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三零年，全球伪人入侵，伪人会装成亲人、朋友的样子，来获取你的信任。
一旦你对伪人的信任值超过99%，那么伪人将替代你，获得你的身份。
而你，将即刻死亡。
身为大学生的我，从学校放假回家后，无意发现了伪人妈妈，戳破伪人真面目后，我获得了一个异能——红buff能力，能够提升血量和攻击力，同时对伪人有一定的控制作用。
为了活命，我只能将能力越叠越高。
一、回家
K527次列车晚点了四个小时。
林默坐在硬座靠窗的位置，手机电量还剩17%，充电宝在宿舍床头柜里，他出门时太急，忘了拿。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低头看手机的乘客，过道对面的大叔从上车就开始啃鸡爪，啃到现在，塑料袋里还剩半袋。
窗外是灰蒙蒙的田野，偶尔闪过几栋空置的农房。列车广播说前方线路故障正在抢修，乘务员推着小车来回走了三趟，第四趟的时候连矿泉水都卖完了。
林默刷了刷学校论坛，置顶帖还是三天前发的《关于近期校园网异常情况的说明》，说网络波动系设备检修，请同学们不要恐慌。底下跟了八百多条回复，前几页还算正常，翻到后面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教学楼后门垃圾桶旁边的一摊暗红色液体，配文：谁知道这是什么？
那帖子凌晨两点被删了。
林默又点开微信，家庭群“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妈妈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五点：“儿子，到家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他回了句“随便”，然后妈妈发了三个菜名，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他当时正忙着抢票，回了个“都行”。
再往上翻，是三天前爸爸发的：“单位组织去北戴河疗养，一周，你妈一个人在家，你回去多陪陪她。”
林默给妈妈发了条微信：“晚点了，估计晚上八点多到。”
消息发出去，秒回：“好，路上注意安全，妈等你。”
他盯着那个“妈等你”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鸡爪味飘过来，混着泡面的香气，他胃里一阵翻腾。列车又开始动了，慢得像蜗牛爬。
晚上八点四十，林默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广场上的路灯坏了两盏，暗处停着几辆揽客的黑车，司机叼着烟问“走不走”，他摆摆手，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家。
小区在城东，老破小，六层没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年没人修，林默摸黑上了四楼，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听见你脚步声了。”妈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着，脸上笑出两条细纹，“快进来，菜刚热好。”
屋里一股熟悉的红烧排骨味。林默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鞋柜，爸爸那双棕色皮鞋不在，出差穿走了，正常。客厅茶几上摆着三副碗筷，他皱了皱眉：“我爸回来了？”
“没啊。”妈妈往厨房走，“给你摆的，妈陪你吃。”
林默“哦”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有点陷，这几天学校里闹得人心惶惶，他连着两宿没睡好。洗脸的时候他听见厨房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接着是妈妈哼歌的声音，跑调，哼的是《好运来》。
他擦着脸走进客厅，妈妈正把热好的排骨往桌上端，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林默坐下来扒了口饭，排骨烧得有点老，糖色炒过了，发苦。他妈做了二十多年饭，红烧排骨从来没失手过。
“妈。”
“嗯？”
“你是不是放老抽了？这颜色不对。”
妈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排骨，笑了：“瞧我这记性，老抽生抽拿混了。你将就吃，明天妈重新给你做。”
林默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蒜蓉放多了，齁咸。他记得他妈炒西兰花从来只放两瓣蒜。
“学校里怎么样？”妈妈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看他吃，“听说你们那片儿最近不太平？”
“还行，就停了两天课。”林默含糊地说，“后来复课了。”
“那就好。”妈妈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你们辅导员那事……后来怎么处理的？”
林默筷子一顿：“什么事？”
“就……”妈妈眼神闪了一下，“你们辅导员，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李老师？她怎么了？”
“没事没事。”妈妈摆摆手，又给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妈记错了，人老了脑子不好使。快吃快吃，吃完早点休息。”
林默把排骨吃了。但他记得很清楚，他上周跟家里打电话时说过，他们辅导员姓周，女的，四十多岁，老公是市里某个局的副处长。他从来没提过什么李老师。
吃完饭他去洗碗，妈妈在客厅看电视，本地新闻台，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关于“群体性心因性反应”的科普，说近期本市部分区域出现居民集体产生幻觉的情况，专家建议市民保持理性，不信谣不传谣。屏幕下方滚动字幕写着：我市已成立专项工作组。
妈妈换了个台，电视剧，婆媳吵架。
林默擦干手回房间，把门关上。行李箱摊在地上没收拾，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学校群里有人说隔壁大学城封了，配图是穿防护服的人站在校门口。那图糊得看不清脸，但林默认得那校门，是隔壁理工大的东门，他前女友在那儿读研。
他给前女友发了条消息：“你们学校咋了？”
对方秒回：“别问，快跑。”
然后消息撤回了。
林默盯着那四个字和下面的“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后背开始发凉。他翻了个身，听见客厅里妈妈还在看电视，嗑瓜子的声音很脆。
二、破绽
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他妈平时周末不睡到九点不起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穿着拖鞋晃到厨房门口，看见他妈在煎鸡蛋，煎了六个，锅里还煮着面条。
“妈，你做这么多干嘛？”
“给你补补。”妈妈头也没回，“瘦得跟猴儿似的。”
林默坐到餐桌前，顺手拿起他妈搁在桌上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手机没锁屏，最近打开的应用记录里，第一条是微信，第二条是备忘录，第三条是……“信任值检测器”？
图标是个灰色的眼睛，底下小字写着“内测版”。
林默没点开，把手机放回原处。他妈端着面条出来的时候，他正低头剥鸡蛋，随口问了句：“妈，你手机上那个信任值检测器是什么东西？”
“哐当”一声，筷子掉地上了。
妈妈弯腰去捡，动作有点僵，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你说什么？妈没听清。”
“就你手机里那个应用，灰色的眼睛那个。”
“哦——”妈妈拖了个长音，“那个啊，社区让装的，说是查什么的……我也忘了，点开过一回，没看明白。”
“社区让装的？”林默咬了口鸡蛋，“咱小区啥时候这么高科技了？”
“就这两天的事。”妈妈把捡起来的筷子拿去厨房冲洗，水声哗哗的，“你吃你的，别管这些。”
林默没再问。但他留了个心眼。
上午他借口去找高中同学玩，出了小区门就拐进旁边的网吧，开了台机子。他搜“信任值检测器”，百度第一页全是404，贴吧里有个帖子标题是“谁有内测版安装包”，点进去内容被删得只剩一行字：请勿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
他又搜“伪人”，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某问答平台上的提问：“被伪人替代的人还能回来吗？”底下最高赞回答只有两个字：“不能。”回答时间是三天前，点赞数四万七。
林默把手机掏出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妈。”
“哎，儿子，咋了？”
“没事，我同学说下午一起吃饭，我中午不回去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妈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早点回来，妈给你包饺子。”
“嗯。”
挂了电话，林默打开美团，把收货地址改成家里，然后下了一单——两斤排骨、一盒草莓、一箱牛奶。备注写了句：放门口就行，别敲门，家里狗怕生。
其实他家不养狗。
他在网吧待到下午两点，估摸着外卖该送到了，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我点了外卖，放门口了，你拿一下。”
“外卖？”妈妈的声音有点疑惑，“你没说要点外卖啊。”
“临时点的，排骨不新鲜了，你拿进去冻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妈去拿。”
挂了电话林默就往家跑。小区门口碰见对门张婶遛狗，狗冲他汪汪叫，张婶拽紧绳，眼神躲闪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林默没工夫细想，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门口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拿钥匙开门，他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草莓。
“外卖呢？”林默问。
“什么外卖？”他妈一脸茫然，“你没跟我说要点外卖啊。”
“我两点给你打的电话，让你拿外卖。”
他妈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打的？妈一直在家，没听见电话响啊。”
林默掏出手机，通话记录明明白白摆着：13:47，通话时长1分12秒。
他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他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电视声音调小了，然后是拖鞋擦地的声音，往厨房去了。接着是冰箱门开关的响动，塑料袋窸窸窣窣。
他轻轻把门开了一条缝，看见他妈正把一袋东西往冰箱冷冻室里塞。那袋子他认得，美团优选的白色无纺布袋，他下单时备注了“不要塑料袋”。
他轻轻把门关上，心跳得擂鼓似的。
三、红buff
晚饭是韭菜鸡蛋饺子，他妈包的。林默吃了八个，说饱了，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开始翻他妈的朋友圈。他妈上一条朋友圈是四天前发的，拍的是阳台上的绿萝，配文“天气好，晒晒太阳”。再往前三天，转了一篇养生文章。再往前一周，发了张广场舞队的大合影，站在C位的大妈穿红裙子，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那是他妈。
林默放大那张合影，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妈左脸上有颗痣，绿豆大小，在颧骨偏下的位置。照片里那颗痣清清楚楚。
他又翻回绿萝那条，配图只有花盆和叶子，没露脸。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相册。最近删除里空空如也。这不对劲，他妈那种存了八百年前的截图都不舍得删的人，相册最近删除里不可能一片空白。
林默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明天找借口去医院，查她到底有没有痣。
打完之后他又删了，改成：直接问。
正琢磨着，微信弹出条消息，是他妈发的：“儿子，明天陪妈去趟超市呗？家里没米了。”
林默回了个“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母子俩去了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林默推着购物车走在他妈左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盯着他妈左脸看。
那颗痣在。
位置一模一样，颜色深浅也一样。林默推车的劲松了松，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也许真是老抽放多了、蒜蓉放多了，也许他妈就是记性变差了，五十多岁的人了，正常。
然后他看见他妈伸手去够货架顶层的酱油，袖口滑下来，手腕内侧干干净净。
他妈手腕上有一道疤，七岁那年林默打翻暖壶烫的。他妈替他挡了一下，疤有两厘米长，鼓鼓的，增生得厉害。他妈夏天从来不戴手表，说那块疤丑，戴表磨得疼。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他妈拿了瓶生抽回头看他：“走啊？”
“妈。”林默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你手腕上那道疤呢？”
“什么疤？”
“我小时候烫的那个。”
他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翻来覆去瞅了两遍，然后笑了：“傻儿子，你记错了吧？妈手上哪来的疤。”
林默没接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那是他去年过年拍的，他妈在包饺子，右手举着擀面杖，手腕内侧的疤清清楚楚。
他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的弧度卡住了，像视频缓冲到一半卡了帧。
“儿子，”她说，“你听妈解释——”
林默把购物车一推，转身就跑。
他冲出超市大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尖锐的警报声，超市的防盗门“哗啦”一下全落了下来。路人纷纷扭头看，他顾不上那些，撒腿往小区反方向跑。跑出去两百米他回头扫了一眼，他妈没追出来，但超市门口站着四五个穿黑衣服的人，正往他这个方向张望。
林默拐进小巷子，掏出手机拨110。占线。拨他爸电话。关机。打给高中同学老胖。通了。
“喂？林默你咋……”
“你在哪？”
“家啊，咋了？”
“你妈在家吗？”
“在啊，做饭呢。你咋——”
“让你妈接电话，快。”
老胖骂了句神经病，但还是把电话递过去了。两秒后一个中年女声响起：“喂？默默？”
“阿姨，你手腕上有疤吗？”
“……什么？”
“你手腕上有没有一道烫伤的疤？”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有啊。”老胖他妈的声音有点抖，“你问这个干嘛？出什么事了？”
林默挂了电话。
他靠在巷子墙壁上喘气，后背全是汗。头顶的晾衣杆上挂着谁家的床单，风一吹扑棱棱响。他听见巷子口有脚步声，不急不慢的，皮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咔，咔，咔。
他弯腰捡了半块砖头攥手里，心想实在不行就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默举起砖头——
“卧槽！”来人一个后撤步，举着双手，“哥们儿你干嘛？”
是老胖。骑着他那辆小电驴，头盔都没摘，满脸惊恐。
“你怎么找来的？”
“你打完电话我就出来了，你家小区门口围了一堆黑衣人你知道么？”老胖把车停稳，“到底咋回事？你妈呢？”
林默把砖头扔了，简要说了一遍。老胖听完沉默了半天，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才说：“我表姐在疾控中心上班，上周跟我说他们内部在传，有一种什么‘认知拟态生物’，能模仿人，专门骗信任值，骗够了就把人替了。我当时当笑话听的。”
“信任值？”
“对，说是超过99%就完了。”老胖又抽了一口，“我表姐说他们单位已经有人中招了，现在上班都得对暗号。”
林默靠着墙滑下来蹲地上，脑子嗡嗡的。他妈被替了，他爸还在北戴河“疗养”，也不知道是真疗养还是已经……
“我爸妈呢？”他猛地站起来，“我得回去看看。”
“你疯了吧？那玩意儿现在占着你家呢。”
“我不回去，它也能出来找我。”林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我怀疑我爸那边也出事了。”
老胖把烟头踩灭：“行，我陪你。不过咱得想个办法，不能硬刚。”
俩人在巷子里蹲了半小时，商量出一个主意：先回老胖家拿点装备，再想办法引蛇出洞。
老胖家在隔壁小区，五楼，他妈开的门。林默特意看了一眼老太太手腕，疤在，是对的。老胖他妈见了他直拍胸口：“哎哟默默，你可吓死阿姨了，你妈刚才还给我发微信问你到家没呢。”
林默心里一沉：“阿姨，我妈什么时候发的？”
“就刚才，十点半。”
林默看了眼手机，十点三十二分，他妈微信发来一条：“儿子，跑哪去了？回家吃饭。”
他回了一句：“在同学家，晚点回。”
对方秒回：“好，妈等你。”
老胖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妈打字速度啥时候这么快了？”
林默他妈用九宫格打字，一条二十个字的消息得戳半分钟，平时发微信全是语音。
他把手机揣兜里：“胖儿，你家有菜刀吗？”
“有啊，你要干嘛？”
“给我拿两把。”
老胖他妈吓得直摆手，老胖劝了半天才从厨房里摸出两把砍骨刀，一把刃口锃亮，一把锈得发红。林默拎了那把亮的，掂了掂分量，顺手抄起玄关鞋柜上的棒球棍递老胖：“你拿这个。”
“哥们儿我真跟你去啊？”
“你表姐不是疾控中心的吗？咱抓个活的，送你表姐那儿化验去。”
老胖牙一咬：“行，舍命陪君子。”
四、异能
下午四点，林默和老胖溜回他家楼下。小区里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少了一半，平时扎堆下棋的凉亭空着，石桌上搁着半盘没下完的象棋。
林默拿钥匙开了单元门，俩人轻手轻脚上了四楼。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半圈。
门从里面拉开了。
他妈站在玄关，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回来啦？饺子包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林默没进去。他盯着他妈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里的砍骨刀举起来：“我妈手腕上有疤，你没有。我妈打字用九宫格慢得要命，你秒回。我妈管我同学叫‘胖胖’，从来不叫全名。你上午在超市叫我‘儿子’，我妈生气的时候会叫我‘林小默’。”
他妈的表情一点点僵住，像蜡像受热。
“所以，”林默把刀往前送了送，“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张脸——那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嘴角慢慢咧开，咧到一个正常人做不出来的角度，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牙缝里干干净净，一颗菜渣都没有。
“聪明。”它用他妈的嗓子说，“可惜晚了。”
它抬手一挥，林默只觉得胳膊一麻，砍骨刀脱手飞出去钉在了墙上。老胖在后面“嗷”一嗓子把棒球棍抡圆了砸过去，那东西头都没回，老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摔在楼道拐角，棒球棍“咣当”滚下楼梯。
“你爸那边也快了。”它歪着头看林默，脖子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动，“你爸信任值已经到八十七了，你再晚回来两天，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林默后背抵着门框，脑子里飞速转。打不过，跑不掉，求饶没用。那东西一步步逼过来，脸还在变形，五官像是被揉搓的面团，正在往另一个人的样子变——他认出来了，那是他初中班主任的脸。
“你妈的记忆挺好吃。”它舔了舔嘴唇，“就是太咸了，做饭手重。”
林默脑子里有根弦“嘣”地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可能是那东西大意了，没把他当回事。他猛地往前一扑，把那个东西连人带门框撞进屋里，俩人一起摔在客厅地板上。那东西没料到他敢动手，愣了一瞬，林默趁机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照着它脖子扎下去。
刀尖入肉，手感不对。没有血，那东西的皮肤像橡胶一样绷着，刀扎进去半寸就推不动了。它张嘴发出一声尖啸，声波震得林默耳膜生疼，眼前发黑。
然后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叮”的一声。
像游戏里捡了个道具。一个红色的图标在他视野右下角亮起来，底下浮出一行小字：
【红buff能力激活：消灭伪人×1。当前血量上限+10，攻击力+5，对伪人控制时间+0.5秒。下一级所需经验：3/10。】
林默没空琢磨这玩意儿哪来的。他只觉得胳膊上突然涌出一股热流，力气大了一圈，握着水果刀的手不抖了。他拔出刀又扎了一下，这回使了全力，刀尖“噗”地捅进去两寸。那东西的尖啸变成了哀嚎，身体开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五官乱飞，最后缩成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像剥了皮的癞蛤蟆。
林默又补了两刀，那东西彻底不动了，化成一摊黏糊糊的液体渗进地板缝里。
右下角图标又跳了一下：【红buff能力升级：血量上限+10，攻击力+5，对伪人控制时间+0.5秒。当前等级：2。】
老胖捂着后腰从楼道里爬进来：“你……你把它干掉了？”
“好像……是。”
林默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果刀。刀刃干干净净，一点血都没沾。
老胖凑过来：“你刚才身上冒红光你看见没？跟tm游戏里开狂暴似的。”
林默没搭理他，因为手机响了。他爸的号码。
他接起来，没说话。
“默默？”他爸的声音有点急促，“你妈电话怎么打不通？你到家了没？”
林默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爸，”他说，“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找一个你确定是真人的同事，让他掐你胳膊一下，掐出血那种。”
“……啥？”
“照做。”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了一阵，然后他爸“嘶”了一声：“掐了，咋了？”
“你记住，你左边屁股上有颗痣，我妈右边大腿内侧有块胎记，我小学三年级偷你钱包买了二十张游戏点卡，你揍了我一顿，然后自己去买了十张，咱俩对半分。”
他爸沉默了几秒：“……这事儿你妈都不知道。”
“对。所以你现在信不信我？”
“信。”他爸声音沉下来，“出什么事了？”
“我妈被伪人替了，我把它杀了。”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当点，“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你确定你身边的人都正常？”
他爸顿了顿：“我今晚找个借口自己单间睡，明天一早就回去。”
“别回！”林默急了，“你先在外面找个地方待着，我这边摸清楚情况再说。”
挂了电话，林默盯着视野右下角那个红buff图标，脑子里冒出个念头。他转头问老胖：“你表姐在疾控中心，能搞到检测试纸之类的东西吗？”
老胖揉着后腰：“能吧……你想干嘛？”
“我想试试，这buff能不能叠。”
五、叠buff
三天时间，林默和老胖端了小区里四个伪人。
第一个是楼下奇牌室老板，平时抠门得要死，那天突然给老头老太太发免费茶叶蛋。林默蹲在门口观察了半小时，发现那老板收钱找零从来不看钱，手一摸就塞抽屉里——真老板是个出了名的财迷，一块钱能捋三遍。他拎着老胖的棒球棍进去，照脑袋一下撂倒，那东西倒地之后脸开始变，变到一半就化了。红buff经验+1。
第二个是隔壁单元王奶奶的“闺女”，从外地“回来看妈”。林默蹲了两天，发现那闺女天天给王奶奶炖鸡汤，但自己一口不喝。王奶奶逢人就夸闺女孝顺，信任值肉眼可见地往上涨。林默趁那闺女下楼倒垃圾，从后面一板砖拍晕，拖进地下室审了十分钟，问出他们这一片儿的伪人大概有二十多个，上头还有个“主管”。问完一刀解决，经验+1，升到三级。
第三个是小区门口超市老板——就是林默第一次跑路那家。这回他学精了，没直接动手，先让老胖假装买东西观察了两天。发现那老板每天下午三点准时进仓库待半小时，出来之后身上一股胶皮味。第三天下午林默堵在仓库门口，那老板一出来就撞他怀里，他二话不说直接捅，一刀毙命。经验+1，升到四级。这回解锁了新技能：对伪人释放控制技能“威慑”，能让方圆十米内的伪人僵直两秒。
第四个是林默自己的“爸爸”。
他爸第三天晚上还是回来了，开车直接到楼下，给林默打电话说“我在楼下你下来”。林默下楼看了一眼就笑了——他爸左屁股上的痣在右边。
他没动手，先假意迎上去叫了声爸，然后突然袭击，一刀捅进心口。那东西倒地化成一摊水之前，嘴里还嘟囔着“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默把它清理干净，给真爸爸打了个电话：“爸，你再多待两天，别回来。”
他爸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我住酒店都花一千多了！”
“报销，回头我给你报。”
四杀之后红buff升到五级，血量翻了一倍，胳膊上能浮现一层淡红色的光膜，挨一下刀只留个白印。老胖看得直咽口水：“哥们儿，你这外挂哪买的？给我也整一个。”
“杀伪人就有。”林默把水果刀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杀一个试试？”
老胖看了看自己那根磨掉漆的棒球棍，怂了。
六、亲友局
林默他妈——真妈——是在第五天被救出来的。
老胖表姐搞到了检测试纸，顺着林默提供的线索往上摸，发现伪人把“替换成功”的人关在城郊一个废弃物流园里，当储备粮。林默带着老胖和疾控中心组织的“清剿队”摸进去，里头关了三十多号人，一个个精神恍惚，问啥都摇头。他妈缩在角落里，手腕上的疤还在，看见林默第一句话是：“儿子，妈饿了。”
林默把他妈背出来的时候，老太太趴在他背上嘟囔：“你爸呢？你爸是不是也被关了？”
“爸没事，在酒店住着呢。”
“那他咋不来接我？”
“他……出差没回来。”
他妈哼了一声：“你爸就是懒。”
接回家之后林默不敢大意，先拿试纸测了一遍，阴性，又让他妈把他小时候的糗事背了五件，全对。最后他妈烦了，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有完没完？妈就是妈，还能有假？”
林默挨了这巴掌，踏实了。
但他妈第二天就给他惹了祸。
起因是他妈在小区广场舞群里听说隔壁小区有免费领鸡蛋的活动，非要去。林默拦不住，只好跟着。到了地方发现是“社区心理健康讲座”，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的搁台上讲“如何建立人际信任”，底下坐了一百多号老头老太太，听得直点头。
林默他妈坐第一排，那男的讲完一段就下来跟老太太握手，握一个夸一个“阿姨您气色真好”。林默在人群后头瞅着不对，那男的握手的时候手指头在老太太手背上蹭，蹭完之后老太太表情就有点发愣。
林默把他妈拽起来就走。他妈还不乐意：“干啥呀？人家发鸡蛋呢！”
“鸡蛋个屁。”林默指着台上那男的，“你看他脖子。”
那男的鞠躬的时候后脖颈露出一道缝，跟充气娃娃漏气似的，皮肤下面咕叽咕叽动。
他妈看了一眼，脸白了。
林默让老胖把他妈送回去，自己留下来盯梢。讲座散了之后那男的往小巷子里钻，林默跟上去，在拐角处一个威慑定住他，两刀解决。化掉之前那东西招了：他们在这片儿发展了一个“下线网络”，专门靠办讲座、发鸡蛋、相亲会这种活动拉人头，攒信任值。
林默顺藤摸瓜端了三个窝点，经验条蹭蹭涨，红buff升到八级，解锁了新能力“扫描”——视野里能标记出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伪人，红色描边，隔着墙都能看见。
靠着这个扫描，他把他妈广场舞队里替了俩大妈、一个门卫、两个菜鸟驿站员工，全清了。
七、安全区
一个月后，林默把他家小区改造成了据点。
小区四个门封了仨，留一个进出，门口摆着老胖他表姐弄来的检测仪，进出都得扫脸加试纸双验证。物业办公室改成了指挥中心，墙上挂着手绘的“伪人分布图”，红笔标已知窝点，蓝笔标已清剿区域。
林默坐在原来物业经理那把吱嘎响的转椅上，脚翘在桌上，吃他妈炖的排骨——这回老抽没放多，咸淡正好。
他爸终于从酒店回来了，进门先交了一千二住宿发票，林默签字“同意报销”，转手塞给老胖当活动经费。他爸现在负责后勤，每天开着那辆五菱宏光去拉物资，车身上贴了张打印纸：安全区补给车，伪人勿近。
小区里住了三百多号人，有原来业主，也有外头投奔来的。林默定了几条规矩：第一，每天晚上八点对暗号，暗号每天换，由他妈出题，全是林默小时候的糗事，外人答不上来；第二，新来的先关三天观察期，试纸测三遍，再让老胖他妈拉着唠家常，唠哭了算过关；第三，谁家亲戚要来探亲，提前报备，林默亲自去接。
老胖现在是他副手，出门腰里别着棒球棍，走道都横着膀子。他表姐隔三差五来送试剂，顺便给林默汇报外面的情况——城里头乱着呢，有的小区整栋楼都被替了，活人跑出来见人就喊“别信任何人”。
林默听完点点头，低头看自己视野右下角。
红buff图标已经升到十二级，血量上限是普通人的五倍，一拳能把伪人脑袋打飞，威慑技能能控住二十米内所有伪人五秒钟，扫描范围扩到了两百米。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伪人这玩意儿狡猾，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敲门的是你二舅还是你小学同学。昨天还有个自称是他前女友的姑娘找上门，哭得梨花带雨说想复合。林默扫了一眼，红色描边亮得刺眼。
他一刀捅过去的时候还在想：我前女友欠我那三百块钱还没还呢。
晚上吃完饭，他妈坐沙发上织毛衣，他爸在旁边看抗日神剧，音量开到三十。老胖打来电话：“东边那个超市新来一批货，我扫过了没问题，明天去拉？”
“拉。”林默说，“顺便看看有没有新口味的薯片，番茄味没了。”
“得嘞。”
挂了电话，林默靠阳台栏杆上吹风。楼下小广场上，几个小孩在追跑打闹，家长坐在花坛边上聊天，路灯底下有人支了张桌子打牌。
他妈织了两针抬头喊他：“儿子，明天想吃啥？”
“随便。”
“随便随便，天天随便。”他妈骂了一句，又低头织毛衣，“那我看着做了。”
林默“嗯”了一声，视线扫过楼下每一个人。没有红色描边。干干净净。
他吐了口气，把手机掏出来刷了刷。学校群里还在讨论什么时候复课，他打了几个字：“不着急，活着要紧。”
发完把手机揣兜里，转身回屋。
他妈织的那件毛衣是红色的，说是本命年给他辟邪。
林默心想，辟不辟邪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