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宗下最大的城池里,各路修士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茶馆旁挤满了用听书来打发时辰的百姓。
曹清玉立于桌后,醒木一拍,正绘声绘色讲述当下最流传的故事:“话说那仙人寄出一缕魂魄,附于仙露之中,落入凡尘以助仙缘。仙露一现世,便引得众修士哄抢,只因得此仙露者,可遇无尽机缘,得道飞仙。然而十年前,那仙露却离奇消失,自此再无踪迹……”
话音落下,满堂皆哗然。
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向瑶斜倚着木栏,半张脸藏在帷帽垂落的素纱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她嘴里叼着根狗尾草,草穗随着漫不经心的吐气轻轻晃着,指尖漫不经心蹭过额角碎发。
端的是一种踏遍江湖的洒脱,仿佛下一刻便能提剑纵马,将风月与恩仇都踩在脚下。
当然,这仅仅只是她的设想。
现实是,一阵大风袭过。
帷帽直接起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嗒一声扣在了曹清玉脸上。
台下众人哗啦啦一起望向二楼,便见还没来得及躲起来的向瑶。
有人认出她来,笑着打趣:“曹先生,这不是前几日您刚收下的小徒弟吗?”
曹清玉按住,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诸位见谅,老夫有些事要处置,让小和替我说上一段。”
众人皆是会心一笑,心知这女娃少不得一顿训斥。
曹清玉素来以严师著称,这条街上谁人不知。
向瑶眼看曹清玉上了楼,连忙将窗户关紧,隔绝了底下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小和见状,清了清嗓子,接着上回的话头继续讲:“那战神十战于魔,战皆胜,迫使魔十余年不敢再犯……”
曹清玉将门一关,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方才在楼下强装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脸冷厉。
他抬眼看向向瑶,目光如冰刃,字字都带着锋芒:“向瑶,你胆肥了是吧......”
话还没说完,向瑶秒怂,90度弯腰致谦,诚意十足:“对不起,师父,我错了。”
见她如此,曹清玉刚想发作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只得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
“我收你为徒,是看你尚有几分灵性,不是让你整日游手好闲,装模作样扮什么江湖侠客。你倒好,正事一件不做,歪门邪道样样精通。”
的确,一月之前,他本不想收这女娃为徒。
谁知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加之确实有些实力,他才动了恻隐之心,点了头。
谁曾想,收了之后,这女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十天半月也难得见上一回。
但向瑶到底是个可怜孩子,父亲早逝,家中唯有一个生病在床的母亲相依为命,她每日还要四处做工,挣了钱给母亲买药。
尽管这只是向瑶的一面之词。
所以眼下情景,他伸手指着向瑶,恨铁不成钢:“今日晓得来了,老夫还以为要下一个轮回,才能见到你这尊大佛。”
向瑶自知理亏啊,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手稿来,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师父,这是徒儿的一点心意。”
说起来,要不是向瑶的能耐,他都懒得鸟她。
向瑶的话本新颖啊,什么霸道王爷小娇妻,清冷师尊小徒弟,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情节。
先不论有没有文学价值,其中的狗血可谓是前所未闻。
上至皇宫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写法?
对其,那可是又爱又恨。
最近上新的高冷战神在线追妻,更是火出了新高度,销量直接破万,成为年度最高。
曹清玉接过书,低头翻了几页,面色稍霁,满意点点头。
从袖中摸出一袋灵石,放在向瑶掌心里:“这是你上本书的分红,拿去给你母亲买药吧。”
向瑶双手捧过,十分郑重的收进怀里:“谢师父关心。母亲一切安好,今日我还没给她煎药呢,先告退了。”
说罢便从茶馆后门走出,摸着那袋灵石,心中暗喜。
机智如她,有谁能想出这段凄惨的身世呢。
既可以博取同情,又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简直一举双。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沿着小巷一路向前,来到一扇雕着花虎的石柱前,伸手进柱里扣出一块黑石,按在门上,石门缓缓打开。
经小道来到一间堆满稀奇宝物的杂货铺前。
前几日在街上晃悠时,她瞧见一个算命摊。这本来很常见,关键是摊主是个半瞎白发的老人,周身的气场就很有说法。
这穿着,这打扮,这气度。这不妥妥是小说里标配的隐士高人吗?
于是,求贤若渴如她,当场就跪求老人收她为徒。
可能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种人,那半仙愣是被向瑶的热情震惊到了,半晌才委婉拒绝。
向瑶懂的。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得诸葛亮出山,人家为什么拒绝?肯定是诚心不够。
她向来是个擅于反省的孩子,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那肯定得改。
所以这就是半夜她尾随半仙的原因,找到甲方的“茅庐”才好三顾。
拜师,她是专业的。
倒不是半仙没有发现,着实是向瑶穿的太寒酸,他以为是附近住的乞丐。
所以第二天,她刚出家门就看见在石门前蹲守了一夜的向瑶。
一问,才知向瑶要三顾求师。
他感动啊,这不就把向瑶收为徒弟了。
不仅如此,半仙也把打开石门的口诀告诉了向瑶。
他发誓,这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半个月来,向瑶来这里17次,顺走了两把黄阶武器,一本功法大全,211颗灵果,一只猫。
但在向瑶看来,
他俩谁跟谁呀?
半仙是她的师父,四舍五入,半仙的就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
之所以叫那老人半仙,是因为向瑶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摆摊算命。
主要是咱也不知道人家名字,咱也不好问。
向瑶是一个腼腆的孩子,别人不说她不问。
当然她这徒弟不是白当的,苦活累活还是她干。
作为半仙座下唯一弟子,那老头可没少坑她。
但向瑶眼光一向不差,这半仙还真有点东西。
夜墟下面的街市有一半都是他在管。
夜墟只在特定时间打开,卖的是各种稀世珍宝。来往各路身份不明的人里,随便揪出一个都是元婴以上修士。
所以半仙的修为深不可测,而且他是符阵双修,还有不少坑人的法宝。
——
向瑶看着在躺椅上打盹的半仙,小心翼翼从他手里抽出书,看了眼书名《高冷战神在线追妻那些年》。
咦,这不是她写给曹清玉的话本吗?没想到都流传到这儿了。
正感慨呢,老头突然醒了,一把夺过书,掩掩藏藏,清了清嗓子,勉强维持一下严师的体面:“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看看师父您老人家啊。”向瑶嬉皮笑脸。
老头斜了她一眼:“少来这套。功法练了没?我上次给你的心法看了吗?你看看别人家徒儿……”
向瑶一听就不乐意了:“瞧瞧,几日不见就不待见我了,定是在外有了其他比我更省心的徒儿了。”
老头气得直吹胡子。他倒想要个省心的徒儿,这不唯一一个还气他。
却不得不认,向瑶的天赋是极高的。
教她一招基础指法,学得很快,成效也好。
但再深,就适得其反了。
不过表面功夫做足也好,日后省得有人欺负。
向瑶听半仙说过她这个资质,在这个年龄应该能上元婴,此方修仙界,十七八的年龄金丹期都算得上天才修士,她却在筑基巅峰卡了许久。
许是缺少些机缘,但无法观测。
说来也怪,这具身体原本的身份,竟是清霄宗云隐仙尊的亲传弟子。
说是亲传弟子吧,这半年来她连仙尊的面都没见上一次,待遇更是一点没有。
这半年来她还是在外门帮忙干活才勉强糊口。
要不是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现在还不知道搁哪喝西北风呢。
向瑶正出神呢,半仙拿书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想喝西北风。”向瑶回过神,揉了揉被敲的地方,看向书。“师父,你也看话本啊。”
半仙将书往身后一甩,便往躺椅上一靠,摆摆手:“我不看这些,都是客人的。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回去记得把上次教你的阵法再好好琢磨一遍。”
向瑶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路过柜台的时候,还顺手从上面摸了几枚灵果,塞进袖子里。
半仙眼都没睁,嘀咕道:“217。”
“什么217?”
“又吃,毒死你得了。”
“那怕什么?不是还有师父您吗?”向瑶理直气壮,“我相信师父一定不会让你唯一的亲亲徒弟死在面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