但整个化妆间的人都听懂了——那是“你来了,戏要完了”的省略版。
阮明珠在心里给这位前辈打了个分:真人比镜头前更带劲,就是嘴毒。
“裴老师。”他站起来,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
裴砚点点头,坐下,开始看剧本,再没理他。
周围几个演员交换眼神,有人嘴角压不住地翘。意思很明白:看吧,影帝也看不上他。
阮明珠没恼。他上辈子被资本冷暴力了十年,这点眼神算个屁。
晚上,导演临时通知:全员围读。
围读,就是所有人坐在一起,把剧本从头念一遍,看感觉,找问题。这是阮明珠的强项——上辈子她最爱干的就是这个,只是没人让她念过主角。
通告单发下来,男二号的词,密密麻麻三页纸。
有人小声嘀咕:“完了,沈临又要念经了。”
阮明珠翻开剧本,扫了一眼台词。
戏是这么一场:他演的质子,深夜独自在冷宫,对着一个死去的宫女说话。台词很长,情感很碎,演不好就是背课文。
裴砚坐在长桌那头,低头喝茶,连看都没看他。
“开始吧。”导演说。
前几位演员念得稀碎。男三号念到一半自己笑场了,女演员念得像在念说明书,导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轮到男二号。
阮明珠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句:“他们说,人死了,就自由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那不是沈临的声音。那是一个在深宫里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被人当人看过的人,终于说出第一句真话的声音。
第二句,第三句……他念到最后一句:“可我连死,都没人允许。”
围读室里落针可闻。
副导演后来跟人形容那一幕:“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你知道吗?就那种——你明知道他是流量,可你听了那两句词,你忘了他是流量。”
导演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忘了放。副导演嘴张着。那个说“沈临又要念经”的小演员,脸都白了。
长桌那头,裴砚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了沈临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像一只懒洋洋的猫,忽然闻见了鱼腥味。
三、围读
静了很久。
导演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劈了:“……再来一遍。”
阮明珠:“哪段?”
“就这段!就这段!从头!”
他又念了一遍。这回他加了动作——没站起来,只是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日子。
第三遍。导演不说话了,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编剧吗?你过来一趟,男二那几场戏,我想改——加戏。”
屋里的人这才像集体回了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有个老演员憋不住,嘀咕了一句:“沈临……什么时候会演戏的?”
没人接话。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阮明珠在心里美滋滋地想:我会的可多了,你们慢慢发现。
散场的时候,裴砚从他身边过。脚步顿了顿,扔下一句:“台词,你练了多久?”
阮明珠眨眨眼:“天生的。”
裴砚看了他一眼,走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播报:【宿主,围读视频被剧组的人发到网上了。】
“删了?”
【删不过来了。热搜词条:#沈临围读# 挂上去了。正在往上爬。】
阮明珠挑了挑眉:“爬多高了?”
【第十二。】
“太低了。”他说,“再等等,让他们把视频看完了,再爬。”
当晚,热搜果然炸了。
#沈临围读# 一路冲上热搜前三。评论区什么人都有——
黑粉:“演的吧?剧组买的通告吧?流量不营销会死?”
路人:“我操,这是沈临?这声音……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粉丝:“我宝会演戏!我宝会演戏啊!!!”
还有一条高赞评论,挂在最上面:
“我说个得罪人的话:沈临这段戏,比某些影帝的哭戏都稳。谁同意谁反对?”
——这条评论,阮明珠截图了。
还有一条评论,他看了三遍:
“我不是沈临粉丝。但我求求黑子们别再骂了——你们越骂,我越想看他怎么打你们的脸。”
阮明珠盯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他回了那条评论:
“借你吉言。打完脸,请你吃瓜。”
当晚,这条回复被截图转疯了。热搜词条变成:#沈临 在线回应黑粉#。
陈姐半夜发消息来:“你回评论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阮明珠:“说了你就让我回吗?”
陈姐:“……算了,反正效果不错。以后回之前说一声。”
阮明珠:“好,以后回之前,先截图给你看。”
系统:【宿主!你又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天一个热搜!】
“嗯。”阮明珠说,“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让他们看。看得越多,等他们发现我其实会演戏的时候——越爽。”
系统:【新手任务完成:围读一战成名。全网记住你名字的人,何止三个。奖励:演技+1,当前基础值:0。】
“从负数变零了。”阮明珠点评,“有进步。”
系统:【……宿主你心态真好。】
“不好不行啊。”他躺在酒店床上,刷着评论,一条一条看得津津有味,“上辈子我学了一件事:黑你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你优秀就闭嘴。但他们会因为你优秀到没法黑,而开始说别的话。”
系统:【什么话?】
“比如——‘沈临是不是偷偷去报了表演班?’”
系统:【……你挺享受的。】
“废话。”阮明珠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笑了,“老娘上辈子憋了十年,这辈子,一分一秒都不打算再憋了。”
四、热搜
第二天一早,裴砚的助理发现一件事:裴砚在背台词。
不对,裴砚每天都背台词。今天不对的地方是——他背的是男二号的词。
助理没敢问。
片场,第一场戏正式开拍。古装权谋,男一号裴砚,男二号沈临,第一次同框对手戏。
戏是这么写的:裴砚演的摄政王,深夜提审沈临演的质子。质子跪着,摄政王站着,一盏灯,两个人,试探、交锋、各自藏着杀心。
开拍前,导演拉着阮明珠嘱咐:“小沈,你压力别太大,裴老师气场强,你接不住也没事,后期能剪。”
“我接得住。”
导演:“……”
“我说,我接得住。”阮明珠理了理衣领,“导演,您就拍吧。”
开拍。
裴砚走进画面,往那把椅子上一坐,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他抬眼看过来,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猛禽。
换任何流量坐这,这一眼就垮了。
阮明珠没垮。
他跪着,膝盖硌在冷硬的青砖上,但他没躲。他仰起脸,迎着裴砚那道目光,轻轻笑了一下——一个亡国质子,在摄政王面前笑。
那种笑,是明知道自己要死,也要死得体面的笑。
裴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场戏拍完,导演喊“卡”,喊了两遍,第二遍是喊给愣住的摄像听的。
监视器后面,副导演小声说:“裴老师……被接住了?”
导演没说话,盯着回放,忽然问:“小沈那场跪戏的走位,是你教他的?”
副导演:“……我哪教得了那个。”
导演:“那这人是哪来的本事?”
没人答得上来。
导演盯着回放看了很久,半晌,说了一句:“这戏,稳了。”
收工的时候,裴砚的助理小跑着跟上他,压低声音问:“裴老师,您拍戏二十年……头一回见您被人接住吧?”
裴砚脚步没停:“谁说我没被接过?”
“那我怎么没听说过?”
“……”裴砚走了两步,忽然说,“以前,我也遇见过一个人,能接住戏。就一次。后来,她没戏演了。”
助理愣住:“那您……”
“所以我说,他别学她。”
当天下午,剧组群里流传出一张照片:沈临跪着仰头笑的那一格。
晚上,#沈临 接住了裴砚# 冲上热搜第一。
系统在他脑子里报数,报得跟放鞭炮似的:
【宿主!热搜第一!涨粉八十七万!话题阅读量破三亿!……宿主你听见了吗?】
阮明珠正在啃苹果,含糊地“嗯”了一声。
“听见了。”他说,“不急,这才哪到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帮我记一下——我最烦的那种夸法,是‘沈临进步了’。”
“我没进步。”
“我本来就他妈会。”
五、对手戏
围读、首场戏两波热搜之后,剧组看沈临的眼神变了。
化妆师开始问他皮肤平时用什么,副导演跟他说话开始带笑,那个说他“念经”的小演员见了他绕着走。
裴砚还是那副样子,凉,话少,但阮明珠注意到一件事:裴砚开始看他了。
不是那种“看晚辈”的看。是那种——他看剧本,看到某一场戏,会抬眼扫他一下,像在脑子里拿他试镜。
第七天,机会来了。
剧本里有一场重头戏:质子被诬陷通敌,摄政王当庭审他,满朝文武看着,质子要靠一场辩白翻盘。
编剧写的台词,阮明珠看着觉得别扭。
他找到编剧,说:“老师,这句‘臣以死明志’,质子不能说。”
编剧一愣:“为什么?”
“他要是敢以死明志,前面就不会跪着活二十年。”阮明珠说,“质子这种人,越是想活,越会把‘死’字咬得轻。这句得改。”
“改成什么?”
“改成——‘臣不敢死。臣死了,就没人替她上香了。’”
编剧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对!这就对了!这句比原稿好!你怎么想到的?你学过戏文?”
“没有。”阮明珠面不改色,“我小时候……看过很多电视剧。”
改好的剧本发到全组,制片人第一个不乐意:“谁让沈临改戏的?他懂什么剧本?流量明星别瞎掺和——”
编剧:“这句台词,你听听?”
制片人把剧本拿过去,看了两遍,不说话了。
制片人最后哼哼了一句:“行,你行。但以后改戏,得先报我。”
“报您。”阮明珠满口答应,“以后我每改一句,都先报您。”
第二天,制片人主动来找他:“那个……沈临,你看看第三场那两句,是不是也能改改?”
阮明珠:“……您不是说,别瞎掺和吗?”
“我没让你掺和。”制片人咳嗽一声,“我是请你帮忙。帮不帮?”
“帮。”阮明珠笑了,“您说改哪句。”
又过了一天,裴砚拿到新剧本,翻了翻,在男二那场戏的台词上停住了。
下午收工,裴砚的助理跑过来:“沈老师,裴老师让您晚上八点去他房间一趟。”
“什么事?”
“他没说。就说——‘带上新剧本’。”
阮明珠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宿主,什么情况?】
“……不知道。”他想了想,说,“但有个预感。”
系统:【什么预感?】
“这位裴老师,”阮明珠说,“可能要开始跟我‘对戏’了。”
对戏,在娱乐圈是个暧昧的词。可以是正经切磋,也可以是别的。阮明珠上辈子见多了。
但她不怵。
她(他)这辈子是男的。
她倒要看看,这位三金影帝,大半夜把他叫到房间,是要切磋演技,还是要切磋别的。
六、对戏
晚上八点,阮明珠带着新剧本,敲响了裴砚的房门。
裴砚开门,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明显刚洗完澡。他侧身让开:“进来。”
屋里很干净,桌上摊着剧本,笔迹密密麻麻。茶几上两杯茶,还冒着热气——是备好的。
阮明珠心想:还挺讲究。
“坐。”裴砚坐下,开门见山,“那场辩白戏,台词是你改的?”
“是。”
“为什么这么改?”
“因为这个人设,活到二十年的质子,死是容易的,活着才难。”阮明珠坐下,说,“他要是动不动就‘以死明志’,那他前面二十年怎么活下来的?这人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活着’上。台词当然得绕着死字走。”
裴砚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剧本,指尖在那一行字上反复摩挲。
半晌,他问:“你以前跟谁学的?”
“没人教。”
“那你怎么会?”
阮明珠想了想,认真地说:“裴老师,我说我天生会演戏,您信吗?”
“不信。”
“那我说,我上辈子是个演了十年戏、被骂了十年花瓶的女演员,您信吗?”
裴砚抬眼,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说:“更不信。”
“巧了,我也不信。”阮明珠咧嘴一笑,“我要是真会穿越,先穿成您——三金影帝,多省事,谁还费劲在这儿演男二?”
裴砚:“……你倒是会想。”
“那您就别问了。”阮明珠端起茶,喝了一口,“您叫我过来,不是问这个的吧?”
裴砚沉默。
屋里静得能听见茶水的热气。
忽然,裴砚开口:“这场戏,我跟你对一遍。”
“现在?”
“现在。”
于是,深夜十一点,三金影帝和全网嘲讽的男顶流,在酒店房间里,把一场戏对了四遍。
第一遍,裴砚压他,他躲。
第二遍,裴砚皱眉:“你这是在给对手让戏,沈临。质子不会让。他只会用最轻的语气,说最硬的话。重来。”
第三遍,他改了。把“臣不敢死”那句,说得又轻又慢,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裴砚听完,点了下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再来一遍。”
第四遍,裴砚没有念词。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沈临,看了很久。
“沈临。”
“嗯?”
“你刚才那句话——”裴砚顿了顿,“你不是在演质子。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阮明珠握着剧本的手,紧了紧。
“……有这么明显吗?”
“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裴砚放下剧本,“你跟他一样,都是把‘死’字咬得轻的人。”
阮明珠没接话。过了很久,他笑了笑:“裴老师,您这双眼睛,到底是拿奖拿出来的。”
两人都停了。
裴砚放下剧本,看着他,说了一句今晚最像人话的话:
“沈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我很早以前,在镜头里见过的人。她演戏,也是这么演的——不演情绪,演处境。”
阮明珠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说:“那她后来呢?”
“后来,她没戏演了。”裴砚说,“圈子里说她太挑、不会来事。我那时候年轻,也差点信了。”
“……可惜了。”
“是可惜了。”裴砚看了他一眼,“你,别学她。”
阮明珠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系统。”
系统:【在。】
“你说……他说的那个前辈,会不会就是我上辈子?”
系统:【根据数据分析,可能性……很高。宿主,他记了你很多年。】
阮明珠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又坐起来,从包里翻出那本被裴砚批注过的剧本,在台灯下看了很久。那些批注,字字都是戏,也是话——“这里慢半拍”“这里别让”“这里,是他自己写的”。
他忽然发现,裴砚批注最多的那一场,是质子与摄政王对峙——两个人物明明对立,批注却写满了“相护”。
“……”阮明珠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翻了个个儿。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那这辈子,我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七、综艺
对戏事件之后,两人在片场的关系微妙起来。说亲近,不至于;说冷淡,又假。
裴砚会在休息时把剧本递给他:“这段,你看一眼。”
阮明珠接过来看,看完抬头:“裴老师,这段您想让我接?”
“你接得住就接。”
“接得住。”
然后全剧组就看着这两位,一个演,一个接,你来我往,火花四溅,把一场配角戏活活演成了名场面。
导演乐疯了,天天加戏。
就在这时候,经纪人给他接了个综艺通告——《剧组大作战》,明星真人秀,主要任务是让演员们做游戏、出洋相、圈粉。
阮明珠看了一眼流程单:泥地拔河、恐怖箱挑战、真心话环节。
“这节目……”他说,“是来整我的吧?”
经纪人:“节目组说了,你最近热度高,压轴嘉宾,给你留了最好的环节。”
最好的环节,是恐怖箱。把手伸进黑箱,摸里面的东西,猜是什么。
阮明珠前世胆子就不大,这辈子……更不大。
箱子一开,他手伸进去,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整个人“嗷”一声弹起来,蹿得比猫还快,差点撞翻道具。
全场笑疯。
主持人举着话筒追:“沈老师!沈老师!那箱子里是什么?!”
“是活的!会动!滑的!!”
“那是鳗鱼!活的鳗鱼!”
“……鳗鱼你放箱子里干嘛!!”
这段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沈临 被鳗鱼吓到起飞#。
同场还有个嘉宾,是林越——同期最红的小生,粉丝量跟沈临一个量级,圈里都说,他是“下一个顶流”。
林越站在旁边,全程看戏。等阮明珠从箱边爬起来,他“啧”了一声:“沈老师,听说你最近热搜上得挺勤。”
“勤吗?”阮明珠抹了把脸,“还行,比你少点。”
林越笑了笑,没接话。但转身的时候,那笑容没了。
下午的泥地拔河更惨。他个高,重心不稳,对面一用力,他“啪叽”一声糊在泥里,脸上全是泥浆,只剩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而且他分明感觉到,绳子一紧的时候,对面那组里的林越,猛地松了一寸手。
全场笑得东倒西歪。这个镜头后来成了他的表情包素材,被粉丝用了一整年。
晚上是压轴的真心话环节。主持人问:“沈老师,最后一个问题——你人生中,最想对谁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都等着他说什么“感谢粉丝”“感谢家人”的场面话。
阮明珠想了想,说:“我想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一句话。”
主持人:“什么话?”
“别怕。”他说,“你以后,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看着你。”
弹幕刷屏:“???”“沈临怎么突然这么正经了”“他眼睛好像红了???”
主持人也愣了两秒:“……沈老师,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什么风格?”
“搞笑的风格。”
“哦。”阮明珠眨眨眼,一秒切回吊儿郎当,“那重来——我想对十年前的自己说:别追星,你会塌房的。”
全场笑疯。
主持人追着问:“那沈老师,您要是真塌房了怎么办?”
“我塌不了。”阮明珠说,“我这房子,是自己盖的。别人塌是地基不稳,我地基是水泥浇筑的。”
——这句话当晚被剪成短视频,配乐都是《明天会更好》。粉丝狂转:正主亲自认证,稳如老狗。
阮明珠坐在休息室,看着热搜,又羞又气。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慰他:【宿主,热搜第五,涨粉二十万,黑粉少了一批……】
“为什么黑粉少了?”
【因为路人都觉得你……有点可爱。】
“可爱?!”阮明珠炸了,“我是男的!全网嘲的男顶流!他们应该说‘沈临好帅’!‘沈临好A’!什么叫可爱?!”
系统沉默了一秒,补刀:【宿主,你现在这个跳脚的样子,跟可爱挺配的。】
阮明珠:“……”
他正想骂回去,手机响了。
一个男粉冲上台表白的视频,在热搜上挂着:#沈临 男粉现场表白#。
视频里,那个男生红着脸举着灯牌喊:“沈临!我粉你五年了!我攒了五百张你的照片!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台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阮明珠在台上,看了那男生一眼,没有笑场。他走过去,接过灯牌,认认真真签了名,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
“五年,不容易。照片收好,别弄丢——等哥真红那天,这五百张就是绝版,老值钱了。留着,以后当买房首付都行,算哥送你的。”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系统:【宿主,你这波……确实有点东西。】
阮明珠笑了笑,没接话。
他低头看手机,发现裴砚发来一条消息:
“鳗鱼而已,又不是蛇。明天拍戏,别带情绪。”
阮明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发现一件事——
上辈子十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明天见”。
八、绯闻
综艺播出后的第三天,营销号爆了一条:
“三金影帝裴砚,深夜出入顶流沈临房间,两人独处四小时!”
配图是模糊的偷拍:酒店走廊,裴砚开门,沈临侧身进去。
阮明珠看着那张图,第一反应不是慌,是琢磨:这条料,谁放的?
全网炸了。
#裴砚沈临# 冲上热搜,词条后面带着一个“爆”。
评论区五花八门:
“???什么情况?”
“裴砚?!三金影帝?!跟沈临?!”
“不是吧,他俩……在剧组认识才几天?”
“四小时,孤男寡男,锁死。”
“理智吃瓜:人家就是对戏,你们别造谣。”
阮明珠看着热搜,头都大了。
上辈子她最怕的就是绯闻——资本拿绯闻拿捏她,让她陪酒、让她捆CP、让她背锅。她躲了十年。
这辈子倒好,她不躲了,绯闻自己找上门,还找了个男的。
系统:【宿主,公关怎么说?】
经纪人在电话里急得团团转:“沈临!你跟裴砚到底怎么回事?!”
“对戏。”
“对戏?!四小时?!谁信啊!”
“……那你说怎么办?”
经纪人咬牙:“冷处理!冷处理知道吗?不发声明,不回应,过两天就过去了!”
陈姐拉了个三人小会,公关总监、宣传、沈临,四张脸对着一张屏幕。
公关总监的消息一条条蹦出来:“营销号那边问了,这条料是被人递的。”
“谁?”
“……林越团队。他们跟张总那边的人,前后脚,找的同一拨营销号。”
阮明珠听到“张总”两个字,指尖顿了一下。
“你认识?”公关总监问。
“……认识。”他说,“老朋友了。”
公关总监拍桌子:“冷处理!必须冷处理!你俩现在绑在一起就是死局,过了这阵风头就没事了。”
宣传小声说:“可是……裴老师那边也没发声,会不会显得我们心虚?”
“他发什么声?他一个影帝,沾上这种绯闻,躲还来不及——”
阮明珠一直没说话。他忽然开口:“你们说,裴老师他,会躲吗?”
三个人都愣了。
“……这我哪知道。”公关总监说,“我就知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跟裴砚切割。”
“切什么?”阮明珠说,“人家教了我四遍戏,我一转头就切割?那我还是人吗?”
屋里安静了两秒。
陈姐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阮明珠站起来,“发微博,正面澄清。我上辈子躲了十年绯闻,躲出一身病。这辈子,我不躲了。”
他没冷处理。
他发了一条:
“感谢裴砚老师百忙之中指导晚辈。四小时都在对戏,裴老师人很好,是我高攀了。另外,鳗鱼真的很可怕。”
配图:新剧本,扉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条微博,字字求生,句句避嫌,每个字都在说“清白”——但就是这种欲盖弥彰的求生欲,让评论区直接疯了:
“哈哈哈哈‘是我高攀了’!沈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求生欲溢出屏幕了家人们。”
“裴老师人很好,是我高攀了——这句话怎么品怎么有味道。”
“锁死!锁死!沈临你清醒一点!!”
当晚,热搜词条变成了:#沈临 求生欲#。
阮明珠看着词条,正满意自己的公关水平,剧组群先炸了。
女二直接@他:“沈临,你和裴老师对戏对到几点?”
“一点半。”
“哦——一点半。”女二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裴老师明早六点的通告,你说他图什么?”
“图教我演戏呗。”
“图教你演戏,教到一点半,还亲自送你回房。”灯光师跟着起哄,“沈临,你俩锁死吧,到时候我给你们放鞭炮。”
“……”
阮明珠默默把手机扣下,耳根有点热。他心说,这群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手机又响了。
裴砚。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沈临。”
“嗯?”
“你那条微博,发的什么?”
“澄清啊。”
“澄清就澄清。”裴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加后半句干什么?”
“哪句?”
“……‘裴老师人很好,是我高攀了’。”
阮明珠眨了眨眼:“这不是客套吗?”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后,”裴砚说,“少这么客套。”
电话挂了。
阮明珠握着手机,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
系统:【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裴砚情绪异常波动。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1。】
“……你还有这个功能?”
系统:【系统功能齐全。宿主,友情提示:他可能不只是觉得你不对劲。】
“那他还觉得我什么?”
【……你确定现在要听?】
“算了。”阮明珠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明天再说。”
“系统,我怎么觉得……裴砚这个语气,不太对劲?”
九、不对劲
裴砚最近很不对劲。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的助理小刘,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裴老师,”小刘小心翼翼地说,“您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裴砚手里的剧本差点没拿稳:“谁说的?”
“您自己说的。”小刘指了指他手机,“您看,您刚刷沈临老师微博,笑了。”
“……那是他发的东西好笑。”
“您以前觉得谁的东西好笑过?”
裴砚沉默了两秒:“你今天话很多。”
“那我不说了。”小刘缩了缩脖子,走到门口又回头,“裴老师,那个……沈临老师今天的路透图,挺好看的。”
裴砚没说话。但小刘走后,他点开了那张路透图,看了很久。
他发现自己开始干一些以前绝不会干的事:收工后打开手机,看沈临的微博有没有更新;助理说沈临今天请假没来,他心里“咯噔”一下;剧组聚餐,他眼睛会不自觉地找那个人的位置。
还有一回,拍戏间隙,新来的女四号端着咖啡去找沈临:“沈老师,尝尝我调的。”
裴砚正低头翻剧本,头都没抬,声音先出去了:“他胃不好,别给他凉的。”
全场安静了三秒。
女四号僵在原地,看看咖啡,看看裴砚,又看看沈临,忽然悟了:“……哦。那我给裴老师倒杯热的。”
“也不用。”裴砚说。
沈临在旁边啃苹果,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无辜。
女四号走了。沈临凑过来,小声问:“裴老师,您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裴砚翻剧本的手一顿:“……听你经纪人说的。”
“哦。”
沈临没再问。但裴砚自己知道——他根本没听谁说过。他就是记住了:沈临有一回拍夜戏胃疼,蜷在椅子上,被副导演塞了颗药。他当时远远看着,没过去。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最离谱的是昨天——他梦见沈临了。梦的内容没什么,就是两人在对戏。但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裴砚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自问:“裴砚,你是不是有病?”
他今年四十岁,入行二十年,演过无数感情戏,自认心如止水。他看过太多漂亮的脸,太多投怀送抱的人,从来不动心。
现在好了,一个全网嘲的男顶流,一个天天在片场啃苹果的年轻人,把他四十年的道行给撬动了。
其实也不是没人心动过。二十年前,他也认真喜欢过一个人。那人后来嫁了圈外人,临走前跟他说:“裴砚,你太冷了,我捂不热。”从那以后,他就把“喜欢”这件事,从人生清单里划掉了。
如今倒好,一个男的,把他划掉的字,又捡了回来。
“不可能。”裴砚对着镜子说,“是错觉。是入戏太深。这部戏拍完就好了。”
可戏还没拍完。
第二天,两人有一场戏:质子发烧,摄政王深夜探望,按情节,裴砚要弯腰,去探他额头的温度。
开拍前,裴砚在监视器后面深呼吸了三次。
导演:“裴老师?可以了吗?”
“……可以。”
开拍。裴砚走到榻边,弯腰,伸手,指尖贴上沈临的额头。
阮明珠闭着眼装病,睫毛还颤了一下。
裴砚的手,停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一只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卡!”导演喊,“裴老师?裴老师!额头探完该说台词了!”
裴砚:“……啊。”
全场:“……”
阮明珠睁开一只眼,小声说:“裴老师,您这句台词是‘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叫太医’。”
裴砚:“……我知道。”
“那您怎么不说?”
裴砚收回手,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
“我忘了。”
当晚,裴砚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百次自问:
“我是不是疯了。”
“他可是个男的。”
“……算了,疯就疯吧。”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白天那一幕,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人额头的温度。
他闭着眼,忽然想起沈临白天说过的一句话。
那人说:“裴老师,您今天手凉。”
裴砚睁开眼睛。
他回味着这句话,忽然觉得不对——
一个男的,为什么会在意别人手凉不凉?
为什么会在意到,开口说出来?
十、破绽
阮明珠最近也很头疼。
他低估了“男身女魂”这个身份的暴露速度。
上辈子当女人,他养成了太多下意识的小动作。比如跟人说话时会微微歪头;比如坐下来会不自觉地并拢腿;比如看见小孩会蹲下来哄;比如——他对别人的情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以为没人注意。
其实不止裴砚。化妆师、副导演、搭戏的小演员,多多少少都觉出了点不一样——只是没人敢说。毕竟“沈临变了”这种事,说出来,谁信?
但他忘了,裴砚那双眼睛,是拿奖拿出来的。
第一次暴露,是在化妆间。化妆师给他做造型,随口说了句“最近熬夜吧,黑眼圈重了”。阮明珠接了一句:“没事,遮瑕盖一盖就行。”
化妆师:“……沈老师,你连遮瑕都知道?”
阮明珠:“我……我看化妆师用多了,学的。”
第二次,是在片场。一场哭戏,搭戏的小演员演不出来,导演气得摔本子。阮明珠走过去,蹲下来,跟那小孩平视,小声说了几句话。小孩破涕为笑,哭戏一遍过。
导演傻了:“沈临,你跟她说什么了?”
阮明珠:“我跟她说,你想想妈妈今天给你做的红烧肉,香不香。”
“就这?”
“就这。小孩子哭戏,不能逼她‘哭’,要让她‘想’。”
导演盯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第三次,是那天拍戏。裴砚手凉。
阮明珠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多“女性化”。他只知道,裴砚看他的眼神,从那天起,就变了味。
变得更深,更沉,更像……在观察一只试图藏起尾巴的狐狸。
第四次,是在一次收工后。剧组聚餐,有女演员穿了高跟鞋下台阶,阮明珠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又飞快缩回来。
那女演员笑着道谢,阮明珠说“举手之劳”。
裴砚坐在对面,没说话,但把那个动作,完整地看在了眼里。
第五次,是换装间。剧组赶进度,男演员们挤在一间房里换戏服。阮明珠抱着衣服站在角落,等到所有人都换完了,才飞快地套上,背对着众人系带子。
有人笑他:“沈老师,都是男的,你害羞什么?”
“……怕冷。”
“大夏天的怕冷?”
“体虚。”
“……沈老师您真是,人设一套一套的。”
第六次,是奶茶。助理给全组订下午茶,问他喝什么。阮明珠想都没想:“三分糖,去冰,多加一份芋泥。”
助理:“……沈老师,您这单子,怎么比小姑娘还精致?”
“……我养生。”
这事后来被裴砚的助理小刘当笑话讲给裴砚听。裴砚听完没笑,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在剧本上轻轻点了两下。
收工后,他在通告单上多看了沈临的行程两眼,又移开了。
阮明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坏了。
他太大意了。
系统:【宿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阮明珠靠在酒店房间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裴砚可能已经发现了。”
系统:【发现什么?】
“发现我……不像个男的。”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办?】
阮明珠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说:“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正发愁,手机亮了。
——同一时间,裴砚的房间。
他把沈临的旧采访,从头看到了尾。镜头里那个人:紧张,发虚,喝水手抖,一紧张就搓手指。再想想现在这位:敢改戏,敢顶嘴,敢当着全组的面说“天生的”。
他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个人。
很多年前,试镜间里,一个小姑娘念了一句台词,念完,屋里没人说话。后来,她没戏演了。
他记了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想起她。他只是看着“沈临”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
他告诉自己,他约沈临,是想聊聊戏。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为什么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四十岁的人了,他想,有些事,不去想,就不用想明白。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明天早上,来我房间。”
阮明珠:“……”
“系统,”他绝望地问,“他要干什么?”
系统:【宿主,根据我对人类行为的分析——他可能要摊牌。】
十一、那个人
第二天早上,阮明珠走进裴砚的房间,看见桌上放了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上次这么坐,他们还是“对戏”。
裴砚坐在对面,没绕弯子,开口就问:“沈临,你演戏的路子,不像科班。”
“……我野路子。”
“野路子。”裴砚重复了一遍,忽然说,“我认识一个人,也是野路子。”
阮明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很多年前,有个小姑娘来试镜,演一段被抛弃的宫女。她念了一句台词——‘我等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念完,屋里没人说话。”
阮明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她上辈子,唯一一次被导演夸过的试镜。
“后来呢?”
“后来,她没戏演了。”裴砚说,“资本说她脸好看,用不着会演戏。”
“……你记到现在?”
“记了十年。”裴砚看着他,眼神很静,“我一直想再遇见她。今天看着你,我忽然觉得——你们是一样的人。”
阮明珠攥着茶杯,指尖发白。
“你不用紧张。”裴砚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见过那个会演戏的她。我也见过你。在我这儿,你们是一个人。”
屋里很静。
系统在他脑子里,声音有点抖:【宿主……他认出你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认?】
“认了,他就只记得我上辈子的惨。”阮明珠在心里说,“我想让他记住的,是现在的我。”
他抬起头,笑了:“裴老师,您这个故事挺动人的。可惜我不是她——我是沈临,我自己。”
裴砚看着他,忽然也笑了:“行。沈临就沈临。”
阮明珠:“……”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他怕了一路,怕裴砚拆穿他。结果人家一句“你们是一个人”,轻飘飘的,把他这辈子的盔甲,卸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叮——目标人物裴砚,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72。距离“死心塌地”还差28。加油!】
“……你闭嘴。”阮明珠在心里说。
“怎么了?”裴砚问。
“没事。”阮明珠干咳一声,“就是……我脑子里有个东西,特别吵。”
“什么东西?”
“……没什么。”阮明珠端起茶,喝了一口,“刚才想到一句台词,走神了。”
裴砚没追问。他只是一直看着他,看得阮明珠耳根有点热。
他放下茶杯:“裴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嗯。”
阮明珠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裴砚坐在灯下,正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阮明珠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屋里,忽然说:
“裴老师,明天见。”
身后静了一下。
“……嗯。”裴砚说,“明天见。”
回到自己房间,阮明珠把自己摔进床里。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问:“系统,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宿主是指哪方面?】
“我……对着一个男的,心跳得有点快。”
【宿主,你现在也是个男的。】
“……操,也是。”
【宿主,根据我的分析,你不是不对劲。你是动心了。】
“你闭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想:上辈子母胎单身二十九年,这辈子倒好,一来就来了个男的。
……行吧。男的就男的。他这辈子连身体都换了,还怕这个?
他认了。
十二、封杀
好景不长。
阮明珠跟裴砚的关系刚缓过来,旧人找上门了。
张总——前世那个换掉他影后提名的资本,现在把爪子伸进了沈临的项目。
《定山河》拍到一半,制片方忽然收到通知:投资方要撤资,理由是“男主男二戏外绯闻缠身,影响项目评级”。
实际上,是张总在背后递了话:沈临这个流量,我不用,谁也别用。
张总不是一个人在使劲。同一周,“沈临黑料合集”的营销号矩阵连夜上线,标题都是一套话术。业内人士都看得出来,这是两拨人——一个掐他的项目,一个掐他的名声。张总掐项目,林越那边掐名声。
经纪人当天晚上就红了眼:“沈临,你被……封杀了。三家公司同时拒了你接下来的项目。网上的黑稿也起来了,说你‘靠脸炒作、攀附影帝’。还有——张总那边放话了,说‘沈临这种流量,我见多了,红不过三个月’。”
阮明珠看了一眼热搜:#沈临 炒作# #沈临 滚出定山河#。
评论区全是熟悉的味道——十年前,他也见过一模一样的。
系统在他脑子里,难得地没有播报流量,只小声说了一句:【宿主……】
“没事。”阮明珠说,“我上辈子,被这套东西踩了十年。我知道它怎么玩。”
“你想怎么办?”经纪人问。
“开直播。”他说,“今晚八点,我开直播,正面回应。”
经纪人:“你疯了?!这时候开直播,黑粉能把直播间冲烂——”
“冲吧。”阮明珠笑了笑,“我上辈子有一件事一直没学会,这辈子想学一下。”
“什么事?”
“正面刚。”
系统:【隐藏任务触发:正面回应所有质疑。奖励:解锁原创金曲《我》。】
阮明珠:“……你还有这功能?”
系统:【宿主,系统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上吧。】
当晚八点,沈临的直播间开播。在线人数,三百万——一半是粉丝,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弹幕刷得看不清字,全是骂的:
“炒作咖!”“滚出娱乐圈!”“靠脸上位恶心!”
阮明珠没关弹幕。他搬了把椅子,在镜头前坐下,第一句话是:
“骂累了吗?歇会儿,我说两句。”
弹幕安静了一瞬。
“第一,我跟裴老师,是清白的,别扯他。”阮明珠说,“第二,撤资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是我的事。第三——你们说我没实力?”
他停了停,从背后抽出一把吉他。
“我给你们唱首歌。”
他拨了一下弦。
弦音很轻。他低头,唱得很稳——这首歌,他在心里唱了十年,梦里唱过无数遍,这辈子,终于能当着三百万人的面,唱完它。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弹幕疯了。
那首歌叫《我》,是他上辈子写的,一直没机会唱。歌词第一句:
“他们说,我只有这张脸。”
“我说,是,我只有这张脸——”
“——可我这张脸,装得下整个春天。”
三百万人在线。直播间炸了。热搜前十,他一个人占了五个。
#沈临 直播# #沈临 唱歌# #沈临 我# #沈临 正面刚# #沈临 滚出娱乐圈的反义词#
系统在他脑子里,报数报得都劈叉了:
【宿主!热搜第一!涨粉四百万!话题阅读量破二十亿!!宿主你听见了吗?!】
阮明珠放下吉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听到了。还有一句话,麻烦帮我挂在热搜上。”
“我沈临,这辈子,不靠脸吃饭。”
“靠本事。”
“你们看着。”
直播结束当晚,林越的粉丝群里有人问:“哥哥,沈临那首歌……”
群里安静了很久,没人敢答。第二天,林越团队紧急安排了一场“林越弹唱”直播——效果嘛,热搜没上去,倒是被网友记了一句:学人精。
直播结束后一小时,裴砚的微博更新了一条。
没有配图,只有五个字:
“我信他。裴砚。”
评论区直接炸成烟花。
阮明珠看到那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喝水,呛了一口。
他咳了半天,盯着那五个字,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人,怎么老是不按套路出牌。”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裴砚的电话。
“裴老师。”
“嗯。”
“您那条微博……”
“怎么了?”
“您不怕被连累吗?现在全网都在骂我,您这时候站我这边——”
“阮明珠。”裴砚打断他。
“……在。”
“我四十岁了,做过很多选择,每一个都权衡过利弊。”裴砚说,“唯独今天这条微博,我没权衡。”
“为什么?”
“因为你值。”
阮明珠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他最后说了一句:“……裴老师,您欠我的,都还清了。您别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裴砚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乐意。”
“……”
“还有,”裴砚补了一句,“以后别叫我裴老师。”
“那叫什么?”
“随你。别叫老师就行。”
十三、领奖
三个月后,年末,电影盛典。
《定山河》爆了。影史级爆。沈临演的质子,被观众封为“年度角色”,网上全是他的cut、他的台词、他的表情包。
连骂他的黑粉,都改口了:“沈临这波……确实有点东西。”
颁奖礼后台,裴砚在走廊里,一眼看见沈临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看了两秒,然后被自己的行为恶心到了——四十岁的人了,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没过去。只在擦肩而过时,丢了一句:“领带歪了。”
沈临低头看领带,再抬头,人已经走远了。
另一边,颁奖礼后台的化妆间里,阮明珠穿着礼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系统在他脑子里:【宿主,紧张吗?】
“紧张什么?我上辈子天天走红毯。”
【……你上辈子,没拿过奖。】
阮明珠的手,停了一下。
“所以,”他说,“这辈子,更要拿。”
红毯上,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喊他的名字:“沈临!看这边!沈临!”
他笑着挥手,配合拍照。粉丝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系统:【宿主,走红毯的感觉怎么样?】
“……上辈子,我走红毯,记者都追着别人跑。”阮明珠在心里说,“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得让他们追着我跑。”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镜头,笑了一下,“现在,他们都看着我了。我挣的。”
系统:【……宿主,你刚刚那句话,好感人。】
“别拍马屁。走完再说。”
入场、落座。他坐在第二排,前排是裴砚。
裴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敲了两下座椅扶手——是他俩在剧组约定的暗号:稳。
奖项一个个颁过去。最佳男主,裴砚,实至名归,全场掌声。
然后,主持人念出下一个奖项:
“年度最佳男演员——获奖者是,《定山河》质子,沈临!”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山呼海啸。
阮明珠站起来,先看了一眼裴砚。裴砚坐在那里,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弧度,轻轻地、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阮明珠走上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
他低头看了看奖杯,又抬头看了看台下那一张张脸——有当年骂他的黑粉,有哭成泪人的粉丝,有业内那些曾经摇头的制片人,还有坐在最前面、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裴砚。
他还看见了张总。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三个月前,张总在饭局上说过一句话——“沈临这种流量,我见多了,红不过三个月。”这句话当晚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三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他站上这个台,刚好三个月。
十年前,这个人把他的影后提名换掉,让他背了十年的“花瓶”。
十年后,这个人坐在台下,看着他拿奖。
他还看见了林越。坐在前排,隔了两个位置,脸绷得像刚踩了玻璃。这阵子,林越的团队没少给他“上分”——黑稿、通稿、对比稿,一套接一套。可今晚,林越连提名都没捞着。沈临拿奖的时候,全场鼓掌,只有林越那一片,安静得像块墓碑。
阮明珠收回目光,说:“我上辈子,被叫了十年花瓶。”
“有人说我靠脸,有人说我没实力,有人说我红不了,有人说我红不长。”
“我上辈子,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我明明有本事,为什么没人让我用?”
“这辈子我想明白了:没让你用,就自己挣。”
“奖杯是自己挣的,角色是自己挣的,尊重是自己挣的。”
“这辈子的万人迷,是我自己挣的。”
全场炸了。
台下,有人先站起来鼓掌,然后是一排,然后是一片。当年那个说他“念经”的小演员鼓得最响——他后来专门发了条微博:“我以前说他,是我错了。”
阮明珠说完,没等掌声落,先朝台下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裴砚坐在那里,没鼓掌,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阮明珠读懂了。
他在说:说得好。
热搜:爆。
系统在他脑子里,哭得稀里哗啦:【宿主……你、你终于……】
“别哭。”阮明珠握着奖杯,走下台,路过裴砚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裴老师,谢谢您看得见我。”
裴砚没看他,只轻轻说:
“是你先让我看见的。”
十四、自己挣的
盛典之后,阮明珠过了一段“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日子。
戏约、代言、综艺,堆成山。他挑着接,接的都是好本子——他上辈子被资本按着头接烂戏,这辈子终于学会了挑。
听说林越后来转型去做综艺咖,专接搞笑通告。有一回综艺上,主持人问他:“林老师,你觉得沈临怎么样?”林越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挺会演戏的。”这段后来被粉丝做成表情包,配文:嘴上说着挺会,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唯一让他“不爽”的事,是裴砚。
颁奖礼上那句话说完,裴砚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拍戏、跑路演、跟他保持“合作默契”。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搞得阮明珠心里七上八下: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系统,”某天晚上,阮明珠抱着枕头问,“你说裴砚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系统:【宿主,根据我的数据分析,他在颁奖礼那晚,看了你十七次。】
“十七次?!你数这个干什么?!”
【你让我盯着他的。】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系统:【我觉得,他在等你先开口。】
阮明珠:“……凭什么我开口!我上辈子都没主动过!”
系统:【你上辈子,也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阮明珠不说话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悄悄红了。
第二天,剧组杀青宴。
裴砚坐在角落里,一如既往地安静。阮明珠端了杯酒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老师。”
“嗯。”
“我下个月,有一部新戏开机。”
“恭喜。”
“剧本是我自己写的。”
裴砚终于抬起头,看他:“你写的?”
“嗯。”阮明珠说,“叫《晚风渡口》。我把上辈子念过的一句台词,改成了一个故事——‘我等的不是他,是我自己。’女主角,是个在码头等了三年的人。”
裴砚没说话。
“我写了个结局。”阮明珠说,“她等的那个人,最后回来了。不是因为信守承诺,是因为——他终于敢承认,他想见她。”
他顿了顿:“裴老师,这个角色,我想请您来演。”
“男一号?”
“男一号。跟她对戏的那个。”
裴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临。”
“嗯。”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这样?”裴砚忽然问,“明明什么都懂,就是不肯直说?”
阮明珠:“……”
系统在他脑子里放起了鞭炮:【宿主!他说得对!你直接说!直接说!!】
阮明珠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说:“裴砚。”
“嗯。”
“我这个人吧,上辈子被人按着头活了十年,这辈子刚学会自己站着走。”他说,“有些话,我学不会迂回——我想跟您搭一辈子戏。”
“……一辈子?”
“一辈子。片场、红毯、领奖台,我都想站在您旁边。您要是不嫌我烦——”
“不嫌。”
阮明珠:“……您说什么?”
“我说不嫌。”裴砚放下酒杯,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得他心口发麻,“阮明珠。我四十岁了,第一次,想跟一个人,搭一辈子戏。”
阮明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眼眶一热,赶紧低头:“操……您怎么每次都这样。”
“哪样?”
“一句话,就把人说哭。”
裴砚没接话,只是把桌上那杯没人碰的茶,推到他面前。
“喝点水,”他说,“哭完了,我们聊聊剧本。”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阮明珠捧着那杯茶,忽然觉得,自己活了十辈子,终于活明白了。
他这辈子,不靠脸。
不靠别人。
靠的是——自己挣来的,每一个明天。
他站起身,手机响了。经纪人发来一条消息:
“新戏立项了!《晚风渡口》官宣!裴砚老师刚转发,配文四个字——”
“‘如约而至。’”
阮明珠看着这四个字,笑了。
他回了一条:
“不是如约。是我自己,挣来的。”
系统在他脑子里,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宿主。】
“嗯?”
【任务结算:演技+10,流量+∞。宿主,你上辈子没说完的话,这辈子说完了。】
系统顿了顿,又说:【宿主,积分已经攒够了。回到你原来的身体——还差你一个确认。】
阮明珠握着手机,愣住。
回到原来的身体。继续当那个被叫了十年花瓶、没人用的女演员?
他还没开口,系统又说:【那边那位,说他也想跟你谈谈。】
“……哪位?”
【原来的沈临。他住在你原来的身体里。他说,他不打算回来了。他接了一部喜剧综艺,天天在片场笑场。他说——他终于不用靠脸吃饭了。】
阮明珠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行。那就不换了。让他替我把上辈子的憋屈,都笑完。”
【宿主,双方确认,放弃互换。系统即将休眠。】
“嗯。”阮明珠说,“谢了,老东西。”
【……不客气。宿主,去挣你的每一个明天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