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文筱阾毕业于临海市动物医学院禽类医疗与心理研究专业,22岁毕业后供职于临海市市动物园,目前是动物园的一名禽类饲养员和动物营养师。文筱阾非常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作为不善社交的类型,这份工作不仅可以让她近距离接触到各种可爱的小动物,同时也能够远离人群,避免复杂的人际关系。
今天,文筱阾一大早进入动物园就直奔天鹅馆,那里有一对天鹅夫妻刚刚产下一枚天鹅蛋。天鹅一般一次产蛋至少4枚,但是这次产蛋的雌鹅已经进入老年,不仅只产了一枚蛋,这颗蛋也只有150克,远低于天鹅蛋220克左右的平均克重,这让整个动物园都非常紧张。克重过低将直接影响孵化成功率以及小天鹅的健康状况,必须由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悉心照料,因此原本在休假中的文筱阾也被园长打电话叫了回来。
园长,孵化区的孵化箱控温控湿精度存在问题,检查和维修至少需要3天。但是这颗蛋情况特殊,不能放在巢里等维修,我想申请把蛋带回去孵化。文筱阾查看之后去到园长办公室提出建议,她家里也有一台孵化箱,以前也孵化过其他禽类的蛋。
好,我同意。园长对文筱阾的判断和专业能力非常信任,很爽快的签了同意申请。
于是,文筱阾准备了一个恒温恒湿转运箱,当即就把那颗天鹅蛋带回了家。回家以后,她小心的布置好孵化箱,又调试到需要的温度、湿度,然后把蛋轻轻放了进去。接下来一个月里,文筱阾只是偶尔去动物园处理一些日常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观察天鹅蛋的孵化情况并进行跟踪记录。
在天鹅蛋被放进孵化箱的第30天,文筱阾还在睡梦里就迷迷糊糊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睁开眼掀开被子下床,然后去查看孵化箱。她惊讶的发现天鹅蛋已经出现了一条裂纹,蛋也时不时的颤动一下。
天鹅蛋的孵化周期至少要35天,提前快一周就开始破壳让文筱阾有些担心。但是里面的小鹅似乎很有力气,一下一下精准的用力敲啄着那道裂纹。不到20分钟,文筱阾已经隐约能够透过逐渐裂开的蛋壳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又过了10分钟,小鹅仍然干劲十足,蛋壳上的裂纹也已经几乎围成了一个圈。文筱阾犹豫是等小鹅自己完全破壳还是自己帮它一把,还在犹豫着,蛋壳突然彻底裂开,一只小小的全身包满细细的绒毛的小鹅就出现在文筱阾眼前。
这简直太神奇了,刚破壳的小鹅应该是光秃秃的,但是这只小鹅就像已经破壳了好多天一样长出了绒毛,还睁开了眼睛。不过看上去倒是很健康,从体型来看完全不像出生时只有150克的样子,甚至比一般刚破壳的小鹅更健壮一些。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文筱阾隔着孵化箱,手贴在孵化箱的外壁上。小鹅像是看到她了一样,张着短小到有些滑稽的小翅膀踉跄的跑过去隔着玻璃贴住文筱阾的手掌。
真是奇了,还没见过这么早就开始黏人的。文筱阾的手掌围着孵化箱左左右右的转了几圈,小鹅就跟着左边右边来回来去的跑。
小鹅看上去很健康,文筱阾本来打算观察一下过一两天就把小鹅送回园里去。但是它那黏着自己的可爱的样子看得文筱阾的心软得不行,突然有点不想那么快送回去了。反正正常孵化期都要35天以上,再等十天半个月再送回去也不要紧。
天天。文筱阾给小鹅取了个名字,小鹅像是听懂了似的,扑扇着毛绒绒的小翅膀很高兴的样子。文筱阾很想把它捉出来摸一摸,但是天天才刚破壳几个小时,还要再看看情况才能撤掉孵化箱。
二
第二天,文筱阾一睁眼就又去孵化箱那看天天,才过了一夜才喝了2次奶,天天就大了一圈,走路的步子也很稳。文筱阾不是第一次孵化天鹅,对天鹅的习性也非常熟悉。天天长得这么快,文筱阾着实有些吃惊。但是除了长得快一些,天天的身形外貌又跟一般的天鹅雏鸟没有区别,横竖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天鹅。文筱阾满腹疑惑又没有头绪,她一边琢磨一边打开孵化箱的盖子想清理一下。盖子打开的一瞬间,天天就从孵化箱里蹦了出来,文筱阾吓得顾不上盖子伸手就去捧,于是天天稳稳的落在了文筱阾摊开的手心。文筱阾就着手轻轻掂了掂,至少有300克了。
天天,你长得快到有点吓人了。文筱阾把天天捧到眼前,话刚说完,天天就张着比昨天更像翅膀的翅膀扑过来,盖住了她的半张脸。
怎么这么黏人,我都有点不想把你送回去了。文筱阾笑着把手拿远了一点。但是刚远了一点,天天就着急的往前扑,文筱阾赶紧又把手凑近。如此反复两次,最后文筱阾只好把天天放在了自己的肩上。本以为天天太小了脚上会没劲,没想到站得稳稳的,还紧紧贴着她的脖子。毛绒绒的小身子时不时动一动,蹭得文筱阾的脖子有点点痒。
天天的加速生长还在继续,几乎每过一天就长大一点。一周过去,天天看上去已经和快一岁的小鹅差别不大了。天天也从在她肩上待着,变成了摇摇摆摆的跟在她身后到处跑。
这一切就算再没有道理也已经让人无法忽视,文筱阾上网查了很多资料都没有查到有用的信息。或者说,其实她埋头查资料只是为了让作为无神论者的自己不要总是往怪力乱神的方向去想。
不过她所做的一切抵抗的行为都是徒劳,在天天破壳后的第15天,文筱阾睁开眼睛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头天晚上还窝在床上跟自己一起睡觉的小鹅不见了,现在蜷在自己怀里熟睡着的是一个看上去6、7岁的光溜溜的小女孩。
天天?文筱阾试探的轻唤了一声。如果是突然从普通的小雏鸟突然变成大活人,文筱阾一定会怀疑是自己精神错乱了。但是经过这半个月所目睹的变化和持续发酵的怀疑,让她此时此刻竟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小女孩睁开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露出灿烂的笑脸钻到文筱阾怀里。文筱阾愣着不知如何是好,小女孩又扬起脸在她怀里蹭了蹭。
你真的是天天?文筱阾还想再挣扎一下,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和肯定的回答打破了她最后的幻想。
我是不是在做梦?文筱阾又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拿出手机看消息,打开电视听新闻,又穿上衣服下楼溜达了一圈,但是她所看到的听到的画面和声音都清晰又真实。最后她认命的回到家里,一开门就被还光着屁股的天天扑了个满怀。文筱阾吓得头皮发麻,幸好现在走廊里没人。她赶紧把天天抱回去床上,给她找了一条毯子裹起来。
天天要乖哦,不要下床,等我给你买衣服。文筱阾从大学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家里完全没有6、7岁小孩子能穿的衣服。但是要把天天留在家里好几个小时她也不放心,只好在外卖软件上先随便挑两件纯棉的小孩衣服凑合一下。
外卖的小衣服小裤子很快就送来了,还好天天完全不挑,笑嘻嘻的给什么穿什么。
文筱阾看着只顾着钻在自己怀里撒娇打滚的天天,不愧是天鹅的崽,就连文筱阾这种天生不太喜欢小孩的人也觉得她左看右看都很可爱。
三
小文,天鹅蛋孵得怎么样了?怎么最近都没有更新日志?园长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如果不是天天似乎是因为还太小了形态稳定性不足,在文筱阾眼前变回过小鹅仔,文筱阾都还能再挣扎一下,但是现在文筱阾只能看着园长发来的信息欲哭无泪。
她要怎么说,小天鹅变成小孩子了?难道要把小孩子模样的天天送去动物园?那只怕要么是天天被送进研究院,要么是自己被送进精神病院。
这一晚,文筱阾失眠了,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终于做了决定。她给院长发去消息说小鹅走丢了,找了几天都找不到。她请求院长原谅,并愿意赔偿动物园的经济损失,最后提出了辞职。
园长意外的并没有过多的责备文筱阾,工作失误也是难免,但是也按照规定接受了文筱阾的赔偿。至于辞职,园长本来想要挽留,毕竟文筱阾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责任心方面都是很令人满意的,一次失误不能代表什么。但是文筱阾却坚持辞职,最后院长挽留无果,主动询问她想换一份什么工作,并愿意力所能及的为她提供可能的帮助。
文筱阾就这样带着破壳不到一个月,但是已经像是10岁小孩子的天天搬家了。她不仅要远离动物园的同事和朋友,也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最后,文筱阾在一个南方的二线城市落了脚,并凭着自己的兽医资格证租了一个店面开起了宠物诊所。
天天没有户口不能去上学,而且照它的生长速度也绝对不能进入学校这种会被人关注的地方。于是文筱阾只能一直把天天留在家里,有空的时候就教它看看书写写字。天天非常聪明,拼音教一遍读音就会,第二天就能拿着字典自学生字,不出半个月就能自己看书写字。
而后面的大半年里,天天的外形变化速度逐渐放缓,一整年过去的时候,天天维持在了大约14、5岁少女的模样。而且形态的稳定性也好了不少,很少有突然变回去的时候,这让文筱阾稍稍放心了一些。
有时候天天会粘着文筱阾跟她一起去宠物诊所,客人问起来只说是自己的表妹。来来往往的客人们似乎都对天天表现出了格外的亲切和好感,天天也会甜甜的叫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甜得客人们乐得合不拢嘴。
随着天天跟着文筱阾去诊所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也慢慢负担起了一部分接诊和服务工作。天天的工作也完成得非常好,对宠物细心周到,对客人礼貌温柔,于是连带着店里宠物清洁、美容、体检的生意都好了不少。甚至有人想跟天天合照,但是被文筱阾以家长不同意的理由客气的拒绝了。没办法,天鹅就是漂亮,变成女孩子的天鹅,即便还没有完全长开也已经漂亮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了。
姐姐。这天晚上,文筱阾正趴在书桌上整理接诊的宠物的病例,天天这时从外面进来了。
嗯?怎么了?文筱阾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明天能不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天天说得很自然。
哪里?你要去干什么?文筱阾疑惑的抬头看她,天天一直都跟着自己,从没说过要自己去什么地方。
城南图书馆,有人约我见面。天天说。
谁?文筱阾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身子看着天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天天把一张信纸放到文筱阾面前。文筱阾低头仔细看了一下,大吃一惊。这是一封情书,落款的名字文筱阾记得,是一个常来给自家宠物狗洗澡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外形一般其貌不扬。
你喜欢他?文筱阾难以置信。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文筱阾压着心里的火气。她从没忘记眼前这个看上去已经十几岁的女孩子其实生理年龄只有2岁,虽然她在诊所的工作上越来越熟练,但是技能是可以练的,她的心智或许还只是个小孩子。
我知道。天天的回应依然自然,然后背了一段词典上关于喜欢这个词的解释。喜欢是指对某事物或某人感到愉快和满意,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情感,能够带来愉悦和满足感。
那你喜欢他吗?文筱阾听到天天这段背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她果然不懂还是担心她的心智果然跟外表不匹配。
不喜欢。天天摇摇头。
不喜欢还要去见面?文筱阾叹了口气。
因为他约我见面了。天天回答。
他约你见面是因为他喜欢你,你如果去见面了就代表你也喜欢他。你明白了吗?文筱阾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意料之中的,天天的眼睛瞪大了,表情惊慌。
那我不要见他了。天天使劲摇头。
乖了。文筱阾摸摸天天的头。
以后再收到这种东西或者有人跟你说喜欢你,你都要跟我说,知道吗?不要自己拿主意。文筱阾嘱咐她。天天认真点点头。
四
自从文筱阾告诫天天不要答应别人的告白之后,天天三不五时就会跟文筱阾说自己又被谁告白了,频率高到离谱。文筱阾就像抱窝的老母鸡一样对觊觎天天的各种男人女人严防死守,生怕自家这个心智未开的小孩稀里糊涂的被哪个心怀不轨的人拐跑了。不过天天也严格遵守文筱阾的告诫,从没有答应过谁。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天天来到文筱阾身边马上差不多四年了。整天跟在身边还不觉得,有一天文筱阾翻看手机相册才发现天天已经完全长成了成年人的样子。文筱阾本来不爱拍照,但是天天很喜欢拉着她一起拍照,吃饭要拍走路要拍,干什么都要拍。大部分女孩子果然都爱拍照,就算是一只天鹅也不能免俗。
只是文筱阾突然反应过来,天天已经挺久没有跟自己说谁又跟自己表白了。文筱阾又疑惑了,不应该啊,天天现在更漂亮了,难道不该更招人喜欢了吗?虽然没人打天天的主意让文筱阾感觉安心,但是万一是天天开始瞒着自己了呢?想到这里文筱阾又不安起来。
天天。文筱阾去到客厅,天天正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电影。
姐姐。天天放下抱枕去拉文筱阾跟自己一起坐下来。
最近都没有人跟你表白吗?文筱阾说得直接,说得太委婉怕天天听不懂。
有。天天点头。
那怎么不告诉我?文筱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她答应谁了?
不需要告诉姐姐啦,我都拒绝了。天天歪头冲她笑笑。
乖。文筱阾甚是欣慰,看来天天果然又长大了一点。
而且,有人想跟姐姐告白,我也替姐姐拒绝了。天天笑得更灿烂了。
什么?文筱阾懵了,有人跟自己告白?开玩笑的吧。她完全没想过还会有这种事。
是我多事了吗?姐姐是想接受别人的告白吗?天天有点沮丧的低下头。
不是,我没有。。文筱阾赶忙否认,但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天天下一刻就跨坐到了文筱阾的腿上,伸手环住她的脖子。
姐姐不能答应别人的告白哦,姐姐要做我的老婆。天天说着在文筱阾嘴唇上轻啄了一口,娇羞的把脸埋在文筱阾的颈窝。
你干什么?你快下来。文筱阾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推开天天,她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天天这是在干什么?她疯了吗?
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天天眼眶红红的,很委屈。
没有,但是。。文筱阾又想去哄小孩。
那我要你做我的老婆。天天又收紧手臂紧紧勾住她的脖子。
你才多大,就想这些有的没的。文筱阾有点生气了。
我成年了。天天巴着她不依不饶。文筱阾又是一愣,想说你才四岁。但是,天鹅就是四岁性成熟,天天虽然才四岁,但是她确实已经长成成年人的样子了。文筱阾觉得好荒谬,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是我们都是女的。文筱阾苦苦挣扎,试图劝说天天放弃这个荒唐的想法。
女的怎么了?天天疑惑的看着文筱阾,她是真的在疑惑,天鹅里也有同性伴侣。文筱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是我养大的,我一直都把你当我的孩子看待的。文筱阾绞尽脑汁想理由。
你又不是我妈妈,我是天鹅,你是人类。天天说。
天天。。文筱阾还想说什么,被天天捧住了脸。
姐姐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天天没了刚才不依不饶的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都是委屈。
我。。不喜欢三个字卡在文筱阾嗓子里竟然一时说不出口,她确实没想过天天会喜欢自己,她也确实没想过把天天当成一个成年人去考虑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是她也确实没有讨厌和排斥的感觉,而且天天这副委屈的模样让她很心疼,这让她突然生出了一丝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的愧疚。
你让我想想,好吗?文筱阾叹气,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此时此刻,她不想答应但是又不忍心拒绝。
老婆,我不会放弃的。天天像是听了又像是没听,虽然松开了文筱阾,但离开之前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文筱阾捂着烫到不行的脸,非常无奈。
五
那天以后,文筱阾和天天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文筱阾没有去思考那个问题,也没有考虑要不要答应天天。毕竟在她心目中天天就是她的孩子,这件事从头到尾在她看来就是不行的。所以她想暂时跟天天拉开距离,想着可能过一段时间等天天的劲头过去也就好了。她开始不再过多关注天天是不是跟着自己,有时候也不会主动叫天天跟自己去宠物诊所,晚上也拒绝跟天天睡在一个房间里。但她做这些的时候又忍不住担心天天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冷漠,毕竟天天现在除了自己也没有别的亲人。
但是意外的是,天天对文筱阾若有似无的疏远置若罔闻,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天天总是一有机会就黏上来。文筱阾工作累了给她倒水,错过饭点给她做饭,宠物诊所太忙了也会主动过去帮忙。最让文筱阾头疼的是,天天还总是趁她不备搞偷袭,不是抱一下就是亲一下,虽然怕她生气不再亲她的嘴巴,但是脸上手上都没少亲。文筱阾一开始都会好像触电了一样弹开并且瞪她,后来竟然也渐渐有些习惯了。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忍了,毕竟一天瞪几十次可能眼睛都会瞎掉。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天天想追求文筱阾的劲头依然十足,就像当初在蛋壳里使劲要啄破蛋壳那样一点没有疲惫的迹象,这让文筱阾十分头疼。更头疼的是她渐渐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习惯了,甚至有时候突然被亲一下抱一下心里还产生了一丝丝隐秘的欢喜,毕竟天天实在是太漂亮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文筱阾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个泡在温水里的青蛙。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妥协吧,但是她又实在不想接受这种好像悖德的关系。
于是,文筱阾开始有意识的结交一些朋友,比如到宠物诊所来就诊的客人。抱着想要交友的目的,文筱阾强迫自己变得更开朗一点大方一点话多一点,时间长了,她还真认识了几个为人不错的女生,偶尔也会约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天天把文筱阾的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她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阻止。即便是独处的时候也没有拿这些事情来质问什么,只是会时不时的向文筱阾投来有些幽怨又委屈的眼神。但是为了打消天天的念头,文筱阾还是狠着心不去理会。
这天,文筱阾认识的一个女生过生日,邀请文筱阾出去一起聚会。那个女生还邀请了天天,但文筱阾找借口替天天回绝了。
天天知道文筱阾出去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了,她也知道那位姐姐其实也邀请了自己又被文筱阾回绝,因为天天无意间看到了文筱阾还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但是天天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待在诊所里,等下班了又一个人关好诊所大门回到家里。她知道文筱阾现在还不愿意接受自己,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会愿意接受,或许要半辈子?但是没关系,天鹅一生只认一个伴侣。
天天一直等到快晚上12点还没有等到文筱阾回来,她有点急了,但是她没有手机不敢出门,怕文筱阾回来找不到自己。正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门铃响了。天天赶紧过去开门,然后看到醉得偏偏倒倒的文筱阾被约她出去的姐姐艰难的扶着。
天天,你姐姐喝醉了,我又没有你的电话,所以给她送回来了。那位姐姐说着,把文筱阾交到天天手里。
家里有醒酒药吗?没有就给她喝点温水,辛苦你了。那位姐姐临走前叮嘱。天天点头答应,把文筱阾扶进了家。
怎么喝这么多?天天被酒气熏得有些难受,但还是先把文筱阾扶进了卧室,然后去给她拿解酒药。天天拿着药和一杯温水回到床边,看着昏睡的文筱阾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天天把药和水放到柜子上想先抱抱她,但是一抱上就有点舍不得松手了。因为酒精的缘故文筱阾现在皮肤滚烫,贴上天天露在外面的微凉的皮肤忍不住轻哼着蹭了蹭。这撒娇的模样是天天从没有见过的,看在天天眼里除了觉得可爱还特别诱人。
六
老婆。。天天忍不住低头在文筱阾发烫的脸颊上轻蹭,文筱阾身上的香气冲淡了熏人的酒味只留下醉人的气息。天天一时心悸舔了舔文筱阾的耳垂,引得一阵轻颤和呻吟。
天天又贴了一下文筱阾的嘴唇,文筱阾醒着的时候她万万不敢再这么大胆了。但是在贴上的瞬间不知道是阻塞了呼吸还是怎的,文筱阾红唇微启,吐息直直的扑上天天的口鼻。天天被蛊惑着用舌尖勾勒她的唇瓣,文筱阾又是一阵轻哼,手指也下意识攥住了天天的衣角。
天天心底的躁动一点一点翻涌上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以为有所平复了,但一睁眼看着文筱阾难耐的微蹙的眉又乱了心跳。
老婆。天天在她耳边轻唤,或许是巧合,文筱阾含糊的嗯了一声,天天的心跳立时快了几拍。
老婆。。天天又叫了一声,文筱阾这次的回应竟似带着些不耐。
老婆,我好喜欢你。天天对自己说,如果这次也回应了,她就不忍了。她轻唤出声,文筱阾默不作声,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天天很失望,看来还不到时候。
天天。。文筱阾像是梦语似的声音钻进天天的耳朵。天天瞬间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不知道文筱阾为什么会叫自己,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梦,但是此刻她的理智已经彻底瓦解了。
天天俯身吻住文筱阾的嘴唇,睡梦中的文筱阾因为异样下意识有些挣扎,天天故意散发出特殊的气息将她包裹住安抚住。这是她作为妖的天赋,能安抚人心让其顺从。但她从没有对文筱阾释放过,即便一直被冷待也没有想过去强迫对方。但是此刻她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满脑子只剩下想占有眼前这个人的念头。
被天天的气息包裹着的文筱阾,无意识的回应着天天热切的渴望。她的回应和撩人的呻吟不断刺激着天天的神经,初次的尝试总是让人激动到难以自持,天天放任着自己毫无节制的索取,直到后半夜文筱阾的身体疲惫极了真的昏睡过去才放开。
第二天上午,文筱阾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惊扰了睡意,她睁开眼的下一秒就看到了天天近在咫尺的脸,天天还熟睡着。与此同时,文筱阾察觉到了自己身体隐隐有些不适,她稍微动了动惊觉此刻自己正全身赤裸,她小心掀开被子就看到了同样未着寸缕的天天。
文筱阾霎时明白了一切,她感到浑身的血液倒流又凝成了冰,她惊慌的闭上眼睛。震惊、恐惧、愤怒、厌恶、羞耻、悲伤无数情绪涌上心头。这个自己疼爱了四年的孩子一瞬间陌生得让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完全不顾自己的意愿,霸道蛮横至此。她不想用侵犯这种词来形容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但天天确实第一次让她感到无比绝望和痛苦。
老婆。。天天似乎被文筱阾极度混乱的心绪搅扰也慢慢醒过来,她看到泪流满面的文筱阾立时想起自己昨夜的所作所为,她心里害怕极了,想伸手去抱。文筱阾马上转过去背对着她,全身充满了害怕和抗拒。
姐姐。。天天吓得改口,声音染上哭腔。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文筱阾哽咽着。
姐姐,我真的喜欢你。天天哀求道。
你喜欢我?喜欢我就可以随意玩弄我吗?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对我有一点尊重吗?文筱阾哭喊着控诉。
你怎么能这样?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你这个混蛋。文筱阾痛哭不止。
姐姐。。我错了。。天天的手指刚触到文筱阾的背就被弹开。
我求你,别碰我。文筱阾蒙住脸大喊,她死死抱着身前的被子蜷缩成一团。她痛苦极了,眼泪似乎倒灌进喉咙里让她渐渐感觉呼吸困难。她的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剧烈颤抖,她大口喘息却呼吸不到空气,脸色因为缺氧逐渐发白。
姐姐?!天天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赶忙把她转过来。
你别碰我!我让你别碰我!文筱阾猛烈挣扎,捂着脸哭个不停,她的喉咙发干开始剧烈咳嗽。
姐姐,你冷静一点。天天发现文筱阾过呼吸了,也不顾文筱阾的抗拒把她抱在怀里释放气息安抚,帮她调整呼吸。文筱阾挣扎着挣扎着意识渐渐的又变得模糊,最后再次陷入沉睡。
七
文筱阾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年轻女生,女生是诊所的常客,经常带着家里的布偶猫来洗澡美容,但她不应该出现在文筱阾的家里。
你终于醒了。女生满脸担忧,忙拿过桌上的水杯想让文筱阾喝点温水。
你怎么在我家?文筱阾的声音虚弱嘶哑,喉咙干得发疼。
天天说你病了,她让我来照顾你。女生温柔的注视着文筱阾,眼里都是心疼。
谢谢。文筱阾看着对方关切的神情,想起之前天天说替自己拒绝过一个告白自己的人,她没来由的觉得或许就是这个人。毕竟天天除了自己之外,有把握托付的人不多。
她呢?她在哪?文筱阾虽然不想去想天天,但是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天天知道自己不想见她又必须找个人来照顾自己,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个对自己有所图的人送来自己身边。
天天?她在我家,帮我照顾小乖。女生不明所以的回答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文筱阾直接问出了口。女生顿时满脸绯红,害羞得低下头不说话。
谢谢你,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文筱阾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之前就知道了。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女生小心的开口。
嗯,当然。文筱阾笑笑。
我没什么事了,你还有工作吧,不用特意留在这里照顾我。文筱阾又说。女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是点点头。
麻烦你跟她说,让她回来。文筱阾在对方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又开口道。
嗯,我知道了。女生又应了一声,打开卧室门出去了。
女生走后,文筱阾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怎么了,原本满腔的愤怒和厌恶在知道天天去找了“情敌”来照顾自己之后,突然松动了许多。这个小孩怎么这么可恨又这么笨。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筱阾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最后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外,迟迟没有进来。
你进来。文筱阾叹了口气,提高音量说了一声,但还是又转过了身去。
卧室门被打开,脚步声停在门边,没有人说话。文筱阾仿佛感觉到了那个人的纠结和忐忑。
你为什么让她来?文筱阾问。
对不起,但是我认识的人太少了。我想她应该很愿意照顾你,你或许也不会讨厌她。天天有些急切又不敢太急,最后嗫嚅着回道。
以后不要随便让人到家里来。文筱阾蒙着头闷闷的对身后的人说。
嗯。天天隔了半晌才小声应了一声。
你也不准随便去别人家。文筱阾迟疑着又开了口。
好。天天这次应得快了一点。
往后的日子,文筱阾不用再绞尽脑汁躲着天天,因为天天会主动避开她。天天会在叫文筱阾吃饭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会在文筱阾不能去诊所的时候替她去诊所上班,会算好文筱阾的行动路线后完美错开,实在有需要说话的时候,也会写下字条放在客厅茶几上。
所以半个月了,文筱阾在这个不大的家里愣是没有和天天打过几次照面。于自己的自尊和体面而言,不碰面让文筱阾觉得轻松,但天天的避让和示弱又让她渐渐生出一些愧疚。虽然天天确实做了让人无法原谅的错事,但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不过文筱阾暂时还无法让自己的理性与感性和解,而且天天回避自己的时间越久,她越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僵局。或许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天天还在这个家里。
八
这天到了饭点,天天并没有敲门让文筱阾出去吃饭。文筱阾等了一阵还是没有动静,有些好奇的走出了卧室。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也没人动过的样子。难道天天不在家?文筱阾突然有些担忧,她在家里各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最后停在天天的卧室门口。
文筱阾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她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名字,还是没有回应。她正踌躇着要不要自己开门进去,听到里面发出一点沉闷的物体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文筱阾赶紧拧开门把手走进去看。
房间不大,站在门口就一览无余,并没看到天天的人影。但是床和被子意外的乱糟糟的,文筱阾走近一看,被子上落着几片羽毛。她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很像飞禽换羽落下的羽毛。文筱阾立时紧张起来,在屋子里四处查看,终于在靠窗的角落里找到了天天。天天已经变回了天鹅的形态,身上的羽毛是明显的换羽期呈现出来的凌乱状态,看上去也很虚弱。
天天已经成年,能够持续保持很久的人形,久到文筱阾都快忘了她到底还是一只天鹅,也不知道她还保留着一些天鹅的生理习性。
文筱阾把天天抱起来,天天轻微的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垂着修长的脖颈无力的让她抱着。她刚才是从床上摔下去的吧,或许是听到了文筱阾敲门的声音,情急之下想要躲起来。
乖一点,别动。文筱阾有些心疼,鼻子有些发酸。她突然生出了一个让自己有些无奈的念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必要跟天天这么计较。她喜欢自己,依赖自己,或许这辈子都会留在自己身边。那么自己多包容一点迁就一点,哪怕是忍让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文筱阾长这么大,从没有喜欢过谁也没有对谁心动过,那就这样陪着天天,给她想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天天不仅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还只爱黏着自己,她其实也是有些享受被天天如此依赖和喜欢的感觉的。在那一晚之前,她也慢慢不再排斥天天的亲近,甚至内心里也渐渐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欢喜。只是她总把天天当成自己的孩子,真要接受彼此的关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文筱阾把天天抱回了自己的卧室,熟练的拿出禽类用消炎药。天鹅换羽期体质会变弱,也容易伴随出现一些炎症。文筱阾给她用了药预防炎症,又整理了一下她杂乱的羽毛,还给她喂了一些加了营养剂的食物,最后让她躺在自己臂弯里轻拍她哄她睡觉。
换羽期的天天,精神一直不太好。文筱阾为了更好的照顾她,把宠物诊所的营业时间也缩短了不少。推掉了所有的朋友的邀约,每天下班就回家去照着她,喂她吃饭帮她理羽毛晚上抱着她睡觉,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将近两周。
文筱阾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天天还是小孩子模样的时候,心无杂念的单纯的依赖着自己。但是每天早上睁眼发现天天还是天鹅形态,偶尔也会希望她能早点恢复人形,撇开别的说不清的情绪不谈,至少能恢复人形就代表她已经恢复了健康。
这天半夜,文筱阾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怀里被挤进了什么东西,她闭着眼小心转动了一下被压住的手腕。手指碰到的不再是柔软的羽毛,而是光滑温热的皮肤。
九
文筱阾慢慢睁开眼,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对上了天天那双漂亮的眼睛。四目相对,有好半晌两个人谁都没有出声,时间也好像静止了一样,连心跳都隐约可闻。
文筱阾被看得向外别过脸去,但仍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
姐姐。。天天轻声开口,但又没有下文,像只是在确认什么。文筱阾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姐姐。。天天又出声了,还小心的往文筱阾怀里又蹭了蹭。文筱阾屏住呼吸,最后轻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天天伸手把文筱阾的脸别过来跟自己对视。
你才刚恢复。。文筱阾看着她的眼睛。天天抿着唇直直的盯着她,全身都绷紧了。
就。。又不老实了。文筱阾闭上眼睛。她吐出后半句,感觉唇边有热热的呼吸喷洒上来,她的心跳也止不住的加快,快得身体都微微开始发抖。文筱阾忽的又睁开了眼,天天的动作僵住了,眼里又满是忐忑和惊慌。
你又对我做了什么?文筱阾压着越来越快的心跳,有些艰难的开口。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天天慌忙摇头,身子也畏惧的往后缩了缩。
文筱阾闻言呼吸一紧,不由得蹙起眉,半晌又缓缓舒展。她抬起露在外面的手臂,指尖在被子上若有所思的慢慢滑动。天天的视线紧张的随着她的手移动,以为她还是想要掀开被子下床。眼泪蓄在眼眶,道歉的话也已经到了嘴边。
文筱阾终是叹了口气。她拉住被子,天天也立刻缩起了头和身子。下一刻,文筱阾认命般把被子用力拉过头顶,将两个人严严实实的盖了起来。新鲜冷冽的空气被挡在了外面,呼吸瞬间变得湿热和焦灼。
老婆。天天难以置信的睁着眼睛,想要在一片黑暗里看清对方的脸。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感觉到文筱阾抚在自己后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天天激动得头脑一阵发懵,几乎是下意识的嘴唇就贴上了文筱阾的脖颈。文筱阾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环抱住天天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天天像溺水的人攀住浮木一样缠上文筱阾的身体,她趴在文筱阾的身上贪婪的亲吻她的唇舔舐她的耳垂吮吸她的脖颈,闻着她发间的香气。文筱阾喘息着双手轻握摩挲天天的腰肢,释放出接纳的信号。
老婆,你真的愿意了吗?天天又忐忑起来,她虽然非常欣喜和激动,但却不明白文筱阾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文筱阾紧咬着唇不想说话。之前不是硬上也要上吗?怎么现在又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她突然有点羞恼,索性摸上天天的脸,生硬的捧过来亲了一下。
还想怎么样?文筱阾愤愤的说。
老婆,我真的好喜欢你。天天被亲到先是怔愣住,然后是心花怒放,小心翼翼的久久压抑的欲望被这个亲吻瞬间释放。她带着汹涌的爱意和情动将文筱阾紧紧裹住,深深沉溺在欣喜和欢愉里让她无暇自控。文筱阾承受着从未体验过的无度掠夺,被裹挟着跌进了令人颤栗的欲望的旋涡,一波又一波的刺激让她渐渐无力和失神。良久,仍在向上攀爬的快感混着些许痛苦让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有些崩溃,原本愉悦的呻吟也渐渐走调成低低的呜咽。
老婆,对不起。天天的理智在文筱阾的哭泣中渐渐回笼,她停下动作把人抱在怀里小心哄着。
没事。有些虚脱的文筱阾终于有了片刻喘息,茫然的思考着自己是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让人疯狂到窒息的女人。
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这么难受了。天天红着眼眶心疼的亲吻她的额头。
你的保证我能信吗?文筱阾失笑,她觉得大概自己也是个疯子吧。虽然天天的疯狂让她有些难以承受,但是被极度渴望着的感觉又让她的心里不禁生出满足。
天天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说话,文筱阾看她这局促的样子一阵心软。情不自禁的去吻她给她安抚,结果一吻之下又让天天激动起来。
不要了,我好累。文筱阾慌忙按住又在蠢蠢欲动的人,抱住她不让她再乱动。
十
文筱阾接受天天以后,天天更是殷勤得不得了。家里诊所里大大小小的活都抢着干,每天变着花样的给文筱阾做好吃的饭菜。在诊所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更活泼开朗了,有客人好奇天天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这么开心,不管接诊和服务什么样的客人和宠物都笑得眉眼弯弯。
文筱阾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忍不住脸红,天天则是笑嘻嘻的打哈哈敷衍过去,因为她被文筱阾严肃告诫过不能把这事说出去。不公开也没所谓,反正有老婆了才是最重要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天的日子过得好像蜜里调了油,仿佛一切烦恼都没有了,但文筱阾的心里却仍然偶尔会生出一些波澜。尤其是跟天天聊到她小时候的一些事,或者整理家务翻出天天小时候穿过用过的衣服和东西,每当天天露出或怀念或遥想的神情,文筱阾就又不得不面对天天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这件事,这让她还是难免有些别扭和难堪。而晚上被天天抱着在床上亲热的时候,在陷入她所带来的快感和颤栗里、茫然失神的任其摆布的时候,这种别扭和难堪的感觉就会更强烈几分。虽然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虽然天天也并不真是她的孩子。但从小耳濡目染的道德和规训以及这几年养育的事实,还是让文筱阾无法彻底消除这种悖德的羞耻感。
最近宠物诊所里有点热闹,因为有个开旅行社的客户闲暇之余总是喜欢到诊所里来向诊所里的其他客户推荐自家的旅游产品。她的推销比干巴巴的介绍说明有趣,她不仅会强调自家的产品多么优质多么实惠,还会绘声绘色的讲解旅游线路上的各类景点和有趣的传说故事。天天没事的时候就爱坐在旁边听,毕竟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没去过任何地方,诊所和家以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而有一个非常漂亮又活泼的小姑娘当听众,那个客户也讲得更加起劲了。
天天,你是不是都没出去旅游过,要不要让你姐姐帮你报个团?这天推销产品的客户突然问天天。
不想离开姐姐。天天笑着摇摇头。
以后有机会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年轻人,趁现在有时间有精力,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一点朋友没有坏处的。客户也不在意。
天天还是笑着摇摇头离开了,继续过去帮文筱阾整理宠物档案和其他资料。
晚上诊所关门以后,文筱阾带天天出去吃饭,这次去了天天没有去过的日料店。
好吃吗?文筱阾看着埋头吃饭的天天。
好吃。天天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眯起眼睛。
这是日料,是日本的食物。文筱阾说。
日本,我听那个姐姐说过。天天接话。
天天,你想出去看看吗?去别的城市甚至是别的国家。文筱阾问她。
不想,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天天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文筱阾说。
你是想让我走吗?天天咬唇,眼神黯淡。
我想让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天鹅都会迁徙,我不希望你一辈子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文筱阾安抚她。
就当替我出去看看,帮我拍点好看的照片回来,好不好?文筱阾笑道。
好。天天不再多说什么,挤出一个笑容。
我只是出去玩,还要回来的,你不准跟别人好。天天拉着文筱阾的手委屈巴巴的。
好。文筱阾突然有点迟疑,自己这么刻意的要推天天出去到底有没有必要。但其实她不只是因为过不去心里的坎,她其实也有些不安,害怕天天喜欢自己只是因为没有见过别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让她出去看看,如果她真的找到了更值得的更喜欢的人,对她或许也更好。
嗯,我会等你,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回来。天天抱住文筱阾。
文筱阾一怔,眼泪瞬间泛出眼眶。她突然想跟她说还是别去了,但最终忍住了没开口,就把一切都交给命运吧。
怎么哭了,舍不得我呀。天天也眼睛红红的帮文筱阾擦眼泪。她知道文筱阾答应了自己的追求或许也有不忍心拒绝自己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她选择不去想,只要能在一起,她有一辈子的时间让文筱阾真的爱上自己。不过既然现在她想让自己暂时离开,那自己虽然难过也愿意接受。毕竟她真的很爱文筱阾,如果用一段时间的孤单能换到对方真的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也是非常值得的。
老婆,那你什么时候想我了,我就回来。天天往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亲了一口文筱阾的脸。
你。。文筱阾顿时脸颊绯红,暂时驱散了有些沉闷悲伤的情绪。
十一
天天走了,5年来第一次离开了诊所也离开了文筱阾。她带着文筱阾给她买的一台拍立得和厚厚的一沓相纸,说每去到一个地方就会给她寄好看的照片和明信片。文筱阾还给她买了一部手机方便联络,本来早就想给她买了,但是她说不需要,她只想跟文筱阾联系。
往后的日子,文筱阾又雇了一个女生在诊所里帮忙,诊所的熟客来了都会问一句天天去哪了?文筱阾会告诉她们天天出去旅游了,再把天天寄回来的拍立得拿给她们看看。那位热衷推销旅游产品的顾客听说天天真的出去看外面的世界去了,虽然不是买了她家的产品也显得格外高兴。
一转眼天天已经走了大半年了,她从国内到国外去了很多地方,也给文筱阾寄回来了很多拍立得。上海的东方明珠、北京的八达岭长城、西安的大雁塔、南京的钟鼓楼、美国的自由女神像、法国的比萨斜塔、湛蓝的爱琴海、埃及的金字塔。天天还在往前走,照片也还在往回寄,有些熟客每次到诊所都会问文筱阾天天有没有寄新的照片回来,文筱阾也会再拿出来给她们看。天天寄回来的不只有拍立得,还有明信片,明信片都被文筱阾锁在了卧室的抽屉里从不给别人看。上面不仅写了天天在旅游途中遇到的好玩的事认识的有意思的人,还有必然会写上的一句:老婆我想你了,我能回家了吗?文筱阾每次看到这句话都忍不住想让她回来。
其实似乎从天天离开的第一天,文筱阾心里的坎就像失去了支撑一样已经消解了,那莫须有的道德包袱仿佛一夜之间就没有了踪影。5年里从未离开自己半步的人突然看不到了,那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就离不开天天了。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她都好,只要是她就好。但是文筱阾又总觉得还不够,她心底的不安似乎还没有被填满。她想着或许再去到一个地方,或许天天就会遇到更适合她的人。文筱阾不是想推开天天,但又觉得自己不能成为束缚住天天翅膀的人,或许天天需要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才能看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很快,年关将近,最近诊所也格外忙碌。因为文筱阾的技术精湛服务周到,生意越来越好,所以文筱阾的诊所也换了一间更大的店铺。等装修、布置、搬家、业务拓展和宣传一大摊子事都弄好的时候,已经快到除夕了。这还是第一个没有天天在家里的除夕,文筱阾突然又很想天天,忍不住给她发消息询问一下近况,叮嘱她注意安全。虽然天天的能力远不止变回天鹅这么简单,但文筱阾还是会记挂。天天平时也不常给她发消息,只是每次要去到下一个城市的时候才会跟她报备一下。
消息发出去了几个小时都没有回复,以往虽然天天不主动联络但也会很快回复。文筱阾突然有点担心,虽然知道天天不会轻易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也还是担心。她给天天拨去电话,无人接听。原本以为无论何时都能联络得到的人突然真的失联了,这让文筱阾的心慌得突突的跳。她往上翻看聊天记录,天天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三天之前,她说自己要去墨西哥看玛雅古城。文筱阾想都没想就订了第二天飞墨西哥的机票,然后给诊所的工作人员发消息让她后面几天看店。
等文筱阾到墨西哥胡阿雷兹国际机场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她先是去了中国驻墨西哥大使馆查询天天的出入境记录,确认了天天四天前确实到了墨西哥,同时暂无出境记录。然后又以失联为由请求大使馆提供帮助一起找人,最后,在隔天上午,文筱阾在墨西哥东南部的一家公立医院里找到了天天。
十二
天天。。文筱阾看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天天泣不成声。医生告诉她天天没有外伤也没有疾病,但是很虚弱,求生意志也很弱,似乎是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天天,你怎么了?文筱阾不明白天天为什么几天前还好好的,还在跟自己说要来墨西哥看玛雅古城,一转眼就虚弱成这个样子。
老婆。。天天听到文筱阾的声音,缓缓睁开眼,她眼里有惊喜也有悲伤。文筱阾紧紧握着她的手,眼泪不住的往下流。
老婆,我想回家,我好累,我不想走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天天委屈极了,死死攥着文筱阾的手不肯放开。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推出来。文筱阾突然想到天天每次在明信片上写的那句话。或许天天从出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在难过了,她现在很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老婆,不管走到哪里都没有你,我一点都不快乐。天天把脸埋在文筱阾的手心里呜呜的哭。
我不想看外面的世界,我只想看着你。天天的眼泪从文筱阾的指缝渗落滴到地上。
我们回家,以后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文筱阾颤抖着唇亲吻天天的脸。
嗯。天天笑着点头,她的眼里又重新有了一点光彩。
天天跟文筱阾回到家以后,抱着文筱阾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就这么抱着,抱得紧紧的,哪里都不让她去。吃饭喝水也只准她离开几分钟,离开稍微久一点就会难受得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文筱阾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直到一周以后天天才恢复了一些生气愿意下床在家里走动,但还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文筱阾,就像一条小尾巴。
老婆,你会不会嫌我太黏你了。天天紧张的攥着文筱阾的衣角怯生生的问。
不会,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张,以后都不会了。文筱阾懊恼的抱着她,心疼她为自己受的苦。
老婆最好了。天天开心的在文筱阾怀里蹭蹭,又去吻她的唇。
你才刚好。。文筱阾猝不及防的跟她一起倒在沙发上。
老婆,我爱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你甩不掉我的。天天热烈的吻堵住了文筱阾没说完的话。
你小心点。。文筱阾一边要招架天天的热情一边还要小心护着她,防着她这副还有点虚弱的身体因为动作太大从沙发上掉下去。
老婆,你知道的,我就只有你一个老婆,所以你不能拒绝我。
文筱阾失笑,在失神之前恍惚的想着是不是该多锻炼一下身体,不然怕是招架不住家里这只总是热情满满的小鹅。
天鹅的习性是一夫一妻,终生相伴不离不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