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雪下了三天。
巨人从山坳里出来,先看见的是她。
七米半。独眼。石锤是一整块山岩,磨了三百年。
"猎犬!"山道上,监工莫尔文勒住马,扯着嗓子喊,"伯爵大人交代了,眼睛要完整的!拿去泡酒!"
(完整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不太会干细活。)
巨人抡锤。
她矮身,进,一拳。
咔。
巨人的肚子破开一个大洞。
第二拳,喉结。第三拳,她踩着膝盖上去,双手扣住眉骨——
掰。
雪地上多了一只独眼。
前后,一炷香。
莫尔文赶着雪橇过来,用铁钳把眼睛夹进木桶,全程离她远远的,他害怕这个傻子给自己也宰了。
"好狗。"他咧嘴,"赏你双份肉。"
(好狗。她想了想这个词。)
(这是她领过的最高评价。)
她转身下山。雪落下来,一层一层,把血盖住。
"哎,往哪儿走!"莫尔文在后面喊,"回堡里过年!伯爵大人赏宴!"
(过年。)
(她想了想过年是什么。)
(算了,想不明白。)
(想了一会儿,不想了。)
## 二
十年前,她十四岁。
林叶村,四十户,在西境最边上。再往西,帝国的地图就是空白一片了。
她依稀记得那晚的月亮很白。
巨人踩塌她家屋顶的时候,她母亲把她塞进了地窖。
她从地窖里出来,村里的黏糊糊的水可以汇成一条小溪。
巨人还在村口翻粮仓。那只独眼在月光下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
当时她手里有一截木棍。
后来的事,她记不全。她只记得巨人低头看她,她把木棍插进了那只眼睛。
瓦伦伯爵的"援军"第二天才到。
伯爵绕着她走了三圈。
"好苗子。"他说,"叫什么?"
"玛尔戈。"
"从今天起,没这个名字了。"伯爵说,"猎犬不需要名字。"
(哦。她当时想,那正好。)
(名字这东西,她母亲死了以后,反正就没人叫了。)
淬体池在灰堡地底,往下三层。
池里是巨人的血,混着伯爵重金买的魔药。凡人骨血,以魔物之血淬之,得魔物之力。
代价是燃烧。
烧掉怕。烧掉疼。烧掉梦。烧掉一切让人珍视的东西。
她在池里泡了三年。
淬成那天,伯爵摆了酒,请了六个客人。
她根本就认不出来谁是谁,她只需要认出来伯爵大人是谁就可以了。
客人们轮流进来看她。像看牲口,也像看别的什么。
后来的事,她记不全。
(对了,房梁有九根。)
(数到第九根,天就亮了。)
疼过一次之后,就不疼了。
再后来,客人们常来。伯爵也常来。
她躺在地窖的草垫上,睁着眼,数房梁。
十年。
## 三
约兰是把她从雪里捡回来的。
那年冬末,她追一头受伤的巨人进了黑松岭。巨人坠崖,她被塌下来的冰砸断三根肋骨,倒在半山一间猎屋门口。
再睁眼,她在炉火边。
肋骨上了夹板。身上盖着熊皮。
一个猎人坐在门槛上磨箭头,背对着她。
"饿了就喝汤。"他没回头。
(汤。)
(她盯着那口锅看了很久。咕嘟咕嘟的。像是独眼巨人被剖开脖子后血液的喷涌声。)
她喝汤。烫的。咸的。有肉,有山菌。
她一口一口喝,喝得很慢。
猎人叫约兰。三十出头,话少,一个人守着黑松岭的猎屋,给山下松溪村供皮子。
她养伤三天。三天里,约兰没问过她一个字。
第四天她走。
约兰在门口劈柴,头也不抬:
"山道往北有熊。绕着走。"
她其实不怕熊,但是她还是绕着走了。
那年春天,她的巡猎路线改了。改道黑松岭,多绕四十里。
第一次经过猎屋,门把手上挂着一双靴子。她的靴子。靴底换了新的,针脚很密。
第二次,一袋干粮。
第三次,一副新弓弦。
炉火总烧着。烟囱总冒烟。约兰从不站在门口等她。
第七次,她敲门。
约兰在吃饭。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我猜你会来。"他说。
(猜。她坐下来,研究这两副碗筷。)
(边疆的猎人不赌运气。他只是天天多摆一副。)
她坐下,吃饭。
"多少钱。"吃完,她开口。
"什么?"
“大人说了,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约兰擦了擦嘴,看了她一会儿。
"下个月,岭北的松子熟了。"他说,"我腿上有旧伤,上不去树。你替我打两袋,就算清了。"
"行。"她说。
她打了四袋。
她并不知道这四袋松子能不能还清这些天约兰对他的照顾。
从那以后,这笔账就再没算清过。
他教她下套,她替他扛松子。他修她的甲,她替他看北边的兽道。他给她熬治冻疮的膏子,她把领地上偷猎的贼替他扔出山去。
扔的时候,差点给贼摔死。
约兰听说了第一次微微动怒了。
"你下手轻点。"他说,"贼也是人。"
"哦。"
(贼也是人。可是她不知道人与人的区别。)
(伯爵是人,约兰是人,贼也是人,我是人吗?)
(我是猎犬。)
那年秋天,约兰坐在炉边削木头。削了一晚上,削出一枚哨子。指头长,木纹一圈一圈地转。
"猎人的规矩。"他把哨子递过来,"在山里走散了,吹哨。哨响,就是回家吃饭。"
她接过来,放在嘴边。
吹。
没响。
再吹。
还是没响。
"……"
"你这肺,"约兰看了她半天,"淬过?"
(他怎么看出来的。)
"淬过的人,肺吹出的是寒风。"他收回哨子,拿袖子擦了擦,"我这哨子上面有魔法,寒风吹不响它的。"
"那怎么办。"
"不急。"他吹了一下哨子,又把哨子递了回来,"哪天吹响了,就回来。"
她把哨子收进怀里。
那天夜里她睡在猎屋的草垫上,后半夜醒了一次。
她盯着房梁。
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九根,她忽然发现——
(她在等天亮。)
(不是数着等天亮。是等着,天亮。)
## 四
入冬前,约兰说:"雪要封山了。留下来过冬。开春再走。"
"……"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她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打算走。)
(什么时候开始没打算的。想不起来。)
那个冬天很长。
约兰教她削木头。她学得慢,第一只木碗削了七天,还歪。
约兰拿去用了。天天用。
她替他劈柴。整根的原木,一掌下去,两半。
约兰在旁边看愣了半天,然后笑得直咳嗽。
"你这手。"他说,"可惜了。"
"可惜什么。"
"劈柴。"
(……)
(她后来想过这句话。想了很久。)
(十年,灰堡拿这双手杀巨人、杀贼、杀伯爵的政敌。只有这个猎人,看着它说:可惜了,劈柴。)
有一晚,她的旧伤裂了。背上,巨人抓的那道。
约兰替她上药,掀开衣服,停了很久。
她的背上没有好肉。爪痕,烫痕,鞭痕,一层叠一层。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可是约兰非要给她上药。
"疼不疼。"他问。
(她愣住了。)
十年。淬体池。地窖。灰堡。山道。巨人的血。
十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这三个字。
"不疼。"她说。
(撒谎。)
(疼,其实挺疼的,)
约兰没说话。他把药上完,把衣服放下来,放得很慢。
"开春,"他说,"雪化了,我跟你走一趟灰堡。"
"去那儿做什么。"
"赎你。"他打开床底的木匣,钱袋一只一只摆出来,"皮子钱,松子钱,药材钱。我算了算,不够。不够的话,我多打几年猎。"
"几年。"
"我还不知道。"
"……"
"嫌慢?"约兰抬头,"那你给我说说,你们伯爵大人喜欢什么。金子?宝石?我听说边疆的领主都缺盐——"
"不缺。"
"缺什么?"
(不知道,其实还是不知道。)
(她总觉得约兰去了之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只是说:"别去。"
"嫌我拿不出手?"
"别去。"她又说了一遍,"我自己去。"
"你拿什么赎?"
(拿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拿这个。"她说。
约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钱袋一只一只收回匣子里,扣上锁。
"行。"他说,"你先去。谈不下来,捎个信。"
"捎信给谁。"
"我。"
"……你怎么进城。"
"走进去。"
"灰堡的城门查身份。"
"我翻墙。"
"墙上有弩。"
"那你最好谈下来。"约兰把木匣推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然我就去挨弩。"
(……)
(她后来想,那晚她差点就笑了。)
(差一点。)
窗外,雪还在下。
炉火烧得很旺。
她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枚木哨,放在嘴边。
吹。
哑的一声。
很轻。
但——
响了。
约兰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炉火对视。谁都没说话。松脂掉进火里,哔剥一声,火苗蹿高了一截。
"……响了。"约兰先开口。
"嗯。"
"那按规矩,"他说,"你该回家了。"
"这就是我家。"她说,"我在这儿坐着呢。"
约兰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去添柴,添了很久。柴其实不需要添。
(火光里,她看见他耳朵红了。)
(三十多岁的猎人。耳朵红红的。)
(……他是不是有点热了。她想。)
## 五
莫尔文的报告写了三页。
猎犬巡猎,屡次绕道黑松岭。黑松岭有猎屋。猎屋有男人。猎犬在猎屋过冬,未归。
瓦伦伯爵看完,把报告折起来,压在镇纸底下。
"畜生养熟了,惦记着回窝。"他说,"惦记窝的狗,咬人就不死咬了。"
"大人要换一条?"莫尔文问。
"换什么。本钱还没赚回来。"伯爵笑了,"把窝拆了就是。"
他顿了顿。
"开春雪化,巨人该'下山觅食'了。今年多放两头。松溪村那一片——"他用指头在地图上点了点,"连黑松岭一起。"
"那猎犬呢?"
"派远差。送信去龙关。"伯爵把地图卷起来,"一来一回,四十天。"
"大人圣明。"莫尔文哈了下腰,"那村子……猎犬回来要是闹起来——"
"闹?"伯爵笑了,"淬过体的东西,连哭都不会。"
"咬死了,正好记战功。明年算账,又能多赚一大笔钱。"
(这段对话,玛尔戈是四十天后才知道的。)
(说这话的人当时不知道,他们俩说的每一个字,后来都兑了现。)
(一个字都没差。)
## 六
四十天后,玛尔戈从龙关回来。
进山第一眼,她就知道不对。
为什么雪地上面全是红色的,向当年汇成的那道小溪。
这是松溪村的方向。
……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天正在黑下来。
村子没了。
巨人从村西进去,一路踩过去。四十户,像踩四十个蚁穴。
她在废墟里慢慢走,她不知道心里为什么空落落的,她感觉心脏好疼,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心里有个地方,在很慢、很慢地下坠。)
(像淬体池那三年。一寸,一寸,一寸。)
猎屋在岭半腰。
她走到的时候,月亮出来了。
猎屋塌了半边。
门口的雪地上,有一道很长的拖痕。
从屋里,拖向乱石。
她在乱石边找到他。
她认不出他。
巨人撕的很碎。
(为什么,我好像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她蹲下去,蹲了很久,才从那些碎的东西里认出一只手。
手上有道旧疤。去年秋天,替她修弓弦,弦崩了,划的。
那只手攥着。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是木哨。
她认得。是约里准备给她那枚。
她走的那天早上,把哨子留在了炉台上。她想着,开春,带他一起去灰堡。事成之后,回来拿。
约兰死前,攥着这枚哨子。
从屋里,往乱石那边爬。
(爬了这么远啊。)
(他想干什么。)
(爬三十步。攥着半枚哨子。爬三十步。)
(……想吹响吧。)
她跪在雪里,鼓起气吹哨子。
她坐在他旁边,吹了一整夜。
(为什么现在可以吹响了呢?)
(为什么我这么难受呢?)
天亮之前,她起身,走进猎屋的废墟。
塌了的床底下,有约兰的木匣。
针线。锥子。
还有一副没做完的手套——鹿皮的,内衬兔毛,缝了一半。
边疆的冬天长。她徒手杀人,不戴手套,一到腊月,指缝就冻裂。
约兰量过她的手。
(量的时候他说,手这么好看,冻裂了可惜。)
(她当时没搭腔。)
(现在没人说了。)
她把木匣抱出来,坐在雪地里,就着天光,用他的锥子、他的线,把那副手套缝完了。
缝了一夜。
缝得很丑。歪歪扭扭,针脚像狗啃的。
她戴上了。
大小正好。
然后她站起来,朝山里走。
## 七
去灰堡之前,她先去了巨人下山的那条山谷。
巨人的脚印,一共两串。
两串脚印,绕开了沿途所有的村子。
直奔松溪村。
直奔黑松岭。
(巨人不认路。)
(有人带路。)
她跟着脚印往山里走,走了两天,走到一处三面绝壁的谷地。
谷口有栅栏,有锁链,有料槽。
槽里有肉。
栅栏里,还有三头巨人。
肩上,锁链磨出的旧痕,一层叠一层。
(哦。)
(原来如此。)
(她杀了十年的巨人,肩上都有这种旧痕。她一直以为是天生的。)
(她一直以为,很多东西是天生的。)
她站在谷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进去了。
三头巨人,前后,两炷香。
掰最后一头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是手套。手套磨破了一块。她心疼。)
她把谷里的锁链全收走了。盘起来,扛在肩上。
然后她朝灰堡走。
雪又下起来了。
## 八
灰堡那晚有宴会。
税官来了。邻领的男爵来了。两个退役将官也来了。
十年前地窖里的客人,凑齐了四个。
(缺两个。)
(她想了想那两张想不起来的脸。)
(不急。慢慢想。反正今晚有的是工夫。)
宴会进行到一半,大厅的门开了。
风灌进来,吹灭了两排蜡烛。
玛尔戈站在门口,肩上盘着锁链,链头坠着谷口的铁锁。
满大厅的贵族看着她。
"猎犬?"莫尔文第一个反应过来,端着酒杯站起来,"你回来得正好,快,跟大人们说说,龙关那边的——"
她把铁锁扔在地上。
哐。
"巨人呢。"她开口。
"什么?"
"松溪村的巨人。"她说,"你们放的。"
大厅安静了一息。
然后瓦伦伯爵笑了。
"猎犬,猎犬。"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擦手,"你猜得不错,是我放的。怎么,心疼了?"
"……"
"我告诉你,畜生就是畜生。"伯爵擦完手,"给你吃,给你住,花三年魔药淬你一身本事,你倒跑去给一个猎人暖被窝——"
他没说完。
因为锁链已经到了。
第一下直接抽在莫尔文身上。莫尔文连人带椅子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炸成了一片血雾。
大厅炸了。
卫兵往里冲。
她拽住锁链,横扫。
(贼也是人。她想起约兰的话。)
(那狗呢。)
(狗不是人。)
(狗咬死人算他们倒霉。)
税官往桌子底下钻。她掀了桌子。
男爵往门口跑。锁链追上了他。
两个退役将官拔剑。剑很快,不愧是军团出身。
她想摘下来手套。
可是来不及了,手套被划破了两个口子。
(我为什么要带着手套来找他们?)
(我是不是很笨?)
咔。
咔。
剑刃被折断,她一手一道剑锋,头颅飞天而起。
(十年前,这两个人进地窖看过她。像看牲口,也像看别的什么。)
(她数过房梁。)
(今晚她让他们也数了数。)
(数到第九根,就不动了。)
最后是瓦伦伯爵。
伯爵退到大厅尽头,退无可退,忽然整了整衣领。
"猎犬。"他说,"我们谈谈。金子,庄园,自由民的身份——帝国男爵的位子,我也可以——"
(金子。庄园。自由。男爵。)
(她听着,一个词一个词地过。)
(十年前,他也这样跟她谈过。那天他给的词是:好苗子。)
"我讨厌你。"她开口。“你让我哭都哭不出来了。”
伯爵知道她说的是魔药的事情。
"那、那是抬举你!多少凡人求都求不——"
"今晚,"她说,"换你尝尝。"
她拎着他的领子,下地窖,往下三层。
淬体池还在那儿。
魔血黑沉沉的,跟十年前一样。
她把他按了进去。
(三年。她在这里面泡了三年。)
(他泡一会儿就行。)
(她心平气和地按着。一会儿就好。)
……
上来的时候,大厅里很安静。
四十多个人,一个都没走脱。
她在大厅的炉火边坐下来,坐了一夜。
(炉火。)
(约兰的炉火,烧松木。松脂掉一滴,哔剥响一声,火苗蹿一截。)
(这炉火烧的是别的柴。)
(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她起身,把木哨从怀里摸出来,摆在炉台上。
想了想,又收回来了。
(不搁这儿。)
(搁这儿,没人捡。)
她走的时候,雪停了。
## 九
帝国来的调查官在灰堡查了一个月。
卷宗最后写:魔物袭堡。堡内豢养之巨人兽群夜出,酿祸。伯爵以下,四十七人罹难。
结案。
(魔物。)
(她看到告示的时候,正在南边的城里喝汤。告示上画了个黑影,七米高,獠牙,三只眼。)
(画得不像。)
(她哪有三只眼。)
她把告示看了很久,喝完了汤,往柜台上放了两枚铜币。
"客官,"老板娘收钱,"还要点什么?"
"不要了。"
"您这手套做得真好,"老板娘多看了两眼,"鹿皮的?针脚真别致。"
(别致。)
(她低头看了看。歪歪扭扭,针脚像狗啃的。)
"我男人做的。"她说。
说完她就走了。
老板娘在后面"哎"了一声,没哎住人。
(我男人做的。)
(走出很远,她还在想这几个字。)
(说出去的时候,居然不难。)
---
后来,帝国很多地方,都流传过一个说法。
说西边来的路上,有个黑头发的女人,不骑马,不结伴,一个人走。
有劫道的拦过她。
劫道的后来都改行了。
有人说她是退役的军团兵。有人说她是魔物,白天装人。还有酒馆里的醉汉赌咒发誓,说亲眼见她空手把魔兽撕成了两半——
"就那么按着,"醉汉比划,"哗啦,一下子魔兽就变成两半了。"
压根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