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名红名玩家把我堵在矿道里,背后的BOSS也追了上来。
前面那个刺客笑得挺开心。
“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看了一眼BOSS手里那把比我人还大的锤子,又看了一眼背包。
然后给BOSS发了个任务。
【委托:清理前方三个拦路者,保障委托人安全离开矿道。】
【报酬:矮人烈酒一坛。】
BOSS停下了。
它头顶冒出一行字。
【对方要求修改报酬:两坛。】
我当场点了同意。
刺客还在笑:“你跟它聊什么呢?遗言?”
下一秒,BOSS抡起锤子,从我头顶横着扫了过去。
轰!
刺客连人带匕首,一起贴到了矿道墙上。
另外两个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跑在前面的法师刚举起法杖,一截铁链已经套住他的腰,嗖地拖了回来。
我站在旁边,亲眼看着BOSS把人拽到面前,提锤,砸下去。
干脆得像在钉钉子。
最后那个弓手跑出了矿道,我赶紧跟着往外冲。
“还有一个!那个拿弓的!”
BOSS低头瞥我一眼。
“看见了。别催。”
它从地上抠起一块石头,甩手扔出去。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我跨出矿道,任务提示紧跟着亮了。
【委托完成。】
【报酬已支付。】
背包里少了两坛酒,BOSS怀里多了两坛酒。
它拍开其中一坛的封泥,仰头灌下去,喉咙里咕嘟咕嘟响。
我看了看满地掉落,再看了看它。
这买卖,好像能做!
十分钟前,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本事。
我叫林砚,十八级游侠。装备一般,手法也一般,平时靠跑支线、画野外路线图,换点金币。
游戏里的大公会只卖练级攻略,我卖哪里能抄近路,哪里有狗洞,哪个NPC看着穷,其实会给好东西。
一张图三银币,量大能便宜。
今天我从废弃酒窖里找到三坛烈酒,完成了第一百次探索委托。
结算给了一只封着旧航图的铜筒,我先塞进背包,打算回城再鉴定。
没有升等级,眼前却多了一枚小小的金色印章。
【隐藏身份解锁:自由委托人。】
【你可以向具备自主意识的原住民发布任务。】
我没来得及细看,铁冠商会的三个人就跟了进来。
他们在矿区收路费,看到我卖绕路地图,比看到亲爹都激动。
尤其刚才那个刺客。
追了我半张图,非说我影响他们正常经营。
我让他去找客服。
他说找客服没用,找我有用。
然后就拔了刀。
我被追进矿道,正撞上赤炉督工刷新。
这东西三十五级,六十万血,正常要二十人团才能打。腰上缠着铁链,肩上扛着锤子,一张红得发黑的脸,看着就不好说话。
可我刚靠近,它头顶就多出个小标记。
【当前意愿:想喝酒。】
我当时都没敢信。
都追着人砸了,还有心思惦记这一口?
结果它真接了。
酒喝完,赤炉督工把坛子往地上一放,伸手抹掉胡子上的酒沫。
我立刻后退两步。
合同结束了,我怕它顺手也把我钉墙上。
它却朝我晃了晃另一坛酒。
“下次,有事还找我。”
说完,它转身回矿道,肩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带出一溜火星。
我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蹲下去捡东西。
一把蓝色匕首,一双紫靴,还有个鼓鼓的钱袋。
【获得金币:173。】
刚才那两坛酒,商店收购价一共六银。
我又算了一遍。
行,先别卖地图了。
我好像找到新工作了。
2
回城后,我坐到卫兵旁边,把新身份从头看了一遍。
任务不是随便写两句就能让NPC照做。
对方得听得懂,也得愿意。
奖励必须已经归我所有,发布时先交给系统保管。不能写完成以后再给,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许愿。
同一时间,我最多向外发布两个进行中的委托。从NPC那里接任务,倒是不占这两个位置。
任务目标、期限和交付地点要说清楚,超出能力、违背对方意愿,都会被拒绝。
最关键的一条是,委托期间双方不能主动伤害彼此。
但NPC只答应做约定的事,不是我的宠物,更不是我家长工。
我看完,决定先试个小的。
城门边站着个卫兵队长,四十级,剑亮得晃眼。
我发过去一个任务:替我收拾铁冠商会。
奖励十枚金币。
【对方拒绝:报酬与风险不匹配。】
我加到一百。
【对方拒绝:不得擅离岗位。】
我抬头看他:“那你刚才直接说不让走,不就完了?”
卫兵队长面无表情。
“先看看你出多少。”
我把面板关了。
这城里的人,心眼是比野外的多。
好友消息响起来,是季禾。
她是机关师,开了间修装备的小铺。我的弩坏过三次,都在她那儿修,最后一次没带够钱,她给我记了账。
【来店里。有事。】
我回她,等会儿。
她紧跟着发来一张截图。
正是赤炉督工把刺客砸墙上的画面。
【你干的?】
我老实了。
【马上到。】
季禾站在操作台后面,手上还戴着黑色护目镜。她个子不高,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正用锤子敲一只金属鸟。
见我进门,她先伸手。
我把欠的六十金修理费转给她。上次跑图摔坏了弩,连弩臂都换了一根,总算把账清了。
她顺手把我寄存在店里的烟幕卷轴也递过来。我平时跑偏僻地方,身上总要留一张逃命的。
她看完到账,再把截图放大。
“真能使唤BOSS?”
“不能使唤,得谈。”
我把任务面板给她看了。她看得很仔细,看到两个任务上限时,拿锤柄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个得留神。两个都占了,再遇到要命的事,你连临时换人都来不及。”
“可以取消。”
“报酬呢?”
我往下翻。
委托人主动取消,托管的报酬归受托方;受托方未履约,报酬退回。已经完成的任务,不能撤销。
我闭嘴了。
三坛酒是小钱,真拿好东西雇人,就不能乱来。
季禾把金属鸟推到一边,点开世界事件。
【灰港最后一班船。】
今晚九点,灰港停炉,旧矿区关闭。矿业议会准备将所有炉工、机械和库存运往北方。
玩家可以选两条路线。
押运,替议会把货送上铁轮号。
或者接应,帮助想离开的原住民登上另一艘叫晨星号的船。
两边都能拿活动积分,敌对玩家之间可以正常交战。
我平时不太碰这种大活动。
人多,容易躺,修理费还贵。
但季禾指着接应路线的奖励,问我:“这个看见没?”
【完成关键接应:永久开放自由港贸易。】
自由港有我一直想要的测绘镜,城里没卖。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传送点一开,三块新地图都能提前进。
别人还在等攻略,我就能先去卖图。
我看了看她:“你想要什么?”
“那里能买精密机芯。我这只鸟,缺的就是这个。”
她又拿起金属鸟,拨了拨它卡住的翅膀。
“不过先提醒你,铁冠包了押运路线。贺章下午就在招人,这事没那么好做。”
贺章是铁冠商会的会长。
刚才追我的三个人,都是他的人。
我正想说可以先去看看,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门没关。
一个穿深蓝长衣的男人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护卫玩家。
他先看我,又看季禾,笑了笑。
“巧了,正想找你。”
我看着他头上的名字。
贺章。
这消息传得,真快。
3
贺章没进来,站在门口,先把一袋金币放到柜台上。
“刚才那三个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这一百金,当赔个不是。”
我没拿。
“你想买什么?”
“赤炉督工的控制方法。”
他答得很干脆。
“今晚我有用。你开个价,只要不是太离谱,都能谈。”
我把面板发给他,只露出隐藏身份的名字。
“绑定的,卖不了。”
贺章看了一眼,没再问怎么获得。
“那就请你来帮忙。五千金,今天晚上听我安排,打完再给五千。”
季禾拿着锤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也有点心动。
一万金,按现在的行情卖掉,够我好几个月饭钱。
“具体做什么?”
贺章朝矿区方向抬了抬下巴。
“让赤炉督工去指定位置,配合我们交任务。它有一枚完整炉心,铁轮号正好缺这个。”
他说得很自然。
游戏嘛,杀怪取材料,正常。
我刚才捡掉落的时候,也高兴得很。
可想到那BOSS抱着酒坛,跟我说下次还找它,我就有点不舒服。
我问:“得杀了它?”
“不用你动手。”
贺章看着我,像是在等这句回答能不能让我满意。
“你把它带来就行。”
我把金币袋推回去。
“那你找错人了。我发任务,它可以不接。”
他笑了笑:“总有它想要的东西。”
“有。但我不能一边拿酒请它,一边带人挖它的心吧?”
贺章看了我两秒,笑意淡了点。
“NPC而已。你平时不打怪?”
“打。所以我也没劝你别去打。”
我指了指门外。
“我这个忙帮不了。”
他没发火,收起钱袋,临走又留下一句话。
“想换路线也行。今晚灰港所有能上船的路,我们都会走一遍。你可以到时候再决定。”
人走以后,季禾把门关上。
“一万金,你真不赚?”
我坐到凳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你别提醒,刚拒绝完,还疼着呢。”
她笑了一声,把活动地图投到桌面。
“那就去赚另一边的。想不想上船,总得让那个喝酒的自己说。”
我点点头,起身去买酒。
酒馆老板一听我要矮人烈酒,直接把价牌翻了个面。
三银一坛,变成三十金一坛。
我盯着那块牌子,差点没缓过来。
“你这酒刚成精?”
老板两手一摊。
“现货都让铁冠买走了。这个价,是他们留在我这儿的寄售。”
我明白了。
贺章不是随口放句狠话就走。他看过视频,知道我拿什么请的BOSS。
不到十分钟,先把酒价抬了。
季禾在旁边问:“你背包还有没有?”
“一坛。”
“先带着,别买。去看看它到底想要什么。”
出了城,我们没走矿区大路。
我带她从北面一条长着杂草的旧沟穿过去,又钻过倒下的通风管。
这条路,我昨天才画进地图。
到了矿道侧口,赤炉督工正坐在火炉旁边。
它把那只空酒坛倒扣着,试图再晃出一点。
我站在二十米外,叫了声:“还接活吗?”
它抬起头,认出我,眼睛亮了亮。
“有酒?”
“有。先聊聊。”
我把最后一坛放在地上,往它那边推了一下。
这次没发布任务。
它盯着酒坛,没马上拿。
“你想让我干什么?”
“有人想挖你的炉心。”
我把活动里铁轮号那一页亮给它看。
赤炉督工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伸出手,慢慢按住自己胸口。
那里的铁板下面,透着很暗的红光。
“又到换船的时候了。”
它说完,低头看着地上的酒。
“你来,是带我去的?”
我摇头。
“我来问问,你想去哪儿。”
火炉里,煤块啪地爆了一声。
它抬起头,盯着我看了很久。
头顶那个“想喝酒”的标记,缓缓变了。
【当前意愿:离开灰港。】
4
它把锤子放下,挪开一只脚。
我这才看清,拖在地上的铁链不只是装饰。链子穿过脚踝,另一头接进火炉下面。
“我叫巴铎。”它说,“这座炉子,烧了我三十年。”
我走近一点,蹲下看铁链。
上面没有耐久条。
【约束装置:需关闭主炉控制阀后解除。】
季禾也蹲下来,用扳手碰了碰连接处。铁链上立刻窜出一道火,把她烫得缩回手。
“硬砸不行。”她甩了甩手,“主炉在哪儿?”
巴铎指向矿道深处。
“三层上面,司炉房。下工的时候,他们会关一次。我记得声音。”
我们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图没开,黑的。
巴铎从腰后掏出一块铜牌,递给我。
牌上刻着一盏灯,背面有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旧矿区炉工牌:佩戴后,可开启旧式检修门。】
“你能帮我关了它?”
说话间,我面前多了一个任务窗口。
【巴铎向你发布任务:最后一次下工。】
【目标:解除主炉约束,协助巴铎登上晨星号。】
【完成奖励:自由港铁匠铺引荐、巴铎的锻造承诺。】
我看了看窗口,又看了看它。
刚才还是我给它发任务,这会儿它也学会给我派活了。
我点接受,炉工牌正式进了背包。
“先说好,你出来以后,得自己跑。我这小身板,背不动你。”
巴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能跑。”
它停了停,又补一句。
“跑得很快。”
“知道,刚才追我的时候见识过了。”
季禾在旁边笑了一声,起身收好工具。
我把接任务的信息发到队伍里,顺便看了眼时间。
六点四十。
离停炉还有两个多小时,晨星号九点二十分离港。
港口航线受潮汐限制,误了这一班,接应活动就算失败。
我戴好铜牌,准备往检修门走。
巴铎忽然叫住我。
“那个盒子里,有我的东西。”
它指了指火炉旁边一个铁箱。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三十七枚铜币,一只锈掉的铁杯,还有把小得不像它会用的锤子。
小锤柄上刻着两个字。
回家。
“先替我拿着。”它说,“等会儿走,别落下。”
我把箱子收进普通背包。
系统显示是任务随身物,不能卖,也不能拿去发布奖励。
我没觉得可惜。
就这点东西,再让人拿去换酒,有点太不像话了。
检修门后面,是一条往上的铁梯。
爬到一半,季禾在下头碰了碰我的鞋。
“你脚底再往左一点。”
“怎么?”
“再踩我一下,我不用等他们,我现在就想给你挂任务。”
我赶紧挪开。
铁梯又窄又陡,我们爬得满头是汗。上到二层,才发现通向司炉房的廊桥已经断了,中间缺了十多米。
季禾往下照了照。
下面全是转动的齿轮,掉进去估计连装备都不好找。
我摸出地图,找旁边的绕行道。
可还没看清,头顶忽然掉下一颗螺母,啪地砸在我脑袋上。
“喂,你俩。”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想过去吗?”
我抬头。
通风口里趴着一个绿皮地精,戴着放大镜,胳膊上缠着乱七八糟的铜线。
它冲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金,搭梯子。不包返程。”
我看了眼它头顶。
【科罗,矿区维修员。】
【当前意愿:获得能带出灰港的精密工具。】
我转头看季禾。
季禾也在看它。
她把工具袋往身后藏了藏。
“你先问问,能不能讲价。”
5
科罗的梯子是个伸缩架,装在通风管下面。
它要三百金,倒不是瞎喊。
廊桥断了以后,只有这个架子能到对面。正常玩家要从下层打进三层,得清一队守卫再开升降梯。
我们两个人,慢慢磨不是打不过。
但铁冠的人就在外面,没这么多时间。
我先试了五十金。
科罗翻了个白眼,把脑袋缩回去。
我加到一百。
它又探出来一点。
“再加二百。”
季禾在旁边拉我袖子:“它倒是挺会算。”
我看着那个“精密工具”的意愿,问它:“你要钱买什么?”
“能带走的东西。”
科罗拍了拍通风口边缘。
“这里的工具归矿业议会。今晚上船,人能走,工具不能带。到了北边还得给他们干,我不去。”
它说完,瞟了一眼季禾的工具袋。
眼神明显比看我热情。
我把季禾拉到旁边,小声问:“你那套多少钱?”
“两百八。职业任务做出来的,用了快一个月。”
“能卖给我吗?”
她看了看科罗,又看我。
“你自己的钱够不够?”
“够。我把刚才那把匕首和紫靴挂了寄售,已经卖掉了。”
那两件掉落一共卖了六百四十金,扣掉手续费,我身上还有七百多。
季禾犹豫了一会儿,把工具袋取下来,没直接递给我,而是先留下其中一把旧扳手。
“这把别拿,跟我挺久了。剩下的算两百五。”
我转给她金币,接过工具袋,再看向科罗。
“不要你搭一趟梯子。给你发个任务,带我们进入司炉房,关掉主炉控制阀,再带我们返回这道检修门。奖励,这套工具。”
科罗的眼睛一下亮了。
它从通风口里爬出来,一手扒住钢梁,探头想拿。
我把工具放进托管栏。
“干完再给。”
它看见系统弹出的物品详情,嘴角往两边咧了咧。
“能用!成交!”
【委托已接受。】
伸缩架咔咔伸出来,横跨缺口。科罗先爬过去,抽出一把带弯头的小刀,撬开了对面的维修门。
我跟季禾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原来堵在主通道里的精英守卫,全被我们绕到了背后。
司炉房就在眼前。
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穿铜甲的司炉官,正趴在桌上写东西。旁边还有两只警戒机械犬。
我指了指屋里的NPC,低声问科罗:“能不能再给它发个任务,让它出去转一圈?”
科罗像看傻子似的看我。
“你怎么不直接问他,能不能把矿送你?”
我还是试了一下。
奖励五十金,请司炉官离开房间五分钟。
【对方拒绝,并对你产生警觉。】
屋里的司炉官猛地抬头。
“谁在门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任务能随便发,不代表发过去没后果。
季禾已经把背上的短弩端起来,往两只机械犬中间射了一支带电线的弩箭。
电光炸开,机械犬动作一顿。
“别问了,干活!”
我踹开门,翻滚着躲过司炉官扔来的火球,冲向左侧控制台。
科罗从我肩头跳过去,两脚踩上操作台,开始拧阀门。
【关闭主炉控制阀:需持续操作15秒。】
司炉官脸色变了,拔出短剑就冲过去。
我抬弩连射,伤害不高,几支箭却正好顶住他的冲锋路线。
他回头一剑,砍掉我将近三成血。
疼得我差点松了弩。
季禾的第二支电箭扎在机械犬腿上,自己却被另一只扑倒。
她用旧扳手卡住狗嘴,朝我喊:“右边!它拿钥匙了!”
司炉官一只手握剑,另一只手正往腰间摸。
那里挂着一串黄铜钥匙。
我不知道他要开哪个机关,但肯定不是给我们开后门。
我直接扑上去,撞住他的胳膊。
钥匙掉在地上。
科罗最后拧了半圈,阀门猛地咔住。
整座司炉房的轰鸣,忽然停了一拍。
楼下传来铁链断开的脆响。
接着,一声闷雷似的怒吼从矿道深处冲上来。
巴铎自由了!
科罗抱着工具袋,从操作台上跳下来。
“走走走,返程算在里面,打架可没算!”
我趁司炉官回头那一下,捞起地上的钥匙,和季禾一起冲出房间。
身后警报刚响,楼下就传来一声巨响。
巴铎抡起锤子,从升降台下面直接砸穿了铁栅栏。
它钻出来时,肩上还挂着半扇门。
“谁要挖我的心?”
司炉官追到门口,看见它,脚步一下停了。
我赶紧指他。
“先别追我们,跟你领导谈谈!”
巴铎把肩上的门扯下来,照着司炉官砸了过去。
我们头也不回地跑过伸缩架,科罗紧跟着收桥。
铁门砸到墙上的声音,隔着两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季禾喘着气看我,忽然乐了。
“你这个矿,算不算也给领导送礼了?”
我捂着刚挨那一剑的地方。
“送了。门到心意到。”
6
我们从检修门出来时,巴铎已经站在外面了。
它胸口多了一道伤,血量掉了几万,手里的锤子却还稳稳当当。
“司炉官呢?”我问。
“躺着。”
“死了?”
它想了想:“应该是。”
我没再问。
科罗的任务到这里完成,系统把那套工具正式交给了它。
它抱着袋子,蹲在地上,一件件摸过去,最后把护目镜推到脑门上,满意得不行。
“有这种活,下回再叫我。”
我看了看巴铎,又看了看它。
“我们去晨星号,你去不去?”
它立刻把工具抱紧。
“白干?”
“不是,请你去修船。价格另谈。”
科罗眼珠转了一圈:“先看船。”
我点头,把巴铎的铁箱还给它。
巴铎没收进什么背包,而是把箱子绑在腰后。那把写着回家的小锤,被它单独拿出来,插进了胸甲里面。
我正式选择接应路线。
名字旁边亮起一枚蓝色船锚。
季禾也选了。
我们刚点完,活动提示就跳了出来。
【关键人物赤炉督工已脱离矿区。】
【接应路线新增目标:将巴铎送抵晨星号。】
【押运路线新增目标:夺回完整炉心。】
我看着第二行,后背发凉。
这下不用贺章猜,全场都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
通往灰港的大路上,很快出现了几道红光。
不是红名罪犯。
是已经选了敌对路线的玩家。
最前面那个骑士,名字我认得,铁冠的战团长,重岚。
他带了十几个人,看到巴铎,直接散开阵型。
“左边控链,右边减速。别全挤上去,外面没有矿炉加成,它已经没那么硬了!”
我立刻看向巴铎的状态栏。
【离开主炉范围,失去炉火庇护。】
护甲降了一截。
原来它在矿道里能随便抡,出来以后,还真不是无敌的。
我赶紧跟巴铎商量:“到港口以前,护着我跟季禾。你想要什么报酬?”
它回头看我,伸手往我背包位置指了指。
“那盏灯。”
是我跑图用的防风灯。
铜壳,不值多少,但能在下雨天亮着。
“你拿它干什么?”
“上船以后,夜里用。”
我把灯放进托管栏,写明护送两人抵达晨星号、途中不主动脱离队伍,期限今晚九点二十分。
巴铎点了接受。
下一刻,第一根控制链飞了过来。
它没再横冲直撞,而是往我们前面一站,抡锤砸断铁链,替我们挡住后面的箭。
“走!”
我转身带路,往旧运煤道跑。
大路他们熟,小路我熟。
但身后的人没打算给我们慢慢钻洞的机会。
一个冰法把整段窄路冻住,我脚底一滑,直接坐在地上。
重岚从旁边冲来,枪尖直奔我胸口。
巴铎来不及转身,季禾一把拽住我的领子,把我往侧面拖了半米。
枪尖擦着我肩头钉进地面。
她把一枚圆滚滚的东西往重岚脚下一扔。
砰!
满地弹出十几根铁刺,重岚的战马扬起前蹄,人被晃得差点摔下来。
我顾不上爬,连滚带爬出了冰面,把弩箭全朝那个冰法射过去。
他被逼得转身撑盾,后面的队形一下松了。
巴铎终于转过来,锤头擦着我的后脑掠过,正砸在重岚的盾上。
盾没碎,人却飞了。
直接撞进后面那群弓手里,带倒一片。
我喘着气,从地上撑起来。
“别跟他们耗!过前面那道门!”
运煤道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废铁门。
平时半扇倒着,没人管。我跑图的时候走过,知道后面有一条能通老工棚的窄巷。
科罗比我们跑得都快,已经钻了过去。
巴铎最后通过,抬手把倒下的那扇门扶起来,硬生生卡进门框。
外面技能砸过来,整扇门都在抖。
但他们一时进不来。
我们跑出窄巷,巴铎忽然停住了。
它看着老工棚里面,没再动。
我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
一排炉工被锁在棚里,脖子上挂着牌子,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胸口漏着蒸汽。
他们看见巴铎,慢慢站起来。
最里面一个瘦小的炉工,扶着墙叫了声。
“师傅?”
巴铎握住锤子。
我看向刚捡来的那串黄铜钥匙。
其中一把,名字正是工棚总钥。
我长长出了口气。
行吧。
这趟船,看来还得多买几张票。
7
工棚里一共二十四名炉工。
我拿钥匙开门,他们却没立刻往外冲,而是齐齐看向巴铎。
刚才叫师傅的那个,右边胳膊只剩半截,断口用布缠着。巴铎走过去,俯身替他把松开的布重新绕紧。
“阿蒙,还能走吗?”
“能。我们去哪儿?”
巴铎回头看我。
我把港口地图展开,指着晨星号的泊位。
“先去这里。路不好走,别散开。”
阿蒙点头,转身去扶另外一个腿脚不便的炉工。
我蹲下把门锁也取了,免得一会儿有人追上来,反手又锁住后面的人。
季禾却没急着走,她把阿蒙叫住,抬起了他胸口挂着的牌子。
牌子后面,有一盏很小的红灯。
“这个在闪。”
科罗探过头,立刻骂了一句。
“定位牌!难怪你们总是跑不掉!”
它伸手去抠,红灯猛地一亮,阿蒙疼得弯下腰。
巴铎一把抓住科罗的手,眼神沉了下来。
“别弄疼他。”
“我知道,我知道!里面有反拆钩,得用细刀压着,不能硬扯!”
科罗赶紧把手抽回来,摊给巴铎看。
我看着二十四盏小红灯,脑袋也开始疼。
背着这些走小路,跟举着牌子喊我们在这儿,区别不大。
我问科罗,全部拆掉要多久。
“一刻钟。还有他的。”它指了指巴铎肩膀,“肩甲里面也有。”
外面又传来铁门被撞击的声音。
等不了一刻钟。
季禾把手里的铁刺机关捡剩下的几枚摆出来,算了算。
“咱们边走边拆。前面洗矿池有条浅水沟,绕过去,追兵只能从窄口进。”
我看着她:“你怎么也知道?”
“买过你的图。”
她说着翻了个白眼。
“三银,没给我便宜。”
我没好意思接这句,先给科罗发了拆除定位牌的任务,报酬八十金,期限二十分钟。
它看了一眼系统托管的钱,又摸了摸刚到手的工具,接了。
这样一来,我的两个委托栏都占满了。
一个护送,一个拆定位。
我把面板缩到视野最边上,招呼大家走。
二十四个炉工,加上巴铎、科罗和我们俩,队伍一下拉长了。
最开始还有些乱,有人走两步就回头,有人怕掉队,挤得前面差点摔倒。
我正要喊,巴铎把锤子往地上一顿。
“按下工的队形,前面照着后面,谁也不准跑!”
这句话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炉工们很快排成两列,腿脚不好的放中间。阿蒙站在最后,帮人扶着肩上的工具包。
我没给他们发布任务。
他们是自己想走。
走到洗矿池,科罗已经拆下七块牌子。
我捡起其中一块,红灯还在闪。
这东西拆了以后,竟然不会自动坏。
我想了想,把七块牌子全捆在一起,绑到排废料的小车上。
坡下面是西侧矿渣场。
我把车头一转,松开手。
小车沿着斜坡哐哐往下冲,定位灯一闪一闪,比节日挂灯还齐整。
季禾看明白了,乐出了声。
“这七个跑得够快。”
我们钻进浅水沟,巴铎拖起旁边的废钢架,横着卡在窄口。
身后的追兵果然分了。
一队人被定位带去了矿渣场,重岚却没上当,他带着盾卫继续追过来。
“别看点!看脚印!大家伙往这边走的!”
我在前面听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人是真不傻。
巴铎站进浅水沟,水只到它小腿,退两步就把整个入口堵了。
重岚没硬撞,他让盾卫在前面架盾,弓手从两侧高处往下射。
巴铎能挡住前面,挡不住头顶。
一名炉工被箭钉在肩上,差点栽进水里,阿蒙立刻把人扶住。
我把普通弩换成季禾借我的长弩,趴在石沿上,朝左侧那个弓手的落脚点连射。
第一箭偏了,第二箭打在岩石上。
第三箭终于逼得他往后一缩。
季禾的电箭紧跟着飞过去,扎在他的金属护腿上。
那人浑身一僵,脚一滑,直接从上面滚了下来。
巴铎抬脚,把他踢出了水沟。
“下一个。”
我低头给弩上弦,手心全是汗。
是挺痛快。
可我也看见,巴铎的血条已经掉到四十万出头。
它不会因为我发了任务就不受伤。
真耗在这里,我们谁也走不了。
科罗拆完最后一块牌子,立刻在队伍里尖叫:“好了!你们别打了!快走!”
【委托完成。】
八十金付出去,我终于空出一个委托栏。
我把剩下的牌子全部塞进水沟旁的裂缝,收起弩,带队往东拐。
巴铎最后砸塌窄口上方的一截旧木架,挡住后面的人,才弯腰从水沟里钻出来。
它走到我旁边,问了一句:“灯还在吧?”
我愣了愣,赶紧点头。
“在,任务托管着呢。”
它放心了,拎着锤子继续走。
我看着它的背影,心里那点急忽然压下去了一些。
都打成这样了,它还惦记着上船以后的灯。
那我就得把它送到。
8
七点五十五,我们到达灰港东边的旧船坞。
大路不敢走,绕了这么一大圈,每个人身上都灰扑扑的。
我爬上断墙,朝晨星号的泊位看了一眼,心一下沉了。
那儿没有船。
只有一面铁冠商会的旗。
码头旁边,几个押运玩家正在搬拒马,水道上的横索也升了起来。
活动说明很公平。
接应方能找船,押运方自然也能提前封住泊位。
我打开接应任务,新的提示已经挂在那里。
【晨星号无法靠岸,正在外港等待。】
【请恢复东港泊位,或寻找替代登船方案。】
我低声骂了一句。
贺章还真把每条路都算了。
季禾爬上来,看完水道,又看向港口正中的大船。
铁轮号。
船体裹着厚铁甲,两侧架炮,船尾还有两只巨大的机械桨轮。要是让它开到外港封住晨星号,今天更没得玩。
“强冲不行。”她说,“咱们人少,它们也撑不住。”
我低头看了一眼躲在断墙后面的炉工。
科罗已经把工具打开,替中箭的那个补肩膀。巴铎坐在最外面,手里的锤子一直没松。
附近频道里,贺章发来了一条消息。
【林砚,谈谈?还按刚才的价。】
我没回。
他紧跟着补了一句。
【把巴铎交出来,其他炉工我可以让他们走。你带这么一群,总得做个取舍。】
这句话发在公开频道里,外面的玩家都能看见。
有人说条件不算差,也有人问他,真放人还是等交了任务一起打。
贺章回得很快。
【可以用系统契约保证。】
我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他不是空口吓人。
他是真的想拿巴铎一个,换其他人。
季禾看向我:“你怎么想?”
我把任务面板拉出来。
巴铎的护送任务还在,防风灯安安稳稳躺在奖励栏里。
下面是我接的那个任务。
最后一次下工。
我关掉面板,转头看向船坞内部。
“先找找。这里以前能修大船,总有点东西。”
季禾点头,没有再劝。
我把铜牌贴上船坞侧门,门锁居然认了。
看来旧矿区的工牌,比新矿业议会的文件管用。
推门进去,里面一股很重的潮味。
木架倒了一半,水从破口灌进来,正中央停着一艘被铁链吊住的旧船。
比铁轮号窄,船头高高翘起,外壳上结着灰白色的盐。
我刚走近,船舷上忽然亮起两点蓝光。
一个穿破旧船长服的人影,从驾驶楼里走出来。
帽檐下面,没有正常人的脸,只有一团淡蓝色的火。
它头顶的名字慢慢浮现。
【雾骸船长·赫恩。】
【等级:45。首领。】
我下意识把季禾往后拉了一把。
四十五级,别说我们两个,就是巴铎满血过来,也不一定扛得住。
可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小标记,又亮了。
【当前意愿:找到穿越东雾礁的旧航路。】
我站住了。
东雾礁。
这名字,我今天见过。
我打开背包,翻出完成探索委托时拿到的铜筒。
里面是那张没鉴定的旧航图。我本来想回城再看看,后来净忙着跑了,一直没顾上。
卷轴边缘,正写着三个褪色的字。
东雾礁。
我抬头看着船长,心跳快了起来。
“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9
赫恩从船上走下来,脚没碰地,衣摆像浸在水里。
它伸出手,我却没立刻把图给出去。
我吃过一次亏,知道不能光图眼前爽。
“先说清楚,你的船能带活人吗?”
它停在我面前,蓝色火焰轻轻动了一下。
“能。船炉点着,活人就能登船。”
“能出这个船坞?”
“门开了就能。”
“能绕过外面那些横索,靠上晨星号?”
“我看得见海。”
我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
季禾在后面小声说:“人家的意思,别拿问路人的口气问船长了。”
我咳了一声,把航图展开一半。
赫恩的火焰猛地亮了。
图上缺了一角,但中间的礁线、潮向和旧灯塔标记都还完整。
它指着其中一条细线,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
“我的船,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后来灯塔沉了,外海的潮变了。我一直没找到回去的路。”
物品鉴定提示跳了出来。
【东雾礁旧航图。】
【可交易。使用后开启东雾海域的探索导航;也可交付给相关原住民。】
我呼吸一顿。
新海域导航。
这种图放拍卖行,绝对不止几百金。
甚至可能比贺章给我的那一万还值钱。
季禾看见属性,没替我做决定,只轻轻说了句:“你自己的东西,你想清楚。”
我摸了摸图的边缘,又抬头看了一眼船坞外。
巴铎站在门口,肩上坐着那个受伤的炉工。其他人围在旁边,阿蒙抬头看着这艘旧船,眼神发亮。
他们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
只是以为,我们终于找到船了。
我转回头,把航图放进委托栏。
“赫恩,委托你在九点二十分前,把我们全部送上晨星号。我们负责点炉、开门,你负责让船开出去,途中保护乘员。报酬就是这张图。”
系统检查了任务内容,弹出一行提示。
【受托者要求明确登船人数及航行风险。】
我把人数数了一遍。
二十四名炉工,巴铎,科罗,我和季禾。
二十八个。
“外面可能有铁轮号拦截,还有押运方玩家。不是送一趟顺风船那么简单。”
赫恩看着我,缓缓点头。
“我知道。他们的炮装反了两门。”
我愣住:“什么?”
“船坞里听得见。左舷尾炮试射时,回声贴着水道。那不是它们该打的方向。”
它顿了顿。
“不过我船上的炉子没点,炮也打不开。现在谈打谁,太早。”
我顺着它的目光看了一眼船头。帆布下面露出半截短炮管,旁边带着缆槽。赫恩说那是投索炮,能发锚钩,也能打实心弹,过去救过船,也砸穿过海盗船的木板。
【委托已接受。】
旧航图进入托管。
第二个任务栏满了。
我摸了摸空掉的铜筒,心疼得直吸气。
季禾走过来,拍了我一下。
“走吧,把你这一万多的车票用上。”
赫恩的船叫渡鸦号。
船舱里有煤,有水,机械也还算完整,就是炉芯彻底冷透了。普通火把丢进去,连一小片都点不着。
科罗爬进去看了半天,退出来时脸上全是黑灰。
“得有活炉火。不是多加几根木头能解决的。”
巴铎站在后面,听见这句,把手按上胸甲。
我立刻看向它。
“不用挖吧?”
它摇头。
“接两根导管,把火引过去。我得在这里看着,半个钟头以内,撑得住。”
“撑不住会怎么样?”
它没马上说话。
科罗从旁边接了句:“炉心会冷。严重就熄了。”
我看着任务里的时间。
八点十七。
我们不需要烧到九点二十,船一出去就找晨星号。但外面有人拦,谁也不敢保证。
巴铎把腰后的铁箱解下来,交给阿蒙。
“接上。等船动了,我再省着烧。”
我还没开口,它已经看向我。
“我不是等你帮我逃出去以后,再站旁边看着的人。”
它说得很慢。
“这条路,我也走。”
我喉咙动了动,最后只点了下头。
季禾把仅剩的旧扳手取出来,递给科罗。
“我扶管,你来拧。工具归你,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科罗接过扳手,瞪了她一眼。
“修东西的时候,少讲话。”
这回轮到她闭嘴了。
接头拧紧,科罗把旧扳手还给她,又钻进下面检查管路。
两根导管接上,巴铎胸口的红光沿着铜管流进船炉。
原本漆黑的炉膛,缓缓亮起来。
船身下面,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机械,发出第一声沉重的咬合。
我站在甲板上,听见赫恩笑了。
不是那种故意吓人的鬼笑。
它扶着船舵,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还能走。”
它摸了摸那只旧舵轮。
“我就说,还能走。”
10
船能动了,船坞的门还没开。
我跟季禾顺着控制索爬到岸上,才看见外面的情况。
贺章已经到了。
他没把人全塞进船坞,而是在正门外架了一排拒马,弓手占住高台。另有两个人正往大门的绞盘上装铁箍。
大门是从中间往两侧拉开的,绞盘一锁,我们的船就只能待在里面。
贺章看见我,抬了抬手,弓手立刻停了射击。
“找到船了?”
我没接话,沿着侧面找路。
“别找了。”他说,“门控钥匙在我这里。要么交人,要么你们自己把门打穿。后面那个老东西,还能烧多久?”
他连巴铎接了船炉都知道。
我看见一只侦察鹰从船坞上空掠过,脚上挂着铁冠的标记。
这不是站着让人打脸的对手。
从开始抬酒价,到封港,再到锁门,每一步都在卡我们。
我退回墙后,低头看自己的地图。
门控钥匙能锁绞盘,却不一定能锁住所有开门的方法。
旧船坞图上,正门边还有一套手动牵引装置。
我指给季禾看,她摸着下巴想了想。
“在门左边,得有人把锁销拔了,再拖开门页。你看那个石台,就是让重型牵引车走的。”
“咱们没有牵引车。”
“那就找个够大的。”
我们同时看向船里。
巴铎坐在炉舱里,胸口的火顺着铜管往外流,根本动不了。
赫恩正在给船舵回正,身上的蓝光跟整条船连着。它也说过,船坞门得我们开。
我不死心,沿岸边继续往左看。
然后,在一个遮雨棚下面,看见了个抱着膝盖的巨人。
【灰港装卸工·格鲁。】
它不是首领,只有二十级,手却有一张桌子大。
当前意愿明晃晃挂在头顶。
【拿到最后一笔工钱。】
我差点笑出来。
有想要的,就有得谈。
我绕到雨棚后面,隔着木栏压低声音:“接个搬东西的活,干不干?”
巨人抬起头,眼神有点警惕。
“先给钱。”
“系统托管,干完自动到账。”
它看了看我胸口的印章,慢慢坐直。
“搬什么?”
“那扇门。我负责拔锁销,你拉开。只搬门,不让你打架。”
“会有人打我。”
“所以价钱高点,两百金。”
我身上剩的钱,付了这笔,就只剩不到两百了。
格鲁思考了几秒,点头。
“不负责打架。门开了,我就走。”
我点发布,系统却弹出红字。
【当前委托数量已达上限。】
我怔住了。
一路忙到现在,竟然把这事忘了。
赫恩的任务不能撤。航图还押着,委托一取消,报酬直接给它,我们也就失去了约定的航程。
剩下的只有巴铎。
我看着那个还没完成的护送任务,停了一下。
然后点了取消。
【你主动取消委托。报酬已交付巴铎。】
防风灯从奖励栏里消失。
炉舱那边,巴铎忽然抬起头。
它隔着半个船坞看向我,声音传得很远。
“不让我跟你走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摆手。
“不是!空个位置请人开门!灯先给你,谁也没让你下船!”
巴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又看了看我。
“那就好。”
它把灯挂在旁边,继续扶稳导管。
没有合同了,火也没停。
我转回来,把格鲁的任务发出去。
两百金锁进托管,巨人站起来,抖了抖肩膀,开始往手掌上缠布条。
季禾把最后两枚电箭插到腰上,走到我旁边。
“锁销我去。你盯住上面的弓手,别让他们把我钉在那儿。”
我点头,翻上废木架,举起了弩。
门外,贺章还在等。
他以为我在算价钱。
没算错。
就是这笔钱,我不打算给他。
11
季禾从排水口钻过去,沿着大门底下摸到了锁销。
那东西卡得很死,她拧了两次没动,直接取下旧扳手,用脚踩住底座,一点点往外撬。
我趴在木架上,弩口跟着上方的弓手转。
他第三次往下面看时,终于发现了季禾。
“门底下有人!”
我扣下弩机。
箭扎进他肩膀,没杀掉,却把他刚搭好的箭撞偏了。
贺章猛地回头:“别管林砚,杀下面那个机关师!”
另外两名弓手转了方向。
我直接扔出烟幕卷轴。
灰烟沿着门页下方炸开,罩住锁销的位置。我看不见季禾,只能盯着队伍里她的血条。
掉了一截。
又掉一截。
“怎么样了?”我问。
她咬着牙:“再等一下!”
重岚从人群里冲出来,盾牌往烟里一顶。
我连着射了两箭,全钉在盾上,根本拦不住。
就在他跨进烟里前,季禾的声音终于响了。
“拔了!”
我扭头冲格鲁喊:“拉!”
巨人已经把缆绳绕上肩膀,听见这声,两脚猛地往石台上一蹬。
整扇门哐地抖了一下。
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门页开始往旁边滑。
拴在门上的临时拒马被拖翻,弓手脚下的踏板也跟着斜了。
重岚盾举得再稳,也没法跟整扇门较劲,被挤得往后退了三步。
我趁机从木架上跳下来,扑进烟里,抓住季禾的胳膊就跑。
她的小腿中了一箭,跑起来一瘸一拐。我把最后一瓶红药塞给她,转头去看大门。
门缝已经够一艘船过去。
但格鲁还没停。
它低着头,把门一直拉到卡槽尽头,才松开绳子。
【委托完成。】
两百金到账,它立刻往旁边退,一边退一边冲押运玩家摆手。
“下班了,不接了,你们打!”
贺章的脸色终于变了。
“拦船!火法封门!”
一片火墙从门口升起。
可渡鸦号已经动了。
赫恩站在舵后,声音低低传过来。
“让开。”
船头的旧撞角亮起一圈蓝光,直接切进火墙。
火焰被压向两侧,黑色船体擦着门框冲出来,震得半边码头都在晃。
我和季禾跑到岸边,船舷上立刻垂下来一架绳梯。
阿蒙抓着绳子的另一头,朝我们伸手。
“上来!”
我先托季禾,把她推上去,自己跟着往上爬。
一支箭擦过我手背,疼得我险些松手。
阿蒙扑过来,用仅剩的那条胳膊死死扣住我手腕。
他的肩膀往下一沉,却没放。
另外两名炉工冲来,抓住他腰上的皮带,一起往后拽。
我被他们拖上甲板,脸朝下摔了一下,鼻子差点没了。
但我爬起来的时候,还是先冲阿蒙竖了个拇指。
“稳!”
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贺章站在岸边,看着渡鸦号从他面前开过去。
他没再让人浪费技能,立刻转身上了铁轮号。
“开船!左舷尾炮调过来!他们出内港之前,把船打停!”
赫恩扶着舵,淡蓝色的火焰很稳。
“他们要转炮,需要一点时间。”
它偏过头看我。
“你的同伴会不会打绳子?”
我顺着它指的方向望过去。
铁轮号尾部,一队玩家正扯着缆绳,试图把朝向码头的两门炮转向水道。
原来赫恩说的装反,不是装错。
是为了封岸,把炮口改向了内港。
它们想打我们,就得再搬回去。
季禾已经趴到船舷上,抬起短弩。
“绳子打得断。这个距离,我得赌一箭。”
赫恩把舵往左打了半圈。
两船之间的角度慢慢拉开,尾炮牵引绳露得更清楚。
季禾屏住气,等船身起伏落下,手指扣动。
电箭划过水面,钉进了绞盘旁的金属扣。
火花一闪,操作绞盘的玩家往后一缩,手松了。
还没转正的炮座猛地滑回原位,撞得旁边两个人一屁股坐到甲板上。
我看得直拍船舷。
“好箭!”
季禾却没笑,先把护目镜推起来看了一眼。
“还剩一支。别太高兴。”
赫恩不等第二门炮转好,直接加了舵。
渡鸦号贴着外侧礁石,从尾炮还没覆盖到的夹角冲了出去。
铁轮号第一炮终于响了。
炮弹落在船尾后面,水柱掀起来,浇了我们一身。
我抹了把脸,低头看见甲板上的小水洼。
里面倒映着我那张又惊又喜的脸。
还好,没白洗。
12
冲出内港,不等于安全。
铁轮号换好方向,船首的炮也能打了。
渡鸦号船体轻,走得灵活,却不够结实。第二轮炮击,有一发擦中右舷,木板碎得满天飞。
科罗从舱口钻出来,看了一眼,骂得比谁都响。
“这边漏水!别都站着,木板!给我木板!”
炉工们立刻动起来。
有人拆空箱子,有人把备用帆布拖出来,阿蒙带着两个同伴往下舱跑。
没有等我发任务,也没有问补多少奖励。
他们想上那艘能回家的船。
我把自己的背包翻了个底朝天,绳子、木楔、画图用的防水油布,全拿出来。
季禾带着科罗去堵漏,我跑进炉舱看巴铎。
它胸口的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原本火红的胡子尖,已经有点发灰。
旁边的防风灯挂着,照得那张脸还算清楚。
“还能撑多久?”我问。
它没装没事,抬起手,比了个十。
“按现在这个火,十分钟。慢一点,可以多撑。”
我看了眼时间。
八点三十五。
距离点炉已经十八分钟。
晨星号还在外港东侧,直走只要几分钟。问题是铁轮号正横着追过来,不想让我们过去。
我跑上驾驶楼,把情况告诉赫恩。
它听完,点了点头。
“只能让他们停一下。”
“我们能开炮了?”
赫恩抬起手,指向船头那门蒙着帆布的旧炮。
“可以打一发。点炉以后,科罗才发现储压罐有裂纹。多打一发,炉舱可能会炸。”
我盯着那门炮,脑子飞快转。
铁轮号的血条厚得吓人,一发肯定打不沉。
打甲板,贺章死了还能在阵营点复活,船照样有人开。
打轮子?
我抬头看向铁轮号船尾。
两只大桨轮搅得海水发白,一起发力,船身才能保持方向。可外侧轮轴有铁罩,我们这门老炮未必能穿。
赫恩看见我的目光,轻声说:“打罩子不行,打桨叶也不够。得让东西卡进去。”
“什么东西?”
“足够结实,又能扔到那里的。”
我还没想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根带钩的绳索,挂住了我们的船舷。
我回头,看见重岚踩着一块滑水板,沿着绳索冲了上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刺客。
他们没往驾驶楼冲,而是直扑炉舱!
贺章也发现了,我们整条船都靠巴铎撑着。
杀驾驶员不好杀,打一个坐着不能动的BOSS,反而容易。
我抬弩就射,重岚盾牌一架,把箭全部挡开。旁边刺客绕过我,匕首直奔舱门。
季禾从下面冲上来,旧扳手朝那人的手腕砸过去。
刺客缩手躲开,她接着用肩膀一撞,把人撞在栏杆上。
“下面有人修船,别放他们下去!”
我冲上前,用弩身架住另一个刺客的匕首。
力量不够,弩当场被压到胸口,血条掉了一大截。
重岚从旁边逼过来,枪尖已经抬起。
就在这时,一只淡蓝色的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按住了枪杆。
赫恩。
它一只手还握着驾驶楼前的舵杆,另一只手却像被拉长的雾,沿着甲板伸到了这里。
“我说过,保护乘员。”
重岚猛地往后退,枪却抽不动。
赫恩把手一翻,枪杆连同人,一起被掀过船舷。
两个刺客顿时变了脸色。
我趁他们回头,把弩顶着近处那个的胸口打空。
季禾最后一支电箭,扎在另一个刺客脚边的湿甲板上。
电光一串,人直接僵在原地。
我们配合着把两人放倒,掉落的东西还没顾上捡,渡鸦号已经往侧面一歪。
刚才赫恩分神的那一下,船偏离了原来的航线。
一发炮弹贴着驾驶楼飞过,削掉半根桅杆。
断开的帆索砸下来,我被打得抱头蹲下。
赫恩迅速收回蓝色长臂,把船拉回正。
我看着倒在甲板上的帆索,又看向挂在船舷的登船钩。
那根铁冠的钩索还没断。
它另一端连着铁轮号放下的小拖板,用来把人带到我们船边。
我忽然想到了。
“船长!他们这根绳子,够不够结实?”
赫恩瞥了一眼。
“缆芯是钢的。够。”
我立刻蹲下,把钩子从船舷上卸下来。
“那就把他们的东西,还回去!”
13
我把钩索拖到炮边,掀开帆布。
这门炮的炮身比普通火炮短,旁边还留着放缆绳的槽。赫恩说过,它原本就是拿来往别的船上打拖缆的。
现在正好。
季禾摸了一下铁钩,直接摇头。
“太宽,塞不进炮口。”
“能不能拆?”
她把钩子翻过来,找到了底部的销子。
“能。把两侧的爪卸了,留中间这一根。”
我扶住铁钩,她跪在旁边,抡起扳手连砸了几下。销子退出去,两只侧爪落在甲板上。
剩下的单钩勉强塞得进去,钢索从旁边的开槽引出来。
铁轮号又近了。
贺章站在船头,已经能看清我们在做什么。
“收拖板!把登船索收回来!”
甲板上的绳子猛地绷紧,拖着炮往前一滑。
我赶紧松手,掌心还是被擦掉一层血。
季禾把扳手卡进炮架的调节齿轮,整个人压了上去。
“林砚,别管绳子!帮我抬炮口!”
我抱住炮尾往下压。
炮口一点点翘起来,对准那只正在转动的桨轮。
赫恩没有减速,反而把船头往铁轮号旁边切。
“现在打,只会落在罩子上。”它盯着前面的水,“过了船尾再打,钩子能从下面进去。”
“巴铎!”我朝炉舱吼,“还能再冲一下吗?”
里面先传来一阵咳嗽。
随后,那道嗓音隔着甲板响起来。
“抓牢!”
船身猛地一震。
渡鸦号擦着铁轮号的侧面往前冲,近得我能看见对面船员脸上的惊慌。
他们的炮口压不到这么低,弓手却已经涌了过来。
季禾闷哼一声,肩膀上多了一支箭。她没松手,只把另一只脚也蹬上炮座。
我往她前面挪了半步,后背接连一疼。
血条只剩一截。
“船长!”
“还没到。”
铁轮号的船尾从我们旁边掠过。
巨大的桨叶拍下来,海水扑了我满脸。
“打!”
我拽下击发杆。
轰的一声,铁钩带着钢索飞出去,钻进刚刚抬出水面的两片桨叶之间。
第一下没卡住。
钩子撞在轮辐上,弹了起来。
我的心跟着一沉。
可后面的钢索已经被转动的桨轮带了进去!
一圈,两圈。
拖板被猛地拽向船尾,固定拖板的粗缆绷得笔直。铁钩兜回来,咬进轮辐内侧,钢索和木屑一起挤进护罩的缝隙。
刺耳的摩擦声盖住了海浪。
左侧桨轮陡然一顿!
右侧还在转,铁轮号的船头立刻朝旁边偏过去。
甲板上的弓手撞作一团。
贺章抓住栏杆,吼得声音都变了。
“停右轮!别再加力了!”
他喊得很及时。
铁轮号没有撞上旁边的礁石,只是横着滑了一段,停在水道中央。
船没沉,炮也还在。
但要重新开动,得先把轮轴里的钢索一点点剔出来。
赫恩根本没回头看。
渡鸦号拐过礁角,把他们和炮口一起甩在后面。
季禾松开扳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药瓶,拔了两次才拔开塞子。
队伍频道里,传来科罗急促的声音。
“快到没有?炉子撑不住了!”
我抬头往前看。
浓雾里,一盏白色桅灯亮着。
灯下面,是一艘挂着星形旗帜的船。
晨星号。
“到了!”
14
八点四十二分,渡鸦号靠上晨星号的舷侧。
缆绳抛过去,接应的水手迅速绑牢。
巴铎胸口的火也在这时暗了下去。
他没有再坐着硬撑。阿蒙和另外两个炉工架起他的胳膊,把他从管线里扶出来。
炉舱里热得人睁不开眼。
我冲下去的时候,科罗正裹着湿布,拆最后一截烫红的接头。
“别碰这个!”
他拍开我的手,用那套新工具拧下卡扣,往旁边一丢。
“好了,走!”
巴铎站起来,膝盖却软了一下。
我赶紧从另一边托住他,差点被压趴。
平时看他抡锤子挺轻松,轮到我扶,才知道这家伙有多沉。
“锤子先放下!”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松手。
咚!
整块地板往下一塌。
我额头的汗都停了一瞬。
“……你就不能轻点放?”
巴铎喘着气,扯了一下嘴角。
我们没再耽搁,几个炉工合力抬起锤子,我和阿蒙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上甲板。
先上船的人没有挤在过道上。
他们站在跳板另一头,伸手接工具、接行李,把地方让出来。
巴铎跨过去的时候,阿蒙怀里的铁箱碰了一下栏杆。
箱盖没扣紧,露出那个旧杯子,还有三十七枚铜币。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箱子抱牢了。
二十七。
我最后跳过去,任务计数终于变成二十八。
【委托完成:渡鸦号的航程。】
【报酬已支付:东雾礁旧航图。】
海图在赫恩手中展开。
幽蓝的光顺着纸上的航线流动,船长低头看了很久,才把帽子摘下来。
“林砚。”
我扶着栏杆看它。
“以后有活,可以去东雾礁找我。”
“还要海图?”
“看你让我做什么。”
它把帽子戴回去,转身走向船舵。
炉火已经灭了,渡鸦号无法再像刚才那样冲刺。可出了遮风的港湾,它还有帆。
剩下的帆被风慢慢鼓起来,旧船向远处滑去。
晨星号也收起跳板,驶离了灰港。
直到岸上的灯火变小,结算提示才在我面前铺开。
【最后一次下工:完成。】
【获得:自由港锻造师推荐信、巴铎的锻造承诺。】
【灰港接应结算:接应二十八人,开辟替代航路,摆脱铁轮号封锁。】
【队伍获得:六千四百金币。】
金币一分为二,进了我和季禾的账户。
紧接着,一枚银白色的锚落进背包。
自由港通行凭证。
港口传送、商铺寄售、工坊采购,全部开放。
季禾把它拿出来,摸了摸,忽然用胳膊碰我。
“机械鸟的核心,打折能买了。”
我点开采购目录。
我惦记了半个月的测绘镜,也在里面。
打完折,一千八百金。
买得起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笑了半天,才想起来把采购页截给她。
贺章的消息就在这时候跳出来。
【那张海图,我原本可以收。】
【一万二。】
我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渡鸦号。
心还是抽了一下。
一万二啊!
但海图已经到了该去的人手里,我把消息框关了,继续看镜头参数。
身旁传来咔哒一声。
巴铎坐在甲板上,把那盏防风提灯点亮了。
光照着他胡子里还没抖干净的煤灰。
“到了自由港,带你的弩来。”他说。
“给我打新的?”
“先修。弩臂都弯了,你还用。”
他指了指我的武器,又把灯往自己腿边挪了挪。
我也没客气,当场把弩递给他看。
天快亮时,晨星号靠了岸。
阿蒙去找住处,科罗拎着工具箱,已经跟码头的修船匠聊上了。巴铎抱着铁箱跟在我们后面,走得慢,脚下却再也没有铁链的响声。
我的好友申请忽然开始往外冒。
昨晚那段雇BOSS救人的录像,被季禾发了出去。
有人问能不能租巴铎打本,有人直接报价,想买我的隐藏身份。
我把身份不可交易的说明截出来,置顶。
又补了一句。
【接委托。自备报酬,先谈条件。】
第一条私信很快发过来。
【哥,城外那头龙堵着我们三个团,你能让它挪个窝吗?】
我刚想问他们准备了什么,就看见对面补了一张图。
金灿灿的一车金币。
我站住脚,把测绘镜的采购页面关了。
“季禾。”
她回头。
“先别买票回去了。”
我把那张图转给她,顺手叫住已经走出几步的巴铎。
“咱们去问问,那头龙到底想要什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