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了裴焰八百次。
最后一次,我坐在窗前,没有抬头看他,只说了一句:“裴焰,你除了姓裴,还会什么?”
他站在院墙外头,红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半天没说话。
恶狠狠的说:“云曦,我恨死你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二天他自请领兵出征,两年后大胜归朝。
宫宴上皇上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他转过头看我:“臣求娶云家女。”
散席后他拦住我,咬牙道:“娶你,是为了报复你。”
而新婚夜他掀开盖头,鼻血滴在我嫁衣上,别过脸说:“别以为你生得好看我就会原谅你。”
1 你除了姓裴,还会什么
裴焰从小就烦。
我八岁认识他,他十岁。
头一回见面,他骑马溅了我一身泥点子。我低头看了一眼裙摆,抬头看他。
他被我看得不自在,扔了块帕子过来:“擦擦。哭什么哭,丑死了。”
帕子是红的,跟他身上那件袍子一个色。
后来我见他的每一次,他都穿着红。
及笄礼他送的是送东珠,盒底压张字条,我没看,直接压在了库房最底下。
城郊赛马,他骑一匹枣红马滚到我面前,马鞭一指城外:“云曦,走,带你跑一圈。”
我站在路边,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平平:“裴公子,我今日要替我娘抄经,没空。”
“那我等你抄完。”
“抄完天就黑了。”
“那就明天。”
“明天要陪我爹下棋。”
“后天。”
“后天我绣花。”
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云曦,你就躲我吧。反正你躲一天,我来一天。”
他说到做到。
我拒了他八百次,他来了八百次。
最后一次,是云家搬出大宅的第三日。
巷子窄,院墙矮,隔壁炒菜的油烟都能飘进我院里。
往日那些手帕交一个都不来了。
他倒好,照旧天天站在墙根底下喊:“云曦,明日赛马,你去不去?”
我推开窗。
他还是那身红袍,笑得没心没肺,仿佛这世上烦心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裴焰。”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我靠在窗框上,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你日日来找我,邀我放纸鸢、看灯会。你拿什么来邀我?你只是个吃祖荫的纨绔,还来招惹我做什么呢。”
院墙外头安静了很久。
风把他的红袍吹得猎猎响。
他垂着手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桃花眼定定看着我。
“云曦。”他嗓子有点哑。
“我恨死你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然后他走了。
半个月后,他请旨出征北境。
走的那天我没去送,只让青杏远远看了一眼。
青杏回来说世子爷穿了一身红衣出城,没换铠甲。
我嗯了一声,继续收拾箱子。
2 凯旋求娶惊满堂
他走后的两年,云家又搬了两回宅子。
父亲挂了虚衔领半俸,母亲遣散了大部分仆从。从前一起赏花的世家贵女们,如今见了面只当没看见。
倒是有不少人惦记我这张脸,登门说亲的,有死了三任老婆的老侯爷,有想纳我作侧室的富商。
我让青杏把人一个不落地挡在门外。
宫宴那日,我穿着压箱底的旧衣裳坐在末席。
四周全是窃窃私语。
“那不是云家女儿?怎么还有脸来。”
“裴将军今日回朝,她该不会是还惦记着人家吧?”
“当年她仗着美貌和家世屡屡羞辱裴将军,如今家族没落,还敢拿乔?”
“谁不知道裴小将军恨她入骨?等着瞧吧,这次回来定会好好收拾她。”
我低头喝茶,只当没听见。
上首,两年没见的裴焰站在殿中。
他长高了,肩宽了。
那张脸依旧好看得过分,只是少了少年时候的轻浮,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分量。
皇上笑吟吟地问:“裴卿此番凯旋,想要什么赏赐?朕无有不允。”
他顿了顿,转过头。
隔着满殿的人,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臣——”他一字一句,“求娶云家女,望陛下成全。”
满殿哗然。
我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
皇上抚掌大笑:“好!朕准了!”
3 我会狠狠报复你
宴会散去,宫灯在夜风里晃。
我提着裙摆走向马车,身后脚步急促。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两年了,他走路还是那个动静,又急又重,像踩着风火轮。
“云曦。”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裴世子。”
“为何求陛下赐婚。”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云曦,你问我为何?”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你屡次辱我,满京城谁不知道你把我裴焰当狗溜。如今你云家落了势,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他俯下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让你落在我手上,然后狠狠报复你、折磨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接茬,直起身来,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备婚的日子百无聊赖。
云家那间小院子,被一箱一箱的聘礼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玉器摆件,应有尽有。
我娘对着礼单发愁,说咱家连个像样的库房都没了,往哪儿搁。
青杏围着那些箱子转了三圈,啧啧出声:“小姐,您说裴世子这是报复还是搬家呀?他这是打算用银子把您压死?”
我翻了一页书:“他说了,是报复。”
她顿了顿,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您说裴世子是不是在外面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大婚当日。
满目红绸,喜乐震天。
外头的喧闹渐渐散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又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他走过来的声响,一步,两步,停在我面前。
秤杆伸过来,挑起了盖头。
我抬起头。
裴焰站在我面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那张脸格外招眼。
他本来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盖头一掀,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
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转身,动作太急,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灯架。
我这才看清,他一只手捂着鼻子,指缝里渗出一点红。
“裴焰?”
“别过来!”他闷声道,背对着我,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别以为你这两年越来越漂亮我就会放过你!”
他胡乱抹了一把,转过身来,鼻尖上还沾着没擦净的血迹,偏偏眼神还要强撑着凶:“现在你落在我手上了,我会狠狠报复你。”
洗漱后,二人躺在床上。
“你报复我为什么还要跟我睡一张床?”
“本将军身材这么好,睡你旁边就是让你看得到、摸不着。你永远得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睡别的屋子?”
“让你一个人睡整张云锦大床?你想得美。”
4 护妻怒逐沈金
侯府老夫人似乎对我不太满意。
趁着我晨起敬茶,她开口:“焰儿如今位高权重,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贵女帮衬。
过几日,沈尚书家的千金要过府坐坐,你大度些,陪着说说话。”
我垂眼应下:“是,母亲。”
三日后,沈千金登门。
工部尚书嫡女,沈嫣然。
生得芙蓉面,通身贵气,带了一盒血燕来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这位就是世子妃吧?”
沈嫣然转头看我,笑盈盈的。
“早听闻云家姐姐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她拿帕子掩了掩唇。
“前几日去珍宝阁,听说云家连套像样的头面都当了。姐姐若是手头紧,跟我说一声便是。侯府的中馈,可不是什么破落户都能管好的。”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语气温和。
“沈姑娘有心了。云家虽不比从前,但既嫁入侯府,我定会尽心尽力,不让将军和母亲操心。”
沈嫣然抬高下巴,正要再开口。
门帘“唰”地被掀开。
裴焰大步走进来,一身寒气,眼神像刀子。
沈嫣然立刻起身,声音娇滴滴的:“裴将军……”
“你谁?”裴焰冷冷打断她。
沈嫣然一僵:“我是沈尚书之女……”
裴焰上下扫了她一眼,嗤笑。
“长得这么丑,也想进我侯府做侧妃?”
“想得美,滚。”
沈嫣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泪直打转,捂着脸跑了。
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
裴焰理都不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扯着我回了院。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他把我抵在门板上,居高临下地瞪着我。
“你刚才对她笑什么?”他咬牙切齿,“她那么踩你,你就不生气?”
我看着他,语气平平:“不生气,母亲喜欢她。”
“我生气!”
他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忽然低下头。
鼻尖几乎贴着我的鼻尖。
“好一个不生气,本将军今日就治治你这脾气。”
“听说,怀孕的女子最是辛苦。”
他声音哑了下来,目光灼灼。
“我要狠狠地罚你。”
“让你怀上本将军的孩子。”
“天天挺着肚子,看你还怎么大度。”
话音未落,他弯腰将我一把抱起,几步走到拔步床前,轻轻放下。
红帐垂落。
他倾身压下来,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又凶又急地落了下来。
5 我裴焰,恩怨分明
夜里,叫了五次水。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挂在窗外了。
浑身酸软得像被马车碾过。
我撑着床榻坐起来,身旁的位置早就空了,被褥都凉透了。
青杏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我梳洗,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憋着笑。
“世子妃,您可算醒了。”
我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都晌午了。老夫人那边,将军一早就去打过招呼,说世子妃昨夜累着了,今日不必去请安。”
青杏这丫头,声音越说越亮。
我叹了口气,没戳破她。
她给我挽好发髻,忽然指着妆台道:“世子妃,将军又来报复您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桌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打开一看,我愣住了。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我这几年为了贴补家用,陆陆续续典当出去的首饰。
我娘的陪嫁玉镯,我及笄时外祖母给的金锁,还有几支我最喜欢的玉钗……全在这儿了。
一件不少,全被他赎回来了。
匣子最上面,还静静躺着一支做工极精巧的红宝石簪子。
红得像火。
傍晚,裴焰回来了。
他进了屋,一边解披风一边往桌边坐。
我坐在他对面,头上正戴着那支红宝石簪子。
烛光摇曳,映在红宝石上,流光溢彩。
衬得我肤色极白,眉眼极亮。
裴焰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几息,喉结滚了滚,才别别扭扭地移开视线。
“吃饭。”
一顿饭,他吃得心不在焉。
眼神总是往我脸上飘,一对上我的目光,又飞快地躲开。
吃完,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裴焰。”
“干嘛?”他警惕地抬头。
“把上衣脱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耳朵尖瞬间红了。
“你、你干什么!”
“想什么呢。”我打断他,“我昨晚看到你背上添了许多新伤,药膏都渗出血了。我替你上药。”
他梗着脖子瞪我。
瞪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解开外袍,褪下里衣,转过身趴在榻上。
背脊宽阔,肌肉结实。
但那些横七竖八、交叠在一起的伤疤,触目惊心。
我拿过药膏,在指尖化开,轻轻覆了上去。
药膏冰凉。
他的背猛地绷紧,肌肉硬得像石头。
我一寸一寸地慢慢揉开。
屋里很安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连带着后背的温度都高了起来。
“疼吗?”我问。
这几年,该是吃了不少苦头。
“不疼,本将军又不是你,细皮嫩肉的。”他闷声道。
但我看到,他的耳根,已经红得像染了血。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不对我许笑!休想用美貌勾引我!”
他猛地转过头,恼羞成怒地瞪着我。
“我裴焰,恩怨分明!我说了要报复你,就一定会报复你!”
“嗯,好。”我点点头,沾了点药膏,按在他肩胛骨那道最深的旧伤上。
“那将军慢慢报复。”
“反正这药,我每日都会给你上。”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最后只能红着脸,把脑袋重重地砸在枕头上。
“随便你!”
6 父凭子贵
这天起,裴焰只要在府里,就勒令我时刻陪着他。
“我要让你失去最珍贵的自由!”他理直气壮。
书房里,他处理公务,我在旁边看书。
他不时给我添热茶,又递桂花糕,一会儿剥个橘子,一会儿塞颗蜜饯。
我摸了摸微微凸的肚子,叹气:“胖了。”
他眼睛一亮,得意洋洋:“就是要把你喂胖!让你变丑!看你以后还怎么出去招摇!怕了吧?”
“也不知道我走的那两年,岳丈大人怎么养的你,让你瘦那么多。”
入夏,天热,我胃口不好。
吃两口就搁了筷子,直犯恶心。
裴焰急得团团转,连声吼人去宫里请太医。
太医隔着丝帕把完脉,连连拱手:“恭喜将军,世子妃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
太医走后,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裴焰僵硬地站在床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平坦的肚子,手抬了半天,硬是不知道往哪放。
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将军,太医说你复仇成功了,你高兴吗?”
他猛地回神,脖子一梗,死撑面子:“高、高兴!我当然高兴!你看,你以后身子重了,去哪都得我抱着,看你还怎么自由,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忍着笑:“嗯,将军好计谋。”
到了晚上。
他以为我睡熟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粗糙的掌心极轻极轻地贴在我的小腹上。
声音压得比蚊子还小,透着一股子傻气。
“我是你爹。”
“你出来以后,得跟我一伙,咱们一起欺负你娘。听见没?”
我闭着眼,嘴角再也压不住。
7 你的报复大获全胜
太医前脚刚走,裴焰后脚就变了脸。
转头就冲着院子里吼:“去!把库房那批上等燕窝、血燕全搬过来!冰瑕软缎多备几十匹!夏日凉榻换最软的!”
青杏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发抖。
我靠在软枕上,看着他:“将军,这又是你的报复手段?”
“当然,我要把你养得金尊玉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再也离不开我!”
从前他说要剥夺我的自由,如今算是变本加厉了。
书不让我多看,说伤眼睛。
针线绝对不许碰,说费神。
连在院子里多走几步路,他都紧张得眉头紧锁,恨不得把我拴在他腰带上。
我无奈叹气:“再这样下去,我当真一点自由都没了。将军,你的报复算是大获全胜。”
裴焰点点头,十分受用:“算你识相。”
嘴上这么说,转头他就亲自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替我系好裙摆,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起身,活像我是个琉璃做的人。
八个月后。
产房外。
“啊——!”
裴焰在门外急得眼都红了,唰地拔出腰间佩剑,对着一旁的老槐树就是一顿乱砍。
“砰!砰!”木屑横飞。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吓得跪了一地,没人敢靠近。
终于,一声洪亮的婴啼划破了夜空。
稳婆抱着襁褓,满脸堆笑地推开门:“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裴焰看都没看一眼,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滚开!我夫人呢!我夫人怎么样了!”
他踉跄着冲进产房,带进一身寒气和木屑味。
看到我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他眼眶瞬间红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重重跪下,死死握住我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裴焰,你的复仇计划完成了一半,是个儿子。以后有他一起欺负我了。”
裴焰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错了……”
“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我的手背,声音带着后怕的哽咽。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打断他的腿……早知生孩子让你这么疼,我根本不会要孩子。
我们以后不生了,就这一个,再也不生了。”
8 将军的报复,大获全胜(大结局)
小包子满百日之后,长得越发白胖喜人。
这天中午,我正抱着小包子在窗边晒太阳。
小包子穿着红肚兜,白白软软地趴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襟,睡得正香。
裴焰下朝回来,大步流星地一进门,看见这画面,脸瞬间黑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盯着那个霸占我大半个身位的小团子,咬牙切齿。
“这小兔崽子凭什么天天睡你怀里?”
我莫名其妙:“他才多大?你跟自己儿子吃什么醋?”
“多大也不行!”
他理直气壮地瞪着眼,声音拔高,“我当年在北境吃沙子的时候,连你的一封信都没混上!他倒好,天天吃香喝辣,还霸占我的位置!把他扔给奶娘,今晚你必须抱我!”
小包子被亲爹的大嗓门吵醒,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裴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哭、哭也没用!本将军不吃这一套!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自己睡!”
我叹了口气,一边轻拍着哄孩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他:“将军,你当年不是说要狠狠报复我吗?”
他一愣:“是又怎样?”
“你成功了。”我把怀里的小包子往上托了托,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看,我现在被你困在这侯府里,跑也跑不掉。
每天不仅得伺候你这个天天喊着复仇的将军,还得伺候这个小祖宗。
我一点自由都没了,当真是好惨呢。”
裴焰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狠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怀里那个打着奶嗝的小崽子,半晌,憋出一句:“你知道就好。”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小包子从我怀里接过去,一边生疏地抱着晃悠,一边嫌弃地嘀咕:“哭什么哭,再哭今晚真把你扔出去。”
小包子在他怀里打了个嗝,竟然真的安静下来,抓着他的衣襟又睡了。
裴焰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柔软的一团,眼底的嫌弃不知什么时候全化了,嘴角偷偷翘起了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我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到了夜里,我洗漱完刚躺下,裴焰就凑了过来。
烛光摇曳,他看着我,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云曦,现在喜欢我了么?”
“裴焰……”
“罢了,我不想听,喜不喜欢你都是我的。
我十六岁去北境,并非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我是为了挣个爵位、挣把刀回来。
云曦,我不怕你骂我吃祖荫,我只怕云家倒的那天,我连护住你的本事都没有。
我奔赴北境,在死人堆里打滚。多少次刀口擦过脖颈,濒死之际,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功名,偏偏还是你的模样。
我不敢死,我怕我一死,京城里那些见风使舵的狗东西,借着你家败落去欺负你。
我那时是恨你的,可我恨来恨去,不过是恨你不爱我罢了。”
我看着他,心口发烫发软。
“裴焰,父亲性情耿直,弹劾不断,我那时便知,云家迟早遭难。
我当时,只是太害怕了。
我无心儿女情长,只盼望家人平安。
所以,我对你的喜欢,来的要更晚一些。
是从你求娶我的那一刻开始。”
“就算你现下才喜欢我,也不许拿这个拿捏我。往日你伤我的那笔……也不能完全一笔勾销。”
我轻轻挑眉:“那要如何了结?”
他重新转回头看向我,烛光落在他眉眼,只剩滚烫的温柔。
“往后岁岁年年,你好好陪着我。
就当,偿还我这么多年的痴心。”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轻声道:“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