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村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县城没有高铁,我在镇上下了绿皮,又倒了一趟中巴。中巴的发动机一路吭哧吭哧,像拉了一辈子煤的老牛。车窗外面是连成片的麦田,黑糊糊的,偶尔有几盏灯,是收摊还没回家的晒粮场。
我爹在出站口等我。
他蹲在路灯底下,屁股底下垫着一张从家里带出来的报纸,人瘦了一圈,背也更驼了。看见我,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开嘴笑,笑里带着点讨好:
"小川,饿了吧?镇上新开了一家面馆,蒜泥臊子,香得很。"
我说:"爹,你车呢?"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笑开,摆摆手:"停运了,停运了。走,走,先回家。"
他把我那个沉甸甸的行李箱扛上肩膀,走路有点一瘸一拐。我盯着他那只膝盖,没说话。
回村的土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路灯隔三差五才亮一盏。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谁也没吭声。只有风吹麦田的沙沙声,还有他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
我爹叫江有田,开了二十几年出租车,是方圆几个村出了名的老实人。县城不大,谁家半夜急病、老人摔了、产妇要生了,都打他的车。他从来不多要钱,碰上人家真困难的,还倒贴油钱。
三个月前,就是因为他这份"老实",出了事。
那天傍晚,他在医院门口等客,一个男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冲出来,孩子烧得嘴唇都紫了,翻白眼。那男人拦了几辆车没人停,最后拉开车门上了我爹的车,说去市里儿童医院。
我爹一看孩子那架势,一脚油门就往城外冲。路上连闯了三个红灯,交警在后面追了半天,愣是没追上。到了医院,孩子抢救过来了,医生说再晚二十分钟,人就没了。
那男人抱着我爹的手,哭得跪在地上,说要一辈子记得这份恩情。
然后,报恩来了。
第二天,那男人就反口了。他跑到交警队举报,说我爹开车闯红灯,是不顾乘客安全、故意别他的车,还抢他的孩子,把孩子吓出了毛病。他要我爹赔钱。
交警调行车记录仪,坏了。坏得莫名其妙。
没有视频,我爹一个人对着人家全家。对方找来了"目击证人",是本村的几个闲汉,说亲眼看见我爹急刹车,把孩子摔了。
我爹嘴笨,只会反复说一句话:"我没有,我真的是为了救孩子。"
没人听。
营运证被扣,车被扣,还要赔两万。我爹掏空了家底,又借了一圈,凑够了。对方收了钱,还撂下一句:"以后注意点,别什么人都敢拉。"
这些,都是我妈哭着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我妈说,我爹不许她告诉我,说小川在城里也不容易,别让他分心。
我在北京做了五年摄影,帮人拍婚礼、拍广告,行情一年比一年差,去年连房租都差点续不上。我爹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儿子在大城市,体面。
车没了,我爹就蹬家里的那辆三轮,给人拉货。一个月前把膝盖扭了,也硬撑着。
进了家门,我妈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我,眼圈一红,背过身去擦,然后转回来,笑骂一句:"死孩子,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饭桌上,我爹给我夹菜,我妈给我倒水,谁都没提那件事。
我埋头吃面,面是真的香。蒜泥、臊子、宽面,一口下去,烫得我眼眶发酸。
"爹,"我放下筷子,"那两万,你从谁家借的?"
屋里安静了。
我妈瞪我一眼,我爹低着头扒面,含糊地说:"都还了,都还了。"
"爹,我在问你是从谁家借的。"
"……"他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你堂叔,二斤。"
"他还让你干别的了吧。"
我爹没说话,我妈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胳膊,眼睛红红的:"小川,别问了。你堂叔家……咱们欠人家情。"
我看着她那样,胸口堵得慌。
我爸救了一条人命,到头来倒成了全家的罪过。
那晚我睡在西屋。床板上铺的还是我上大学时的旧褥子,晒得蓬松,有一股太阳和香皂混在一起的味道。我爹在院子里抽烟,抽了很久。
半夜我起来上茅房,听见我爹在屋里跟我妈说:"他娘,小川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孩子,倔。"
我妈叹了口气:"知道了又能咋样?咱斗不过人家。"
"我不是斗不过,"我爹的声音很低,"我是怕,我怕闹大了,耽误他在城里过日子。"
我站在窗外,秋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第二章 弹幕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脑子不对劲的。
那天堂叔江二斤一家来"探亲"。名义上是看我爹,实则是来看我——他们听说我回来了,要看看这个北京混了五年、据说混得不咋地的侄子,到底是副什么德行。
堂叔江二斤,四十六岁,开着村里最大的建材门市,是十里八乡公认的能人。他穿着件看不出牌子的皮夹克,腰上别着串车钥匙,进门先大声喊:"有田哥!听说小川回来了?这可是咱老江家的大学生,我的状元侄子!"
我妈迎出去,我爹也跟着笑,笑得跟哭似的。
堂婶刘翠花,长着一张圆脸,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进门先扫了一圈我家院子,又扫了一圈我的行李箱,嘴角往下一撇,又赶紧笑开:"哎呀小川,你这几年混得可好?谈对象没?在北京买房没?"
她这话问得,满院子都静了一瞬。
我还没开口,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眼前像是凭空冒出一层透明的字,一排排地飘过去,跟看视频弹幕似的:
【刘翠花:这穷小子回来干啥?莫不是听说他爹的事,回来要钱的?那钱可不能让有田还,那是我家二斤垫的。】
【刘翠花:赶紧探探口风,要是他真有点钱,得撺掇他还,反正他家欠咱家的。】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睡醒。
然后弹幕又刷了一条:
【江二斤:这小子在北京混了五年,肯定攒了点钱。正好,把他哄来签个字,把老屋的地一分,这钱我就能名正言顺拿走。】
我盯着堂叔那张笑脸,脑子里那行字还在那儿飘着,飘得清清楚楚。
他妈的。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时分不清眼前这层字到底是真是假。可堂叔刘翠花接下来的话,跟弹幕里写的,一字不差。
刘翠花拉着我妈的手,热络地说:"嫂子,你也别愁。二斤说了,那钱不急着还。一家人,谈什么钱。就是……"她顿了顿,"我听二斤说,你公公生前留的那片老宅基地,最近村里要征地,补偿款不少呢。这是你们家的好事啊。"
我妈脸上的笑淡了:"翠花,那地是老头子的,登记的是我公公的名。关你们家什么事?"
刘翠花笑容不变,语气却凉下来:"嫂子这话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二斤他爹帮衬,你家老头子能置下那片地?再说了,征地那事,得村里出面办,二斤跟村主任熟,能帮你们跑下来。你们别不识好歹。"
我爹在边上,嘴张了张,又闭上,只一个劲地搓手。
我脑子里,弹幕又刷了两条,这次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这父子俩一个熊样,老实得跟面似的,让怎么捏怎么捏。】
【我要是这小子,早掀桌子了。啧,可惜是个怂的。】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
我爹赶紧拽我:"小川,你干啥!"
我拍了拍他的手,冲堂叔刘翠花笑了笑:"婶,你这话我爱听。一家人,谈什么钱。"
堂叔一听,眼睛一亮,以为我上道了,赶紧接话:"就是就是!小川到底是读书人,明白事理!"
我继续说:"所以那两万,我替我家还。连本带利,三天之内,我送到你门上。"
满院子都安静了。
堂叔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他飞快地看了刘翠花一眼,又看向我,有点摸不准我的意思:"小川,你、你这是……"
"怎么?"我歪了歪头,"婶不是说一家人不谈钱吗?我现在主动还钱,你不高兴?还是说——"我盯着他,"你本来就没打算让我家还?"
空气像被谁拧紧了。
我脑子里弹幕刷得飞快:
【卧槽,这小子不对劲!】
【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他怎么知道我还留了后手?】
我爹我妈都愣愣地看着我,堂叔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我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又坐下了。
"婶,堂叔,坐啊。"我笑着说,"老屋的地,是人家有田家的,登记的是人家爹的名。征地的事,该人家自家办,不该你家办。要是村里办不明白,"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我找县里。县里不行,我找市里。我有的是时间。"
堂叔的脸,终于从假笑变成了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刘翠花赶紧拽他袖子:"二斤,走了走了,饭还没做呢!"
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院子里安静下来,我妈看看我,又看看我爹,眼圈又红了:"小川……你,你这不是把人得罪了?"
我爹没说话,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了一句:"小川,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嗯。"我说,"我知道的,比他们以为的多。"
我没法告诉他,我脑子里有一层别人看不见的字,正一条条往外飘。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从哪来的。昨晚到家的第一夜没有,今早才有。是进城的中巴颠的?还是那一口蒜泥臊子面?
算了。管他哪来的。
有用就行。
第三章 饭局上的套
我爹还是胆小。他怕我得罪堂叔,也怕我真的去找县里,把事情闹大,坏了我在城里的前程。当天中午,他就瞒着我,提着两瓶酒去了堂叔家,想"讲和"。
结果堂叔借坡下驴,转头就在镇上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说要"一家人好好聚聚"。实际上,是把我爹叫去,让他当众表态,把那两万块"误会"揭过去,顺便把老宅基地的事,做成"两家共有"。
我妈偷偷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小川,你爹被他们叫去饭店了,还叫了几个长辈,你堂叔说要把事定下来。你快来,娘怕你爹脑子一热,把地签字签出去了。"
我挂了电话,骑上我家那辆三轮车就往外冲。
饭店门口,停着堂叔的皮卡和一辆黑色轿车。大堂里摆了一桌,坐满了人。除了我爹、堂叔刘翠花,还有村里的两个长辈——二爷爷、三伯,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叫来当"见证"。
我爹坐在角落,低着头,面前摆着一杯酒,没怎么动。堂叔正举着杯,说得眉飞色舞:
"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有田哥是我亲叔伯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那片老屋的地,虽说登的是老爷子名,可当年翻建,咱家也没少搭手!如今要征地了,我提出来分一股,不是贪他家的,是念着旧情,帮他跑手续!各位长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二爷爷捋着胡子点头:"二斤这话,在理。"
我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么回事,可他嘴笨,只急得脸红,半天蹦出一句:"那地……是我爹置下的。"
堂叔立刻抢话:"对嘛!是你爹置下的!可你爹当年置地那笔钱,有一半是我爹垫的!你不认?"
满桌安静。
我爹嗫嚅着,手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我推开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堂叔,"我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你说当年置地,是你爹垫了一半钱,是吧?"
堂叔一看见我,脸色就变了,可当着长辈的面,他只能硬着头皮:"对,对!小川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些陈年旧账……"
"那好办。"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当年征地,村里肯定留了底册,我公公的宅基地是怎么来的,村里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你说你家垫了钱——当年谁给的你爹钱,给多少,是借是给,有没有凭证?"
堂叔没想到我来这一手,愣住:"你、你查这些干啥!"
"不干啥,"我笑了笑,"我就是想当着各位长辈的面,把这笔陈年旧账,对清楚了。省得'一家人'为这点钱,伤了和气。"
我脑子里,弹幕又刷起来了:
【江二斤慌了。他根本没垫过钱,那话是他编的,用来占地的。当年那地,是老爷子实打实买下的,村里有底。】
【这小子不对劲,他是不是查过?他妈的真邪门。】
我看了看二爷爷和三伯,声音诚恳:"二爷爷,三伯,您二老都是看着我们家长大的。我公公那地是怎么来的,您二老比我清楚。"
二爷爷皱起眉,看了堂叔一眼:"二斤啊,那地……我记得是你叔自己掏钱买的,跟咱老江家祖上没关系吧?"
堂叔的脸,"唰"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江川!你个小崽子!我爹当年帮你家那么多,你就这么忘恩负义?!"
"堂叔,"我声音很平,"你帮我家的,是那两万块。钱我三天之内还你,一分不少。可那地是我公公的,是我家的,跟你没关系。你今天要是非说有关系——"我晃了晃手机,"我这就去把当年底册拍下来,发到咱们村的群里,让全村评评这个理。"
满桌人都安静了。
堂叔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翠花想上来打圆场,被我一句话堵回去:"婶,你要是也觉得冤枉,咱一块儿查。"
包间里,落针可闻。
最后是二爷爷拍了桌子:"够了!二斤,你少在这丢人现眼!你叔家的事,你有功吗?你有功你早就记账了!今天这饭,别吃了,散了吧!"
堂叔气得发抖,可当着长辈的面,他也不敢真跟我撕破脸,只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刘翠花也灰溜溜地跟出去,临出门还啐了一口:"好,好,你们家能啊!我等着看你们怎么倒霉!"
包间里,只剩下我爹、我,还有两个长辈。
我爹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小川……你,你怎么知道那地是你公公买的?"
"爹,"我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回家,我慢慢跟你说。"
我脑子里,最后飘过一条弹幕,语气带点复杂:
【这小子上道。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扛住江二斤后面的狠手。】
我没搭话。
扛不扛得住,走着瞧。
第四章 行车记录仪
回家路上,我爹一句话都没说。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他的背弓着,像一座被风吹弯的山。进了门,我妈迎出来,看见我爹的脸色,吓了一跳:"咋了?二斤又说什么难听的了?"
我爹摆摆手,走进屋,坐在炕沿上,半天才抬头看我:"小川,你跟爹说实话。你那个脑子……是不是出啥毛病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误会了。我说的是"我知道的比他们以为的多",他怕是以为我得了什么癔症,在外面受刺激了。
"爹,我脑子没毛病。"我斟酌着开口,"我就是……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啥东西?"
"一些……字。"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像电视上飘的那种字。飘过去,我就能看见别人心里在想啥,或者接下来会发生啥。"
屋里安静了。
我妈瞪大了眼,我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眼圈红红的:"小川啊……爹对不起你。爹知道你心里憋屈,可你也不能……你这要是让人知道了,人家会拿你当疯子,当邪祟。"
"爹,我没疯。"
"我知道,我知道。"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你先睡,歇一歇。明儿爹带你去县里医院看看,花多少钱都行,可别让孩子把脑子熬坏了。"
我没再争辩。
我知道他不信。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你跟他说你脑子里能飘字,他第一反应是你疯了,而不是你有了本事。
可我自己清楚,那不是幻觉。
因为它一直在帮我。
当晚,我趁我爹我妈睡下,摸黑去了县城的交警队。
我记着那件事最关键的疑点:行车记录仪,坏得"莫名其妙"。一个开了二十年车的老师傅,行车记录仪从来没坏过,偏偏出事的第二天,就坏了。
那东西,大概率不是自己坏的。
我有个在县城修车厂打工的发小,叫铁柱。我跟他说我要调我爹出事那天傍晚的监控,铁柱吓一跳:"哥,你疯了?那都过去仨月了,监控早覆盖了。"
"覆盖没关系。"我说,"我要的是我爹车上那个记录仪。你知道谁经手吗?"
铁柱想了想,压低声音:"当时车是拖到咱们镇西头那个修车行处理的,老板姓赵,跟江二斤走得很近。记录仪是赵老板拆的,说是坏了,要返厂。我听说……"他声音更低,"那卡,好像没返厂,还在赵老板那儿搁着。"
"你确定?"
"我那天去修车,听见赵老板打电话,说什么'那卡你可得给我收好了,出不得岔子'。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琢磨,他说的'那卡',八成就是你爹行车记录仪的卡。"
我脑子里的弹幕,刷出一条:
【赵老板把卡藏在他修车行西墙那排铁柜子最底下,用个装螺丝的旧铁盒装着。他以为没人知道。】
我眯起眼睛。
第二天,我没去医院。我骑着我爹的三轮车,去了镇西头的赵老板修车行。
赵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烟,见我来,眼皮都没抬:"修车?"
"不修车。"我说,"赵老板,我是江有田的儿子。我爹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卡,在你这儿吧。"
赵老板手里的烟,抖了一下。
"你说啥?"他装糊涂,"那卡不是返厂了吗?"
"赵老板,咱明人不说暗话。"我看着他,"我爹那天闯红灯,是去救人。车上坐的是个病孩,有行车记录仪作证,我爹就没事,顶多算见义勇为。可要是没那卡,我爹就是故意肇事。赵老板,你说这卡,是返厂好,还是留在这儿好?"
赵老板脸色变了,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你咋知道的?谁跟你说的?"
"别管谁说的。"我声音也低下去,"赵老板,我爹是个开了一辈子车的老实人,他不该背这个黑锅。你把卡给我,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保证不牵连你。你要是不给——"我顿了顿,"我现在就报警,说有人藏匿关键证据。"
赵老板的脸,彻底白了。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咬咬牙,把我领到西墙那排铁柜子前,从最底下摸出一个装螺丝的旧铁盒,从里面抽出一张内存卡,递给我。
"给、给你。你、你可别说是我给的。"
"谢了,赵老板。"我接过卡,"你记着,你是被逼的,是有人让你藏卡的。到时候真追究起来,你是受害人,不是同伙。"
我把卡揣进兜里,出了修车行,心跳得厉害。
我知道,这卡里,有我爹的清白。
弹幕又刷了一条:
【这卡里的视频,够江二斤喝一壶了。可光有卡还不够,那个'家属',才是关键。他根本不是那孩子的爹,是个被人花钱雇的演员。】
我攥紧口袋里的卡,指节发白。
账,得一笔一笔算。
第五章 演员
拿到卡之后,我没急着用它。我想先搞清楚那个"家属"到底是谁。
弹幕提示说,那个抱着孩子、后来举报我爹的男人,根本就不是那孩子的父亲,是个花钱雇来的"演员"。也就是说,那天傍晚的一切——抱着孩子冲出医院、拦住我爹的车、连闯红灯——可能整件事,从根上就是个局。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我去了县医院,找到那天接诊的儿科医生。医生还记得那个女孩,但说孩子的"父亲"没留下什么信息,只留了个电话,之后就没来过。孩子的病情记录里,留的母亲那栏是空白的,父亲那栏填了个名字:李立。
李立。我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我托铁柱帮我查,又通过县城一个跑腿的朋友,用了三天,终于摸到了这个李立的底。
李立,三十一岁,本县人,常年在外地打零工,欠了一屁股赌债。三个月前突然回县里,还了一部分钱,剩下的说是"帮人办成一件事,就能还清"。
"帮人办成一件事"——什么事?
弹幕告诉我答案:
【江二斤早看上了你家那片老宅基地,想趁征地把它吞了。可他没借口。正好那天李立带着闺女在县医院,孩子真烧得厉害,江二斤就给了他一个主意——让我爹"见义勇为",然后反咬一口,造出"我爹开车摔了孩子"的局。这样既能让你们家欠他的钱、欠他的人情,又能逼你们签地。那两万块赔偿,就是从这局里套出来的。】
我看完,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套。
我爹拼了命救的那个孩子,是真生病;可他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的那一幕,是别人给他演的一出戏。救人成了一场算计,而救人的那个人,还要为这场戏背锅、赔钱、名声扫地。
我爹要是知道,心都得凉透了。
我没急着告诉我爹。我要等证据凑齐,一次性砸到他脸上,让他看清楚他那个"堂弟"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约了李立。
在县城一家小饭馆的包间里。李立比照片上更憔悴,胡子拉碴的,进门看见我,愣了愣:"你谁啊?"
"江有田的儿子。"我说。
李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转身就想跑。
"你跑不了。"我没拦他,只是慢悠悠说了一句,"李立,你闺女那病,是江二斤给你掏钱治的吧?他还许你,事成之后,再给你五万,把你欠的赌债全清了。对不对?"
李立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眼里都是惊恐:"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盯着他,"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让我爹救你闺女,转头又让你爹背锅。你闺女是活了,可我爹呢?营运证扣了,车扣了,赔了两万,成了全村的笑话。李立,你良心过不去吗?"
李立的脸,一点点涨红,又一点点发白。
他蹲下去,抱着头,好半天,才闷闷地说:"我也不想的……是我欠的赌债,江二斤找上我,说只要我配合他,他帮我还债,还给我闺女治病。我闺女那阵儿真烧得厉害,我、我脑子一热……"
"所以,你就让一个救你闺女命的好人,替你背锅?"
李立没说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肩:"李立,我不为难你。你闺女是你闺女,你是你。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把你跟江二斤的交易,一五一十地说清楚,写下来,按手印。"
"要、要是让江二斤知道了……"
"江二斤那边,我来办。"我说,"你闺女还小,你不能让她一辈子活在'你爸是个讹诈救命恩人的小人'的阴影里。你把话说清楚,还能给你闺女留个清白。"
李立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头。
他写了一份说明,把江二斤怎么找他、怎么谋划、怎么承诺还债、怎么让我爹"救人"再反咬,全写了下来,按了手印。
我收好那份说明,揣上行车记录仪的那张卡。
证据,差不多了。
第六章 第一次对质
我没有急着放雷。
我在等一个场合——一个能把江二斤摁死在所有人面前、让他无从抵赖的场合。
机会很快来了。
村里组织了一场"乡贤大会",说是议征地补偿的事。实际上,是江二斤在背后张罗的。他打算借着这个由头,把老宅基地的事"一锤定音",让村里几个说得上话的人,还有我爹,当场签字画押,把地划到他名下。
弹幕提前告诉了我他的安排:
【江二斤在乡贤大会上台发言,讲当年他爹如何帮老爷子置地,讲得声泪俱下,就是要哄着有田当众承认两家共有,把字签了。】
【他还安排了人,会前先给有田灌酒,灌迷糊了再签字。】
我冷笑。
乡贤大会设在村礼堂。台上拉着红横幅,摆着长条桌,村干部、几个乡贤,还有江二斤,都坐在台上。台下坐满了村民,乌泱泱一片。
我爹被江二斤的人"热情"请到前排,有人一个劲儿地给他倒酒。我爹不会拒绝人,一杯接一杯,脸已经红了。
我在人群后边,看着。
轮到江二斤上台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他那一套"当年情分",讲得声泪俱下,台下的村民,好几个都跟着抹眼泪。
"各位乡亲,我江二斤今天不是来争什么!我是来替我爹,替咱老江家,讨一个'公道'!当年我爹帮老爷子置地,垫了钱,那是实打实的情分!如今征地了,我不求别的,只求有田哥能当着大家伙的面,认下这份情分,两家把那点地,说清楚!"
台下有人鼓掌。
我爹被灌得晕晕乎乎,被人扶着站起来,眼看就要开口应承。
就在这时,我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各位,"我声音不大,但很稳,"听我说两句。"
台上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江二斤脸色一变,勉强挤笑:"小川,你爹都同意了,你这是……"
"我爹被灌成这样,你让他签,他能看清那上面写的啥吗?"我指了指我爹,"堂叔,你是要谈情分,还是要谈地?"
"当然是谈情分!"
"那就好办。"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那我放段录音,让大家听听,堂叔你的'情分',是怎么谈的。"
录音里,是我前几天悄悄录下的,江二斤跟李立的通话。
——"李立,你听我的,那两万他肯定赔,你闺女那病我掏钱治,剩下的赌债我也给你平。你只要咬死了,说那车急刹车,把孩子摔了。"
——"那、那要是有田哥查出来……"
——"查出来?他个开车的,他能查出来个屁!行车记录仪的卡,我已经让赵老板收起来了。你放心,出不了岔子。"
录音放到一半,礼堂里已经炸了锅。
"啥玩意?那是二斤的声音?"
"我的天,他这是要害人家有田啊!"
"原来那卡是二斤让藏的!怪不得坏的那么巧!"
江二斤的脸,"唰"地白成了纸。他猛地冲下台,要抢我的手机:"你、你哪来的录音!你这是造谣!是合成的!"
"合成的?"我后退一步,大声说,"那卡在赵老板那儿,你让藏的那张行车记录仪卡,我已经拿回来了。里面的视频,是你让人藏匿的'证据'。你要说是合成的,那咱就当着全村的面,把卡里的视频放出来,让大伙儿亲眼看看,我爹那天到底是不是在救人!"
礼堂里彻底乱了。
我爹的酒,也在一瞬间醒了。他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台上脸色铁青的江二斤,整个人都在抖。
"二斤……"我爹的声音沙哑,"你、你要害我?我拿你当兄弟,你、你害我?"
江二斤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下的村民,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个一直说"等看笑话"的刘翠花,躲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
我知道,这第一刀,砍中要害了。
可我更知道,江二斤这种人,不会就这么认输。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第七章 村里的嘴
乡贤大会之后,我没有想到,最难捱的,不是江二斤,是村里那些嘴。
大会散场当晚,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可传来的版本,是另一个味儿——
"江家那小子疯了,在祠堂里跟二斤吵起来了,还说他拿了啥账本要告二斤。"
"听说有田家那小子,在外面混得不成样子,回来就闹家宅不宁,把他堂叔气得不行。"
"哎,你别说,二斤多好个人,平时给村里没少办事。有田家这是不知好歹啊。"
我爹坐在院子里,闷头抽了一整晚的烟。我妈端了碗粥出来,他摆手说吃不下。
第二天一早,我去小卖部买烟,老板娘看见我,意味深长地"哟"了一声:"小川回来了啊?你爹那事,我听说了。你也是,年轻人,何必跟你堂叔较真呢?他到底是你长辈,得罪了他,你家在村里还怎么过日子?"
我看着她,没说话,付了钱走了。
我在村口,碰见了我二奶奶。二奶奶拄着拐杖,看见我,叹了口气,把我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川啊,你听二奶奶说。你堂叔那人,是坏了点,可他家在村里势力大,你爹一个老实人,斗不过他。你别硬来了,伤着你爹,不值当。"
"二奶奶,"我说,"我爹救了一条人命,他不该背这个黑锅。"
二奶奶张了张嘴,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摇头走了。
那几天,我在村里走一圈,能收到十几种眼神。有怜悯的,有看热闹的,有躲着的,还有当面阴阳怪气的——
"哟,江家那大学生,在城里混不下去,回来打官司了?"
"也不知道你爹当年那事是不是真的,可别是编的吧?"
我不理会他们。
我知道,这些人不是坏,是怕。江二斤在村里经营了半辈子,谁家没托他办过事?谁不怕得罪他?他们不是想看他欺负我爹,他们只是不敢站在我这一边。
可我妈,先撑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我妈在屋里哭。我进去,她正坐在炕上,手里攥着一块旧手绢,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你咋了?"
"小川,"我妈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你爹他……他今天去运输队了。"
"运输队?"
"你堂叔托人往运输队递了封检举信,说你爹当年违规营运。你爹今天去解释,被人家训了一顿,说这事查清楚之前,先别开车了。"我妈抹了把泪,"你爹回来,一句话没说,进里屋躺到现在。我端饭进去,他说不饿。"
我心里一紧。
我冲进里屋,我爹正侧躺着,背对着门。我喊了一声"爹",他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小川,爹没事。你回去吧。"
我走过去,看见他枕边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运输队下发的《停运通知》。
"爹,"我攥紧那张纸,"这不是真的。那封检举信,是江二斤伪造的。我已经查到了,信是他找人代写的,章是私刻的。你别信。"
我爹终于翻过身,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小川,爹信你。爹就是……就是觉得,给这个家添乱了。爹没能让你在城里过上好日子,还让你回村,跟着爹受这份气。"
"爹,"我握住他的手,"你没给我添乱。是江二斤在捣乱。你等着,我把这口气,给你出了。"
我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小川,爹知道你有本事。可你记着,不管咋样,别把自己搭进去。咱家,就剩你一个了。"
那一晚,我坐在院子里,吹着冷风,把江二斤那点破事,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又一遍。
弹幕忽然刷出一条:
【那些看热闹的、躲着的、帮着说话的,你别恨他们。这世上,大多数人只是想好好过日子。你赢的不是江二斤一个人,你赢的是他们心里那句不敢说出口的"公道"。】
我握紧拳头。
公道,我偏要讨回来。
第八章 反扑
江二斤没有坐以待毙。
乡贤大会那件事过去一周,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他主动找了县里,把"老宅基地两家共有"的材料,递了上去。与此同时,他在村里放出风:江有田家那小子是个疯子,满嘴胡话,录的音全是合成的,是跟李立合谋敲诈他。
更狠的是,他托人往我爹单位(其实就是我爹退休前挂靠的那个运输队)递了封检举信,说我爹当年"违规营运、私改计价器"。
我爹气得浑身发抖,又怕连累我,整天闷在家里抽烟。我妈偷偷抹眼泪,说这个家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小川,要不……算了吧。"我妈拉着我的手,"你斗不过你堂叔的。他有钱,有人,跟县里都熟。咱家斗不过他的。"
我看着我妈通红的眼睛,没说话。
我爹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我老了,名声也坏了,无所谓了。可你不能为了我,把你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你回北京吧,回北京好好过日子,就当……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我爹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大片。
我坐在西屋,把那两张证据——行车记录仪卡、李立的按手印说明——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弹幕忽然刷出一条:
【你爹单位的检举信,是江二斤伪造的。他压根没去过运输队,信是他托人写的,印章是找人私刻的。你只要找到那个替他刻章的人,他跑不掉。】
我又一条:
【光有这些还不够。江二斤能在县里横着走,是因为他跟县城边上那个建材市场的承包人有勾搭,还私吞过村里一笔征地补偿款,账记在个老会计那儿。那老会计姓周,一直想举报,苦于没证据。你去套他的话,能套出真东西。】
我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江二斤这些年,不止算计我们一家。他吞的地、吞的钱,一桩桩,都还压在账本里。
我换了条思路。我不再盯着我爹那点地——那只是江二斤的一颗棋子,他真正的把柄,是那些年吞进去的黑钱。
我找到了那个老会计,周叔。
周叔六十多了,是村里以前的会计,干了一辈子账,老实本分。江二斤当年吞补偿款,就是打着"周转"的名义,让他做了两本账,一本明账,一本暗账。这些年周叔一直背着这个包袱,夜夜睡不着。
我找到他家,他老伴不在,周叔一个人蹲在院子里择豆角。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躲闪:"小川……你、你咋来了。"
"周叔,"我在他身边蹲下,"江二斤那本暗账,你留着吧。"
周叔手里的豆角,"啪"地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说啥,我听不懂……"
"周叔,我爹的事,你是知道的。江二斤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你手里那本账,压了你多少年,你也清楚。"我声音很轻,"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手里那本账,能救你自己,也能救我爹。"
周叔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半天,才闷闷地说:"那账……那账记的,可不止补偿款。还有建材市场那摊子事,还有……还有他送出去的那些钱。水太深了,小川,周叔不敢动。"
"周叔,"我握住他的手,"你别怕。你只要把账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办。我不会让它烂在江二斤手里,我会让它见天日。"
周叔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摸黑来我家,塞给我一个泛黄的旧本子,转身就走。走两步,又回头,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小川,叔对不住你爹。这些年,叔一直知道二斤不是个东西,可叔不敢说。你……你替叔,把话说了。"
我把那个旧本子,收进怀里,郑重地点头:"周叔,你放心。"
那本账,就是压垮江二斤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九章 直播
我爹担心的那天,还是来了。
江二斤见风声越来越紧,干脆撕破了脸。他放出狠话:谁再替江有田家说话,就别想在县城这片地界混。他让人堵了我家的门口,说我家欠他家的钱没还,要"搬东西抵债"。实际上,是想把我和我爹赶走。
我妈吓得不敢出门,我爹站在院门口,跟堵门的人对峙,气得直哆嗦:"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带头的是江二斤的一个小弟,叼着烟,嬉皮笑脸,"江老头,你欠钱不还,还有理了?赶紧还钱,不然我们把你这屋都掀了!"
我站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直播平台。
这半年,我在北京靠直播糊口。粉丝不多,几千个,都是看我拍城里的市井生活的。但今天,我要让更多人看到这一场"讨债"。
我把镜头对准院门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直播间的观众听清:
"家人们,我是江川。我爹开了一辈子出租车,三个月前救了一个突发急症的小女孩,结果反被人讹了。今天,有人堵在我家门口,说我家欠他钱,要来搬东西抵债。我就想问一句——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还有这种事?救人反被讹?】
【这是哪儿?报警啊兄弟!】
【我听着怎么这么气,救人还救出罪来了?】
【兄弟们,把这事顶上去!让更多人看看!】
我举着手机,走到院门口。带头的小弟看见我在拍,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你他妈的拍什么拍!不许拍!"
"怎么?"我举着手机,"你们堵人家门、要搬人家东西,还不让人拍了?你们要是觉得理直气壮,咱让全网评评理!"
那小弟被我一激,更急了,伸手就要抢手机。我一个侧身躲开,大声喊:"大家看清楚啊!他们不光堵门,还要抢我手机,砸我东西!这就是'一家人'干的事!"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更疯了。
【太嚣张了!光天化日堵门!】
【我已经报警了!兄弟顶住!】
【这必须曝光!不能让他欺负老实人!】
那小弟见直播间这么多人,也有点慌,回头看了一眼。江二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
我指着江二斤,声音一字一句:"堂叔,你堵我家的门,是要来讨债,还是要来夺地?"
江二斤被我当着直播镜头点名,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真动手,只恨恨地啐了一口:"江川,你别以为弄个破直播就能吓住我!你爹欠我钱,天经地义!"
"我爹欠你钱?"我笑了,"那两万块,三天之内我连本带利还你。可你今天堵门、砸东西、欺人太甚,这笔账,咱们也得好好算算!"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声音一沉,"江二斤,你藏匿我爹行车记录仪的证据,雇李立做局讹我爹,还伪造检举信陷害我爹。这些,我都有证据。你今天要是不撤,我现在就把证据发出去,让全县、让全网,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嘴脸!"
江二斤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想说狠话,可当着直播镜头,当着越来越多围观的村民,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堵门的小弟,被我一嗓子镇住,也怂了,退到一边。
僵持了一会儿,江二斤终于顶不住,恨恨地一挥手:"撤!都撤!"
人群散了。
我关了直播,喘着粗气,后背全被汗湿了。
那一晚,直播视频被顶上了一个本地资讯号。底下评论成百上千条,有人骂江二斤丧尽天良,有人心疼我爹,还有人把这事转发到了好几个大群。
第二天一早,我开门,门口放着一箱牛奶、一兜水果,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字迹歪歪扭扭:"江师傅,那年我媳妇生娃,半夜是你拉去的医院。你忘了,我没忘。这事,我挺你。"
我蹲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半晌。
我爹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见那箱东西,问是哪来的。我说不知道,人家悄悄放的。我爹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那箱牛奶抱进屋里,嘴里念叨:"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又过了两天,铁柱来找我。他骑着一辆破摩托,风尘仆仆的,进门就问我:"哥,我听说你把事闹大了?你那直播,我看了,太解气了!"
"你咋来了?"
"我来给你搭把手。"铁柱一拍胸脯,"我认识个修车的老师傅,会修行车记录仪,卡要是坏了,他能帮你恢复数据。你那卡,别光揣着,先备份一份,免得被人动了手脚。"
我心里一动,把那张卡递给铁柱:"那你帮我看看,里面视频还能不能放出来。"
铁柱接过去,翻了半天,咧嘴一笑:"哥,你这卡好得很!视频都在,一帧不少!你看——"他指着屏幕,"你爹那天,确实是一脚油门冲出去的,副驾驶坐着个孩子,哭得稀里哗啦。这才是真相!"
我看着屏幕上那段画面——我爹攥着方向盘,额头冒汗,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路摁着喇叭往城外冲。画面里,小女孩在后座哭喊:"爸爸,我好疼……"
我眼睛一热。
这就是我爹。救人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就想把孩子送到医院。他不知道有人正等着算计他,不知道那段"见义勇为",会成为别人做局的饵。
"哥,"铁柱放下手机,正色道,"这段视频,你可得放好了。这是你爹的清白,也是江二斤的罪证。"
我郑重地点头,把卡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铁柱,哥记你一辈子。"
铁柱咧嘴一笑,又拍了拍我的肩,骑着摩托突突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那段视频。
风卷着尘土,吹过村口。
我知道,这场仗,我手里有了最硬的一张牌。
我爹站在院门口,看着我,眼里有泪,嘴唇哆嗦着:"小川……你、你咋这么能了……"
"爹,"我走过去,声音有点抖,"我不是能。我是不能再让这家子人,这么欺负你了。"
第十章 父亲的故事
那晚,我和我爹坐在院子里,喝了两瓶啤酒。
秋天的风凉凉的,月亮很亮。我爹喝得有点上头,话也多了。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那些我从不知道的事。
"你爷爷走得早,我十二岁就开始下地。"他仰头喝了口酒,"你妈,是我赶集时候认识的,她娘家穷,我骑着自行车,驮了她八十里地,驮回家的。"
"你出生那年,家里穷,我半夜去邻村偷过玉米。就一把,被你爷爷发现了,踹了我两脚,骂我没出息。可你爷爷那晚,把玉米煮了,全给我吃了。"
"你考上大学那年,学费五千,家里一分钱没有。我跑了三趟你堂叔家,他躲了三次。最后是你二奶奶借了我三千,我又跟人家拉了俩月的砖,才凑齐的。"
我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你堂叔那话,说我爹置地,他爹垫了钱——那是瞎话。你爷爷那地,是自己一锹一锹开荒开出来的。他江二斤家,当年穷得连口锅都揭不开,你爷爷还接济过他家。如今他有出息了,反过来要霸你爷爷的地……"
我爹狠狠灌了口酒:"我这些年,不是不知道他江二斤不是个东西。我是想着,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闹起来,让人看笑话。我忍了这么多年,是想让你在城里,有个体面的家,别让村里这些烂事,拖累你。"
我爹看着我,眼睛通红:"小川,爹不争气。爹没本事,让你跟着丢人。"
我鼻子一酸。
"爹,"我放下酒瓶,"你不丢人。你救了一条人命,这是积德的事。是他们丢人,不是你。"
我爹没说话,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握着他粗糙的手——那双手,开了一辈子车,拉了一辈子货,养大了我,也扛下了所有委屈。
"爹,"我声音有点哑,"你信我。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到底。我要让他们,把欠你的,全吐出来。"
月光下,我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泪光一闪。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爹信你。"
我鼻子又是一酸。
那一晚,我暗暗下了决心。
不为别的。就为这一句"爹信你",我也得让江二斤,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弹幕在我脑海里,最后飘过一条,语气很轻:
【你爹这半辈子,吃的苦够多了。这口气,你该替他出了。】
第十一章 祠堂对峙
账本拿到手之后,我没有再藏着掖着。
我托县里一个跑法律的朋友,把材料整理好,先递到了县信访办,又递到了县纪委。那份老会计的账本,加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李立的说明、赵老板的证言、还有我录下的那些通话——整整一摞。
我没有匿名。我实名递的。落款:江川,江有田之子。
江二斤坐不住了。
他先是托人递话,想跟我"和解",说那两万不要了,地也归我家,只要我把东西撤回来。我没理他。
他又放话,说我拿的是假账,是跟周老头合谋敲诈他,要告我诬告。我还是没理他。
最后,他使出了杀手锏——他要召开全村老江家的"家族大会",说要当着所有老江家人的面,跟我"对质",把这事"说清楚"。
说白了,他是想用宗族压我,用"长辈"的身份,逼我低头。
我答应了。
家族大会设在老江家的祠堂里。那是村里最老的一间青砖房,供奉着老江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平日香烟缭绕,今天却坐满了人,气氛剑拔弩张。
台上,供着牌位,摆着香炉。台下,坐着老江家各房的当家人,还有江二斤、刘翠花,以及几个替江二斤说话的族老。
我爹坐在我身边,双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怕。
江二斤先发难。他站在牌位前,声音悲愤,一副被冤枉的模样:
"列祖列宗在上!今天我江二斤,被自家小辈诬告,说我霸占他家的地、讹他家的钱!我江二斤做了一辈子生意,讲的就是一个'信'字!今天当着祖宗的面,我要讨个公道!"
他话音刚落,几个族老跟着帮腔:"就是!二斤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恶人了?""小川,你一个在外头混的,回来就闹家宅不宁,你对得起你爹吗?"
刘翠花也在旁边抹眼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我可怜的二斤啊,一心为这个家,反倒被自家侄子这么糟践……"
满祠堂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指责。
我爹攥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列祖列宗在上,我今天也讨一个公道。"
我看向江二斤:"堂叔,你说你讲一个'信'字,那请你当着祖宗的面,回答我三个问题。"
江二斤愣了一下:"你、你说。"
"第一,"我掏出行车记录仪的那张卡,"我爹那天闯红灯,是不是为了送一个突发急症的小女孩去医院救人?视频就在这张卡里。你让赵老板藏了它,是想害我爹,还是想护我爹?"
江二斤的脸,白了。
"第二,"我又掏出一份按了红手印的纸,"这个李立,是不是你花钱雇的'演员'?是不是你让他诬陷我爹开车摔了他闺女?你许他还赌债、帮他闺女治病,是不是事实?"
江二斤嘴唇哆嗦着,想开口,被刘翠花狠狠拽了一下。
"第三,"我掏出一个泛黄的旧本子,"这是周叔记了十几年的账。里面,有没有你江二斤,打着'周转'名义,私吞村里的征地补偿款、建材市场的分成?你敢不敢当着祖宗的面,翻一翻?"
我把账本,"啪"地摔在供桌上。
祠堂里,落针可闻。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脸上的"帮腔"都变成了不安。刘翠花的眼泪,也忘了抹了。
江二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吼:"你、你这是在祠堂里撒野!你这是要造反!列祖列宗面前,你敢这么污蔑我!"
"我污蔑你?"我上前一步,声音冷下来,"江二斤,你藏匿证据,是事实;你雇人做局,是事实;你吞村集体的钱,是事实。你让我爹救人反被讹、营运证被扣、名声扫地,是事实!今天当着祖宗的面,不是我要污蔑你,是你江二斤,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信'字!"
我爹坐在我身后,忽然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列祖列宗在上,我江有田,救了一条人命,问心无愧!我今天当着祖宗的面,把话说清楚——我没欠江二斤一分钱,那地是我爹开荒开的,跟他江二斤没关系!他江二斤要是还敢欺负我儿子,我江有田,就跟他拼了这条老命!"
我爹一辈子老实,从没跟人红过脸。这一嗓子,吼得祠堂里的空气都震了一震。
几个族老,终于坐不住了。二爷爷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江二斤:"二斤,你、你真干了这些事?你、你怎么能……你是要把老江家的脸,丢尽了啊!"
江二斤瘫坐下去,脸上再无血色。
弹幕在我脑海里,刷出一条,带着一丝复杂:
【成了。这小子,把他爹这半辈子的气,全出在这祠堂里了。】
第十二章 尘埃落定
家族大会之后,事情彻底反转了。
江二斤藏匿证据、雇人做局、私吞村集体钱款的事,一件件被查实。县里很快成立了调查组,进驻村里。那个替我爹伪造检举信的,也被揪了出来,供认不讳。
最终的处理结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彻底:
- 江二斤退还私吞的补偿款,并支付罚款。
- 江二斤因藏匿证据、诬告陷害,被公安部门立案。虽然不至于判重刑,但名声彻底臭了,建材门市开不下去,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
- 刘翠花当年帮他儿子抢占的、本属于我家的那部分利益,也一并清退。
- 我爹的营运证恢复,车拿回来了,那两万赔偿金,也追了回来。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孩家。
李立那份说明递上去之后,县里核实了情况,专门给运输队发了个函,认定我爹是"见义勇为、及时送医",并发了通报表扬。县里还追授了我爹一个"热心市民"的称号——虽然我爹嘴上说"不值当",可我看得出,他那几天,腰板都直了。
那天傍晚,我去县城还李立那五万赌债——是我替他还的。李立他闺女,也退了烧,活蹦乱跳的。
李立站在医院门口,抱着他闺女,看见我,眼圈一红,给我鞠了一躬:"江哥,我、我对不住你爹……我闺女这条命,是你爹救的。我这辈子,都欠你家一条命。"
"李立,"我说,"你闺女没事,就是我爹最大的安慰。过去的事,翻篇了。往后,好好做人,别让你闺女失望。"
李立重重地点头,抱着闺女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
秋天快过去了,天很高,很蓝。
李立走后没几天,那个女孩的妈,带着孩子,提着满满一篮土鸡蛋,找到了我家。
女孩的妈一见我爹,眼泪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要跪。我爹赶紧把人扶住,急得直摆手:"大姐,你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
女孩的妈哭着说:"大哥,是我没本事,让孩子她爸跟着二斤做那种缺德事。多亏了你,孩子才捡回一条命。这鸡蛋,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小女孩躲在她妈身后,怯生生地抬头看我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
我爹愣住了。他蹲下去,看着那个小女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女孩伸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我爹手里:"爷爷,给你糖。我妈说,你是救我的大好人。"
我爹捏着那颗糖,手抖得厉害,喉头哽了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好孩子……爷爷不是大好人,爷爷只是……做了个人该做的事。"
那晚,我爹把那颗糖,一直攥在手里。睡觉前,他把它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说:"这是人家孩子给的,我留着。"
运输队那封检举信的事,也查清了。我把我查到的证据——江二斤找人代写检举信、私刻印章——交给了调查组。运输队核实后,撤销了那份《停运通知》,还专门给我爹补发了一个说明:经查,江有田同志营运手续齐全,不存在违规问题,恢复其营运资格。
我爹重新握上方向盘那天,天特别蓝。他开着那辆老出租车,在县城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我店门口,摇下车窗,笑出一脸褶子:"小川,走,爹拉你回家!"
我坐进副驾驶,他忽然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塞给我。
是一块红绒布的荣誉证书,上面写着:江有田同志,见义勇为,及时送医,特此表彰。
"县里发的,"我爹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我说不值当,他们非发。"
我看着那块证书,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值。爹,太值了。"
我爹的营运证,挂在我家那辆老出租车上。他重新握上方向盘那天,手一直在抖。
"爹,要不我陪你去转一圈?"我说。
我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坐在副驾驶,他发动车,缓缓开出了村。
沿路的麦田,都收完了,露出黄褐色的土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川,"我爹开着车,忽然说,"这些年,爹没能给你挣下个家底,还让你跟着操心。"
"爹,"我说,"你养大了我,就是最大的家底。"
我爹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抖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不回北京了。
我在县城开了个小的影像工作室,帮人拍婚礼、拍宣传片,也拍村里的大事小情。县城虽小,可我爹在这儿,我妈在这儿,我这一生的根,也在这儿。
开业那天,我爹我妈都来了。我妈拉着我的手,笑里带着泪:"小川,回来好,回来好。"
我爹站在店门口,背着手,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这店,不赖。"
弹幕在我脑海里,最后飘过一条,语气像是个看完了整场戏的老观众,轻轻叹了口气:
【行,这出戏,算你赢了。】
第十三章 尾声
时间过得很快。转年开春,村里的征地补偿款,正式发下来了。
我家的那片老宅基地,登记的是我爹的名字。补偿款到账那天,我爹坐在炕上,看着手机里的数字,愣了半天,然后抬头看我:"小川,这钱……你拿着吧。你在县里开店,用得着。"
"爹,这钱是你爷爷的地换来的,该你收着。"
"我收着干啥?"我爹摆摆手,"我老了,花不了几个钱。你拿去买辆车,好好干。"
我们爷俩推让了半天,最后我妈一拍板:"行了行了,一人一半!谁也别说啥!"
晚上,我爹破天荒喝了二两酒,醉醺醺地拉着我说:"小川,爹这辈子,干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救了那个孩子。虽说后来受了那么多冤枉,可爹不后悔。爹信,善有善报。"
我看着他,鼻子发酸,用力点头:"爹,善有善报。"
窗外,麦子又绿了。
远处传来村里的广播声,正念着那份"关于江有田同志见义勇为的通报表扬"。村里的老老少少,都知道了——那个开出租车的老实人,当年救了一条人命,是全村的英雄。
以前那些见了我就躲、当面阴阳怪气的村里人,也换了副脸色。小卖部老板娘,再见我,热情得跟变了个人:"小川回来了!你爹那事,我们都知道了!那是咱村的英雄!以后有事,言语一声!"
我二奶奶拄着拐杖,专门来我家串门,拉着我爹的手,眼圈红红的:"有田啊,二奶奶以前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是咱老江家祖坟冒青烟,出了你这么个有骨气的。"
我爹不好意思地搓手:"二婶,我没干啥,就是……做了个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人人都敢做。"二奶奶拍拍他的手,"你这回,给咱老江家,争光了。"
我爹的眼眶,又红了。
转年开春,那个被救的小女孩,被她妈领着,来县里复查。路过我家门口,她停下,冲里面喊了一声:"爷爷!"
我爹正在院里劈柴,听见喊声,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扔下斧头就跑过去。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张画,塞给我爹——画上是个开车的爷爷,后面跟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太阳很大,天很蓝。
"爷爷,"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要画'最想感谢的人',我画了你。"
我爹捧着那张画,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蹲下去,摸摸女孩的头,声音有点哑:"好孩子……爷爷收下了。爷爷把它,挂在店里最显眼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爹把那幅画,裱了个相框,挂在我影像工作室的墙上。
"小川,"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爹这辈子,没干过啥大事。可爹觉得,能让人家孩子记着,画下来,比啥都值。"
我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画,和相框里映出的我爹的白发,鼻子一阵发酸。
"爹,"我说,"这就是最大的事。"
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夕阳下那辆缓缓驶过的老出租车。
我爹摇下车窗,冲我喊了一声:"小川,收摊了,回家吃饭!"
"哎!"我应了一声,锁上店门,追着他那辆车跑。
春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墙上的那幅画,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我知道,从今往后,这个家,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