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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5 14:59:38

第一章 雨夜初逢,摄政王捡了个小可怜

暮春的雨,下得又急又密。青瓦檐上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苏府后院的青砖地眨眼就积了半尺深的水。

苏晚禾跪在雨里,膝盖硌着砖缝里冒出来的青苔,又冷又疼。她脊背挺得笔直,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风一吹,冷得人牙根打颤。

“不知规矩的东西!柳姨娘好心教你礼仪,你竟敢当众顶撞,惹姨娘不快!”

管事婆子姓钱,手里一根藤条,胳膊粗的藤条,用了七八年了,油光水滑的。她高高扬起手,嘴里骂得唾沫横飞,“今日宴请京中权贵,你一个小小管家女,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在席上甩脸子?看我不打死——”

苏晚禾没闭眼。

她仰着头,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长睫上挂着水珠,视线却清楚得很。廊下坐着的柳姨娘,锦衣华服,手里还捧着个手炉,唇角那点笑又薄又冷。旁边站着庶妹苏清瑶,一袭鹅黄撒花裙,披着苏晚禾上月刚给她做的斗篷——蜀锦的,料子是苏晚禾从库房一点点挑出来的,这会儿沾了雨,苏清瑶还心疼地拎了拎衣摆。

心里那点凉意,比雨水还冷。

今日苏府设宴,京中来了不少权贵。苏清瑶故意在奉茶时打翻茶盏,滚水溅了永昌伯夫人一裙子,转头就哭着说是“姐姐手脚笨拙,冲撞了贵客”。柳姨娘连查都不查,一口咬定是苏晚禾心思歹毒、嫉妒庶妹风光,当众罚她雨夜跪院,还要连夜赶出苏府。

原著里没有这一出。苏晚禾想。这是冲着她来的。

她替苏家管了三年庶务,账目、采买、人情往来,桩桩件件打理得滴水不漏。柳姨娘早就想把自己人塞进管事的位置上,只是苏老爷一直压着没松口。今天趁着宴席上贵客多,拿她做筏子,既讨好了永昌伯夫人,又能顺手把管家权夺过去——一箭双雕。

“我没有。”苏晚禾声音不大,雨声里甚至有点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茶水是清瑶妹妹自己打翻的,与我无关。”

“还敢狡辩!”柳姨娘坐直了身子,眉梢一挑,声音尖利得像剪子铰布,“你一个管家之女,身份低微,能留在苏府已是天大的恩赐,竟敢攀扯主子?钱嬷嬷,给我打!打完直接撵出府去,让她自生自灭!”

苏清瑶站在旁边,捏着帕子掩了掩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可苏晚禾看得清楚,她垂下的眼睫底下,那点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只要苏晚禾被赶走,苏府所有风光、所有攀附权贵的机会,就全是我的了。摄政王今天就在前院,我还没找到机会近前呢……】

苏晚禾心头微动。

摄政王?萧烬珩?

她今天一直在后院忙宴席的事,前院来了哪些贵客她还真不清楚。如果萧烬珩在……那柳姨娘母女这么急吼吼要赶她走,恐怕不止是为了管家权。

藤条带着风声落下来。

苏晚禾没躲。躲了,她们更有话说。她只是攥紧了袖口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今日宴席的采买账目。当着摄政王的面闹这一出,她倒是要看看,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风声停了。

藤条悬在半空,钱嬷嬷的手腕被人捏住了。捏她的人甚至没怎么用力,钱嬷嬷却疼得脸色发白,藤条“啪”地掉在地上,在积水里弹了一下。

“本王看,倒是你们仗势欺人、颠倒黑白。”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低沉好听,可满院子的雨声都压不住。苏晚禾抬头。

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行人。为首的男人一身墨色锦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龙纹,雨幕在他身前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了似的,连个水珠都没溅上去。身量极高,肩宽腰窄,站在那儿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面容俊美得有些凌厉,眉眼深而冷,看人的时候不带半分温度,跟看物件没什么区别。

萧烬珩。当朝摄政王,二十岁掌权,杀伐果断,朝中上下提起他的名字,连武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满院瞬间静了。

钱嬷嬷扑通跪下去,膝盖磕在砖地上响得苏晚禾都替她疼。柳姨娘手里的手炉差点没端住,慌忙起身伏地:“臣妇、臣妇不知摄政王驾临,失礼之处,还望王爷恕罪!是小女不懂规矩,臣妇正在教导——”

“教导?”萧烬珩缓步走进院子,墨靴踏过积水,不疾不徐。他目光扫过廊下跪了一地的仆妇,最后落在柳姨娘身上,“本王方才听见的,是要将人撵出府去,自生自灭。”

柳姨娘支支吾吾:“她、她顶撞长辈,举止无状……”

“本王看,倒是你们仗势欺人、颠倒黑白。”

一模一样的话,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淡了,可谁都听得出里头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寒意。

萧烬珩身侧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上前一步,腰間佩刀,眉目冷厉:“王爷在此,竟敢肆意构陷无辜、私刑罚人?苏府的规矩,就是这般尊卑不分、仗强凌弱?”

苏清瑶吓得浑身僵硬,腿一软跟着跪了下去。方才那点得意早就没了影,脸上只剩白惨惨的恐惧。她精心梳的鬓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腮边,狼狈得很。

【他怎么会管这种事?一个管家女而已,堂堂摄政王——】苏清瑶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等等,难道他听见我方才在心里——不、不可能,世上哪有读心术……】

苏晚禾心里微微一动。

苏清瑶方才那点心思,她好像……“听”见了?就像在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声音,清清楚楚。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萧烬珩的目光已经落到她身上了。

那目光很沉,很静。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表面纹丝不动,底下什么都看不透。苏晚禾被他看得后背微微绷紧,却也没避开。她跪在雨里,仰着头,湿透的碎发贴在额角,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里头只有坦荡和一点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倔。

萧烬珩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见过太多人。朝堂上涕泪横流表忠心的,后院里娇娇怯怯博同情的,宴席间眉来眼去攀高枝的。眼前这个姑娘,一身素衣淋得透湿,处境狼狈到了极点,可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谄媚求饶,也没有怨毒戾气。

干净得像这场暮春雨,落到泥里也还是清的。

“起来。”他说。

苏晚禾微怔,随即缓缓起身。膝盖跪得久了有些僵,她晃了一下,很快稳住。湿透的裙摆垂下来,水珠顺着裙角滴落,她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温软有礼:“谢王爷。”

萧烬珩没再多看她,目光扫过廊下众人,淡淡开口,一句话定了往后所有的事。

“此女心性端正、通透知礼。从今日起,入摄政王府,随侍本王左右。”

满院哗然。

柳姨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苏清瑶更是脸色灰白,指甲掐进掌心里。她们折腾这一大圈,是想把苏晚禾踩进泥里。结果倒好,直接把人踩进了摄政王府。

钱嬷嬷瘫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完了……全完了……】

苏晚禾自己也愣了。入摄政王府?随侍王爷左右?

她一个管家女,连苏府的大门都只能从角门进出,摄政王府的门槛有多高,她想都没敢想过。可她很快压下那点惊讶,再次福身,不卑不亢:“民女遵命。”

萧烬珩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走了。墨色锦袍在雨幕里一晃,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他身边的黑衣青年——林舟——留下来传了句话,让苏晚禾明日辰时到王府报到,便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静了好一会儿,柳姨娘才被人扶着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苏清瑶蹲在地上,帕子拧成一团,眼底的妒恨浓得快要滴出来。苏晚禾从她身边走过,裙摆扫过积水,什么话都没说,什么眼神都没给。

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厢房,苏晚禾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袖口里那张采买账目,还在。又摸了摸胸口,心还在跳,跳得有点快。

萧烬珩。

她在脑子里过了过这个名字。原著里这个角色出现得不多,只知道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性情冷僻,最后好像……孤老终身?书里没细写。

苏晚禾坐到床边,换了湿衣裳,裹着被子想事情。

苏清瑶方才那句心声,她听得真真切切。如果那不是错觉——苏晚禾闭上眼,试着回想当时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她耳朵边上说话,但声音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苏清瑶想的“摄政王今天就在前院”,她之前完全不知道,所以不可能是她自己猜的。

她轻轻吐了口气。明天去摄政王府,看看就知道了。

如果她真的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苏晚禾唇角弯了弯,那柳姨娘和苏清瑶以后想算计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窗外雨声渐歇,檐角滴滴答答地落着残雨。苏晚禾吹了灯,躺下来。

明天,辰时。摄政王府。

她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忽然想起萧烬珩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冷冰冰的,可他说“起来”的时候,声音好像比跟柳姨娘说话时低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是错觉。

苏晚禾闭上眼。

第二章 入府头三天,靠听心声站稳脚跟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摄政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了苏府角门外。

一辆乌木平顶马车,车身没有任何徽记,低调得不像话。可赶车的马夫腰间别着王府的制式铜牌,门口接人的婆子穿着王府内院管事嬷嬷的衣裳,苏府上下谁还敢当这是普通马车?

苏老爷昨晚就知道了消息,今早特意在前厅等着,见了苏晚禾出来,脸上堆着笑:“晚禾啊,去了王府好好伺候王爷,给苏家争光。”

苏晚禾应了一声“是”,没多说。柳姨娘站在苏老爷身后,强撑着慈爱的笑,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苏清瑶没露面,据说“身子不适”。

苏晚禾没多看一眼,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半座京城,停在一扇三间宽的朱漆大门前。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黑底金字——摄政王府。字是当朝太傅亲笔题的,笔锋凌厉,跟萧烬珩本人一个路子。

林舟在门里等着,见了她便点头:“苏姑娘,随我来。”

王府的规制比苏府大了不止三倍。一路穿廊过院,苏晚禾边走边记路。林舟把她带到内院偏东的一处小院,三间正房带一间耳房,院子不大,但干净利落,窗前还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叶刚抽了新芽。

“姑娘先住这儿,伺候王爷的差事明日开始。今日先熟悉府中规矩。”林舟指了指院门口站着的两个小丫鬟,“碧桃、青杏,拨给姑娘使唤。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们。”

两个丫鬟一个圆脸一个瓜子脸,齐声应了。苏晚禾冲她们点了点头,进屋放下包袱,第一件事是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炭条,把一路记的路线画了下来。

当天下午,碧桃带她去领差事。管事嬷嬷姓周,四十来岁,一张脸板得跟刷了层浆糊似的,上下打量了苏晚禾一眼,语气不咸不淡:“苏姑娘好福气,才来就能近身伺候王爷。老奴丑话说在前头,王爷规矩大,底下人伺候不当,挨罚撵出去都是轻的。”

苏晚禾点头:“多谢嬷嬷提点。”

周嬷嬷领她认了一圈府里的位置——库房、茶水房、药膳房、浆洗处。走到茶水房的时候,周嬷嬷指着一个穿绿比甲、腰上多挂了一块牌子的丫鬟说:“这是翠屏,王爷跟前伺候茶水的,你以后跟着她学。”

翠屏笑盈盈地应了,看着怪和气的。苏晚禾却听见她心里头在嘀咕——

【周嬷嬷说了,给这新来的使点绊子。一个管家女,凭什么一进来就伺候王爷?我熬了三年才熬到茶水房,她倒好,一步登天。明天让她泡茶,第一杯准得挨骂。】

苏晚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到茶水房当值。翠屏果然“热心”地教她:“王爷晨起不喝浓茶,龙井要用八十度的水泡,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端上去。”

苏晚禾问:“水温怎么控?”

翠屏指了指灶上的铜壶:“看着烧呗,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就行?苏晚禾在心里记了一笔。她没说什么,自己从柜子里翻出一根旧银簪子——簪头磨钝了,她拿砂纸磨了磨——烧水的时候把簪子搁在壶嘴里,水一滚,簪子就轻轻震,震得匀匀的时候正好八十来度。

泡出来的茶端上去,萧烬珩喝了一口,什么话也没说。但林舟把空茶盏端回来的时候,多看了苏晚禾一眼。

翠屏脸色不太好看。

第三天,翠屏换了路子,让苏晚禾去整理王爷案头的书卷。“按规制摆好,别弄乱了。”苏晚禾去了书房,一进门就听见翠屏心里在喊——

【那堆书卷底下压着王爷的边防舆图!昨天王爷特意交代了不让动,她要是挪了,等着挨板子吧!】

苏晚禾走到案前,先没动手。她看了看书卷摆放的规律——经史子集在左,各省奏报在右,中间空着一块。那块空着的位置,底下刚好压着一卷泛黄的东西,露出一角,上头画着山川河流。

舆图。

苏晚禾把书卷按类别整理好,所有动作都避开了中间那块地方。收拾完,她退出去跟林舟回禀:“王爷案头左侧第三摞是礼部呈上来的春祭仪程,压着户部的粮价折子;右侧第二摞是兵部的马政奏报,最底下那本夹了张便笺。中间那块我没动,像是要紧东西。”

林舟眉毛微挑,进去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松了:“姑娘心细。王爷最烦人动那张舆图,上个月有个小厮掸灰碰了一下,被撵出府了。”

苏晚禾点头:“记下了。”

三天,就三天。

周嬷嬷的态度从“板着脸”变成了“见面点个头”。碧桃和青杏跟她说话时也自在了许多,偶尔还偷偷告诉她些府里的小道消息。只有翠屏,明面上笑嘻嘻的,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等着瞧,过两天有宫里的贵人来,看你这管家女怎么应付。】

苏晚禾不动声色地等着。

第三章 深夜参汤,听见了王爷的心声

入府第七天,苏晚禾才第一次真正单独近身伺候萧烬珩。

那天傍晚,萧烬珩从宫里回来,脸色比往常更冷。据林舟说,朝堂上太后一党又拿边防军饷的事跟他掰扯了半天,他回府就进了书房,连晚膳都没用。

苏晚禾去茶水房备参汤。翠屏站在旁边,心里头那叫一个热闹:【炖参汤?王爷心烦的时候最烦人打扰,端进去准挨骂。周嬷嬷都绕着走,就你逞能。】

苏晚禾充耳不闻,把参汤炖上,小火慢煨了两个时辰。汤色清亮,不油不腻,她加了小半片陈皮,去苦提鲜。

亥时三刻,书房灯火还亮着。苏晚禾端着参汤走到门口,林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侧身让了。

她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萧烬珩伏在案上,面前摊着几份折子,右手执笔,左手按着眉心。听见脚步声,头没抬,声音发沉:“放着,出去。”

苏晚禾把汤盏搁在案角,没出去。她把汤盏的盖子揭开,热气裹着参香和陈皮清苦的气味散开,轻轻说:“王爷操劳整日,参汤不腻不燥,喝两口解乏。折子放着,明日再看也不迟。”

萧烬珩抬了头。

烛火映着他侧脸的线条,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血丝隐隐的,一看就是连着熬了好几天。他看着苏晚禾,目光沉甸甸的,半晌,忽然问:“你不怕本王?”

苏晚禾坦然看着他:“王爷秉公持正、赏罚分明,何须畏惧。民女恪守本分、尽心伺候便是。”

萧烬珩没接话,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垂下眼,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苏晚禾正要退出去,忽然,一道低低的、闷闷的心声钻进她脑子里——

【……陈皮。她怎么知道本王喝参汤嫌苦。】

苏晚禾脚步一顿。

这是萧烬珩的心声?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那人端着汤盏,面不改色,跟方才一模一样。

【这几日,茶泡得不错。书卷也理得清楚。林舟说她心细,确实。】

萧烬珩放下汤盏,拿起折子,跟没事人一样翻看。苏晚禾站在旁边,听着他一本正经地看奏折,心里头却跟弹幕似的往外蹦——

【周嬷嬷给翠屏使绊子的事,当本王不知道?罢了,让她自己应付。应付不过来,再换人。】

【今日太后提了三次想往王府塞人,烦。明日早朝得把军饷的事敲定,不能再拖。】

【……她怎么还不走?】

苏晚禾:“……”她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王爷。”她开口。

萧烬珩抬眼:“嗯?”

“明日军饷的事,王爷不必太过烦忧。”苏晚禾声音温温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软,“太后要往王府塞人,无非是想要个眼线。王爷不妨先应下,把人放在外院,不让她近内院一步。等太后以为自己得逞了,再让人去查塞进来的那个,多半身上不干净。到时候王爷就有由头清人了。”

萧烬珩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苏晚禾的目光跟方才不一样了,深得厉害。

苏晚禾被他看得后背发紧,面上还稳着:“民女多嘴了,王爷恕罪。”

“你方才说,太后要往王府塞人。”萧烬珩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事本王没对外说过。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禾:“……”坏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脸上不显:“民女今日去茶水房,听见周嬷嬷跟林侍卫提了一句。周嬷嬷说‘太后今日又提了’,民女斗胆猜的。”

这谎撒得不算高明。但萧烬珩没再追问,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重新拿起笔。

【这丫头,有意思。查一查。】

苏晚禾心里一紧,面上稳稳地福身退了出去。出了书房门,她靠在廊柱上长长吐了口气。

查吧。反正她身家清白,查也查不出什么。倒是这个读心术,得藏好。刚才太得意了,差点露馅。

她捂了捂脸,快步回了自己院子。

书房里,萧烬珩放下折子,对门外道:“林舟。”

林舟推门进来:“王爷。”

“苏晚禾的底细,再查一遍。事无巨细,全报。”

“是。”

林舟退出去,萧烬珩端起已经微凉的参汤,又喝了一口。

陈皮味儿还在嘴里。

第四章 庶妹上门作妖,当场打脸

入府半月,苏晚禾把王府内院的规矩摸得七七八八了。周嬷嬷对她虽然谈不上热络,但至少不使绊子了。碧桃和青杏两个丫头跟她处得不错,闲时还能说几句体己话。

日子安稳了,苏晚禾就知道,有人该坐不住了。

果然,三月十八,苏清瑶来了。

苏晚禾正在后院药圃里给一株金银花牵藤。这药圃是她跟林舟讨来的,就在她小院后头,巴掌大一块地,种了些常见药材。萧烬珩常年熬夜,肝火旺,她打算种点菊花和决明子给他做茶饮。

碧桃匆匆跑进来:“姑娘,外头来了位苏家二小姐,说是您妹妹,来看您的。”

苏晚禾手上一顿,把藤条系好,拍了拍手上的土。“几个人来的?”

“带了两个丫鬟,还有永昌伯府的两位姑娘。门房说,是递了拜帖的。”

拜帖?苏晚禾心里有数了。苏清瑶自己来,门房未必敢放。但打着永昌伯府的名头,又递了正经拜帖,门房就不好拦了。这是有备而来。

她洗了手,换了身干净衣裳,到前院花厅的时候,苏清瑶已经坐在那儿了。旁边陪着两个穿戴不俗的姑娘,一个穿鹅黄,一个穿藕荷色,都是永昌伯府的小姐,永昌伯夫人那日被烫了裙子,回去估计没少念叨苏家,这两位今天来,八成是来看热闹的。

苏清瑶见了她,站起来就迎:“姐姐!我可想你了!”那热络劲儿,跟从前在苏府时判若两人。

苏晚禾没躲,让她拉了手,淡淡笑了笑:“妹妹怎么来了?”

“瞧姐姐说的,妹妹来看看姐姐过得好不好嘛。”苏清瑶上下打量她一圈,目光在她那身半旧的青布衣裳上停了一瞬,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嘴上却啧啧叹道,“姐姐在王府待了半月,怎么还穿这样的衣裳?莫不是王府规矩大,连件新衣裳都不给?”

旁边那位鹅黄衣裳的姑娘掩嘴笑:“清瑶,你姐姐毕竟是来当差的,又不是来当主子的,哪能穿金戴银。”

藕荷色那位接话:“就是,不过话说回来,近身伺候王爷半个月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混不上,这差事当得……”她话没说完,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苏晚禾听得很清楚,苏清瑶心里正得意地喊:【快生气!快甩脸子!最好闹到王爷跟前去,让王爷看看你多小气上不得台面!】

苏晚禾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妹妹有心了。我在王府是来当差的,穿什么不打紧,差事办好了,王爷自然有赏。倒是妹妹——”她看了看苏清瑶身上那件簇新的云锦褙子,“妹妹这衣裳料子不错,是柳姨娘新给裁的?我记得上月府里账上支了八十两给姨娘添衣裳,看来是花在妹妹身上了。”

苏清瑶脸色微变。

永昌伯府的两位姑娘对视一眼,脸色也有点微妙。八十两的料子穿在一个庶女身上,在正经官宦人家眼里,这不是体面,是没规矩。

苏清瑶赶紧岔开话头:“姐姐说这些做什么,我今儿来是替母亲传话的。”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面上全是关切,“姐姐,母亲说,你一个人在王府伺候,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不如求王爷开恩,把你放回苏府,以后让母亲给你寻个好人家——”

她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头却在叫:【赶紧回去!你回去了,我才能找机会来王府露脸!王爷还没正眼看过我呢!】

苏晚禾看着她那张关切的脸,心里凉丝丝的。她正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花厅门口有人影一晃。

萧烬珩。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墨色常服,没穿朝服,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经过花厅时停了步。身后跟着林舟,林舟冲苏晚禾微微摇头,意思是“王爷自己要过来的”。

苏清瑶背对着门,浑然不觉,还在说:“姐姐,你一个管家女,能伺候王爷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可到底身份低微,王府里人多嘴杂,传出去说王爷身边用个管家女伺候,好说不好听呀——”

“本王的人,轮得到旁人置喙?”

萧烬珩缓步走进花厅,声音不大,但满屋子人瞬间都僵了。苏清瑶的脸刷地白了,猛地转身,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王、王爷——”

永昌伯府的两位姑娘也赶紧起身行礼,头都不敢抬。

萧烬珩看都没看她们,走到苏晚禾身侧站定,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女眷,最后落在苏清瑶身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擅自闯府、妄议内院、诋毁王府近侍。”

苏清瑶浑身发抖:“王爷,臣女、臣女是来看姐姐的——”

“你姐姐在王府当差,有本王护着。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看她?”

苏清瑶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脸上血色全无。苏晚禾站在萧烬珩身侧,能听见他心底冷冰冰地补了一句,【苏家这庶女,心思不正。找个由头,禁了她的足。】

萧烬珩面上道:“林舟。将人逐出王府,传告苏家,苏府庶女禁足三月、闭门思过。往后永不得踏入摄政王府半步。”

苏清瑶瘫在地上,哭喊着求饶,被侍卫一左一右架了出去。永昌伯府的两位姑娘头都快垂到胸口了,匆匆告罪,跟着溜了出去。

花厅安静下来。

萧烬珩转过身,看了苏晚禾一眼。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被苏清瑶那么挤兑也没见她变脸。

“受委屈了?”他问。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没那么多冷意。

苏晚禾抬眸看他,轻轻摇头:“谢王爷维护,民女不曾委屈。”

萧烬珩看着她,没马上走。过了几息,他忽然抬手,指尖在她鬓角碰了一下。

苏晚禾一怔。

“有片叶子。”萧烬珩收回手,指间夹着一小片金银花的嫩叶,大概是方才她在药圃沾上的。他随手把叶子搁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苏晚禾站在原地,摸着鬓角他碰过的地方,耳朵尖慢慢红了。

第五章 朝堂施压,本王的人本王护

苏清瑶被禁足的消息传回苏府,柳姨娘差点没背过气去。但更让苏晚禾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惊动了宫里。

四月初三,萧烬珩下朝回来,脸色比平时冷三分。林舟悄悄告诉苏晚禾:“太后今日在朝上提了,说王爷身边用个管家女伺候,不合规矩。话里话外意思是要王爷把人送走,由太后指派几个‘懂规矩’的来。”

苏晚禾正在泡茶的手一顿。碧桃在旁边急了:“那、那王爷怎么说?”

林舟咳了一声:“王爷说,‘本王府里的事,不劳太后费心。’然后就下朝了。”

碧桃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苏晚禾把茶泡好,端起来往书房走。她在门外听见萧烬珩在里头跟幕僚说话,语气平淡:“太后要往本王这里塞人,塞就塞。外院腾个院子出来。”

幕僚犹豫:“王爷,万一太后的人在府里……”

“人在外院,内院的门都进不来,能翻出什么浪?放进来,盯紧了,她递什么消息出去,抓个现行,本王正好清人。”

苏晚禾在门外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跟她那晚出的主意一模一样。合着这位爷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定好了。

她端着茶进去,萧烬珩看见她,话头停了停。幕僚识趣地退了出去。

“都听见了?”萧烬珩接过茶。

苏晚禾也不瞒他:“听见了。”

萧烬珩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太后在朝上拿你出身说事。你怎么想?”

苏晚禾想了想:“太后说的是事实,民女确实是管家女出身。可出身低微不假,做事在己。王爷用民女,是因为民女能把差事办好。太后想塞人,那就让她塞,塞进来的人办不好差事,王爷正好有由头往外清。一来一回,太后自己就消停了。”

萧烬珩端着茶没说话。

苏晚禾听他心里慢悠悠地飘过一句,【这丫头,要不是本王先碰上了,搁外头也是个能成事的。】

她忍着笑,福身退了出去。

过了两天,太后果然往王府塞了人。一个姓崔的管事嬷嬷,带了个叫月荷的大丫鬟,说是“帮王爷打理内务”。萧烬珩把人全安排在外院,内院的门槛都没让她们踩。

崔嬷嬷来了三天,想方设法要往内院钻。苏晚禾得了林舟的嘱咐,带着碧桃青杏把内院守得铁桶似的。崔嬷嬷找苏晚禾的茬,苏晚禾不软不硬地顶回去:“嬷嬷在外院当差,内院的事不劳费心。王爷说了,外院内院各管各的,越了界,谁也保不住谁。”

崔嬷嬷气得咬牙,但苏晚禾说得滴水不漏,她抓不着把柄。

又过了两天,林舟从崔嬷嬷屋里搜出一封往外递的信。信上写了萧烬珩的行程和府里的布防。萧烬珩直接把信拍到了朝堂上,问太后:“您送来的人,往外面递本王府里的布防图。太后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装不知道?”

太后气得脸都绿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不来台,只能咬着牙说“哀家失察”。崔嬷嬷和月荷当天就被撵出了王府。

苏晚禾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给药圃除草。碧桃眉飞色舞地讲完,苏晚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爷真厉害。”碧桃两眼放光。

苏晚禾笑了笑,没说话。脑子里闪过萧烬珩那天端茶时心里飘过的那句“这丫头,搁外头也是个能成事的”。

她低头继续拔草,耳朵尖有点热。

第六章 玉佩失窃,天塌下来的构陷

五月初,王府出了大事。

先帝御赐的一枚玉佩,丢了。

那玉佩是当年萧烬珩平叛有功、先帝在庆功宴上亲手赐的,白玉双龙纹,价值连城不说,关键是意义——那是先帝对萧烬珩“护国有功”的认可。这玉佩要是丢了,往小了说是王府护宝不力,往大了说,是萧烬珩“不敬先帝”。

苏晚禾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泡茶。碧桃跑进来时脸色煞白:“姑娘,出事了!库房丢了先帝御赐的玉佩!周嬷嬷带人把库房围了,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

碧桃急得快哭了:“说是昨晚只有姑娘你一个人路过库房值守!窗沿上还找到了姑娘你衣裳上的绣线!王爷正往那边去呢!”

苏晚禾放下茶盏,心往下沉了沉。

昨晚她确实路过库房。但那是林舟让她去取的——说库房新到了一批药材,让她去点收。她去了,在门口跟库房管事交接了单子就走了,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什么绣线?她昨晚穿的是窄袖衣裳,袖口根本没绣花。

但她没急着辩解。她放下手里的活,理了理衣裳,往库房走。

库房院门口围了一圈人。周嬷嬷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库房管事和几个婆子。柳姨娘和苏清瑶居然也在——苏清瑶禁足还没满,但“探望表姐”的由头让她钻了空子,柳姨娘是“陪女儿来的”。

苏晚禾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局,苏清瑶掺和了。

周嬷嬷见她来了,板着脸开口:“苏姑娘,先帝御赐玉佩失窃。物证有三——第一,库房窗沿上找到一段青布绣线,与你昨日衣裳料子一致;第二,库房管事说昨晚只有你一人来库房门口点收药材;第三——”她顿了顿,“有人亲眼看见你深夜在库房附近徘徊。”

苏晚禾没看周嬷嬷,目光落在苏清瑶身上。苏清瑶站在柳姨娘身后,一脸“担忧”,可心里那点得意都快压不住了——

【绣线是我让钱嬷嬷趁她换衣裳时偷的!窗沿也是钱嬷嬷半夜去搁的!人证就是库房的刘婆子,早被母亲用银子喂饱了!苏晚禾,这次你百口莫辩!】

苏晚禾垂下眼,心里凉透了。

这局做得够狠。人证物证俱全,时间地点全对得上,她一个初来乍到的管家女,在王府里没有根基,出了这种事,谁会信她?

周嬷嬷厉声道:“苏姑娘,物证俱在,人证确凿,还不速速认罪!偷窃先帝御赐之物,乃是滔天大罪!”

苏晚禾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声音平静:“我没有偷玉佩。”

“还敢狡辩!”

“我没有狡辩。玉佩不是我偷的。绣线是真是假,查一查便知。我昨晚穿的衣裳现在就可以取来对,窗沿上的绣线若是从我衣裳上掉下来的,那衣裳上必然少了对应的线口。还有那位‘亲眼所见’的婆子——”苏晚禾看了刘婆子一眼,“她说看见我深夜徘徊库房,我倒想问问,当时我穿的什么衣裳、梳的什么头发、手里拿了什么东西?”

刘婆子眼神闪了闪:“就、就穿着青布衣裳,头发挽着……”

“我昨晚穿的是窄袖短袄,袖口没有绣花。”苏晚禾声音稳稳的,“周嬷嬷方才说窗沿上找到的是‘青布绣线’。既然袖口没绣花,绣线从哪儿来的?总不能是我头上掉下来的——我头上那根银簪子,是素的,没有青布线。”

周嬷嬷脸色微变。苏清瑶心里一紧,【她怎么这么镇定!不对,刘婆子昨天没看清她穿什么,这下糟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萧烬珩来了。

满院瞬间跪了一地。

萧烬珩走到院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苏晚禾身上。他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

不是“你认不认罪”。

是“你没有做过,对不对?”

苏晚禾抬头看他。暮色里,男人眉眼冷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可那双沉沉墨眸里,没有半分怀疑。他问得笃定,笃定到苏晚禾鼻子一酸。

“我没有。”她说。

萧烬珩点了下头,侧头看了林舟一眼:“查。”

林舟应声而出。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真相大白。窗沿上的绣线是钱嬷嬷半夜搁的,刘婆子的供词也是编的,库房管事被柳姨娘用银子收买了,连苏清瑶让钱嬷嬷偷苏晚禾旧衣裳的事都被翻了出来。

萧烬珩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句:“涉及构陷本王近侍、盗窃御赐之物,主犯送官,从犯杖二十撵出府。苏府庶女苏清瑶,禁足一年,不得踏出苏府半步。柳氏教女不严,送回苏家,由苏老爷自行处置。”

苏清瑶当场瘫软,哭喊着被拖走了。柳姨娘脸色惨白,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人散之后,院子里只剩苏晚禾和萧烬珩。苏晚禾还站在原处,手指微微发颤。方才那么多人指着她鼻子骂,她没抖。这会儿人散了,后怕才涌上来。

萧烬珩走到她面前,低了低头看她。“吓到了?”

苏晚禾抬眸,撞进他眼里。那双眼冷了大半辈子,这会儿却温得厉害。她鼻尖一酸,轻轻摇头:“有王爷信我,我便不怕。”

萧烬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记住。从今往后,有本王在,无人可欺你分毫。”

苏晚禾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第七章 摊牌了,我能听见你的心声

玉佩的事过去之后,萧烬珩对苏晚禾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是“这丫头办事靠谱,留着用”,现在是“这丫头,得搁身边看着”。具体表现在:早上用膳要她陪着,下午批折子要她在书房整理书卷,晚上熬夜批奏折还得她端参汤。碧桃私下跟青杏嘀咕:“王爷看姑娘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苏晚禾也察觉到了。但她心里搁着事——读心术这事,她一直没跟萧烬珩坦白。之前“太后塞人”那次她猜得太准,萧烬珩嘴上没追问,心里那句“查一查”她听得真真切切。

查完的结果,林舟前两天呈上去了。苏晚禾路过书房时听见萧烬珩心里说了句,【底细倒是干净。可这丫头消息也太灵通了,不对劲。】

苏晚禾心里咯噔一下。得,瞒不住了。

她琢磨了两天,决定主动交代。

六月初三,萧烬珩从宫里回来,脸色比平时更沉。苏晚禾端着参汤进去,没急着走,在案前站定了。

萧烬珩抬头看她:“有事?”

苏晚禾深吸一口气:“王爷,民女有件事,一直没敢跟您说。”

萧烬珩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副“你说,本王听着”的架势。

“民女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苏晚禾一口气说完,“就是心里想的话。在苏府那晚,民女听见了苏清瑶的心声,才知道她跟柳姨娘设了局要害民女。入府之后,也听见了翠屏、周嬷嬷、还有……王爷您的一些心声。”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晚禾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是妖怪?会不会把我撵出去?】

“抬头。”萧烬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晚禾抬起头。萧烬珩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方才说,听见了本王的心声。”

“……是。”

“本王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

苏晚禾硬着头皮点头:“大多时候知道。也不是时时都能听见,得民女主动去听才行。”

萧烬珩沉默了几息。苏晚禾紧张得手心冒汗,忽然听见他心底慢慢飘过一句——

【那本王天天琢磨怎么把她留在身边多待一会儿的事,她岂不是全知道了?】

苏晚禾:“……”脸腾地红了。

萧烬珩看着她从耳朵红到脖子,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行。这事本王知道了。”他重新拿起笔,语气淡淡的,“以后听见什么,直接来报。省得林舟满院子打听。”

苏晚禾愣了愣:“王爷……不觉得民女是怪物?”

萧烬珩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真是怪物,早被人打死了。还能在这儿给本王泡茶?”

苏晚禾:“……”好像很有道理。

她端着空盏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萧烬珩在心里慢悠悠补了一句——

【读心术好啊。以后本王想什么,不用开口她都知道。省事。】

苏晚禾差点绊在门槛上。

第八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全京城都知道了

自从摊牌之后,萧烬珩用起苏晚禾来简直理直气壮。

朝堂上有人递折子含沙射影说摄政王“内帷不修”,萧烬珩直接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关你屁事”,然后把折子原样发回去。满朝文武都傻了。

林舟把这事当笑话讲给苏晚禾听,苏晚禾笑得直不起腰。笑完又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

林舟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王爷什么时候怕过招摇?再说了,王爷说了,反正早晚要娶你,提前让人知道也没什么。”

苏晚禾被“娶你”两个字砸得头晕,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

碧桃在旁边捂着嘴笑:“姑娘,整个王府都传遍了,您还不知道呢?”

苏晚禾:“传遍什么了?”

“王爷跟林侍卫说了,以后姑娘的月银按侧妃的份例发。”

苏晚禾:“……”

当天晚上,萧烬珩在书房批折子,苏晚禾端着参汤进去,搁下就走。

“站住。”萧烬珩头也没抬,“跑什么?”

“民女没跑。”

“脸都红到脖子根了,还没跑。”萧烬珩放下笔,看着她,“月银的事知道了?”

苏晚禾闷闷地“嗯”了一声。

“嫌少?”

“……”苏晚禾瞪了他一眼,“王爷,民女是来当差的。”

“当什么差。”萧烬珩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缺那点月银?缺的是个管王府的人。你管得挺好,接着管。”

苏晚禾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小声嘟囔:“那也不能按侧妃的份例发啊……”

萧烬珩挑了挑眉:“那按正妃的?”

苏晚禾扭头就跑了。

身后传来萧烬珩低低的笑声。碧桃在院门口接她,见她脸通红,憋着笑问:“姑娘,王爷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苏晚禾闷头往屋里走。

碧桃跟在后头,悄悄冲青杏比了个手势。青杏捂着嘴,无声地笑了。

第九章 太后最后的反扑,金殿之上护到底

太后一党在王府安插人失败、又在玉佩构陷案里折了面子,消停了不到两个月,又憋了个大的。

这回他们换了路子。不冲苏晚禾了,冲萧烬珩。

七月底的早朝上,太后一党的御史台御史上折子弹劾萧烬珩“专权跋扈、结党营私”,其中一条罪状是“以权谋私,强纳民女入府,败坏朝纲”。折子里把苏晚禾写成一个“狐媚惑主”的妖女,说萧烬珩“耽于私情、荒废政务”。

萧烬珩听完,当朝把折子摔回去了。

“本王纳个民女入府伺候,碍着朝纲什么事了?是边防军饷发不出来了,还是江南水患治不好了?御史台闲得慌,不如去查查户部那笔对不上的银子。”

御史被怼得哑口无言。太后坐在帘子后面,脸色铁青。

退朝之后,太后把萧烬珩单独留了下来。

“烬珩。”太后换了副慈爱的面孔,语气苦口婆心,“你年轻,不知道轻重。那个苏晚禾,出身太低,你玩玩也就罢了,真要留在身边,满朝文武怎么看?哀家替你挑几个名门嫡女,才是正理。”

萧烬珩站在殿中,身姿笔挺,没接话。

太后以为他松动了,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实在喜欢那个苏晚禾,收个通房也无妨。但正妃的人选,得哀家来定。”

萧烬珩笑了一下。那笑冷得太后后背一凉。

“太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殿上伺候的宫人全听见了,“本王半生杀伐,权倾朝野,不是为了让旁人替本王定夺枕边人的。”

“苏晚禾,本王认定了。正妃是她,只有她。太后要是不满意,朝堂上的事,咱们慢慢掰扯。”

他说完,拱手行了个礼,转身走了。留下太后一个人坐在殿上,气得手抖。

这事传出来的时候,苏晚禾正在药圃里收菊花。碧桃手舞足蹈地讲完,苏晚禾手里的菊花掉了两朵。

晚上萧烬珩回来,苏晚禾站在院门口等他。萧烬珩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

“站这儿干什么?夜里凉。”

“等你。”苏晚禾走过去,仰头看他,“听说你在太后跟前说了……正妃的事?”

萧烬珩“嗯”了一声,面不改色。

苏晚禾鼻子有点酸:“你犯不着为了我跟太后硬顶……”

“谁说犯不着。”萧烬珩低头看着她,语气平平的,“本王忍太后很久了。正好拿你当由头,跟她撕破脸。”

苏晚禾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萧烬珩抬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哭什么。本王还等你管王府呢。”

“管王府就管王府。”苏晚禾吸了吸鼻子,“月银按正妃份例发。”

萧烬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沉的,苏晚禾头一回见他笑得这么不端着。

“行。按正妃的。”

第十章 十里红妆,本王娶你

婚期定在九月十八。钦天监挑的日子,说是“天德合月德,宜婚嫁”。

苏晚禾知道这事的时候,聘礼已经抬进苏府了。

萧烬珩没跟她商量。他跟苏老爷商量了。苏老爷接到摄政王亲自登门提亲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声说“好好好”,连聘礼单子都没敢细看。

苏晚禾是从碧桃嘴里听说的:“王爷给苏府抬了三十六抬聘礼,把苏家前院都摆满了。苏老爷乐得合不拢嘴,柳姨娘气得在屋里摔了三个茶盏。”

苏晚禾叹了口气,去找萧烬珩。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什么?”萧烬珩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提亲的是本王,下聘的是本王,你等着嫁就行了。”

苏晚禾:“……那我总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萧烬珩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嫁衣让内务府做,首饰让林舟去挑,嫁妆本王给你备。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苏晚禾瞪他:“合着我嫁人,就出个人?”

萧烬珩放下笔,认真想了想:“你要是实在想出力,把你自己养胖点。太瘦了,本王抱着硌手。”

苏晚禾扭头就走。身后萧烬珩闷闷地笑。

大婚那天,京城十里红妆,从摄政王府到苏府的路上铺了整整三里红绸。萧烬珩给足了排场,迎亲的队伍里光吹鼓手就有一百来号人,仪仗队打头的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跟着三十六对宫灯、七十二抬嫁妆,浩浩荡荡,满城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苏晚禾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锣鼓喧天,攥着苹果的手微微发汗。碧桃在轿子旁边小声说:“姑娘别紧张,王爷在门口等着呢。”

花轿停在王府正门口。萧烬珩亲自迎出来,一身大红喜服,衬得眉眼比平日少了几分冷,多了些苏晚禾没见过的柔软。

他踢了轿门,伸手掀帘子。苏晚禾盖着红盖头,把手递过去。萧烬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稳稳的。

“别怕。”他低声说,“跟着我走。”

苏晚禾攥紧他的手,一步一步跨过火盆,走进王府正堂。

拜堂的时候,她听见萧烬珩心里慢悠悠地飘过一句——

【等了半年,终于把人娶回来了。】

苏晚禾在盖头底下弯了嘴角。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满室暖光。萧烬珩挑开盖头的时候,苏晚禾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萧烬珩先开的口。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了句:“本王这辈子,没跟人道过谢。”

苏晚禾看着他。

“但今天得说一句。”他转过头,看着她,“谢谢你,雨夜跪在那儿没跑。”

苏晚禾鼻尖一酸,伸手揪住他的袖口:“那我也得说一句。谢谢你,那天多管闲事。”

萧烬珩被她逗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以后,本王的闲事,你管。”

“你的闲事,本王管。”

尾声 岁岁年年

婚后第三个月,苏晚禾回了一趟苏府。

苏清瑶还在禁足,柳姨娘被送去了家庙,苏老爷如今见了苏晚禾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王妃娘娘”。

苏晚禾在苏府转了一圈,从前住的那间窄小厢房还留着,里头堆了些杂物。她站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回王府的路上,萧烬珩在马车里问她:“想什么呢?”

苏晚禾靠在他肩上:“想那天晚上,要是你没来,我可能就被撵出府了。”

“没有要是。”萧烬珩捏了捏她的手,“本王去了。”

苏晚禾笑了笑,没再说话。

回到王府,碧桃端上来两碗热乎乎的银耳羹。苏晚禾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早听见翠屏心里在嘀咕,说想调去外院。”

萧烬珩“嗯”了一声:“那就调。你看着办。”

苏晚禾瞥他:“你倒是放心让我管。”

“让你管怎么了?”萧烬珩放下碗,“读心术在手,满府上下谁心里有小九九你都门儿清。不用白不用。”

苏晚禾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逗笑了。

窗外暮色四合,灯火渐明。萧烬珩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晚禾低头喝羹,心里头慢悠悠地飘过一句——

【这日子,过得挺好。】

苏晚禾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嗯。是挺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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