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水库黑漂,缠发旧梳
入夜的红石水库,那股子阴气,真的是重得离谱。
怎么说呢,不是普通夜里水冷的那种凉,是那种贴着骨头缝、往皮肤底下钻的死冷。
岸边十几号钓友,灯光明晃晃的,人声吵吵闹闹的,按理说特别热闹。可怪就怪在这,只要你往前多走两步、挨近水边两米,所有嘈杂声瞬间就像被水面吞干净了,静得离谱,静得人耳朵嗡嗡鸣。
真的,一点不夸张,整片水库跟硬生生被劈成两个世界似的。
这事,缠上徐虎,差不多半个月了。
说实话,徐虎自己到现在都没太琢磨明白到底咋回事。
他玩野钓十二年,在本地圈子里,那是实打实的顶尖老手。论看水情、辨鱼层、抓轻口、调线组,圈内没人敢跟他掰手腕。以前别人全员空军的烂天气、死水坑、烂水域,他随便挪两个钓位、微调一下饵料,多多少少都能抠出鱼口,稳稳爆护。
可自打半个月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暴雨夜过后,一切,全都变了。
真的,邪门得不像话。
不管晴天、雨天、深水、浅滩,哪怕换再贵的饵料、再精细的线组——所有活鱼,像是提前收到了警告,彻底避着他的鱼钩走。
整整半个月,次次空军,一条鱼都钓不到。
但更诡异的来了。
鱼不咬钩也就算了,偏偏水底那些埋了几十年的老东西、脏东西,跟认主一样,专挂他的线。
烂木渣、锈死的船钉、碎瓷片、旧纽扣……短短半个月,他钓上来的稀奇玩意儿数都数不过来。而且最吓人的一点是,每一件沉水旧物底下,都压着一桩被岁月死死封死的水边旧案。
也是因为这档子破事,片区管水域治安的张警官,现在看见他来电,脑壳都疼。
俩人熟得不能再熟,根本不用客套,一开口全是无奈。
2 夜钓怪象,钓友调侃
“哐!”
夜色彻底沉下来,隔壁钓位的老王猛地扬竿,一条斤把重的大板鲫直接飞出水面,噼里啪啦乱蹦。
老王乐呵呵摘鱼入护,转头瞅着一动不动的徐虎,忍不住吐槽,语气里满是费解:
“真服了你了徐虎!”
“满水库全是狂口,连刚来的新手都能连杆上鱼,就你窝子死水一潭!这都半个月了,你这哪是空军啊,你这是被这片水直接禁钓了吧?”
旁边几个钓友也纷纷扭头看过来,低声碎碎念。
没人敢明说,但谁心里都门儿清。
这红石水库,本地老人从来都讳莫如深。
六十多年前一场特大汛期大水,水库西岸吞过一个年轻姑娘。那时候条件差,设备简陋,救援队捞了整整三天三夜,别说人了,连块碎布、残骸都没捞着。
久而久之,西岸这片水域,就成了本地人默认的禁区,没人敢深夜久留。
传言传着传着就歪了,到最后越传越邪乎,都说——水底留人,不走不散。
徐虎没接话,也懒得解释。
他从不信鬼神那套虚的。
但他信手感、信水情、信自己这半个月,一天比一天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诡异压迫感。
今晚的水面,尤其不正常。
无风、无浪、无鱼星、无水花。
整片黑水跟镜面似的铺在那儿,倒映着岸边零零散散的灯火,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莫名堵得慌。
大概夜里八点半。
整片死寂,一瞬间被彻底撕碎。
原本纹丝不动的夜光浮漂,毫无预兆,猛地一头闷黑!
没有半点小鱼试探的顿口、轻点、晃漂,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整支漂直接扎进水里,不见踪影。鱼线瞬间绷得笔直,竿梢狠狠往下压弯,一股子死沉、僵硬、没有半点生机的拖拽力,从水底死死拽着竿身往下坠。
岸边所有嘈杂声,瞬间骤停。
所有钓友齐刷刷看过来,眼里全是狂喜,个个以为徐虎终于破了半个月的空军魔咒,钓到大货了。
“大货!绝对十几斤的巨鲤!稳着点!别切线!”
可唯独握着鱼竿的徐虎,后背唰的一下,直接冒了一层冷汗。
太沉了。
太死了。
压根不是活鱼的力道。
没有冲刺、没有逃窜、没有灵动挣扎,只有水底厚淤泥被硬生生拖动的那种滞涩、沉闷、死板的重力感。
3 钓上缠发旧梳,众人惊惧
又是这样。
徐虎心脏微微一沉,手上动作却稳得离谱。他不敢猛拉,只能匀速慢慢收线。
水底浊浪翻涌开来,一圈圈暗沉水纹炸开,一股子深埋了几十年的腐朽土腥气,顺着晚风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随着水底物件一点点靠近浅滩,所有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彻底崩塌。
浮出水面的,压根不是什么大鱼。
是一把泡得发胀、发黑发霉、烂得差不多的老式牛角木梳。
而最让人头皮炸裂、浑身发冷、鸡皮疙瘩爬满身的是——
细密的梳齿缝隙里,死死缠着一缕干枯发黑的长发,缠得死紧死紧,根根分明,就这么跟着木梳,在冰冷水底沉了整整六十年。
晚风轻轻一吹。
那缕干发,微微晃动了一下。
岸边,彻底死静。
虫鸣声停了,水声静了,人语没了,整片岸边死寂得吓人。
老王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嗓子都在发颤:“这、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当年落水女人的那把梳子?我的天,水底的东西,真被你钓上来了……”
徐虎蹲下身,随手掬了点清水,冲掉木梳表面厚厚的淤泥。
木梳老旧沧桑,纹路清晰,发丝干枯完整,百分百是老古董,绝不是现代仿品。
真相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侥幸。
他没多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立马传来张警官熟悉到极致、满是无奈的叹气声:
“徐虎,我真的不想再接你电话了。别人钓鱼娱乐散心,你钓鱼专职办案。说吧,这次又从水里勾出什么陈年脏东西了?”
老搭档,老默契,啥也不用铺垫。
“红石水库西岸,老式落水木梳,带残存发丝。对应六十年前失踪落水旧案。”徐虎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语气平稳,“现场完好,你过来一趟。”
“行,我马上到,真是服你。”
四十分钟不到,警车灯光刺破浓稠夜色,稳稳停在岸边。
张警官带着两名辅警快步走来,目光落在那把木梳上的瞬间,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他比谁都清楚,徐虎身上这股子异象有多邪门,也清楚这桩水库旧案的档案,到底有多冰冷、多无解。
“档案我路上调出来了。”
“六十多年前,一名年轻女性西岸落水,无尸结案。当时记录明确写着,死者随身唯一配饰,就是一把手工牛角木梳。”
张警官戴好手套,指尖刚碰到木梳,都下意识凉了一下。
“老百姓代代口口相传,把普通意外落水,传成水鬼作祟、水底留人。说白了,就是年代太久、无从查证,人心自己脑补出来的恐惧,压根没有什么鬼神。”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看着那缕缠死在梳齿上的黑发,谁心里都压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真的挺渗人。
取证、拍照、封存、清场。
4 民俗博主介入,三人成队
忙完收尾,张警官压低声音,一脸严肃跟他说正事:
“跟你说个大事。”
“你这半个月接连钓出旧物、破掉三起陈年悬案的事,早就民俗探秘小圈子里炸开锅了。”
“有个叫林野的民俗考据博主,纯专业的,不搞迷信那套,手里一堆咱们本地失传的水俗文献、老地方志。”
“他看完你所有案子,直接给出一个结论——你这不是倒霉,也不是巧合,是水域异象共鸣。”
徐虎抬眼,望着漆黑无边的水库中心,水面依旧死寂沉沉。
鱼永远避开他,水底旧物永远找他。
“他要来?”
“已经在路上了。”张警官沉声道,“下一案直接入队。以后你、我、他三人搭伙。你钓物证,我办实案,他拆诡异民俗。以后所有水底怪事,咱们不再单打独斗。”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水库木梳那桩旧案,算是彻底落地了。
发丝物证比对成功,百分百确认是当年落水女子的遗物。尘封六十年的遗憾,总算给远房家属一个交代。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徐虎身上的诡异异象,半点没消。只要他下竿,整片水域的活鱼集体避退,那些沉埋水底的陈年秘物,依旧会准时准点,被他的鱼钩带上来。
隔天一大早,几人直奔乡下老锁龙塘。
这口塘是建国初期人工开挖的老塘,在本地禁忌榜上,排第一。
水深极寒,塘底淤泥厚达数米,四周荒芦遮天蔽日、杂草丛生。哪怕是大白天阳光直射,塘面依旧暗沉发黑,阴气沉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死寂死气。
本地流传了几十年的老恐怖民俗:
当年修塘筑堤,先民特意铸造一把纯铜大锁,沉入塘底,寓意锁水镇煞、稳固塘脉。老一辈都说,谁敢惊扰塘底铜锁,必招塘底怪事、霉运缠身。
传言代代叠加、越传越离谱,到最后,方圆十里没人敢深夜靠近,没人敢深水作钓。
同行两个钓友,一下竿就疯狂连杆。鲫鲤、黑鱼、白条,鱼口炸裂,爆护爆得离谱。
唯独徐虎。
全程死寂,零口空竿,半点鱼星看不见。
这反差,刺眼得离谱,也诡异得离谱。
5 铜锁出水惊动放羊老人
一直熬到午后两点。
原本平静的塘面,无风自涌,暗流莫名翻卷。
徐虎的浮漂,毫无征兆猛地闷沉到底,整根鱼竿大弧度弯曲,一股比水库那次更厚重、更滞涩、更死寂的力量,从塘底淤泥深处死死拽着线组往下拖。
“大货黑鱼!稳住,千万别切线!”
旁边钓友瞬间振奋,立马围了过来,满脸期待。
可徐虎心底的寒意,再次猛地升起。
又是这种毫无生机、死板沉重的拖拽感。
他匀速收线,搅动塘底厚厚浊泥,一股子腐臭泥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难受。
随着水面破开,一把通体锈蚀、体型硕大的老式铜锁,缓缓浮出浑浊水面。
锁身布满几十年的厚水锈,原本雕刻的水波纹古纹几乎磨平,锁芯彻底锈死卡死。最显眼的是锁身侧边,一道后天撞击造成的裂痕,格外刺眼。
岸边瞬间死一般寂静。
刚好路过的放羊老人,一眼看见水面铜锁,脸色唰的一下惨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
“糟了!糟透了!镇塘锁被捞上来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破了,塘底要出事的!要闹怪事的!”
阴风忽然乍起,岸边芦苇哗哗乱响,沙沙声不断,听着跟有人躲在暗处低声絮语似的,氛围感瞬间拉满,压抑得人头皮发麻。
在场所有人,全都被这代代相传的民俗传言震慑住了,心底直发慌。
唯独徐虎,眼神锐利,一语直接戳破所有假象。
“这不是当年镇塘的古锁。”
“镇塘祈福锁是完整浇筑,无裂无磕。这把锁有后天撞击断痕,锈蚀年限比镇塘锁短了几十年。”
“它是后期人为落水的物件,压根不是什么镇煞器物。”
他没耽搁,直接拨通张警官电话。
老搭档来得极快,下车看见地上铜锁,早就见怪不怪,只剩无奈扶额:
“我算是彻底摸透你规律了,徐虎。你去哪钓鱼,哪就翻出几十年前的旧案子,真的绝了。”
取证、走访村民、调取老旧档案。
真相一层层被剥开,唏嘘又阴冷。
四十多年前,本村两户人家因地界争执斗殴,越闹越凶。其中一名男子随身带着自家仓库的大铜锁,争执混乱中失足坠入深塘。
厚厚的塘底淤泥,直接吞人吞物,悄无声息。
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案子一拖就是四十多年,彻底变成悬案。
所谓的镇塘锁煞、惊扰招邪,从头到尾,都是村民口口相传、越传越歪的误传。
两件完全不同年代、毫无关联的塘底旧事,被后人强行揉在一起,妖魔化,最终变成人人忌惮的塘底禁忌。
6 林野现身揭开水俗谜团
就在案情梳理过半、压抑氛围拉到极致的时候。
一道清瘦身影,顺着塘边小路缓缓走来。
背着帆布资料包,戴着眼镜,眼神冷静锐利,手里攥着一沓泛黄的本地民俗手稿。
“徐虎,张警官。”
“我是林野。”
来人沉稳开口,气场笃定,自带普通人没有的专业考据感。
他目光第一时间死死盯住地上的铜锁,眼底瞬间精光暴涨,快步上前。
“我一路追踪你们两起案子的线索,终于全部对上了。水库木梳、锁龙塘铜锁,全是咱们本地失传水俗的具象残留。”
林野翻开老旧资料,语速不快,但字字戳穿迷雾,阴冷剖析:
“古代先民沉锁入塘,不是迷信,是实打实的治水祈福民俗。古人畏水、敬水,用器物寄托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只是后人不懂初衷,只懂恐惧,硬生生把温情的古老习俗,传成了凶煞禁忌。”
“你们遇到的所有诡异现象,从头到尾——没有鬼,没有煞,只有被掩埋的人祸、被曲解的民俗、被遗忘的执念。”
张警官眼神一凝,沉声问道:
“那你怎么看徐虎身上的异象?”
林野抬眼,深深望向暗沉死寂的塘水,语气沉重得吓人:
“他不是招邪。”
“是他的鱼线,能精准共鸣整片水域里,所有沉水未了结的旧事。”
这话一出,岸边的寒意瞬间飙升。
徐虎心头巨震。
半个月以来所有无解怪事、所有离谱遭遇,终于有了一个合理、却更加阴森刺骨的解释。
至此——铁三角,正式集结成型。
7 渡口残玉,五十年沉冤
三人没有丝毫停歇,马不停蹄赶往第三处诡异地——废弃老河湾渡口。
这是本地百年水险之地。
旧社会没有大桥,村民渡河、货商通行,全靠渡船。汛期水势凶猛、暗流丛生,翻船死人,是年年都有的常事。
这片渡口,独有一项温柔、却越传越阴森的失传古俗:投物寄思。
但凡有人渡河遇难、落水身亡,家属悲痛之余,会将死者贴身佩戴的饰物,亲手抛入河中,以此送别故人、寄托哀思。
岁月流转,时代变迁。
原本温情的送别旧俗,被世人不断曲解、妖魔化,最后硬生生传成了——河水留魂、渡口锁念,落水者的执念永远困在水中。
如今的老渡口,早已荒废多年。
青石板码头被河水常年冲刷得斑驳裂口、坑坑洼洼,岸边野草疯长、荒无人烟。整片水域气场,比水库、锁龙塘更冷、更凶、更压抑。
岸边三名本地钓友下竿没多久,立马连杆爆护,翘嘴、白条疯狂出水,鱼口旺得离谱。
依旧是那条无解的诡异定律:
众生得鱼,唯徐虎空竿。
全程无鱼星、无口、无动静,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
正午时分,河道急流忽然紊乱翻涌。
徐虎的浮漂被暗流狠狠扯拽,瞬间大顿口炸漂,鱼线紧绷,竿身巨弯。水底拉扯力道绵长、压抑,带着水流呜咽的滞涩感,格外吓人。
徐虎稳手收线。
一块边缘残破、裂痕深邃、通体冰凉的青白玉佩,静静躺在浅水淤泥之中。
玉质被河水冲刷了整整五十年,温润依旧,却透着刺骨的苍凉。残缺的断面锋利无比,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林野见状,不用查验、不用翻资料,一眼看透根源,声音微沉:
“五十年前,老渡口重大翻船案。”
“一对相恋多年的年轻情侣,男生外出务工,恰逢汛期,渡船超载倾覆,船覆人亡,尸骨无存。”
“女生悲痛欲绝,将两人定情的整块玉佩一掰两半,一半自留念想,一半投河送别爱人。”
“这块,就是沉水半载的那枚残玉。”
他指尖悬空,不敢触碰证物,语气越来越阴冷:
“民俗本身温柔无害,可执念沉水数十年,散不去、化不开。这也是这片水域,异象最重、传言最凶的根本原因。”
张警官立刻走访沿岸老人、调取封存半世纪的老旧档案。
一层更深、更黑暗的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当年渡船倾覆,根本不是天灾意外。
是附近采砂船违规作业,过度掏空河床,硬生生制造出暗藏的水底暗流、凶水。黑心老板为了躲避追责,刻意压下所有消息、封锁证据,将实打实的人为责任事故,彻底伪装成汛期天灾意外。
五十年沉冤,五十年掩埋,五十年曲解。
这块定情残玉,在湍急河水之中沉沉浮浮、深埋淤泥,整整半个世纪,无人知晓。
直到今日,借着徐虎的一竿,重见天日。
徐虎凭借十几年野钓经验,精准判断河道暗流走向、淤泥沉淀区域,精准标出当年沉船核心位置。
张警官立刻锁定勘查区域,重启这桩尘封半世纪的旧案。
林野逐条梳理整条水域的民俗脉络,剥离谣言、破除迷信、还原旧俗真相。
三人配合,无缝闭环。
原本零散的三件怪事,此刻隐隐串联成一条看不见的、贯穿整片水系的黑色主线。
8 河滩古铃,全域水系异动
短短数日,四地三案,连环爆发。
水库、老塘、古渡口,三处水域,三样旧物,三段被掩埋的陈年往事。
外界钓友、村民都只当是零散的巧合怪事。
但铁三角三人心里清楚——不对劲,太规律了。
整齐得刻意,规律得诡异。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刻意引导着徐虎,一件一件、一桩一桩,把整片水系积压了几十年的黑暗秘密,逐一钓出水面。
暴雨过后,城郊浅滩河滩。
这是第四处水域,也是迄今为止,氛围最阴冷、最反常、死寂感最重的一片水域。
雨后水浑,水下暗流密布、潜伏不定,河面雾气沉沉,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死寂。
岸边钓友全员爆护,鲶鱼、黄颡、翘嘴接连上岸,鱼口疯得离谱。
唯独徐虎。
依旧空空如也,半点鱼口没有。
临近黄昏,天光昏暗,水雾缓缓漫过河滩,视线越来越模糊。
徐虎的浮漂,忽然轻轻颤动了三下。
幅度极小、极轻、极诡异。
不是鱼口试探,更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鱼线。
下一秒——
浮漂猛力沉底!
一股阴冷震颤的力道穿透鱼线,不同于重物死板拖拽,带着细碎、微弱的金属颤音,从浑浊水底深处传来。
徐虎握竿的手心,瞬间发凉。
缓缓收线。
一只锈迹斑驳、体型小巧的老旧铜铃铛,慢慢浮出浑浊水面。
铃铛外壳布满厚重水锈,铃口发黑暗沉,内置铃舌完好无损。手指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沉闷、沙哑、死气沉沉的轻响。
叮——
声音不脆、不透、不亮,死气沉沉,听得人耳膜发堵、心口发沉。
林野看见这只铃铛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第一次露出极致凝重的神色。
“老式行船避水铃。”
“旧时汛期行船,船首必挂铜铃,一来警示往来船只,二来预警水下暗流、险滩。”
“一旦船翻人亡,铃铛沉水,在民俗记载里,代表——此处水厄未解、旧案未清、执念不散。”
他猛地转头看向徐虎,压低声音,字字刺骨:
“徐虎,你发现没有?”
“水库、锁塘、渡口、河滩。四样旧物、四桩旧案、四大水域。”
“刚好覆盖整片水系的四大凶水节点。”
“你根本不是随机钓出旧物。”
“你是在逐个解封整片水系,积压了数十年的沉水秘事!”
张警官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事情严重性:“你的意思是,整片水系,早就不对劲了?”
林野目光死死盯着翻涌的浑浊河滩,语气沉得像万年寒冰:
“半个月前那场暴雨夜。”
“不是你变了。是整片水域,统一异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还算平静的河滩水面,无风自涌。
远处整条河道的水流,莫名短暂逆流一瞬。
整片天地,骤然死寂无声。
徐虎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鱼竿,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震颤。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懂了。
他不是单纯的空军。
不是单纯的招引旧物。
是这片水,困住了太多旧事、太多冤屈、太多放不下的执念、太多被人刻意掩埋的人祸。
而他,是唯一能将所有沉在水底的黑暗真相,一一钓回人间的人。
9 山涧石俑,百年尘封血债
本以为河滩铜铃一案过后,水系异象会暂时消停。
可谁也没想到,怪事,才刚刚开始往外冒。
隔天才刚亮,徐虎就在钓友群里看到消息:上游山涧水库泄洪,硬生生冲出一片几十年没人踏足过的乱石滩。
不少本地钓友都打算去新滩碰运气、试新口,顺势喊上了徐虎。
张警官听说这事,心里不踏实,特地叮嘱徐虎多加小心。
林野更是直接决定随行。
他连夜翻查本地古籍、水系古志,发现这片上游山涧,是整条水系的源头,古名——怨溪。
古时候山洪频发,多次卷走人畜、吞掉村落。本地一直有个极少有人提起的老传闻:山涧深水底下,埋着镇水石俑,压着百年水厄。
传言太老、太偏,现在的年轻人基本没人知道。
一行四人驱车进山,抵达山涧乱石滩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刚下车,一股子潮湿阴冷的山风顺着峡谷灌过来,空气里混着湿泥、朽石、腐木的怪味,闻着特别压抑。
同行两名钓友迅速搭好钓台、打窝下竿。
没几分钟,马口、小石斑接连出水,鱼口旺得吓人。
唯独徐虎,照旧。
饵料换了好几样,窝料不停补,水面干干净净,别说鱼口,连半点鱼星都看不见。
真的,邪门得让人无语。
林野没钓鱼,沿着滩边慢慢踱步,低头观察乱石风化痕迹、水流走向,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这片山涧,是古河道遗址。”
“清末一场特大山洪,直接冲垮了半山腰的整座村落,几十口人来不及撤离,全部被洪水卷走。”
“后来幸存村民,把坍塌庙宇的石俑扔进深水潭,代代传言是镇水镇煞。”
旁边钓友听得头皮发麻,连忙打岔:“林老师你可别讲这吓人的,山里风大,听着心里发慌,哪有什么石俑,都是老辈人瞎编的。”
林野没争辩,只是眼神沉沉看向徐虎的钓位。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夕阳快速沉进山尖,山谷光线飞速变暗,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10 诡异沉漂
就在众人准备收竿走人时。
徐虎的浮漂,极其缓慢、匀速地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猛口、不是黑漂,是那种慢悠悠、稳稳当当的拖拽下沉。
看着特别诡异。
“有口!”钓友低声提醒。
徐虎握紧鱼竿,没急着扬竿。
多年经验告诉他,这手感百分百不是鱼。
水底重物极沉,力道平稳死板,没有半点活物抖动。
他慢慢扬竿、收线。
鱼线切割水面,沙沙作响。
随着物件逐渐靠近岸边,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一块巨大的石雕轮廓,从浑浊浅水里缓缓露了出来。
不是普通石头。
是一尊半身石俑。
石俑表面覆盖厚厚的青苔、水锈,五官被百年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双手环抱在身前,姿态怪异,像是死死抱着什么东西沉在水底。
石俑出水的一瞬间,山谷突然刮起一阵怪风,满山草木哗哗狂响,阴森感瞬间拉满。
两名钓友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发颤:“真……真有石像!老传言居然是真的!”
徐虎蹲下身,伸手拨开厚厚的青苔。
石俑胸口位置,刻着几行模糊古字,大部分早已磨平,只剩零星笔画。
林野立马凑上来,拿出放大镜仔细辨认,半晌之后,脸色彻底凝重。
“根本不是什么镇水神像。”
“这是当年村落庙宇的守庙石俑。而且,当年的山洪,压根不是天灾。”
他缓缓道出那段被掩埋百年的血腥往事。
清末时期,山下富户为了私囤水田、抢占水源,私自修建拦水堤坝,强行改道山涧天然水流,直接封死了古河道的泄洪通道。
雨季山洪来临,大水无处宣泄,直接漫山遍野冲垮村落。
几十口人,活活葬身洪水。
事后富户买通官府、篡改记录,硬生生把人为造出来的惨祸,全部归为天灾山洪。
整座村落、所有冤屈、所有真相,全部被洪水淤泥掩埋。
后人不懂真相,只知水凶,把废弃石俑沉入潭底,误传为镇水辟邪。
没多久,张警官带人赶到,封锁现场。
工作人员在石俑底下的淤泥里,清理出几枚残破古铜钱、一枚锈蚀的女子发簪。
一件件物证,彻底坐实了这段百年人祸。
林野站在山涧边,望着湍急不息的山涧流水,声音低沉:
“徐虎,你现在该彻底明白了。”
“不止近代几十年,百年之前,这片水系,就藏着无数被人刻意掩埋的祸事。”
“水从来不会制造诡异,所有让人恐惧的传闻、禁忌、怪事,根源永远是人。”
徐虎握着鱼竿,沉默许久。
他越来越清楚。
自己这份离谱的异象,不是倒霉。
是冥冥之中,让他把一代代人拼命掩埋、刻意抹去、试图烂在水底的真相,全部重新拉扯回人间。
11 沉船铁锚,水系终极伏笔
连续五处水域,五件旧物,五桩跨越百年、数十年的沉水旧案。
消息在本地钓友、民俗圈子越传越广。
有人说徐虎是水眼,能看透水底所有旧事;
有人说他招惹了水里的东西,迟早要出事;
也有人半信半疑,不敢靠近他钓鱼的水域。
流言四起,真假难辨。
但铁三角三人都清楚——
所有案子看似独立,实则隐隐串在一条线上。
林野翻阅完整水系古地图、旧地方志,终于找到整条水系的核心节点——下游大湾子深水域。
老辈人流传百年:大湾深水底下,沉了一艘民国老货船。
当年货船一夜之间莫名沉没,满船人员、货物全部消失无踪,案子悬了近百年,至今无解。
三人当即决定,直奔大湾水域。
大湾水面宽阔无边,水色发黑发沉,水深远超之前所有水域。
整片水面常年暗流涌动、凶险异常。本地渔民代代忌讳,从不敢在大湾深处下网、行船。
抵达时,天色临近傍晚,乌云压顶,整片天地灰蒙蒙的,压抑得离谱。
岸边零星几个钓鱼的老人,听说他们要往大湾深处作钓,纷纷出声劝阻:
“小伙子们听劝!大湾底下不干净,千万别往深处下竿!多少人在这里莫名翻船出事!”
三人谢过老人好意,依旧在大湾边缘选好钓位、下竿作钓。
和往常一模一样。
岸边钓友接连上鱼、频频中货,唯独徐虎窝子死寂一片,半点动静没有。
天色越来越暗,远处天边隐隐传来闷雷轰鸣,一场大雨马上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
徐虎的浮漂,猛地狠狠扎入水中!
前所未有的巨大拉力,瞬间冲击鱼竿,竿身几乎被拉成满弓,濒临断裂。
水底像是藏着一头蛰伏百年的巨兽,死死拽住鱼线,拼命往深水底下拖拽。
力道狂暴、凶猛,远超之前所有旧物!
徐虎双脚死死踩稳岸边泥土,稳住重心,慢慢放线、收线,一点点消耗水底重物的巨力。
张警官全程戒备,眼神紧绷。
林野死死盯着翻涌的水面,神色凝重到极致。
漫长的拉扯拉锯过后。
河面浪花疯狂翻涌。
一只通体锈蚀、体型庞大的民国铁锚,缓缓浮出暗沉水面。
厚重锚爪、半截残留铁链,沉沉坠在水里,铁锈剥落四散,散发着浓烈的金属腥气。
林野一眼辨明形制,沉声开口:
“民国商船专用铁锚。没错,就是当年莫名沉没的那艘货船。”
张警官立刻联系水上勘查队、海事档案部门。
多方资料拼凑、老人走访核实,当年沉船的终极黑暗真相,彻底曝光。
当年这艘商船满载贵重物资,船主和一伙地头蛇恶意勾结,深夜故意凿穿船底,伪造风浪沉船意外。
船上十几名无辜水手,全部遇害葬身水底。
满船货物被私吞、瓜分。
一桩蓄意谋财害命的惨烈人祸,被伪装成百年天灾沉船。
真相,被沉沉湖水,掩盖了近百年。
铁锚彻底出水的瞬间。
天边闷雷炸响,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整片大湾水面波涛汹涌、浪花滔天,水波一圈圈疯狂扩散,仿佛沉睡百年的整片水系,正在剧烈震颤、苏醒。
徐虎握着震颤不止的鱼竿,望着翻涌不息的黑水湖面。
水库木梳、锁塘铜锁、渡口残玉、河滩铜铃、山涧石俑、大湾铁锚。
六处水系节点,六件沉水旧物,六桩跨越百年的沉冤旧案。
全部被他一竿一竿,从漆黑水底钓回人间。
林野冒着大雨,侧头看向徐虎,声音清晰穿透雨声:
“六个节点,全部激活。”
“所有表层旧事,全部解封。”
“但这,绝对不是结束。”
张警官望着茫茫湖水,沉声追问:“还有隐情?”
林野目光深邃,死死望向无尽黑暗深水:
“百年以来,整片水系所有诡异传闻、所有禁忌、所有怪事。”
“看似零散独立,实则背后藏着一条贯穿整座水域的百年隐秘脉络。”
雨势越来越大,浪涛不停拍打岸边,水声轰鸣。
徐虎手中的鱼竿,依旧在微微震颤。
他心底无比清楚。
水底,还有无数未被揭开的秘密。
还有无数被掩埋的冤屈。
还有无数沉睡百年的旧事。
而他的鱼钩。
还会继续,钓出所有藏在深水之下的——黑暗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