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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5 12:31:38

天庭第一吃货仙子。 嘴馋吃了瑶池里两只万年王八,被王母一脚踹下了凡间。 附身的,是一个刚被恶毒继母装进棺材、活活饿死的相府嫡女。 睁开眼,怀里揣着个只会吹牛的王八壳,头顶飞着一只会打鸣的引魂鸡。 细作继母贪心要做皇位继承人的岳母,竟让两个白莲花女儿,去抢我的王爷未婚夫? 本仙子反手掏出罗盘。 不好意思,本仙子下凡兼职做地仙,专治各种不服。 只是那个高冷腹黑的临淄王,怎么天天缠着我要一起吃饭? “让开,本仙子要攒功德回天庭了。” 他慢条斯理拎起食盒:“巧了,本王也有笔功德要攒。搭个伙,管饭。”

第一章

洛阳城宰相府西门外,一道闪电劈在棺材头!

棺材盖飞起一丈高,砸向院墙边的梧桐树。

管家张伯提的白纸灯笼“忽”地烧成一团,跳着脚嗷的一嗓子扔出去。

棺材里,一个脸色白得吓人的姑娘,抓着棺材沿喘着气,坐起身。

天空上传来天庭特有的语调:“天庭不养吃货。”

管家惊慌大喊:“诈——诈尸啦——!”

引魂鸡虚影在棺材头:“大胆江月瑶!你可知罪!”

棺材周围八个抬棺小厮:“诈尸了!!快跑啊!”

管家摁着帽子在后,跟跑进西门。

留下棺材里一个诈尸人,一只引魂鸡虚影。

江月瑶双手揉揉眼睛,看向引魂鸡:“不就是吃了瑶池里两只王八吗?”

引魂鸡跳上棺材沿:“那可是万年灵物!王母念你是初犯,才贬你来人间积攒功德赎罪的!”

江月瑶站起身,砸了砸肩膀:“天庭罚人能不能等吃饱了再罚?现在看见你那两条腿我就想啃。”

引魂鸡往后跳一步:“你!你!你!”

天上三道金光砸下。

一面八卦罗盘砸在棺材沿上。一条细白绳落在左侧,一枚大铜钱带着风声贴着江月瑶的鼻梁滑下,被她一闪身接在掌心。

一道绿光下来,一只王八壳在江月瑶脚边翻个跟头。

“他奶奶的!老子恐高啊!哪个混蛋踹我下来的!”

江月瑶一低头。

王八壳惨叫:“怎么又是你这个吃货!阴魂不散啊你!”

“哟,老王八壳,你来了?”

王八壳气得一蹦:“老子是被你连累的!我在瑶池一万年都没挪过窝,凭什么要把我也踹下来!”

江月瑶捡起王八壳掂了掂:“挺好,以后饿了还能拿你炖碗汤。”

“你敢!”

一把将王八壳揣进怀里,看一眼手里的铜钱:“上面真小气,就给一个钱,够买一个包子不?”

王八壳在她怀里:“那是定盘钱!穿在定向线上定方位用的!”

江月瑶“哦”了一声:“这不是办白事的地理先生用的?给我干嘛?”

引魂鸡一拍翅膀:“你以为地理娘娘那么好当?上面这是让你兼职顺带把地仙的活也干了。”

江月瑶一嘟嘴从脚边拎起罗盘,纵身跳出棺材,看一眼正门举着火把跑过来的一群人。

“引魂鸡,给我一个不炖了你的理由。”

引魂鸡脖子一抖:“你现在是被贬到人间,附在宰相府大小姐方月如壳子里了。原主亲娘沈兰因,就是被现在的宰相夫人赵春娘害得死得不明不白!”

王八壳冷哼一声:“不止,女皇赐给原主娘的‘八极摄魂刀’,也被赵春娘和她两个女儿抢去,在娇蕊阁做了摄原主母女俩的魂阵阵眼!”

引魂鸡补一句:“原主就是因为查她母亲的死因和刀,才被赵春娘关在柴房活活饿死的。你现在占了人家的身体。你得为原主母亲找出死因,为原主除掉继母和两个继妹。拿出你大小姐的身份,先镇住他们!”

江月瑶看一眼冲在队伍前面的贵妇人,眼神一冷:“好歹毒。碰上我了,算她倒霉。”

一帮人围过来,赵春娘指着江月瑶:“把这个诈尸的给我打进棺材!”

家丁和丫鬟们颤抖着手举着棍子,面面相觑。

赵春娘从丫鬟手里夺过一根木棍,冲向江月瑶。

王八壳在江月瑶怀里消失。

赵春娘一脚踩在王八壳上,身子飞出几尺远,掉趴在地上。

江月瑶弓下身:“姨娘,你这是干嘛呢?”

两腿跪下抹着眼泪:“月如还没死呢!就在梦里啃了两个鸡腿,一睁眼就在棺材里了。姨娘你不能把我当死人埋了呀?”

赵春娘喘着粗气爬起身:“你一个死透了的人怎么会是活人?明明就是诈尸!”

转头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打成肉泥!丢进棺材。”

江月瑶对着家丁丫鬟们:“我是活人!是你们的大小姐!谁敢动手?”

引魂鸡飞向棺材头:“救命啊,上面没给仙子法力啊!谁来救人?”

赵春娘带领家丁围过来。

天边闪过两道闪电,头顶上一道惊雷。

十几根棍子高高举起,逼近江月瑶头顶。

一阵马挂銮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一声大喊:“相爷回府啦——!”

赵春娘身子一晃,丢下大棍。

一队并排铠甲骑兵冲过来。

后面并排三匹马,前面中间马背上方怀远跳下马,看一眼旁边的棺材:“如儿,这是出了什么事?”

江月瑶跪在地上眼眶一红:“姨娘,她……要把女儿活着放进棺材,埋到乱葬岗去!”

方怀远一把将女儿扶起。江月瑶扑进他怀里:“爹,你一走几个月。今日若不是你赶回来,女儿就要被一帮刁奴给活活打死了。”

赵春娘在地上跪爬几步:“老爷不是的!月如她前天吃鸡腿噎着了,郎中没来得及救治,她就绝气而亡。妾身是不知老爷您何时能回,这才命人把她装殓入棺……。”

王八壳的意念声音传到江月瑶耳里:“这瞎话编的。现在让她犯案太便宜她了!”

江月瑶从方怀远怀里抬起头:“爹,女儿好饿。”

赵春娘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老爷,如儿她饿了,咱们先进府。我让厨房做您和如儿最喜欢吃的菜伺候着。”

方怀远扶着江月瑶,赵春娘和家丁丫鬟们跟在后面。

偏厅门口。赵春娘对着端菜的丫鬟:“快点快点,老爷和大小姐都饿坏了。”

引魂鸡看一眼桌子:“这还差不多。”

江月瑶一只手抓着鸡腿。

王八壳的声音传来:“原主的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了,你打算睡哪?”

江月瑶啃鸡腿的嘴停下。

门口一道身影冲进来:“娘,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坐在这里啃鸡腿?”

方怀远啪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春娘小步挪到桌前跪下,用丝巾抹着泪:“是妾身糊涂,不该认为如儿已绝气,更不应该以为是诈尸。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愿领罚。”

方月柔两步冲过去:“她都已经死透了,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赵春娘一把抓住方月柔的手,凑到她耳边:“住嘴!快把她的东西还回她的房间。”

“不,那是我的。”

“乖,还回去。”

方月柔用力从赵春娘手里抽回手。看一眼瞪眼看自己的方怀远,转身跑出去。

王八壳在江月瑶怀里:“你赶紧带你爹过去。”

“不是有你吗?现在你就去让那些搬东西的家丁丫鬟们多摔几跤。”

王八壳尖叫:“不去!我可不想让那些臭脚踩在我的壳上!”

“不去是吧?一会儿我就把你的壳砸碎了扔进锅里。”

王八壳消失在江月瑶怀里。

方月柔站在凝香阁院门内,看着脸朝前倒走回来的家丁丫鬟们:“你们这是中邪了吗?还不快把东西送过去!”

家丁丫鬟们走几步跌了一跤又一跤。

偏厅里江月瑶放下手里的鸡腿骨:“爹,月如吃饱了。”

方怀远放下筷子:“爹送你回房。”

江月瑶脸对着赵春娘:“太好了,正好把娘留在我那里的八极摄魂刀带过来。”

赵春娘绕过桌子一把摁住江月瑶肩头,凑到耳边:“你娘的刀不是丢了吗?要你爹过去干嘛?”

第二章

跑到方怀远身边:“老爷,这会儿天都这么晚了,我看还是先洗漱洗漱安息。”

转过身:“如儿,我已命丫鬟去烧洗澡水了。不如你先回房。”

江月瑶一嘟嘴:“爹,几个月都不见您了,想和你说说体己话。姨娘为何要拦?”

方怀远站起身:“走,爹陪你回。”甩袖走在前面。

刚拐过花园小竹林,凝香阁门外方月柔指着家丁丫鬟:“都给我砸光!”

两排家丁丫鬟们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砸。

方怀远一声大吼:“柔儿,你干什么!”

赵春娘冲过去。家丁丫鬟婆子们张着嘴站在原地。

方怀远冲到方月柔面前:“为什么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都给摔碎?”

方月柔一只手放在嘴边:“我没有让摔呀。”

方怀远一瞪眼:“还说没有?刚才是谁蹦起八丈高叫赶快砸的。”

江月瑶弯腰捡起半个没碎的花瓶:“爹,她让砸的是我的东西。”

赵春娘对方怀远慢慢跪下:“老爷,是我以为如儿已经过世,才把她的东西分给了月柔和月娇。是这些家丁丫鬟们手脚不稳。你要怪就怪妾身,我这就让人从库房里把如儿的东西补全。”

江月瑶转过身:“爹,东西都是月柔让砸的。那就把她嫁妆里的东西给我补上。”

方月柔抬起手冲过来:“谁给你这么大脸的?敢从我嫁妆里拿出东西来给你?”

赵春娘站起身:“如儿,不要乱说。嫁妆东西怎么可以随便给他人呢?”

江月瑶挪开方月柔指着鼻子的手:“你嫁妆里的东西都是我母亲留下的。连女皇赐我的赤金镶珠百蝶钗都变成了你的。”

方月柔一只手捏着腰间的裙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的嫁妆都是我母亲为我置办的。什么时候是你娘的东西?你的赤金镶珠百蝶钗在一个月前就被人偷了。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抢我的东西。”

赵春娘在方怀远身边:“都是妾身不好没有看管好府邸。也不知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在宰相府偷盗。”

方怀远扫一眼赵春娘:“荒谬。”

赵春娘吓得眼神一缩,退到方月如身边。

江月瑶围着母女俩走半圈。

“是嘛?妹妹,敢把你那百蝶钗端出来看看吗?”

方月柔双手捏着腰间裙子:“我为什么要端出来让你看?”

江月瑶往前走两步。

方月柔往后退两步。

“女皇好像从来都没赐给你过东西吧。不敢端,还是怕端出来和我的是一模一样?”

方怀远对一旁的张婆子一挥手:“去把二小姐的端出来。”

方月柔张开手,堵在张婆子身前:“不许去。”

张婆子看一眼方怀远一甩袖子。小跑进凝香阁。

方月柔眼泪涌出来:“娘,你答应过我的,那是给我做嫁妆的。”

赵春娘小心翼翼走到方怀远身边:“妾身是丫鬟出身,没有带任何嫁妆进府。那套赤金镶珠百蝶钗就给柔儿留下吧。等她嫁到梁王府,也不至于寒酸。”

“胡闹!那可是陛下赐给如儿的东西,怎么可以挪给柔儿做嫁妆!”

指着所有的丫鬟家丁:“还不去库房把二小姐嫁妆里最好的,搬进大小姐房里。”

张婆子捧着托盘跑到方怀远跟前:“老爷,已经取来了。”

“嗯,还不送到大小姐房里去。”

方月柔双手捏着拳头:“爹。”

清新园门外。江月瑶在前,张婆子在后。

丫鬟家丁们搬着各种花瓶、玉器,从她身边跑过去。

引魂鸡虚影拍两下翅膀,飞向前面家丁的肩头。

第二天一早。

一只白鸽从凝香阁飞出。

正厅里,文武百官坐在厅两旁桌子边,家丁们把点心、茶水送进来。

江月瑶在清新园,张婆子带两名丫鬟捧着一套粉色衣裙,站在床前。

“夫人说,您之前的衣服都已让人烧了。这不让我从二小姐房中把一套新添置的裙子给您送来,夫人又让裁缝婆子们连夜赶工,给您赶制几身精致衣裙。”

江月瑶从床上下来:“外面闹哄哄的,在干嘛呢?”

“回大小姐,老爷从前线带了打了胜仗的消息禀报陛下,满朝文武带着家眷这不就上门来了。”

“后花园里各家贵公子贵小姐们都聚齐了,就差临淄王和梁王府二小姐订婚的武公子没来了。小姐要不要过去瞧瞧热闹?”

引魂鸡虚影在一旁拍一下翅膀:“说不定还能发生一点什么好玩的事来。”

王八壳的声音在江月瑶怀里:“你还是吃你的五谷杂粮吧。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你过去。”

引魂鸡冠子竖起:“就你一个空壳子,好像你能出来现世似的。”

江月瑶从梳妆镜前站起身,对着身后穿着红衣服和绿衣服的两个丫鬟:“小红小绿,咱们也过去瞧瞧。”

穿红衣服的丫鬟行一礼:“大小姐,之前您都是叫我红云,叫她绿柳的。”

江月瑶眨巴一下眼睛:“从今以后,小姐我想怎么叫你们,你们就怎么答应。”

两个丫鬟再施一礼。

后花园凉亭里,一边是湖水,一边是百花齐放。

五六个官家小姐,端庄地坐在石桌边吃着零食,说着玩笑话。

江月瑶在假山旁眼睛溜圆地盯着她们的胸口。

“你看见没?这大周的小姐们,那可是波涛汹涌啊。”

“仙子,你是女的,看那个干嘛?”

江月瑶一堵嘴:“看看也不行吗?在瑶池可看不到这样的春光。”

王八壳声音提高:“你是来干嘛的?”

“对对对,这就过去。”

身后跟着小红小绿穿过后花园。

娇蕊阁院门里各种鲜花围绕着假山,一座八卦亭圆石桌旁坐着几个十五六岁的官家小姐。

丫鬟们围在一旁。

方月娇的丫鬟蕊儿几步跑过去:“三小姐,大小姐带着人来了。”

方月娇脸上笑着,眼神却是冰冷如刀。

“月如姐怎么来了?”

江月瑶收住脚步:“我来拿我娘的宝刀啊。”

“我这哪来你母亲的刀?一个死人的东西忌讳又晦气,怎么可能在我这里?”

一位手拿团扇的贵女从圆桌边站起身:“三小姐可是喜欢琴棋书画的,又不会武功,对刀应该不感兴趣。”

江月瑶看向贵女们:“不感兴趣吗?那把刀鞘上的宝石可是价值连城哦。”

“月如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贪财,藏了你母亲的刀?”

“难道不是吗?倘若不是,你为何这么否定?”

方月娇双手捏成拳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娘的宝刀会在我这?没有的话,回你的清新园去。”

“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方月娇往前逼近:“那就拿出来。”

江月瑶一只手从袖子里拿出罗盘捧在手心。

指针转几下,指向贵女们身旁石桌子上一堆点心。

江月瑶眼神奇异的看着罗盘:“咱们要找的是宝刀,不要乱指啊。”

方月娇一把抓住江月瑶的手腕。

第三章

心里骂着:不能让这贱人在这里找出东西!

“月如姐怎么还玩起罗盘来了?你懂风水吗,懂道家之术吗?”

贵女小姐们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方大小姐知道指针指的含义吗?”

江月瑶一把甩开方月娇的手,单手托着罗盘放在眼前,看向一群贵小姐们。

“好像你们能懂似的。”

方月娇双手并拢在腰前:“我们虽然不懂,但至少不会像你那样拿着罗盘不懂装着懂。”

江月瑶把手平伸出去。

方月娇大喊:“你还在测!”

眼睛一亮,围着江月瑶转一圈,鼻子嗅了嗅。小红小绿在江月瑶两侧对看一眼。方月娇对着

亭子里的贵女们拍拍手:“你们也来闻闻。我大姐身上,是不是有一股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味

道。对了姐,你过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阎王爷?长什么样啊?”

亭子里的贵女们用团扇遮住口鼻窃窃私语。

江月瑶对方月娇歪过头:“妹妹说这话辱我是在怕?”

方月娇收回眼神:“我怕什么?”

江月瑶站直了身体:“我还以为妹妹是怕我,在你这个院子里测出了让爹都心生忌惮的东西来呢。”

罗盘指针转了几圈再一次指向亭子中间的圆石桌。

江月瑶看着指针指的方向:“祖宗你是没有五脏六腑的,指向那些吃的干嘛?”

贵女们笑弯了腰:“您的罗盘是饿了,要吃点心呢。”

江月瑶意念声传给怀里的王八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仙子,罗盘指引的方向没错。”

“还没错?”

“它的指针指向的是圆桌子底,青石板下是空的一个坑。”

江月瑶一努嘴:“里面是我娘刀做阵眼的阵法吗?”

“仙子,里面的东西,绝对能让赵春娘在方宰相的心里起疑。”

“你明说嘛。”

“我要是明说了,那多不好玩啊。”

江月瑶一只手托着罗盘,几步走到八卦亭。

“小红,快找几个家丁来,把石桌底下青石板给我挖开。”

“小姐,奴婢这就去。”

方月娇指着江月瑶:“方月如,你要干什么?这亭子是我娘花了重金让人建的,你敢叫人把它给挖了?”

小红跑出月亮门,对着外面几个栽花、除草家丁一招手。

六七个家丁拎着锄头敲镐跟在后面跑进去:“小姐小姐,人来了。”

江月瑶对着家丁们一挥手:“把这石桌底下挖开!”

赵春娘身后跟着两名丫鬟冲过月亮门:“谁敢挖?”冲进亭子,抬手就给小红小绿一巴掌:“我看你们谁敢动!”

小红小绿捂着脸退到一边。

江月瑶将两个丫鬟揽在身后:“姨娘,这底下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急得都打人了。”

抬起手捏诀:“姨娘,你那正院门口,两只神麒麟守着门。月柔的凝香阁门内,观音像坐镇。娇蕊阁月娇脖子上,挂着消灾长命灵符。你母女三个,全都有物件护命镇宅,为什么我娘的院子没有镇宅之物?姨娘求来的消灾长命灵符,为何我没有啊?”

从上到下看一眼八卦亭:“这亭子,恐怕不是建来镇宅的吧。”

赵春娘脸一白:“别胡说!”

江月瑶再次对着家丁们一挥手:“挖!”家丁们围过来。

赵春娘扑向石桌,方怀远身后跟着两名家丁走进院子:“这是在闹什么!”

赵春娘脸上瞬间变成笑脸:“老爷,如儿要挖了我们家的镇宅亭子!”

江月瑶转过身。“爹,这个亭子有古怪,必须挖。从我一进院子,我的罗盘就一直指向亭子中间!”

从旁边家丁手里夺过敲镐,在石桌下青石板上敲了敲。“爹,你听见了吗?这底下是空的。”

方怀远铁青着脸扫一眼八卦亭中的石桌。

指着几个婆子:“把夫人给我拉开。”

婆子围上前,赵春娘挣扎着:“不能挖啊……你不能宠着月如胡来。”

四个家丁,抬起石桌桌面。

另外两个家丁把手里的铁镐顺着石板缝插进去。

青石板轰隆一声翻倒。

贵女们用丝巾掩着嘴:“天啊,下面真是空的!”

土坑正中央,一个发黑的红布小包裹,被红绳绑在七颗钉进土里的棺材钉上。

包裹中央一张泛黄的符纸。

王八壳在江月瑶怀里嘶地一声:

“这是索命折寿符。”

江月瑶伸手拨开缠绕的红绳,将红布包裹拎出来。

周围几个贵女连连后退。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难闻?”

江月瑶将包裹递到方怀远面前:

“爹,这个红布包被黑狗血浸泡过。打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方怀远双手接过来,扯开旧红布。

一把抓起两个三角形的黄纸,小心翼翼展开第一个,眉头一紧。再打开另外一张,脸一沉:

“是我先夫人和如儿的生辰八字。”

赵春娘在亭子外瘫坐在地。

第四章

方怀远颤抖着手:

“春娘,亭子是你请人建的,这底下怎么会藏着这种东西!”

赵春娘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妾也不知道里面为什么会藏着东西。”

江月瑶双手轻轻一拍:

“您这修的,哪里是镇宅的亭子?分明就是害人索命亭。”

“钉死我和我娘的命格。若不是你命人干的,还能会是谁?”

赵春娘颤抖着身子:

“你、你别冤枉我!夫人待我如同亲姐妹。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做那种害夫人害您的事?”

江月瑶几步冲到赵春娘面前:

“因为你觊觎宰相夫人的位置。我娘这个原配,当然挡了你的路。我这个嫡出之女,更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方月娇身子一软靠在身旁丫鬟身上。

方怀远对着一旁的家丁:

“立刻去请清虚真人来。”

引魂鸡的虚影从月亮门冲过花园小路,一纵身飞上江月瑶的肩头,听王八壳在说:

“清虚道人和赵春娘都是女皇娘家梁王的人。您爹叫他来和稀泥吗?”

江月瑶的意念声音:“什么叫都是梁王的人?”

“这你还不明白!您爹是站在皇位继承人哪一方的?身边有赵春娘这么一个枕边人,获利的是谁?”

江月瑶来回探望着月亮门:

突然门外一声高喊:

“清虚道长到!”

一个身穿大袖青色道袍,头戴紫金道冠的道人,拂尘一甩,身后跟着一帮贵公子。千牛卫中郎将武玉鑫在队伍后跟进来。

清虚真人对着方怀远单手行了一个道家礼:

“相爷,贫道刚到府门外,您的家丁迎上去,说府中出了事。”

方怀远转过身,指向被挖开的八卦亭:

把沈兰因和方月如的生辰八字递上:

“道长,您是高人,这是坑里挖出来的东西。”

清虚道长扫一眼在场的人,装模作样地围着亭子走一圈,又朝坑里看了看:

“相爷,这坑里可能是什么人闹着玩,算不得是阵法。七枚棺材钉钉得位置都不对。”

王八壳在江月瑶的怀里:

“听听,和稀泥的词可出来啦。”

江月瑶看一眼有些缓过神来的赵春娘:

“道长,您觉得什么人会开这种玩笑,又有谁有这个胆子把我娘和我的生辰八字放在这里被镇压?”

清虚真人把拂尘一甩:

“这可就说不准了,也许先夫人在世时责罚了哪个下人,哪个丫鬟或者哪个婆子,他们怀恨在心,找一个阵法都没学全的茅山道士,就把东西给放了进去。”

江月瑶对着方怀远微微一屈身:

“道长,若是阵法没有摆成,那我娘为何四年前好端端地就身体一天比一天弱,不治而亡呢?”

武玉鑫从方月娇身边站出来:

“月如妹妹,道长都说了阵法没有成立,你又何必乱猜想是什么人布的?”

对方怀远一抱拳:“方相,我有个提议。既然道长在,为保大小姐的安全就让道长把邪阵给破了如何?”

清虚真人没等任何人的反应,转过身,一手掐诀,一张符纸出现在指尖。

王八壳的声音传到江月瑶的耳边:

“这张符不是破阵的,没有你娘和你的生辰八字,照样把你们的命格给镇下去。何况坑底下还有一个大阵法。马上阻止他烧符,否则符纸被烧尽,就来不及了。”

江月瑶一个转身,一把抓起清虚道长手上的符:

“别着急烧呀。我也懂一点道家之术。我的罗盘感应到坑底下还有东西存在呢。”

清虚道长一收手:

“大小姐,别胡闹。贫道一进院子,就已经感应到,这亭子底下再无一物。”

“道长,不如让我用罗盘再测试一遍。”

一伸手从袖子里拿出罗盘。

指针转了两圈,指在八卦亭正中间。

“爹,让家丁们挖。”

方怀远对着所有傻眼站在原地的家丁一甩手:

“还愣着干什么?挖!”

赵春娘在亭子外身子一歪,被方月娇一把扶住。

武玉鑫两步走到方怀远身边:“方相,月如妹妹一个在闺中的小姐,从未学过道家之术。您要是听她的把自家园子挖来挖去的,传出去岂不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江月瑶在一旁:

“爹,我敢用人头担保,底下绝对还藏着东西。”

武玉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清虚真人:

“方大小姐,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江月瑶笑着扫他一眼:

“就凭我手里的罗盘,武公子可以站远点。等会儿要是挖不出什么来,你再说我胡闹不迟。”

王八壳的声音从江月瑶怀里传来:

“不用挖,叫人把亭子边那盆牡丹花盆往左拧拧。”

江月瑶转过身,手一指亭子边的牡丹花盆:

“小红、小绿,去把那盆牡丹花盆往左拧拧。”

小红小绿应一声。

两人一左一右抱住花盆,往左用力一推。

再一用力。

咔嚓一声清响,八卦亭正中间的土像活了一样,往上拱起。

第五章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块厚重的青石板竖起向两边倒去。露出延伸下去的石阶。

赵春娘被方月娇扶着,全身力气一泻。

贵女们丝巾捂住口鼻往后退。

贵公子们伸着脖子围拢过来。方怀远大步冲过来。

清虚真人跟过来。

方月娇嘴里只说:“娘。”

江月瑶走到石阶口,弯下腰借着阳光看下去:

“密室底下的青砖,刻满了符号,槽线里面应该是水银。四面墙上,各嵌着一只古怪的凶兽。四个墙角,各插一面小铁旗。正中间是我娘的摄魂刀。刀鞘口贴着黄符。刀尖没入石龟背中。”

王八壳声音又尖又急:

“就是这道符!把这把宝刀给整的,认不得主人血气。在这里日日夜夜镇压原主母女的命格!”

引魂鸡尖着嗓子:“它是被人用乱主符改了嗅觉,才把主人当成了敌人。”

江月瑶忽然一笑:“用原主娘的刀,镇压原主母女。恶毒的心思绝了。”

清虚真人看着密室里的布局:

“这……这阵贫道也是头一次见。布阵的人,倒是有几分手段。”

江月瑶站直:“那依道长看,这阵摆成了吗?”

清虚道长眼珠子一转:“石龟背上缺了东西。顶多算摆成了一半。”

王八壳冷哼一声:“这老道士,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

“那道长觉得,这半成之阵,该怎么破?”

“刀上贴的符,贫道不认得。但既然贴在刀上,多半是乱刀神智用的。用火烧了,再以鸡血洗刀,也就没事了。”

引魂鸡扑棱一下:“用鸡血?这老东西用谁的呢!”

王八壳在江月瑶的袖子里冷哼:

“用鸡血洗刀。这老道士是让一只鸡成为刀的主人吗。”

方怀远对着瘫软在地的赵春娘:“是你让人建的亭子,还说跟你没关系吗。”

赵春娘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妾身真的不知道。兴许是工匠们受了什么人的指使,瞒天过海布的阵。绝不是妾身啊。”

跪爬到清虚真人脚下:“道长求求你。您就把这阵给破了吧!”

清虚真人往武玉鑫那边扫一眼。

武玉鑫在贵公子堆里,对清虚真人一眨眼。

“好吧。贫道试试看。”

清虚真人对着亭子边的家丁们:“你们先把墙上的凶兽撬出来。再把地上槽子里的水银挖出来,别沾着手。”

家丁们下到密室里处理完。

清虚真人走下密室,嘴里念念有词。一伸手,把四角的小铁旗拔出来后,一张符纸,轻飘落在石龟背上。

一把抓住八极摄魂刀的刀身使劲一拔,转身上来。

江月瑶一把从他手里接过刀,对着家丁:“填土。”

方怀远一甩袖子:“把这个亭子给我拆了!”

方怀远对着几个婆子:“把夫人给我送回她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房门半步。”

婆子们一拥而上,把赵春娘架起来就走。

赵春娘在月亮门边大喊:“老爷,不是我干的!我冤枉啊!”

方月娇抹着眼泪,追跑出去。

方怀远双手一抱拳:“各位今天的事扫了大家的兴。就请到前花园,由我二女儿月柔招待大家。”

和清虚真人并排,身后跟着贵公子、贵女们,走出娇蕊阁的月亮门。

江月瑶看着家丁们爬上八卦亭,对着王八壳:“那这把刀怎么才能再认回主人呢?”

“挺简单的。把刀上的符撕下来烧了。只要把原主的血抹在刀的刃上,刀的嗅觉就回来了。”

江月瑶一把撕掉宝刀上的符:“小红,去烧了。”

一把拽出刀,把刃对着手腕。

江月瑶抿着嘴,刀刃划破手腕,从刀镡划到刀尖。

小绿拿手帕的手抖着,把江月瑶的胳膊扎好,哭着:“小姐,疼不疼?”

“走。咱们上前花园看戏去。”

刚走近前花园,一众贵女们的说笑声就飘了过来。

方月柔在凉亭里扫一眼走过来的江月瑶,假笑着跑过来:

“姐姐,你来了正好。贵女们都想看看我们家老祖宗留下来的水上采莲叶的绝技呢。”

小红小绿在江月瑶身后对视一眼。

江月瑶笑着:

“我怎么不知道祖上有这绝技?妹妹莫不是记错了吧?”

方月柔飘向身后过来的贵女们。

“您的采莲叶功夫最好。不如表演一个,让她们开开眼界。”

把江月瑶拉到湖边,冲着后面的一群人:

“大家可要睁大了眼睛,好好看着!”

咬牙低声对江月瑶:

“今天可就是你出丑的日子。”

扬起脸:

“姐姐,您做好了准备,我数三个数,你就开始踩着荷叶过去。”

坏笑着贴到江月瑶耳边:

“姐姐可别把湖里的水给喝干了,我还要留着养鱼呢。”

江月瑶意念传给王八壳:

“方家真有这样的绝技吗?”

“哪有。不过是荷叶底下打有暗桩。”

江月瑶一只手放在胸口:

“妹妹放心,我会让在场的人大饱眼福的。”

领着小红小绿顺着湖边到湖对面:

“大家可看好了我们方家的绝技巧妙在哪里?”

小红抱着宝刀:

“小姐,你哪里会这个呀?”

江月瑶对着王八壳:“拿出你的本事来。今天就让她们开开眼界。”

两只手伸开一步迈出去。

脚底白雾翻滚,含苞的荷花腾的盛开。白雾铺开湖面。

引魂鸡从江月瑶的肩头飞下,在雾气里翻着跟头。

贵女们在湖对岸,张着嘴看一朵朵突然盛开的荷花:

“你们看,荷花开啦!”

“她用的这是什么仙法?”

“湖面上怎么会升起了白雾?”

方月柔双手捏着拳,铁青着脸在众贵女前面:

“这怎么可能?”

从贵公子、贵女们身后翠竹林小路走领头穿亲王服的三人收住脚。

白衣侍卫看着湖中心白雾缭绕中的江月瑶:

“这是仙子下凡了吗!”

黑衣侍卫张着嘴:

“简直就是荷花仙子!”

中间的临淄王李玄瑾跑到湖边,对着江月瑶伸出手。

江月瑶眼睛一亮看着要接自己的李玄瑾:

“这人,阳刚气怎么这么足?”

不知不觉把手伸过去。

第六章

被李玄瑾拉着上了青石。

湖面上白雾散尽,荷花风一吹,水珠一滴滴滴进湖水。

江月瑶收回李玄瑾扶着的手,放在腰间行一礼。

李玄瑾吃惊地看着她的脸:

“大小姐好绝技。”

江月瑶脸一红,对着王八壳:

“他是谁呀?”

王八壳叹一口气:

“是原主的未婚夫,临淄王。”

“啊,原主有未婚夫了?”

笑着对李玄瑾:

“雕虫小技而已。”

方月柔几步冲过来:

“你脚底下是怎么生出白雾的?这湖里的荷花早不开晚不开,你踩上去它们就全开了?你是死了一回,不是成仙了!使的是什么妖法!”

贵女们围拢过来。

“妹妹这话说得。我是死了一回,可是,我就是有这样的能耐了。你要不要也死一回,说不定也能腾云驾雾地从湖面上过来。”

方月柔一只手捏成拳头,内心骂着:

“我要把这贱人的话给绕过去。否则下面她该让我去演了。”

武玉鑫从人群后挤到方月柔身边。

方月柔一把抓住武玉鑫的胳膊:

“玉鑫哥哥,我姐这是被妖邪附体了。不如把清虚道长请过来,好好替我姐姐看看。”

武玉鑫一只手拍了拍方月柔的手背:

“方大小姐,你不是神,不是仙,为何能从白雾缭绕地湖面上走过来,荷花又为何为你开放。你是不是要给大伙一个交代。”

江月瑶看一眼勾起嘴角坏笑的方月柔:

“众位,在我没有踩之前,我的妹妹是不是说,方家的绝技如何如何了得,让我务必要展现给大家看?”

众贵女们面面相觑。

方月柔指着江月瑶:

“我们方家绝技里,可没有步步生花、白雾缭绕的本事。”

“妹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是方家的嫡长女,你呢,是姨娘生的庶女。祖母在世前你是没机会学,怎么可以说没有呢?”

方月柔抓着武玉鑫胳膊的手收紧:“没有就是没有,姐姐何必在这里信口雌黄。”

江月瑶抬起双手拍两下:

“大家是不是也要看看,我们方家的二小姐学到的绝技了呀?”

方月柔眼神慌张地扫视着所有人:

“你……”

江月瑶一把抓住她的手:

“妹妹,莫不是什么本事都不会,想要推脱过去吗?”

李玄瑾两步走到江月瑶边上:

“我们确实想见识见识,方二小姐的功夫,是不是也像大小姐一样,让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方月柔心虚地凑到武玉鑫耳边:

“公子,我们方家哪有什么绝技?不过是荷叶底下有暗桩。一不小心,就会摔进湖里。你要帮我。”

武玉鑫一甩袖子,对着众贵女们一抱拳:

“大家也见识到了方大小姐的绝技,就不必再让月柔来一次了吧。”

小红小绿从江月瑶身后站出:

“刚才可是二小姐强行拉着大小姐表演。现在自己不肯演了,算是怎么回事?”

方月柔恶狠狠的眼神扫过来:

“闭嘴!你们两个不过是丫鬟!敢在贵女们面前乱插话!是想被发卖了吗?”

江月瑶往两个丫鬟前面一站:

“刚才妹妹信誓旦旦地要我表演。看你那得意洋洋的架势,妹妹的绝技功夫应该胜过我才对。”

贵公子们嚷嚷着:

“当然是要演啦!”

“二小姐,我们相信你,绝对能艳压群芳,胜过方大小姐。”

江月瑶做一个请的手势:

“妹妹,请。”

方月柔双手在腰间抓了抓裙子,走向对面湖边。

双脚抖着站在湖边。

王八壳在江月瑶的怀里:

“咱们要助她吗?”

“帮。”

方月柔小心翼翼一步踏出去。

结果从她的脚底白雾翻涌而出。

荷花腾腾地打开。

方月柔惊讶的冲到湖中心。

扑通一声栽进湖水。

引魂鸡伸长了脖子在湖边青石上,看着湖水里扑腾的方月柔在喊:

“救命啊!玉鑫哥哥救我!”

武玉鑫惊慌地从人群中冲出,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把方月柔拖抱着出水面。

方月柔耳旁挂着水草,头顶上一只乌龟掉进水里。

众贵女们围在湖边,关心地喊:

“你没事吧?”

贵公子们拿起湖边的竹竿递给武玉鑫。

在众人的帮助下,武玉鑫抱着方月柔一上岸。

恼羞的方月柔看一眼身旁的贵公子、贵女们,从武玉鑫怀里挣脱下地。哭着跑向花园小路。

江月瑶对着所有人:

“各位,爹爹在正厅设了宴席,大家可以去赴宴了。”

“小绿,带武公子去换一套干净衣服。”

正庭门外。李玄瑾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过来,脸颊微红:

“我姐从陛下那里要来的。”

江月瑶羞涩偏过脸:

“谢殿下。”

正厅里。方怀远在正位站起身,李玄瑾走到案前,一抱拳:

“方相,本王今天是来感谢您。不辞辛苦在边关前线劳累几个月。”

方怀远一抱拳:

“王爷,这是臣应该做的。”

对着右手边第一张桌:

“王爷,快请坐。”

李玄瑾转过身,对着大厅两旁站在桌子边、对自己抱拳行礼的文武百官一抱拳。

从大门口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

“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方月娇扶着方月柔,从门外冲到方怀远桌前,姐妹俩腿一软双膝跪倒。

“爹,大姐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把二姐害得掉进了湖中心差点被淹死。二姐到现在还惊魂未定,爹爹要为二姐做主啊。”

方怀远看一眼江月瑶:

“什么叫使妖法,就算你二姐不小心掉进湖里,为何会在湖中心?”

江月瑶起身绕过桌子,到方月柔方月娇身边,对着父亲一礼:

“爹,是这样的。女儿从凝香阁到前花园,脚都没站稳呢,月柔妹妹一把拉着我来到湖边,让我给诸位贵公子、贵女们表演我方家的采莲叶绝技。女儿照做了。轮到她自己表演时,突然掉进湖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自己学艺不精,众贵女、贵公子们都是见证人,爹爹可以问问他们。我只是站在岸上看她表演。何来我害的一说。”

“好了,娇儿。你二姐既然受了惊吓。扶着她回房叫府医过来看看。”

方月娇扶起方月柔:

“爹,这不是看看的事,大姐从湖对面上,脚底下白雾翻滚,还没有开的荷花腾地花瓣绽开。等她上了岸,湖面上的白雾收得干干净净的。不是妖法是什么?”

方怀远惊讶的眼神看向江月瑶。

“爹爹若是不信,在场的贵公子、贵女们都是亲眼得见。不如让清虚道长用仙眼看看,大姐到底是什么邪物附了身?”

清虚道长从座位上站起身,念一声:“无量佛。”

王八壳在江月瑶怀里:

“不好。那老道如果开启他的神眼,就露馅了。”

江月瑶内心对着王八壳:

“看就看呗。我又不是妖。是仙子好不好?”

“你别忘了,他可是反派一党的。能保证他能说出你不是被邪物附体的公道话来吗?”

李玄瑾站起身,一抱拳:

“方相,刚才在前花园,我也在场。亲眼得见二小姐表演时,脚底下也生出白雾滚滚,荷花也是不断地盛开。只是在湖中心突然她啊呀一声掉进湖里,难道二小姐也是妖邪附体了不成?怎么就一口咬定大小姐用的是妖法?那二小姐用的又是什么法?”

方月柔眼神从柔弱变成犀利:

“王爷说的话,我不赞成。我是没有妖法,不代表我大姐没有。我的脚底也能生出白雾。是我大姐为了鱼目混珠,特意用同样的妖法施在了我的脚下。王爷,我这个姐前些天死而复生,当天晚上就让我院中的家丁婆子丫鬟脸朝前倒着走路。王爷,莫要为一个妖孽迷了眼。”

转过身:

“爹爹,大姐自从死而复生,整个人的性格、脾气和以前完全不同。如今又身藏妖法,已然配不上临淄王的婚事。”

江月瑶内心对着王八壳:

“这啥意思啊?是要抢婚吗?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吗?”

王八壳一声:“嗨,她这是为她妹妹抢的。”

“你是说方月娇喜欢临淄王?还是说原主的东西,她们都想抢?”

贵公子群里有人高声:

“二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确实有些蹊跷。”

第七章

江月瑶对着上面的方怀远:

“爹,不如就请清虚道长给女儿看看。我是不是被邪祟附体中了邪?”

方怀远腾的站起身一甩袖子:

“胡说些什么?”

清虚道长从桌子后绕过来:

“让我看一眼也无妨。如果真的有什么邪神附体,老道在此也好驱除,如果没有也能还大小姐清白。”

方月柔眼神恶毒地盯着江月瑶:

“对,你要好好看看。”

方月娇一只手搭在方月柔的手腕上,贴着方月柔的耳朵:

“你真能确定?她被什么附身了?”

“你能做到脚踩在湖面上,会白雾翻滚吗?”

清虚真人挥舞着拂尘,围着江月瑶念念有词,站在江月瑶的正对面。

手里一张符纸火苗一窜,手指一抹自己的双眼:

“开神眼!”

眼里的江月瑶发丝一缕缕散开,一只只蝴蝶,在发饰间飞舞,再看江月瑶眉心间红光闪现,双眼角两只蝴蝶拍着翅膀。

身后是白雾翻滚。

清虚真人心里哎呀一声:

“她是仙子。我的天呐,这个实话我要是说出去,谁会信?还不得把我这老道当成疯子。方怀远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儿。我这点道法,还在她面前混什么混?我参与朝堂争权位干什么?我这个人间道士和神仙相斗不是找死吗?小童明日我就带你回深山。”

江月瑶一甩袖子:

“道长,看清楚了吗?”

清虚道长一甩拂尘收回眼力。

方月柔冲过来:

“她是邪神附体,对不对?”

门外一声:

“圣旨到!”

所有的人聚集在正中央跪到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边关五位五虎大将军在前线沙场殉国。命满朝文武,偕同各家眷属,三日后在京郊忠烈园行下葬祭奠大礼,钦此。

江月瑶怀里的罗盘一震。

文武百官站起身对方怀远告辞后。清虚真人头一个冲出正厅。

方怀远走回原位坐好。对着管家:

“去,把夫人带到这来。”

江月瑶跟着管家走出正厅。

方月柔、方月娇跪在原地,冷汗挂在额头。

没过多久,两个家丁把赵春娘架进来,在中间跪好。

“老爷。”

“八卦亭是你娘要建的,人也是她请来的。除了她,还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拿月如母女八字布阵。”

“摄魂刀又是怎么进阵法的?赵春娘,今天你说不清楚,就别想脱身。”

赵春娘吓得趴在地上:“老……老爷,阵法是……是妾身让人布的。”

方月柔、方月娇看着趴在地上的母亲。

“娘!”

方月柔转过身:

“爹,我娘摆的不是什么摄魂阵,而是压胜阵。”

方怀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要压谁的胜?”

门外廊檐下,江月瑶身后站着两名丫鬟。

厅里,方月柔和方月娇跪着。

“当年,我娘得到爹爹您的荣宠后,跟着沈兰因的妹妹回了大将军府。是隔三差五被大将军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有意欺负,这些都是沈兰因所为。沈家二小姐沈兰秀心疼我娘,维护我娘。在我娘怀了我之后,怎么就得了怪病,蹊跷而死。”

王八壳在江月瑶的怀里:

“不好。方月柔是要把你小姨的死栽赃到原主母亲的头上。”

引魂鸡从江月瑶的脚边一只爪子蹭在另一只爪子上:

“仙子,要不要把原主娘的魂魄给找来?”

王八壳骂道:

“门外有神兽守着,一个冤魂进得来吗?”

引魂鸡咯哒一声:

“我把这茬给忘了。”

里面赵春娘哭着:

“幸亏老爷去参加二小姐的葬礼,才发现我怀有您的孩子,我才得以名正言顺回到您身边。从此以后夫人她只要老爷不在家,就会想尽办法叫人,不是打妾身,就是罚妾身跪。无论我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一旦老爷回来,夫人对妾身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夫人。”

用袖子抹一下脸上的泪:

“老爷只知道,你每次要出门都是我阻拦。却不知,妾身是在害怕。只有您在家,妾身才在您的庇护下,在下人面前才有一点尊严。”

“也怪妾身是丫鬟出身,得不到夫人高看。还记得那一年,老爷到前线犒赏将士。妾生月娇不过两天,夫人气冲冲,冲进我的房中,非要把来到这个世上两天的月娇喂上两粒干花生米。老爷也知道,刚生下来两天的孩子,喉咙口小,连米糊都不可吃,何况干花生米碰到热气就会发胀。夫人她这是要活活噎死我的娇儿。是妾磕破了头,抢了夫人手里的花生米,才把娇儿给救下来。”

颤抖着肩膀,哭声越来越大:

“没过几天,夫人她把一岁的柔儿让丫鬟带出府。幸亏妾发现得早,才带着人抓了人贩子,将柔儿救了回来。从此以后,妾在这个府里是战战兢兢,一见到夫人,就双腿发软,生怕她再对我的孩子下手。才请一位江南的道士,给我们母女三人各画了一张保命灵符。”

江月瑶在门外走进来:

“姨娘,在我方家过的倒是步步惊心呐。”

方月柔、方月娇看着门口走进来的江月瑶。

第八章

赵春娘低下头,双手匍匐在地。

“我怎么听出姨娘是要说我小姨的死,也是我娘所为?你又凭什么说我母亲会对自己亲妹妹下手?您不过是一个丫鬟,我母亲一句话就能碾死你。怎么不说我小姨维护我娘。没让你如愿。你想回到我爹身边,害死了我的小姨?”

“老爷,妾身说的话都是事实。大小姐这是在诬陷妾,妾是沈二小姐的丫鬟,哪有那个胆子会害死主子?”

江月瑶转过身:

“爹,她说我娘叫下人不是打她就是罚她。府里老下人多的是,不妨把他们传过来问问,我娘是如何打她的?又是如何罚她的?”

方月柔、方月娇跪爬过来:

“爹爹,月如姐如今这么盛气凌人,您觉得那些下人们敢说实话吗?我娘她是丫鬟出身,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沈大将军家出生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容得下丫鬟出身的我娘在爹您的身边。”

江月瑶往前走两步:

“所以呢?你们娘就设下压胜大阵。对了,不叫压胜阵,是摄魂阵。我娘早早的就过去了。赵姨娘是觉得我娘的女儿也要跟随而去。这府里才是你们母女的天下吗。”

赵春娘磕头如捣蒜:

“老爷,妾身从来都没有那么想过。让人摆下压胜阵,是妾身的不是,妾身愿意领罪。”

“赵姨娘,你愿意领罪就得了吗?你是恶毒至极。我来问你,我娘的坟现在在哪?棺材里怎么会是空空如也?”

方怀远一只手捏成拳:

“你说什么?”

赵春娘抬起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夫人是我为她梳洗完毕,亲手放在棺材里的。怎么可能棺材空空?”

江月瑶走到赵春娘面前:

“里面为什么是空的?您还不清楚吗?尸骨现在在哪?”

方怀远站起身。

“如儿,你又是怎么知道你娘的棺材是空的?”

江月瑶一只手抹着泪。

“月如昨天晚上刚睡着,我娘就在梦里,跟我说,她躺在湖底好冷,手脚都被铁链锁住不能动。”

方怀远摇了摇头叹口气:

“做梦不能当真,更不能乱加揣测你母亲棺材是空的。”

江月瑶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春娘:

“你要是不信,可以让家丁们到离我们方家坟地一里远的乱石沟边,挖开一座孤零零的土包,看看棺材里面有没有我娘的尸骨。”

赵春娘一头磕下去:

“老爷不可!大周律法写得明白,掘墓惊扰亡人,不单要担律法之责;风水也有云,挖先人墓穴也是对后人折寿折运啊。”

江月瑶双腿跪下:

“爹,我娘死得冤。若不查清事实,将来我外祖父回来,女儿如何对他交代?”

方怀远皱起双眉:

“等等。你娘的坟墓不是在我方家祖坟边上嘛。怎么跑到了一里外去了?”

江月瑶趴在地上:“祖坟边上我娘的坟墓,里面现在埋的,是赵春娘的父母。也是她偷龙转凤,把我娘的棺材和她的父母调了个位置。爹你,年年上香拜的都不是我娘。”

方怀远指着赵春娘:“你大胆。”

赵春娘吓得身子一缩跪退几步。

方月柔、方月娇跪在地上:

“爹,棺不能开!惊了先人,要遭报应的!”

方怀远颤抖的手对着门外:

“来人。”

管家张伯领着四个家丁跑进来。

“你们几个,拿着东西,带上仵作到乱石沟,去把夫人的坟墓挖开,棺里如果有骸骨,要确定是不是夫人的。”

赵春娘心里骂着:这小贱人怎么会知道她娘的棺材里是空的?祖坟里埋的是我父母!

眼睛一翻晕倒在地。

方月柔、方月娇哭着爬过去:

“娘!”

“快叫府医!”

方月娇爬起身几步冲到管家身后。

江月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要干嘛去?”

引魂鸡拍一下翅膀:

“还能干嘛去,摆明了是想尾随过去,再来个弄虚作假。”

“爹,府医我可以去叫,谁也不允许出这个门。”

方月柔将赵春娘放回地上:

“方月如!我娘都晕过去了,就让她躺在地上吗?”

转过身:

“爹,我娘她有腰肌劳损的毛病。你让女儿带她回房,让府医医治,暖暖身子好不好?”

方怀远从椅子边走过来抱起地上的赵春娘:

“如儿,你直接把府医请到你姨娘的房里。月柔、月娇、你俩跟着我,半步都不许离开。”

第二天一早。

管家张伯带着几个脚下全是泥泞的家丁,冲进正厅。

赵春娘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好。

方怀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

“怎么样?夫人棺材里有没有尸骨?”

管家垂着手:

“老爷,夫人棺材里……确实如大小姐所说,没有骸骨。”

赵春娘抬起头看向管家:

“当年是我亲手给夫人穿上寿衣,看着棺材钉钉进盖子,扶着灵柩到坟地的。怎么可能是个空棺?”

方月柔和方月娇连忙跟着跪下,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方月柔在心里想着:

“幸亏当年抬贱人母亲下葬的,所有家丁、经手人,被杀的被杀,流放的流放。她沈兰因就是死有余辜、活该尸骨无存。”

方怀远一只手拍在茶几上:

“赵春娘!当年夫人去世前,我明明在七月初十飞鸽传书,说七月十七准时到家。七月十四,那只鸽子飞回来,脚上绑着夫人亲笔写给我的信。飞鸽传书只需一天一夜。七月十二。夫人还活着。七月十七我到家,你却告诉我夫人病故。按大周礼制,正室夫人过世,理应停灵头七下葬。可我到家夫人已经下葬。这中间就没什么蹊跷吗?”

赵春娘跪在地上:

“老爷,夫人就是病死的,能有什么蹊跷?”

第九章

傍晚。

正厅大门外一阵家丁们的嘈杂声。

四个家丁手里抬着一块盖着白布的木板进了院子。

江月瑶从厅里冲出去。

方怀远大踏步跟过来。

赵春娘被方月柔、方月娇搀扶着跟在后面。

江月瑶刚到木板前,一阵风刮过,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起。盖在木板上的白布被风吹起一小半。

赵春娘吓得“啊”地一声,脚下一软,人往后一缩,瘫跪在地上。

眼神惊恐地乱转,嘴里哀嚎:

“夫人,什么人会把你丢在湖底啊?你在天有灵,一定要托梦给妾,妾定让老爷替你报仇啊。”

管家和家丁们垂在一旁。

一个头戴仵作帽的人对方怀远一拱手:

“方相,下官验过了,确实是先夫人沈氏的遗骨,也没有发现夫人尸骨有任何被毒害的迹象。”

江月瑶跪在木板边,脑海里浮现出十三四岁的原主方月如,坐在一张铺着红色桌围的桌子边。沈兰因把一碗香喷喷的面端到原主面前。“如儿,今日可是你的生辰。这是娘亲亲手给你做的长寿面。愿我儿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引魂鸡咯哒一声,一拍翅膀。

江月瑶从腰间扯下淡蓝色的丝帕:

“娘亲,你告诉女儿,你的尸骨是如何到湖底的?又是如何病逝的?”

管家垂手对着方怀远:

“老爷,夫人被打捞上来时,确实是铁链子绑着身躯绑在一块大石头上。明显是有人不让尸骨浮上来。”

方怀远一个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春娘。他颤抖的手,眼眶一红,将翻起的半块白布重新盖在沈兰因的头骨上。

赵春娘心虚地往前爬了两步,重新跪好:

“妾真的不知道夫人的尸骨为什么会在湖底。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把夫人的尸骨重新装殓,重新安葬啊。老爷。”

方月柔、方月娇跪爬过来:

“娘说得对。”

方怀远转过身对着江月瑶:

“如儿,你说呢?”

王八壳的声音从江月瑶怀里传出:

“那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啦?”

江月瑶用意念回:

“不急。我自有办法让她赵春娘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先把原主娘送进祖坟安葬。”

第二天,洛阳城外的山丘脚下。

一座座高高隆起的坟堆前,白幡飘起。

八名家丁把抬来的棺木停好。

引魂鸡站在棺材头,看着一群来送葬的人。

赵春娘一身孝服,被方月柔、方月娇搀扶着,看向一旁的棺材。

江月瑶一身长孝服,头戴尖顶孝帽,一只手托着罗盘,一只手拎着定向线,指着地上对着旁边一名家丁:“先用石灰把此处圈好。”

方怀远一身黑衣在一旁,对着周围的家丁:“听大小姐的。”

赵春娘看着两名家丁用石灰圈出一个两人合葬的位置。双手捏成拳头,心里骂着:“这小贱人,果然把穴位测成了两人合葬的位置!若是让她得逞,我百年之后,岂不成了孤零零单独的一座坟?”

换上一副柔弱的面容,双手捏着腰间的裙子,对着方怀远跪下:“老爷,大小姐哪里懂得什么风水定向之术啊?妾身已经连夜请了,咱们洛阳城最有名的顾守坤顾地师为夫人择子孙平安、世代福运通达之位。”

指向人群当中一个灰衫灰帽的白胡子老者:“人已经来了。”

老者手托一面纯铜罗盘挤出人群,站在方怀远和江月瑶中间,指针指向祖坟最后一排的位置,抬起手:“此处对夫人最佳。”

引魂鸡在棺材头:“按规矩,嫡子嫡媳的穴位不能和祖坟并排,要在祖坟碑齐平位往后缩两尺。这白胡子老头是被人收买了吗?是把正穴位留给谁?那女人现在连棺木的位置都要来霸占吗?”

江月瑶转过身看向白胡子老者。

方怀远对着顾守坤:“按顺序,我和夫人合葬的穴位,本就应该在我家祖坟主穴旁。你是怎么看的,居然把位置测到祖坟最后去了?”

看一眼站在一旁双手抓住腰间裙子的赵春娘。

白胡子老者一只手掐着手诀:“方相,你祖父属马,你祖母属鸡。你原配夫人属虎,又是半夜子时生人。”

文武大臣当中,一个红脸的站出来:“这有什么讲究?”

白胡子老者转过身,对着所有来送葬的人仰起头:“这讲究可大了。十二生肖里,虎是肉食动物,马和鸡,可不就是它嘴里的食物吗!”

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将军扒开人群出来:“胡说八道!在战场上什么属相的人都有,死了还不都是往一个地方一丢。哪来什么属相相克的说法!”

赵春娘走到方怀远身边:“老爷,老虎可不就是半夜下山吃人的吗。”

方月柔、方月娇围上来,一边一个扶住方怀远的胳膊:“爹,顾地师说的对,宁愿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姐姐的母亲可以单独埋。”

王八壳的声音传进江月瑶耳里:“仙子,赵春娘这是昨天晚上就把文章都给做足了,属相相克都给搬出来了。”

江月瑶意念传回:“那你赶紧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仙子,你娘她属兔。当年你娘出生时,你外祖父和祖母觉得兔子性格太温和,特地把她的属相改成属虎。和你祖父母的属相,哪有什么相欺?”

江月瑶对着白胡子老者:“那你现在就拿着罗盘过去,把确切的位置给我定下来。”

白胡子老者手微微抖着,托着罗盘绕过祖坟,在指针指向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手一指:“就这了。”

江月瑶耳朵里传来王八壳的声音:“他指的位置里面有一团东西盘踞在此,而且有很多头。”

“别拽文。还很多头,那不就是一个蛇窝吗?”

王八壳一声:“正是。你现在马上就去,让他确定是不是这个位置,再戳穿他。”

就听顾守坤嘴里:“这可是个藏风聚气运的宝地。”

对着方怀远:“夫人埋下去,对你们家后代将会起到风调雨顺的作用。”

江月瑶走过来:“老先生,您确定是这吗?没有测错?”

赵春娘看所有的人都围拢过来:“顾先生指引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错呢?老爷,快让家丁们赶紧挖坑。”

方月柔在后面补上一句:“爹,还等什么?这可是风水宝地啊。老先生看了四十多年的风水,难道还不比姐姐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看得准。”

江月瑶一只手托着罗盘:“顾先生你真确定是这?”

白胡子老者微微一低头,眼角瞟向赵春娘,又飘向人群当中一个下人打扮的人,侧过身正面对着方怀远:“方相,这个位置的确适合安葬夫人。”

江月瑶提高声音:“那好,家丁们,挖。”

赵春娘和方月柔、方月娇听说挖,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家丁们举起锄头、铁镐、铁锹,用力地往下刨。

当出现两尺深的坑时,江月瑶站在坑边:“你们注意了,要防备坑里面会窜出东西。”

话音还没落呢,一个家丁啊的一声:“我的妈呀,有蛇!”

丢下手里的铁锹,跳上坑沿。十几条小蛇和一条大蛇蹭一下从坑里向四面八方逃窜。坑底露出一个比碗口还粗的洞。

送葬的人们惊呼着躲闪。一位武将用身上携带的匕首将小蛇斩成两段。

江月瑶对着白胡子老者:“这就是老先生您说的藏风聚气的好位置?”

人群当中一个大大的声音:“这么大的蛇洞,还藏什么风,聚的什么气?连地底下有蛇洞都测不出来,还看了四十多年狗屁的风水啊?”

顾守坤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方怀远大步走上前:“这回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是谁让你要把我夫人的主穴位测在最后的?”

江月瑶从坑边过来,看着额头冒汗的顾守坤:“顾先生,我娘不属虎,她属兔。当年我祖母听算命先生说,我娘属兔,出生的时辰太弱,会被别的属相所欺。所以特地将我娘在族谱上的属相改成了属虎。”

赵春娘一只手捏成拳冲过来:“你娘就是属虎,半夜子时生人的,我都查过了!”

方怀远一个狠厉的眼神扫向赵春娘。

第十章

江月瑶一个眼神扫回去:“顾先生,主穴位置是不是只有我家赵姨娘百年之后更合适?”

老者顾守坤脸色一白。

方怀远手一指顾守坤:“说,谁收买的你?”

顾守坤额头上冷汗滴滴答答跪下:“昨天夜里,老朽在自家堂屋,一个蒙着面的人闯进来,把刀架在老朽的脖子上,告诉我如果今天不来给你夫人下棺的位穴指向你家坟地最后,将要杀掉我的妻儿。方相,我是不得不来呀。”

人群一分,李玄瑾带着一白一黑侍卫过来:“方相,这件事就由我来调查是何人所为。赶紧让家丁回到主穴把夫人安葬好。”

对着旁边的黑衣侍卫墨迟:“带着这位风水顾先生到衙门把事情说清楚。”

墨迟一只手拎起顾守坤走出人群。

方月柔从地上爬起来:“爹!我娘才是你现在的夫人!”

母女三人双手捏成拳头,眼神狠狠地盯着江月瑶。

方怀远一甩袖子:“来人,回主穴!”

一群人乌泱泱地返回。时间不长,家丁们将发好的白石灰往坑里填。八个抬棺家丁将沈兰因的棺木重新抬起来放进去。

江月瑶用定向线、定盘钱,将母亲棺材的位置高低测量准确。

引魂鸡在一旁咯哒一声,就听王八壳:“还不快跑,等着被人用你这个引魂鸡的血来祭奠亡灵吗?”

引魂鸡脖子一缩,一拍翅膀撒腿就跑。身后一个家丁拎着匕首追过来。引魂鸡咯咯两声:“妈呀,我怎么忘了这个茬,别找我,别抓我,我还不想死。”

慌不择路地被一个树根绊倒,家丁一只脚从它头顶飞过。引魂鸡一闭眼:“完了。”

一只大公鸡惨叫两声。引魂鸡睁开眼,前方家丁拎着一只黄羽毛的公鸡,走回沈兰因棺木前,匕首一抹鸡脖子。

引魂鸡吓得翅膀扑棱一下。王八壳的声音传来:“看你那怕死的样。”

引魂鸡用两边翅膀羽毛往腰上一叉:“事情落在你头上试试。”

第二天一早。

管家张伯和六名家丁垂着手,站在正厅门外廊檐下。

方怀远坐在厅里主位,看一眼站在一左一右赵春娘身边的两个女儿。

“现在,该你把八卦亭和夫人尸骨沉湖底的事,禀明给我了吧?”

赵春娘拎起腰间的裙子跪下。方月柔和方月娇在母亲身后跪好。

方月柔压了压声音:“爹,大姐的娘亲也已下葬入土为安了。我娘真的不知道姐姐母亲的尸骨为何在湖底?爹爹,何必再逼问我娘呢?”

江月瑶从大厅西侧椅子上站起身,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春娘。

“两位妹妹,你娘干的事?爹爹不该问吗?”

赵春娘双手匍匐在地。

“老爷,我是怕我父母的坟在乱石沟旁,被乱石洪水冲刷。这才把夫人的尸骨和我父母的掉了个个。”

江月瑶对着方怀远:“爹,她明明可以把她父母的事情禀明给您,却偏偏把她父母的尸骨换进方家祖坟。”

方月柔蹭地从地上站起来:“方月如,少在爹爹面前挑拨离间。”

江月瑶转过身,看着方月柔,冷笑一声:

“这叫挑拨离间吗?我这是就事论事。”

方月娇从地上站起身:

“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提。大姐,你非要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才开心吗?”

江月瑶一时被这句话噎住,双眼微微瞪大。

紧接着,江月瑶回过神,指着地上的赵春娘,声音拔高:

“你娘是心思歹毒。她作为宰相夫人,可以找一个风水宝地,把她的父母好好安葬。却把她的父母塞进我方家的祖坟地,享受方家人的香火。为了毁灭证据,把我娘的棺材弄到乱石沟,再把我娘的尸骨丢进荷花湖。即便乱石沟里的空棺材是被洪水冲走,还是被乱石砸塌,即便哪一天爹知道了,也再也找不回我娘的任何一块骨头了。”

赵春娘趴在地上:“不是的,老爷,妾身没有那么想过。”

方怀远双手放在膝盖上,捏成拳头。

“管家,进来。”

管家张伯垂着手跑进来。

“张伯,立即带人,把她的父母从我家祖坟地移出去。”

赵春娘抬起头:“老爷,万万不可呀,千错万错是春娘的错。求老爷不要把我父母迁出去啊。”

方月柔跪好,和方月娇对着方怀远磕一个头。

“爹爹,看在我姐妹俩都是你的亲生女儿的份上,不要把我外祖父外祖母给迁出祖坟。”

赵春娘跪爬两步,一把抱住方怀远的双腿:“求老爷了。”

方怀远对着管家:“还不快去。”

管家小跑着出门。

方怀远站起身:“我会奏请陛下,收回你国夫人的名分。从今往后,你就当个妾。自己到祠堂跪着去。”

小红从门外,一只手捏着红色的请柬:

“小姐!小姐!”

“临淄王让人送请柬来了,说是请小姐傍晚到天街望仙楼。”

方月柔和方月娇一只手捏成了拳头,心里骂着:“方月如,你死了为什么还要活过来?”

方怀远一甩袖子:“兰因的死我会查。希望不是你干的。”

几步走出正厅。

第十一章

傍晚。

一辆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马蹄声停在望仙楼门口。

小红和小绿一边一个,扶着自家小姐下车,江月瑶抬起头,看着整座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酒楼被灯光照耀得格外耀眼。再看向整条街家家户户挂着各式招牌和招揽顾客的彩灯,把街面照得如同白昼。

李玄瑾从酒楼门里迎到马车边,牵起江月瑶一只手。

一进楼上,天字号雅间门,桌上已摆满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江月瑶看着一桌子的菜肴,眼睛一亮。脑海里浮现出又肥又大、流着油的大烧鸡。自己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扒饭,筷子都嫌碍事的吃相出现。

脸一红。

拿筷子的手翘着兰花指。

望仙楼门口。

方月柔和方月娇的马车,停在了望仙楼门前。

不一会儿隔壁地字号雅间。

方月娇双手攥着手帕:“她凭什么?”

气得站起身,对着门外:“小二。”

门外小二跑进来。武玉鑫一只手拿起白酒壶,给方月柔杯子里倒满。

小二弓着腰看着方月娇:“三小姐有何吩咐?”

方月娇竖起一只手:“去。把店里最好的同心生结脯这道菜送到天字号。”

不一会儿天字号雕花木门被小二推开,小二笑着把菜端上桌:“这是地字号房方家三小姐给方大小姐添的菜。”

江月瑶看着菜,心里骂道:还不笨嘛。管他给谁添的呢,反正有口福的人都是我。

小二从白衣侍卫那里领着赏钱出去。江月瑶在小红耳边咬了两句。小红笑着出去又进来。

不一会儿方月娇喜笑颜开地走进来。

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王爷。”

身后小二端着一道白龙臛上桌。

李玄瑾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一拱手:“三小姐多谢了。这道菜我已经点过了。墨迟,快去把我们点的同一道给退掉。”

墨迟一抱拳,退出去。

方月娇脸上笑容一僵,看向江月瑶慢条斯理地夹着菜:“这贱人耍了我?”

江月瑶一个挑逗的眼神扫过来。方月娇一只手捏成拳头。

小红将那盘白龙臛移到江月瑶面前。

方月娇娇滴滴地:“王爷,我姐她虽是相府千金大小姐。可她的食量却大的惊人。”手里攥着丝巾,放在胸前,“这不,我是怕她饿着。”

李玄瑾脸往下一沉。

转头对着身旁的白衣侍卫:“白肃,去给方三小姐点一道菜回礼。”

方月娇捂着自己说错话的嘴。红着脸走出门。

李玄瑾回到位置上:“你这妹妹,在家也这么爱损人吗?”

江月瑶把手里的碗勺轻轻放下:“哪里呀?今天我可是沾了王爷您的光。”

白肃从门外走进来,直接走到小红身侧,低声说:“王爷给方三小姐点了一道闭门羹。”

小红凑到江月瑶耳边把话递了过去。

筷子正往嘴里送菜的江月瑶,差点没把嘴里的菜喷出来。连忙用手帕掩住嘴。

一个时辰后,回到相府清新园门外。

李玄瑾对着小红和小绿摆了摆手,两个丫鬟识趣地退到一旁。

李玄瑾双手轻轻托住江月瑶的双手。

“本王在府中吃饭,都是一个人。真想让你早点……陪我吃每顿饭。”

王八壳在江月瑶怀里:“这话不能接。你不是原主。”

江月瑶慌张地抽回双手,内心说着:“我可是仙女,不能动情的,可这情话说的,我不能动心,不能动情啊。”

一边往清新园里跑:“这事要是让天规司知道,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王母,你赶快把我弄回去吧。”

“我得想办法让父亲把我和他的婚事给退了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相府的两辆马车停在城门口,排在文官家眷送葬的队伍当中。

有骑兵开道,铜锣鞭炮一路震天。引魂幡队、飞虎飞豹旗迎风招展。

宰相方怀远、千牛卫中郎将武玉鑫、临淄王李玄瑾共同监办,护送五口棺材的马车队,沿着官道来到金谷湖畔的忠烈园。

所有的人下轿下马。

江月瑶带着小红小绿刚要跨进大门,王八壳惊呼一声:

“仙子,门口这对石辟邪兽脚掌是朝下的!朝上是守,朝下是压。这里园子不对劲!”

刚进园子跟着人群往斜坡上走。

王八壳的声音又急又快:“您看忠烈园东南西北的方位。本该柏树在北守墓,现在种到了东边。东边柳树现在在西边、南边的槐树被调换到北边、榆树现在在南,位置全反了!导致柏树不守灵、槐树不招亡魂归陵、柳树乱引气、榆树反拽运。整个忠烈园的正气全被往下压!”

江月瑶眉头一紧,脚步一收:

“我怎么听到地底下好像有流水的声音?”

“仙子,你已经和那两只你吃下去的瑶池仙龟能力合二为一了,有感知的能力。这个忠烈园底下有一个漏斗形的暗河!园林是被人布了局。那四棵树把埋葬在此的将领正气,全都顺着暗河流向了山脚下的湖。你用感知力感应一下湖对岸。是谁家的祖坟?”

江月瑶脸色一白:“那现在怎么办?这五位将军还能葬下去吗?”

“当然不能!”

江月瑶:“我……我…我一个相府大小姐,这件事我怎么阻止?”

“仙子,如果天上那两位知道你袖手旁观,非把你贬成凡人不可。哪怕被砍了脑袋,你都要阻止下葬戳破阵法。”

正前方,宣圣旨的公公已经走到五口棺材前,打开圣旨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五虎上将一生征战,为国捐躯,朕,许葬于忠烈园,以慰忠魂。钦此。”

“仙子,来不及了。我现在设法拖住他们。赶紧找你爹。”

天空中几声鸟的惨叫。

拍着翅膀,坠入五个坑穴中。在坑底扑棱着翅膀,像被吸住一样,怎么也飞不出来。

所有人都惊呼着扑到坑穴边。

江月瑶几步来到父亲身边:“爹,这五位将军不能下葬!”

方怀远收回惊讶的目光:“为何?”

江月瑶抬手指向整个忠烈园的四面:

“爹,您放眼看看忠烈园的布局。东边种着柏树,北边是槐树,西边种着柳树,南边是榆树。”

“按风水定穴的规矩,本该是榆树在东、柳树在西、槐树在南、柏树在北、现在位置全反了!这分明是让人布了局。”

“您再看这地势,按规矩是要朝正南方,为什么整个陵园的地势偏斜西南方?还有山下的湖,从早到晚白雾缭绕。湖对面那是谁家的祖坟?女儿敢肯定,那家祖坟必定种了聚气之树,地下布了纳气大阵!”

“爹,有人借着修这忠烈园,把先皇和女皇的忠臣良将聚集在这里,要用他们把大周的国运顺着地底暗河引向湖底,先皇和女皇是一国之骨,将士们自然是他们的皮和肉,顺带把他们的真龙之气引到了对岸那家祖坟大阵里。您赶紧禀明陛下,就说忠烈园被人恶意布了泄国运的风水局,五位将军不能埋!”

第十二章

这时,武玉鑫在坑边大声对着所有人:“大家快闪开,让士兵们把坑里的飞禽抓出来放走。”

士兵们跳进坑里。

方怀远脸色煞白地看着江月瑶:“如儿,爹从前从来都没见你有过异样的能力。今天可是陛下下旨把五位将军送到忠烈园的,这样的玩笑,你可开不得!”

李玄瑾一把拉起江月瑶的手:“月如妹妹,你爹说得对,可不能开玩笑。”

江月瑶用力收回手:“谁跟你开玩笑了?再不阻止,士兵们可就要把五位将军的棺木抬进墓穴了。断的可是你们家的气运!”

“爹,来不及了。女儿的本事从哪来的,等办完事女儿再告诉你。”

方怀远竖起一只手,对着正在从马车上往下抬棺的士兵大喊一声:

“住手!”

在场所有人,包括国师玄清,都是惊讶地张着嘴。

武玉鑫两步过来:“方相,为何喊住手?”

江月瑶两步在父亲身边:“坑里同时掉进飞禽,非同小可。国师帮忙仔细看看这种天降飞禽入坑飞不出的异象是否不妥,再做一次测量,更稳一些。”

国师玄清看了两眼江月瑶:“大小姐,这是何意?忠烈园乃是我师傅在世时测了千百遍定下的。会有什么不妥?”

“我想还是不要耽误五位将军入土为安的好。”

“国师,是没有发现吗。”

“那我倒要听听,一个不懂风水的相府大小姐,看出了什么?”

大臣们围过来:“她一个千金小姐,能看懂什么呀?”

江月瑶竖起一只手:“小女子不才,还真的看到了两样。你们看四个方向园林边树木位置,全种反了。”

赵春娘从人群中挤过来:“如儿从小被我和相爷给宠坏了,大家不用信她胡说。那些属零的数哪个零元没有?还分什么错位吗?”

方月柔嘴角勾起一抹笑:“姐姐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风水师了。”

武玉鑫走到江月瑶对面:“月如妹妹,今天可是陛下下旨让五位将军葬于忠烈园的。可不是你胡乱闹事的地方。再耽误下葬的时辰,陛下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

抬起手:“士兵们,将五位将军的棺木放进墓穴。”

士兵们对着五辆装棺马车一拥而上。

方怀远大喊一声:“放下!今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允许轻举妄动。”

梁王一党的大臣和武玉鑫对着方怀远:“方相,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妥?您宠女儿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赵春娘看一眼武玉鑫,咬着牙:“如儿莫要再胡闹。今日是什么日子?拖着所有人抗圣旨,那可是会被陛下怪罪的。你是要害你爹被丢官罢职吗?”

江月瑶看一眼眼神闪烁的武玉鑫,对国师玄清:“国师,你还没问我第二个看出了什么。”

玄清一只手捏成拳头:“你请说。”

江月瑶翘着手指向地:“地底下有一条人工挖凿的暗河。国师,你再看看这些墓都挤在中间。成三角形,是在地下暗河中心位置上。结合四面的树把整个忠烈园的正气都吸进了地下暗河流向山下的湖。”

文武百官们和一些随从家眷:“老仙师选中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暗河在地下?”

江月瑶对着所有人:“有没有暗河可以当场验证?爹爹叫人,去把大门口的石香炉抬过来。”

士兵们很快抬来香炉。江月瑶点燃三根香。

香烟刚飘起像被一股吸力拽着,直直地坠入五个坑里。

“天哪!烟全被吸进去了。”

国师玄清额头冒出冷汗。

李玄瑾护在江月瑶身前:“此事事关国之气运,本王要立刻进宫面圣,没有陛下的旨意下达之前,谁也不许动这五口棺材!”

武玉鑫给国师递了一个眼神,一甩袖子冲出忠烈园。

第十三章

一个时辰后,李玄瑾带着圣旨回来。按女皇的意思,把五位大将军的灵柩安置在白马寺。又命方怀远和李玄瑾督办忠烈园重修。

第二天一早。大太监捧着圣旨,到宰相府。一道是方怀远求来的,方月柔和武玉鑫的退婚圣旨。另一道是方月如,在忠烈园指出异样有功,赐十日后和临淄王李玄瑾大婚的圣旨。

凝香阁。

方月柔和方月娇双双坐在床边。赵春娘从门外端着两碗莲子羹进来。

方月柔站起身。

“娘,我不想失去玉鑫哥哥。凭什么她方月如就能如愿嫁给临淄王?”

方月娇追到赵春娘跟前。

“娘要赶快想个办法。那贱人嫁给了他,我怎么办?”

凝香阁门外,引魂鸡伸长脖子听着。

里面传来赵春娘的声音:“要不要用对付她娘的办法来对付她?”

引魂鸡拍一下翅膀,冲出凝香阁。

五日后,清新园往正厅。

各府的夫人、小姐们指着李玄瑾让人送来的镜子:“这边上镶嵌的宝石,那可是价值连城。连花鸟兽,都是工匠刻破了手指,才会有的精致手工。”

一个穿深青衣裳的贵夫人:“这物件,民间可是没有的。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外邦进贡给陛下的东西。”

“临淄王莫非是进宫求得了陛下,才得了这么世上少见的宝贝来给月如小姐添妆?”

方月娇手在袖子里攥死丝帕。

一位贵女:“你们看镜子两旁,可是鸾凤衔寿。绶跟‘寿’同音,讨的是长寿的彩头。”

方月娇低声对自己:“再好的东西都会是我的。”

赵春娘从人群后:“花园里已经摆下宴席,请诸位移步入席。”

贵女们被丫鬟们搀扶着,笑着出门。在灯火通明的园里,丫鬟家丁们川流不息地往各桌添菜。

江月瑶坐自己的位置上。贵女们举起酒杯,先敬主家赵春娘,随后在每个桌子轮流敬长辈。

赵春娘喜笑颜开地走到江月瑶边上。

“如儿,你就要嫁到王府了。虽说我是你的后娘,可该替你操持的,一样也不能落下。锦兰院我已备了客房,叫嬷嬷在里头候着,教你怎么撒帐。不如你先过去看看姨娘备得东西对不对?”

江月瑶站起身:“姨娘,我陪各位夫人小姐,多说会儿话,等会再去。”

赵春娘双手搭在江月瑶肩上:“你先去练习练习,等一会儿,我带着众位夫人和小姐们过去看看你撒帐的手法准不准。”

对着站在一旁的小红:“小红,你亲自去把撒帐的果子仔仔细细挑一遍,花生莲子红枣,每一个都要看,有没有虫眼。”

小红看江月瑶递来眼色,嘟着嘴退下。

小绿扶着江月瑶往锦兰院方向刚走几步。

江月瑶对小绿:“你去正厅。”

小绿跑向正厅方向。

江月瑶一个人在锦兰院推开一扇亮着灯的门。绕过一架花鸟屏风,里面一张坐榻红毡上摆着红枣、栗子、花生、莲子。榻边茶几上,香炉飘着青烟。

看一眼跟随进来的引魂鸡,打开香炉盖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引魂鸡脖子一伸,飞到茶几上,叼起点燃一头的香片,冲出房门。

赵春娘在正厅里,对着在场的所有贵夫人贵女们:“月如这丫头去了许久了,不如大家和我一起去看看,撒帐练得如何了?”

锦兰院。赵春娘一把推开房门:

“如儿,我怎么刚在外面听见里面有男人和你搭话的声音?”

对着丫鬟婆子们:“搜。”

四个丫鬟婆子一拥而出。

就在这时,隔壁东厢房隐隐约约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

女眷们竖起耳朵,面面相觑。

赵春娘脸色一白,转身奔向东面房。众人站在门外,贵夫人们低声:“这里面的声音好像是?”

其中一位夫人转过身:“大家都往后退退,这是人家府内的事,咱们还是……”

赵春娘转身对着众人:“大家不必避嫌。想必是府中下人不规矩。为了日后不传出今日在房里之人,是我家柔儿和娇儿。”

对着身旁的两名婆子:“快,把门打开。”

两个婆子后退两步,抬起脚对着房门用力一踹。

床上一个半裸着身体的男人。

方月柔肩上搭着一件薄衫。

赵春娘一眼看见自己的侄子赵普躺在边上,腿一软,抖着手对两名丫鬟:“快!还不快把二小姐穿好衣服。”

两名丫鬟红着脸冲过去,方月柔睁开眼,一把抓住被子,连头一起盖好。赵普胡乱拉起衣服下床跪在地上。床上的武玉鑫撑得坐起身。

贵夫人和贵女们一只手挡着视线:“武公子怎么会在这?”

其中一个嘴欠的贵夫人:“一女侍二男,这唱的是哪一出?丢死人了。”

江月瑶在人群后心里说着:“赵春娘,你的好如意算盘,我偏偏不让你打起来。你侄子这粒老鼠屎,我可是塞进了武玉鑫的心里。”

方怀远的声音从门外:“出了什么事?”

人群分开,方怀远进来,看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再看床上衣服凌乱的武玉鑫、被被子盖着的人。

刚刚醒过来的方月柔在被子里嘴角勾起笑:事成了。

床前的方怀远对着门口的家丁:“把被子里的人拖出来。”

赵春娘一愣,抱住方怀远的腿:“老爷?柔儿这是被月如给害了。”

江月瑶从人群后走到赵春娘身边:“姨娘,说话可不能信口开河。你说我害月柔妹妹,有何凭证?我又为何要害她?”

赵春娘指着江月瑶:“你……你……”

“姨娘说不出来?您这个侄儿成天在我们府中出来进去,月柔妹妹和他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平时就拉拉扯扯,早已暗通款曲。”

赵春娘大喊:“你住口!”

“老爷,我家侄儿对月柔从来都是兄妹之情,今日兴许是喝多了几杯。”

方月柔一把掀开被子,惊讶地看着房间里所有人,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普,扑向武玉鑫:“玉鑫哥哥,这是怎么回事?房里明明不是只有我们吗?”

武玉鑫一把可以开方月柔。

第十四章

指着她的脸:“你在这房里点了什么香?一进门闻到香味就……”

方月柔歪在床头,抓着被子愣愣地看着他。

“我……我……”

武玉鑫理好衣服下床。

王八壳的声音传到江月瑶脑海:“引魂鸡把撒帐房里的香叼到这里。迷情香在这可是双倍,他们三个怎么到一起的,都搞不清。”

赵春娘猛地站起身:“武公子,我问你。你进这屋的时候,是不是只有我家柔儿和你?”

武玉鑫扫了一眼满屋的贵夫人。

“确实。”

赵春娘指着地上跪着的赵普。

“你好好想想!你进这屋时,你表妹和武公子是不是已经安歇了?”

赵普双手撑着地,磕磕巴巴:“姑……姑母,我一进院门,就看见满地金元宝,捡着捡着就进了这屋。床上有没有人,我真没看清……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春娘伸手扒开赵普的衣襟。

几块石头子骨碌碌滚到贵女们脚边。

一个贵女指着:“看,都是石头。”

赵普往衣服里一摸:“不对呀,我明明捡的是金元宝啊!”

赵春娘把手里的石头往地上一扔:“老爷。他醉成这样,石头都能当金元宝!就算上了床,也什么都干不了啊。”

对着武玉鑫:“武公子,我家柔儿之前和你是定过亲的,今日发生这种事,你总该给个说法吧。”

武玉鑫双手放在身后:“方相。你家二小姐今日的所作所为,您觉得我应该负这个责任吗?”

两位侍郎夫人看一眼床上捂着脸哭的方月柔。

“武公子,您和月柔小姐是两情相悦,满洛阳城都是知道的事。您总不能拍拍衣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另一个贵夫人接上:“可不是吗。满屋子的人都看见了,梁王府若不给个说法,陛下也不会放过吧。”

“二小姐到底是相府千金,若连个名分都不给,往后还怎么见人?”

武玉鑫脸色一白,看一眼方怀远,一拱手:“今日之事,我自会回去禀明父亲。陛下已下旨退了婚事。月柔,只能作为妾进门了。”

赵春娘一把抓住武玉鑫的袖子:“我家柔儿怎么能做妾?你应该娶她做正妻,我女儿不能做妾!”

方怀远一笑:“好。一个时辰后,我会备一顶轿,把她送进梁王府。从今往后,她生死荣辱,都与方家无关。”

赵春娘身子一摇:“老爷?”

方怀远转身一拱手:“今日之事,让诸位看笑话了。”

女眷们三三两两散开。方怀远向正厅走去。

江月瑶走到门口:“姨娘,今天你这台大戏唱得太精彩了,可就是算漏了一点。”

赵春娘对着江月瑶的背影:“哪一点?哪一点啊?”

清新园刚坐好的江月瑶接过小绿手里一盏茶。引魂鸡拍着翅膀冲进屋:“不好啦!你那个后娘,已经命人把给你准备的那嫁妆套车装箱了。”

江月瑶抿一口茶:“小红,去把我娘的嫁妆单子带上。”

“咱们这就去大门口,送我妹妹出嫁。”

后院库房门口,管家指挥着嫁妆马车,从相府正门一直排到仓库门口。

赵春娘和方月娇一左一右,扶着一身喜服、头盖盖头的方月柔走出来。

江月瑶站在门中央,看着门外停着的花轿。

迎着赵春娘三人走过去。

管家跑到门口,把门槛抽掉。

赵春娘不悦地看了一眼走过来的人:“夜深了,你来这干嘛?”

江月瑶笑着看一眼一身红衣的新娘:“我是来送妹妹出嫁的。”

方月娇嘟着嘴:“你会这么好心?”

赵春娘眼神一闪,对着管家:“还不叫人放鞭炮,让二小姐出门。”

管家为难地一抱拳:“夫人,老爷说了,不许放鞭炮。说,还不够丢人的。”

赵春娘扶着方月柔走向正门。

身后,赶马车的家丁们各自上车。第一辆车过来。

江月瑶双手往两旁一伸。赶马车的家丁连忙勒住丝缰。

管家两步跑过来:“大小姐。”

“张伯,短短一个半时辰,您把谁的嫁妆装上了车?又是奉谁的命令护送?”

管家一躬身:“大小姐,这个……”

赵春娘几步跑过来:“方月如,你为何拦住嫁妆车队?”

江月瑶转过身:“女儿不明白。这嫁妆是您提前为月柔妹妹准备的,还是我爹为她准备的?”

赵春娘看了一眼车队:“当然是我提前替月柔备好的。”

江月瑶对着管家:“那之前为我准备的嫁妆,现在在哪?”

管家偷看赵春娘一眼。

赵春娘脸上堆起笑,一把抓住江月瑶的手:“如儿,今日仓促。为娘先把你的八十八抬嫁妆,陪同柔儿到梁王府。你的婚事还有几天。为娘明日一早就让人给你备齐一百二十抬,绝对不会让你出嫁寒酸。”

江月瑶甩开她的手,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方月柔:“我爹四个库房里,除了我外祖父给我母亲的一百八十抬嫁妆,就剩我爹的俸禄了。除了这八十八抬,你拿什么再凑一百二十抬给我?姨娘可是我小姨身边的丫鬟,来的时候挺着肚子,抱着一个布包进来的。”

江月瑶伸手接过小红手里的旧嫁妆单子。

“没猜错的话,这些嫁妆箱子里有我外祖父费尽心思给我母亲配置的南海红珊瑚一对,百套金银翡翠头面,是我外祖母当年的嫁妆。一些珍奇异宝,是我舅舅征战沙场,先帝所赐。最珍贵的,是当年父亲在边关认识母亲时,特意为她打造的一套金丝软甲。姨娘你两手空空走进我家,有什么资格拿我娘的嫁妆给你女儿出嫁?”

赵春娘尴尬一笑:“柔儿也是相爷的女儿。这府中的宝贝,自然有我这个当家主母做主,愿意给谁就给谁。”

“姨娘,您别忘了,您现在是妾。”

赵春娘脸色煞白,指着江月瑶:“你……”

江月瑶慢慢转过身:“我外祖父在边关是为国征战的老臣。你就不怕,若他和我舅舅回京,让你原封不动地把东西还回去?姨娘该如何?”

方月娇一把拉住赵春娘的胳膊,凑到耳边:“不如让姐姐先出门。方月如嫁妆再多,到时候不都是陪着我到临淄王府?我还能亏待我姐姐吗?”

赵春娘压低声音:“胡说八道什么?嫁妆去了谁家就是谁的。”

对着管家一瞪眼:“把大小姐给我拉到一旁。所有的嫁妆车,立刻出府。”

第十五章

管家对着身边几名家丁一挥手。四个家丁往上一闯,两个架住江月瑶,两个拉住小红小绿。

引魂鸡吓得一拍翅膀。

赵春娘眼神恶狠狠地看一眼江月瑶,对着嫁妆队伍一挥手。

赶车的家丁们一鞭子拍在马屁股上。

正当第一辆马车即将出门,一名侍卫大声喊着:“相爷有令!”

马车家丁拉住丝缰,马车停在正门一半在里,一半在外。

赵春娘抬起手:“快快出府!”

传令的侍卫一把拉住马丝缰:“所有人听着,相爷说了,二小姐不得带府内一箱嫁妆出府。”

赵春娘两条腿一软,往地上一坐,双手抱着头:“老爷,这不公!”

方月娇看着门口。

方月柔拎着腰间裙子,跑向门外花轿。

传令侍卫对着所有拉嫁妆的马车:

“相爷有令,将大小姐的嫁妆箱子拉回仓库。”

家丁们赶着马车从江月瑶身边绕过。

赵春娘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向内院。

方月娇跟在后面:“娘,你等等我。”

江月瑶带着身后的小红、小绿,走向正厅方向。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一辆辆嫁妆车从身边过。

内院房间里。

赵春娘趴在床上,方月娇追到床边:“娘,爹他太偏心了。就算今天二姐做错了事,一抬嫁妆都不给二姐。”

赵春娘眼泪砸在手背上:“他这不是偏心。是和你二姐断了亲了。”

咳两声:“他是朝堂上的宰相。满朝文武,有一半都以他为首,是站在另一方的。现在陛下已年迈。皇位最终属于哪一方,不是陛下嘴里的一句话,而是朝堂上哪一方势力强大,就会属于哪一方。虽说你姐没有嫁妆,在梁王府正妻之位要去争。皇位无论是梁王那边得逞,还是临淄王这边得逞,只要你代替方月如嫁给李玄瑾,咱们娘仨都没有输。我就是将来坐皇位人的丈母娘。明日一早,我就到库房把方月如母亲留下的嫁妆全部装箱,让你带进临淄王府,一抬都不留给你爹那老家伙。”

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

方月娇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扶着紫红色长裙的赵春娘刚要出门。管家小跑着进来。

“夫人,老爷有令。大小姐的嫁妆准备,不用您再费心。老爷现在就在库房,为大小姐选嫁妆、装箱呢。”

赵春娘瞪起眼:“相爷没去上早朝吗?我是没听错吧?”

管家堆起笑:“你没听错。”

管家转过身,退出了院子。

方月娇扶着赵春娘转回身:“娘,既然爹爹要为方月如亲自选嫁妆,就让他去。他是怕您亏待了他的大女儿,要把库里最好的宝贝都给她。我爹他可不知道,为大姐准备的嫁妆,最后都归了我。咱们就等着大婚的当日。”

五日后,傍晚,相府中门外。

迎面一对锣鼓唢呐队,一路吹着喜庆的迎亲曲。

马背上的李玄瑾,一身大红圆领袍,腰系金玉带,头戴进贤冠,胸前挂着红花。

身后一顶正红色花轿。两名喜婆和两名丫鬟,跟在花轿两旁。

老百姓们围在长街两旁,看着李玄瑾跳下马,等在宰相府门外。

中门大开,方怀远扶着新娘子的手,赵春娘一脸甜笑地扶着新娘子另一边胳膊。

李玄瑾上前一抱拳:“岳父岳母放心把月如嫁入王府。从此以后,月如就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我李玄瑾将会呵护好她一生。”

两名媒婆上前,从方怀远和赵春娘手里将新娘子搀扶着上花轿。

方怀远对李玄瑾:“王爷,我家如儿,虽说性子有点野,相信有王爷细心教导呵护,老夫放心。”

李玄瑾转身抓缰上马。

走到花轿正前方,方怀远转身带着两名侍卫走进府。

赵春娘站在原地看着街两旁百姓们伸手接着王府撒出来的喜钱:“恭喜大婚,贺喜大喜!”

突然在鞭炮声里,一个响亮的声音:“大家快看,这相府嫁女,怎么只有二十四台嫁妆?”

赵春娘一激灵,看向嫁妆队伍,从第一台往后数,对着管家:“这是怎么回事?嫁妆为何只有二十四台?”

管家看了一眼:“奴才不知,老爷叫搬多少,我们就搬多少。”

赵春娘提着裙子,转身冲进府:“难不成他是知道了?”

后院赵春娘拿出钥匙,打开放着沈兰因嫁妆的库房门。

浮现在眼前的是贴着红封条的整齐摆放的嫁妆箱子。

冲到仓库中间。

方怀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管家,把赵春娘从里面给我绑上,带到偏厅。”

赵春娘急转过身,管家带着六个家丁,拿着绳索冲进来。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春娘哪里做错了?你要绑了妾?”

管家和家丁们把赵春娘两只手往后一拧。

“老爷在偏厅等着你呢。”

赵春娘惊慌地挣扎着,被家丁推到偏厅中央跪好。坐在正位上的方怀远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赵春娘跪行几步:“老爷,这是为何?”

方怀远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盖跳起多高。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天过海,将新娘子换成了月娇!”

赵春娘抬起头:“你知道了,娇儿也是你的女儿,已经出门嫁过去了。”

方怀远指着她:“如儿人在哪儿。”

赵春娘一阵笑。

“您的月如,已经没了。尸身,也已沉在了您的先夫人尸骨沉底的荷花湖了。昨天晚上,我和娇儿到清新园,本来是去和她商量,让她把婚事让出来。结果她性子烈,跌进了鱼池。妾身只能命人用大锁链把她的身体绑起来,扔进京郊外和她娘的亡魂做伴去了。”

“现在,我家的柔儿嫁进了梁王府,娇儿嫁给了临淄王。在陛下的后继人选身边,你方怀远在朝堂上,无论站在哪一方,最后赢的都是我。至于你那死了的如儿,老爷,还是节哀顺变。以后把柔儿和娇儿护在膝下,你这个宰相之位,才会根深蒂固。”

第十六章

方怀远冷笑一声:“你的女儿月柔嫁进了梁王府不假。可那是什么样的人家?柔儿一个妾室,翻得了身吗?月娇的花轿还没在临淄王府落地呢,你得意得太早了。”

门外一阵脚步声。

江月瑶带着小红、小绿大步走进偏厅:“姨娘的计划可真周密。可惜,我方月如活生生地回来了。”

赵春娘眼神扫向门口:“这怎么可能?是我亲眼所见,家丁从池里把你捞起来,半点生气都没有的。”

江月瑶走到方怀远跟前:“姨娘,果然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手段。先爬上我爹的床,再害死我娘,后又把我关进柴房饿死。幸亏我命大活了过来。这才过去几日啊,姨娘就再也容不下我。昨夜,你命人打晕了小红小绿,等我在郊外的草地上醒来,一睁眼就是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正要从上往下刺下来。幸亏我躲得及时,否则已成了你杀手刀下的冤魂了。”

赵春娘勾起嘴角:“您说我害死了你娘,是你亲眼所见吗?是有见证人吗?你娘明明就是病死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至于你,我何时关你进过柴房。”

两旁的家丁们低着头。管家偷扫一眼方怀远铁青的脸。

江月瑶把手中的团扇递到小绿手上:“姨娘,这可是你要的。”对着管家:“把门外绑着的人带进来。”

管家冲出偏厅,两个侍卫架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杀手进来。

赵春娘看着一身夜行衣的杀手:“你武功盖世,她方月如半点武功都没有,怎么会拿住你?”

“姨娘,我是没有武功,可我爹有暗卫。”

赵春娘转过身看着方怀远:“你们父女俩联手啦。”

杀手被两个侍卫摁跪在地。

方怀远拍案而起:“赵春娘,现在该说,兰因是怎么被你害死的了吧?”

赵春娘从地上晃悠着站起来:“先夫人的尸骨,你不是让仵作验明正身并无异样?何来被我害死一说?”

方怀远冷笑一声:“嘴硬的好。”

对着杀手:“现在,你要说说,赵春娘是如何叫你杀我女儿月如的。我先夫人的尸骨用铁链绑着,扔进荷花湖底,是不是也是你帮干的?”

赵春娘对着杀手:“别胡说八道。这一切都是你自作主张干的。”

杀手抬起头,双手颤抖着,对着方怀远磕一个头:“小人,是……”

赵春娘咬牙切齿地冲着杀手:“是什么?”

方怀远一拳砸在茶几上:“说!”

“小人是……是赵春娘在外面十几年的杀手。前天晚上,我收到她的书信,让我连夜赶到相府,将大小姐给秘密处死。您的先夫人不是我亲手动手的,是赵春娘自己亲手干掉的。”

江月瑶两步冲到杀手面前:“她是用什么手段将我娘治死的?”

赵春娘几步奔到杀手前:“你给我闭嘴!”

杀手惊慌地对着方怀远:“宰相大人,她是在汤里下了水银。两个月的时间,先夫人身体由强变弱才……。”

赵春娘身子一歪瘫软在地。

江月瑶指着赵春娘:“原来她每日炖羹汤、参汤,是在装腔作势,让府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她贤惠服侍我娘。实际她是亲自在这些汤里面动手脚,一勺一勺把水银喂进了我娘嘴里。”

赵春娘双膝跪好:“老爷,他是在污蔑妾身。我一个深宅的妇人,怎么可能弄到水银这种朝廷违禁的东西?”

方怀远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往地上一砸,几步到赵春娘跟前,一只手捏住赵春娘的下巴:“水银确实不是你一个深宅妇人能弄得到的。”

对着旁边的管家:“张伯,带几个人,把赵春娘给我送到大理寺。让周大人务必从她嘴里,挖出背后指使的人。”

一阵哈哈的大笑声。

第十七章

江月瑶对着管家:“等等。赵春娘我小姨也是查不出死因,你是杀了她姐妹俩。”

赵春娘仰着头,眼泪挂在脸上:“当年我见老爷第一面,就知道我就是相府的女主人。我在沈兰秀面前,求她让老爷收我做一个通房丫鬟,多次被她拒绝。跟随着她好不容易来到相府这边,趁着老爷酒醉,才做了夫妻之实。第二天一早,就被沈兰秀带回大将军府。我是白天精神恍惚,晚上思念着老爷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居然怀上了柔儿。到绣楼去求沈兰秀把我送回相府,她二话不说,举起手就给了我两巴掌,嘴里骂着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姐夫是何等的人?我姐姐乃是文武双全的贤妻良母。你是一粒老鼠屎,还想野鸡变凤凰,死了那份心。”

方怀远一甩衣袖:“就这样,你用水银先杀了沈家的二小姐,然后故意在我去参加兰秀葬礼时,发现你身怀有孕。”

抬起手:“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毒妇立刻送去大理寺。”

赵春娘被两名家丁架出偏厅。

半个时辰后。相府门外李玄瑾飞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侍卫。

清新园花园里。供台上香炉里插着三根已点燃的香。江月瑶跪在香案前。

小红和小绿刚要行礼,被李玄瑾一摆手,退下去。

江月瑶对着身后:“王爷来了。”

李玄瑾上前:“今日上轿的人是谁?”

“是我妹妹。”

“是你允许的?”

“是我姨娘换的人。”

“那你呢?”

江月瑶站起身。

李玄瑾往前一步:“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嫁?”

“换亲一事,跟我无关。十几年赵春娘在我家,害死了我的母亲,昨夜又害我。我爹已经让人把她送到大理寺去了。月娇你好生带着。她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至于我,王爷可以亲自到陛下面前,退了我俩的婚事。我也可让我爹到陛下面前退婚。但还是希望王爷亲自去退。虽然我名声受损,只要王爷没损失就好。”

李玄瑾眼神痴痴地看着江月瑶:“我不退。也已经把你妹妹月娇贬为妾了。你为什么让我去退婚?你是不喜欢我吗?”

江月瑶往后退一步:“不是我不喜欢你。我是天庭不许动情。”

李玄瑾眼里闪着泪花:“什么天庭。”

江月瑶伸手从腰间摘下定盘钱,举到李玄瑾眼前:“王爷,您看向钱的钱眼。”

李玄瑾顺着钱眼一看。

钱眼不断放大,一个大水晶球里。

玉帝朝这边看一眼:“这丫头,把定盘钱给那个小子看了。”

王母没有转头:“看了就看了。也是这小子的机缘。”

李玄瑾不可思议地后退半步,双手捏在一起。

江月瑶把定盘钱收回腰间:“看见了吧。”

李玄瑾眼神复杂,转身走出几步,又退回来,对着江月瑶一拱手。

江月瑶眼眶一红:“王爷。”

李玄瑾转过身,脸上露出笑:“月如妹妹,如果五年以后,你还在相府,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妃?”

江月瑶愣愣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李玄瑾一笑,转身走出清新园。

江月瑶重新跪下对着天上:“王母,我到人间为原主母亲申了冤,忠烈园也攒了大功德。还没把想回去的话说出来。”

王母的声音从天而降:“就攒一个功德,就想回来?你还是在人间呆着吧。”

王八壳叹了口气:“仙子,刚刚我感应到,边关你外祖父那边的营地周边山脉,地气松动。有崩塌之势。咱们得赶紧到边关去解决事情。”

江月瑶一嘟嘴:“不让回就正好。到边关把我外祖父给接回来。”

月亮门外,方怀远走进来:“如儿,你还没告诉为父,你的风水之术的本事从哪里来的呢?”

江月瑶双手扶着父亲的胳膊。

“爹,女儿这看风水的本事吧,可是上天见女儿是被妾氏姨娘饿死,怜悯我,给了我看风水管地理的能力。”

引魂鸡一伸脖子:“仙子说瞎话。”

王八壳说着:“你懂什么?这老头,要是知道他先夫人的女儿也没了,不得伤心死啊。”

引魂鸡拍一下翅膀:“好像也是。”

江月瑶对着方怀远:“爹,我想明日启程到边关,去看外祖父和舅舅。”

方怀远一把拉住江月瑶的手:“边关路途遥远,爹舍不得你去。”

江月瑶眼眶一红,脸上挤出笑:“边关山脉生气松动,女儿是去处理事情,顺便直接把外祖父从边关带回京城养老。”

方怀远两滴眼泪挂在脸上:“如儿长大了。爹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外祖父请旨回京。你要早去早回。”

第二天晌午,洛阳城一条长街上。

前面一辆马车带领着二十四抬嫁妆车。停在抱着包袱、头发凌乱的方月柔身前。

方月娇一掀车帘:“二姐。”

方月柔眼泪挂在脸上:“月娇。”

“娘在大理寺没了,我也从梁王府被赶出来了。”

方月娇从马车上下来:“王爷他在城西置办了一处听雨轩,我们去那吧。”

一队骑兵从后面冲过来。李玄瑾骑马在前,两名侍卫护在左右。

“方大小姐应该刚离京城没有多远。”

黑衣侍卫对着白衣侍卫:“王爷在陛下那里跪了一个时辰,才求得前线督查。”

李玄瑾一勒马缰:“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快赶路!”

队伍从方月柔、方月娇身边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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