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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5 15:14:45

## 一

雪下了三天。

巨人从山坳里出来,先看见的是她。

七米半。独眼。石锤是一整块山岩,磨了三百年。

"猎犬!"山道上,监工莫尔文勒住马,扯着嗓子喊,"伯爵大人交代了,眼睛要完整的!拿去泡酒!"

(完整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不太会干细活。)

巨人抡锤。

她矮身,进,一拳。

咔。

巨人的肚子破开一个大洞。

第二拳,喉结。第三拳,她踩着膝盖上去,双手扣住眉骨——

掰。

雪地上多了一只独眼。

前后,一炷香。

莫尔文赶着雪橇过来,用铁钳把眼睛夹进木桶,全程离她远远的,他害怕这个傻子给自己也宰了。

"好狗。"他咧嘴,"赏你双份肉。"

(好狗。她想了想这个词。)

(这是她领过的最高评价。)

她转身下山。雪落下来,一层一层,把血盖住。

"哎,往哪儿走!"莫尔文在后面喊,"回堡里过年!伯爵大人赏宴!"

(过年。)

(她想了想过年是什么。)

(算了,想不明白。)

(想了一会儿,不想了。)

## 二

十年前,她十四岁。

林叶村,四十户,在西境最边上。再往西,帝国的地图就是空白一片了。

她依稀记得那晚的月亮很白。

巨人踩塌她家屋顶的时候,她母亲把她塞进了地窖。

她从地窖里出来,村里的黏糊糊的水可以汇成一条小溪。

巨人还在村口翻粮仓。那只独眼在月光下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

当时她手里有一截木棍。

后来的事,她记不全。她只记得巨人低头看她,她把木棍插进了那只眼睛。

瓦伦伯爵的"援军"第二天才到。

伯爵绕着她走了三圈。

"好苗子。"他说,"叫什么?"

"玛尔戈。"

"从今天起,没这个名字了。"伯爵说,"猎犬不需要名字。"

(哦。她当时想,那正好。)

(名字这东西,她母亲死了以后,反正就没人叫了。)

淬体池在灰堡地底,往下三层。

池里是巨人的血,混着伯爵重金买的魔药。凡人骨血,以魔物之血淬之,得魔物之力。

代价是燃烧。

烧掉怕。烧掉疼。烧掉梦。烧掉一切让人珍视的东西。

她在池里泡了三年。

淬成那天,伯爵摆了酒,请了六个客人。

她根本就认不出来谁是谁,她只需要认出来伯爵大人是谁就可以了。

客人们轮流进来看她。像看牲口,也像看别的什么。

后来的事,她记不全。

(对了,房梁有九根。)

(数到第九根,天就亮了。)

疼过一次之后,就不疼了。

再后来,客人们常来。伯爵也常来。

她躺在地窖的草垫上,睁着眼,数房梁。

十年。

## 三

约兰是把她从雪里捡回来的。

那年冬末,她追一头受伤的巨人进了黑松岭。巨人坠崖,她被塌下来的冰砸断三根肋骨,倒在半山一间猎屋门口。

再睁眼,她在炉火边。

肋骨上了夹板。身上盖着熊皮。

一个猎人坐在门槛上磨箭头,背对着她。

"饿了就喝汤。"他没回头。

(汤。)

(她盯着那口锅看了很久。咕嘟咕嘟的。像是独眼巨人被剖开脖子后血液的喷涌声。)

她喝汤。烫的。咸的。有肉,有山菌。

她一口一口喝,喝得很慢。

猎人叫约兰。三十出头,话少,一个人守着黑松岭的猎屋,给山下松溪村供皮子。

她养伤三天。三天里,约兰没问过她一个字。

第四天她走。

约兰在门口劈柴,头也不抬:

"山道往北有熊。绕着走。"

她其实不怕熊,但是她还是绕着走了。

那年春天,她的巡猎路线改了。改道黑松岭,多绕四十里。

第一次经过猎屋,门把手上挂着一双靴子。她的靴子。靴底换了新的,针脚很密。

第二次,一袋干粮。

第三次,一副新弓弦。

炉火总烧着。烟囱总冒烟。约兰从不站在门口等她。

第七次,她敲门。

约兰在吃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我猜你会来。"他说。

(猜。她坐下来,研究这两副碗筷。)

(边疆的猎人不赌运气。他只是天天多摆一副。)

她坐下,吃饭。

"多少钱。"吃完,她开口。

"什么?"

“大人说了,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约兰擦了擦嘴,看了她一会儿。

"下个月,岭北的松子熟了。"他说,"我腿上有旧伤,上不去树。你替我打两袋,就算清了。"

"行。"她说。

她打了四袋。

她并不知道这四袋松子能不能还清这些天约兰对他的照顾。

从那以后,这笔账就再没算清过。

他教她下套,她替他扛松子。他修她的甲,她替他看北边的兽道。他给她熬治冻疮的膏子,她把领地上偷猎的贼替他扔出山去。

扔的时候,差点给贼摔死。

约兰听说了第一次微微动怒了。

"你下手轻点。"他说,"贼也是人。"

"哦。"

(贼也是人。可是她不知道人与人的区别。)

(伯爵是人,约兰是人,贼也是人,我是人吗?)

(我是猎犬。)

那年秋天,约兰坐在炉边削木头。削了一晚上,削出一枚哨子。指头长,木纹一圈一圈地转。

"猎人的规矩。"他把哨子递过来,"在山里走散了,吹哨。哨响,就是回家吃饭。"

她接过来,放在嘴边。

吹。

没响。

再吹。

还是没响。

"……"

"你这肺,"约兰看了她半天,"淬过?"

(他怎么看出来的。)

"淬过的人,肺吹出的是寒风。"他收回哨子,拿袖子擦了擦,"我这哨子上面有魔法,寒风吹不响它的。"

"那怎么办。"

"不急。"他吹了一下哨子,又把哨子递了回来,"哪天吹响了,就回来。"

她把哨子收进怀里。

那天夜里她睡在猎屋的草垫上,后半夜醒了一次。

她盯着房梁。

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九根,她忽然发现——

(她在等天亮。)

(不是数着等天亮。是等着,天亮。)

## 四

入冬前,约兰说:"雪要封山了。留下来过冬。开春再走。"

"……"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她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打算走。)

(什么时候开始没打算的。想不起来。)

那个冬天很长。

约兰教她削木头。她学得慢,第一只木碗削了七天,还歪。

约兰拿去用了。天天用。

她替他劈柴。整根的原木,一掌下去,两半。

约兰在旁边看愣了半天,然后笑得直咳嗽。

"你这手。"他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

"劈柴。"

(……)

(她后来想过这句话。想了很久。)

(十年,灰堡拿这双手杀巨人、杀贼、杀伯爵的政敌。只有这个猎人,看着它说:可惜了,劈柴。)

有一晚,她的旧伤裂了。背上,巨人抓的那道。

约兰替她上药,掀开衣服,停了很久。

她的背上没有好肉。爪痕,烫痕,鞭痕,一层叠一层。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可是约兰非要给她上药。

"疼不疼。"他问。

(她愣住了。)

十年。淬体池。地窖。灰堡。山道。巨人的血。

十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这三个字。

"不疼。"她说。

(撒谎。)

(疼,其实挺疼的,)

约兰没说话。他把药上完,把衣服放下来,放得很慢。

"开春,"他说,"雪化了,我跟你走一趟灰堡。"

"去那儿做什么。"

"赎你。"他打开床底的木匣,钱袋一只一只摆出来,"皮子钱,松子钱,药材钱。我算了算,不够。不够的话,我多打几年猎。"

"几年。"

"我还不知道。"

"……"

"嫌慢?"约兰抬头,"那你给我说说,你们伯爵大人喜欢什么。金子?宝石?我听说边疆的领主都缺盐——"

"不缺。"

"缺什么?"

(不知道,其实还是不知道。)

(她总觉得约兰去了之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只是说:"别去。"

"嫌我拿不出手?"

"别去。"她又说了一遍,"我自己去。"

"你拿什么赎?"

(拿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拿这个。"她说。

约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钱袋一只一只收回匣子里,扣上锁。

"行。"他说,"你先去。谈不下来,捎个信。"

"捎信给谁。"

"我。"

"……你怎么进城。"

"走进去。"

"灰堡的城门查身份。"

"我翻墙。"

"墙上有弩。"

"那你最好谈下来。"约兰把木匣推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然我就去挨弩。"

(……)

(她后来想,那晚她差点就笑了。)

(差一点。)

窗外,雪还在下。

炉火烧得很旺。

她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枚木哨,放在嘴边。

吹。

哑的一声。

很轻。

但——

响了。

约兰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炉火对视。谁都没说话。松脂掉进火里,哔剥一声,火苗蹿高了一截。

"……响了。"约兰先开口。

"嗯。"

"那按规矩,"他说,"你该回家了。"

"这就是我家。"她说,"我在这儿坐着呢。"

约兰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去添柴,添了很久。柴其实不需要添。

(火光里,她看见他耳朵红了。)

(三十多岁的猎人。耳朵红红的。)

(……他是不是有点热了。她想。)

## 五

莫尔文的报告写了三页。

猎犬巡猎,屡次绕道黑松岭。黑松岭有猎屋。猎屋有男人。猎犬在猎屋过冬,未归。

瓦伦伯爵看完,把报告折起来,压在镇纸底下。

"畜生养熟了,惦记着回窝。"他说,"惦记窝的狗,咬人就不死咬了。"

"大人要换一条?"莫尔文问。

"换什么。本钱还没赚回来。"伯爵笑了,"把窝拆了就是。"

他顿了顿。

"开春雪化,巨人该'下山觅食'了。今年多放两头。松溪村那一片——"他用指头在地图上点了点,"连黑松岭一起。"

"那猎犬呢?"

"派远差。送信去龙关。"伯爵把地图卷起来,"一来一回,四十天。"

"大人圣明。"莫尔文哈了下腰,"那村子……猎犬回来要是闹起来——"

"闹?"伯爵笑了,"淬过体的东西,连哭都不会。"

"咬死了,正好记战功。明年算账,又能多赚一大笔钱。"

(这段对话,玛尔戈是四十天后才知道的。)

(说这话的人当时不知道,他们俩说的每一个字,后来都兑了现。)

(一个字都没差。)

## 六

四十天后,玛尔戈从龙关回来。

进山第一眼,她就知道不对。

为什么雪地上面全是红色的,向当年汇成的那道小溪。

这是松溪村的方向。

……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天正在黑下来。

村子没了。

巨人从村西进去,一路踩过去。四十户,像踩四十个蚁穴。

她在废墟里慢慢走,她不知道心里为什么空落落的,她感觉心脏好疼,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心里有个地方,在很慢、很慢地下坠。)

(像淬体池那三年。一寸,一寸,一寸。)

猎屋在岭半腰。

她走到的时候,月亮出来了。

猎屋塌了半边。

门口的雪地上,有一道很长的拖痕。

从屋里,拖向乱石。

她在乱石边找到他。

她认不出他。

巨人撕的很碎。

(为什么,我好像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她蹲下去,蹲了很久,才从那些碎的东西里认出一只手。

手上有道旧疤。去年秋天,替她修弓弦,弦崩了,划的。

那只手攥着。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是木哨。

她认得。是约里准备给她那枚。

她走的那天早上,把哨子留在了炉台上。她想着,开春,带他一起去灰堡。事成之后,回来拿。

约兰死前,攥着这枚哨子。

从屋里,往乱石那边爬。

(爬了这么远啊。)

(他想干什么。)

(爬三十步。攥着半枚哨子。爬三十步。)

(……想吹响吧。)

她跪在雪里,鼓起气吹哨子。

她坐在他旁边,吹了一整夜。

(为什么现在可以吹响了呢?)

(为什么我这么难受呢?)

天亮之前,她起身,走进猎屋的废墟。

塌了的床底下,有约兰的木匣。

针线。锥子。

还有一副没做完的手套——鹿皮的,内衬兔毛,缝了一半。

边疆的冬天长。她徒手杀人,不戴手套,一到腊月,指缝就冻裂。

约兰量过她的手。

(量的时候他说,手这么好看,冻裂了可惜。)

(她当时没搭腔。)

(现在没人说了。)

她把木匣抱出来,坐在雪地里,就着天光,用他的锥子、他的线,把那副手套缝完了。

缝了一夜。

缝得很丑。歪歪扭扭,针脚像狗啃的。

她戴上了。

大小正好。

然后她站起来,朝山里走。

## 七

去灰堡之前,她先去了巨人下山的那条山谷。

巨人的脚印,一共两串。

两串脚印,绕开了沿途所有的村子。

直奔松溪村。

直奔黑松岭。

(巨人不认路。)

(有人带路。)

她跟着脚印往山里走,走了两天,走到一处三面绝壁的谷地。

谷口有栅栏,有锁链,有料槽。

槽里有肉。

栅栏里,还有三头巨人。

肩上,锁链磨出的旧痕,一层叠一层。

(哦。)

(原来如此。)

(她杀了十年的巨人,肩上都有这种旧痕。她一直以为是天生的。)

(她一直以为,很多东西是天生的。)

她站在谷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了。

三头巨人,前后,两炷香。

掰最后一头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是手套。手套磨破了一块。她心疼。)

她把谷里的锁链全收走了。盘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她朝灰堡走。

雪又下起来了。

## 八

灰堡那晚有宴会。

税官来了。邻领的男爵来了。两个退役将官也来了。

十年前地窖里的客人,凑齐了四个。

(缺两个。)

(她想了想那两张想不起来的脸。)

(不急。慢慢想。反正今晚有的是工夫。)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厅的门开了。

风灌进来,吹灭了两排蜡烛。

玛尔戈站在门口,肩上盘着锁链,链头坠着谷口的铁锁。

满大厅的贵族看着她。

"猎犬?"莫尔文第一个反应过来,端着酒杯站起来,"你回来得正好,快,跟大人们说说,龙关那边的——"

她把铁锁扔在地上。

哐。

"巨人呢。"她开口。

"什么?"

"松溪村的巨人。"她说,"你们放的。"

大厅安静了一息。

然后瓦伦伯爵笑了。

"猎犬,猎犬。"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手,"你猜得不错,是我放的。怎么,心疼了?"

"……"

"我告诉你,畜生就是畜生。"伯爵擦完手,"给你吃,给你住,花三年魔药淬你一身本事,你倒跑去给一个猎人暖被窝——"

他没说完。

因为锁链已经到了。

第一下直接抽在莫尔文身上。莫尔文连人带椅子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炸成了一片血雾。

大厅炸了。

卫兵往里冲。

她拽住锁链,横扫。

(贼也是人。她想起约兰的话。)

(那狗呢。)

(狗不是人。)

(狗咬死人算他们倒霉。)

税官往桌子底下钻。她掀了桌子。

男爵往门口跑。锁链追上了他。

两个退役将官拔剑。剑很快,不愧是军团出身。

她想摘下来手套。

可是来不及了,手套被划破了两个口子。

(我为什么要带着手套来找他们?)

(我是不是很笨?)

咔。

咔。

剑刃被折断,她一手一道剑锋,头颅飞天而起。

(十年前,这两个人进地窖看过她。像看牲口,也像看别的什么。)

(她数过房梁。)

(今晚她让他们也数了数。)

(数到第九根,就不动了。)

最后是瓦伦伯爵。

伯爵退到大厅尽头,退无可退,忽然整了整衣领。

"猎犬。"他说,"我们谈谈。金子,庄园,自由民的身份——帝国男爵的位子,我也可以——"

(金子。庄园。自由。男爵。)

(她听着,一个词一个词地过。)

(十年前,他也这样跟她谈过。那天他给的词是:好苗子。)

"我讨厌你。"她开口。“你让我哭都哭不出来了。”

伯爵知道她说的是魔药的事情。

"那、那是抬举你!多少凡人求都求不——"

"今晚,"她说,"换你尝尝。"

她拎着他的领子,下地窖,往下三层。

淬体池还在那儿。

魔血黑沉沉的,跟十年前一样。

她把他按了进去。

(三年。她在这里面泡了三年。)

(他泡一会儿就行。)

(她心平气和地按着。一会儿就好。)

……

上来的时候,大厅里很安静。

四十多个人,一个都没走脱。

她在大厅的炉火边坐下来,坐了一夜。

(炉火。)

(约兰的炉火,烧松木。松脂掉一滴,哔剥响一声,火苗蹿一截。)

(这炉火烧的是别的柴。)

(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她起身,把木哨从怀里摸出来,摆在炉台上。

想了想,又收回来了。

(不搁这儿。)

(搁这儿,没人捡。)

她走的时候,雪停了。

## 九

帝国来的调查官在灰堡查了一个月。

卷宗最后写:魔物袭堡。堡内豢养之巨人兽群夜出,酿祸。伯爵以下,四十七人罹难。

结案。

(魔物。)

(她看到告示的时候,正在南边的城里喝汤。告示上画了个黑影,七米高,獠牙,三只眼。)

(画得不像。)

(她哪有三只眼。)

她把告示看了很久,喝完了汤,往柜台上放了两枚铜币。

"客官,"老板娘收钱,"还要点什么?"

"不要了。"

"您这手套做得真好,"老板娘多看了两眼,"鹿皮的?针脚真别致。"

(别致。)

(她低头看了看。歪歪扭扭,针脚像狗啃的。)

"我男人做的。"她说。

说完她就走了。

老板娘在后面"哎"了一声,没哎住人。

(我男人做的。)

(走出很远,她还在想这几个字。)

(说出去的时候,居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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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帝国很多地方,都流传过一个说法。

说西边来的路上,有个黑头发的女人,不骑马,不结伴,一个人走。

有劫道的拦过她。

劫道的后来都改行了。

有人说她是退役的军团兵。有人说她是魔物,白天装人。还有酒馆里的醉汉赌咒发誓,说亲眼见她空手把魔兽撕成了两半——

"就那么按着,"醉汉比划,"哗啦,一下子魔兽就变成两半了。"

压根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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