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滩头异影
2050 年,3 月 5 日,下午三点多。
写字楼密闭的办公室里,老板的训斥声还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
仅仅是几份报表里不起眼的数据填错,我就被他当着整个部门的面数落了许久。压抑感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我没有回到工位,揣着手机独自走到写字楼后侧露天的吸烟区,想吹吹风,平复一下烦躁的心情。
早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穿过高楼缝隙刮过来,落在皮肤上,一阵阵发紧。我后背靠着冰凉的外墙,掏出烟点燃,指尖夹着烟,漫无目的地在短视频软件里上下滑动,只想暂时把工作里的糟心事抛在脑后。
一条点赞寥寥、没有任何标题修饰的外网搬运视频,毫无预兆地闯进我的视野。
镜头拿得很不稳,全程剧烈晃动,背景音混杂着刺耳的尖叫、哭喊,还有海浪翻涌的哗哗声。R 国一处偏僻的海边滩涂上,一个弯腰捡拾贝类的本地人,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的脊背诡异向内弓起,眼白疯狂上翻,浑浊的瞳孔里再也没有活人的神采。喉咙深处挤出一阵阵嗬嗬、粗哑低沉的低吼,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他没有丝毫迟疑,四肢僵硬地往前扑,狠狠咬在了身边同伴裸露的脖颈上。
画面底部,一行机翻小字安静躺在那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变异朊病毒,潜伏期 3—72 小时,可通过体液、撕咬传播,无特效药物,感染者丧失理智,具备极强攻击性。】
燃烧的烟灰簌簌落在深色裤腿上,我浑然不觉,整个人僵在原地。
关于这片海域污染的新闻,过去两年里我刷到过很多次。我一直下意识觉得,那是远在大洋彼岸的故事,隔着辽阔大海,和我这种在小城市打工的普通人隔着万水千山。
可是这段视频没有滤镜,没有配乐,没有剪辑加工,只有最原始、赤裸裸的疯狂。
我攥着手机,反复回放了两遍,快速截图保存,指尖微微发颤地点开家庭群。
“你们看,海外爆发一种怪病,感染者会发疯咬人。”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我盯着聊天框,一动不动。直到烟头烧到滤嘴,滚烫的灼痛触碰到指尖,我才猛地回神,慌忙掐灭烟头。
母亲很快发来回复,语气里带着安抚:“网上都是故意吓人的剪辑,你今天挨了批评,情绪不好,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父亲紧跟着发来消息:“国内官方没有任何通报,不要轻信外网乱七八糟的消息。真要是出天大的事,普通人根本躲不掉。”
隔了很久,哥哥才回复:“外网各个论坛都在传同类视频,真假混杂,我们先等官方的通知。”
我收起手机回到工位。剩下的一下午,面前的表格、文档密密麻麻,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滩头上那一幕,像烙印一样牢牢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没有冲动直接递交辞呈,只是沉下心,安静等待,等待一份来自官方的、准确的答复。
第二章 暗流警示
3 月 6 日到 3 月 8 日。
国家领事平台首页挂起了一条置顶公告,整整三天,没有撤下。
【紧急警示:R 国境内出现未知神经性传染疾病,建议境外人员尽快归国,非必要请勿前往疫区。】
文字措辞克制又平淡,刻意避开了撕咬、发狂、攻击这类惊悚词汇,只用一句简单的神经性疾病,抚平了绝大多数网友心里的不安。
网络评论区里,到处都是轻松调侃的声音。
“隔着大海呢,影响不到我们这边。”
“又是营销号拿国外的事情博流量,老套路了。”
“估计是很久以前的旧视频翻出来炒冷饭。”
城市一如既往,热闹鲜活。
下班之后,同事们互相邀约聚餐,街边饭店灯火通明;主干道上车流不息,喇叭声此起彼伏;奶茶店、商场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照常上班、逛街、吃饭,享受着平淡安稳的日常。大家都默认,这场远在海外的灾难,距离我们无比遥远。
只有我反复刷新公告页面,心底一点点往下沉。
我心里清楚,越是轻描淡写的公开警示,往往代表事态已经严峻到需要稳住舆论、避免大范围恐慌。
我点开私聊窗口,单独给哥哥发消息。
“这份公告不对劲,恐怕不是普通的传染病。我不敢赌,一旦病毒突破国境流入国内,物资会瞬间被抢购一空,道路、秩序短时间内彻底崩溃。咱们老家藏在深山里面,位置偏僻,是唯一有机会守住的地方。我们回去,亲手修一座庇护堡垒。”
哥哥几乎是立刻回复了我。
“我这几天翻了大量外网独立博主的实拍视频,很多互不相关的账号内容都能对应上,风险是真实存在的。图纸由我来绘制,墙体内部提前预埋管线,后续加装电网、监控这类防御设备的时候,不用拆改墙体。这件事太大,不在家庭群里面说,我们回老家,当面和爸妈商量清楚。”
“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我们兄弟二人,悄悄定下了属于我们的退路。
第三章 归途商议
3 月 9 日,清晨。
我提前整理好离职资料,走进办公室递交辞职申请。老板皱起眉头,只当我是受了委屈一时赌气,反复劝我,让我先休长假冷静一段时间,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轻轻摇头,没有多余的解释,按流程办完所有交接手续,背上简单的背包,直奔高铁站。
进站之后,在拥挤的候车人群里,我一眼看见了哥哥。
我们事先没有互相约时间、没有核对班次,却巧合买下了同一趟列车,座位紧紧挨在一起。就像是命运,悄悄留给我们的一条退路。
车厢里的气氛松弛悠闲。邻座的乘客聊着美食、球赛,有人刷短视频刷到海外疫病的新闻,只是淡淡扫一眼,笑着直接划走,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哥哥从背包夹层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草图,摊在腿上用矿泉水瓶压住边角,压低声音,慢慢跟我说明规划。
“进山的主干道很窄,大型货车根本开不进去,钢筋、水泥、砂石这些重物,只能找小型货车分批转运。我规划两层地上建筑、两层地下空间,承重、防水标准全部拉到最高。监控、光伏、储能电池的线路提前预埋到位,防身装备的渠道我已经联系好了,后续分开打包,低调运回山里,不引起村里人注意。”
我认真听完,点头应下:“采购物资、记账核对、盯守工地施工,还有堡垒建好之后的长期值守巡逻,交给我。”
“行,我们兄弟俩先把各自负责的分工定下来。剩下的,看爸妈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赌这一次。”
高铁一路向西疾驰。城市林立的高楼缓缓向后退去,钢筋水泥的建筑越来越少,窗外渐渐只剩下连绵幽深、层峦叠嶂的群山。
傍晚时分,列车到站。我们转乘乡村小巴,颠簸半个多小时,终于踏上老家青石板铺就的院坝。父母正在院内收拾农具,看见我们两个人一同回来,脸上满是诧异。
母亲率先停下手里的活,开口问道:“你们俩怎么一起回来了?城里的工作不做了?”
父亲放下手里的锄头,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是不是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我反手扣紧院门的木插销,拉着二老走进屋内,把手机里的截图、视频、公告链接,还有哥哥手绘的图纸,全部摊在老旧的木桌上。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爸,妈,我们回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件天大的事。海外正在流行这种依靠撕咬、体液传播的病毒,潜伏期很短,没有药物可以医治。官方公告藏着信息,我和哥都害怕它传入国内。大城市人口密集,根本守不住,只有咱们这片深山,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我们想把这个院子彻底改造成堡垒,囤积足够多的物资,搭建水循环、种养系统,做好全套防御。”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母亲眉头紧紧锁起,语气里带着顾虑:“这事…… 靠谱吗?万一从头到尾都只是外网传出来的谣言,工作辞了,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全部砸进去,最后落得一场空?”
哥哥接过话茬,耐心解释:“妈,我核对了很多不同来源的录像,不是剪辑出来的噱头。我们不是笃定灾难一定会降临,只是给自己留一条容错的后路。如果外面一直太平无事,修好的院子,我们就用来种菜、饲养家畜,安安稳稳过日子;一旦灾难爆发,这里,就是我们一家人唯一的活路。”
父亲的指尖慢慢摩挲着图纸上的线条,沉默了很久,目光扫过一层一层的建筑结构,抬眼看向我们。
“真要动工,工程量不小。进山找工人、拉建材,路途偏远难走,不少包工头一听咱们这个位置,直接就不愿意来。”
“所以我们特意回来,跟你们商量。” 我说。
父亲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既然你们俩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仔细权衡清楚了,我支持你们。施工队、对接建材、山路转运的事情,我去跑。就算要加价,我也要把工人和材料安全拉进山。”
母亲看着图纸,又看向我和哥哥,慢慢松了口。
“你们已经下定决心,我不会拖后腿。粮食、耐储存的种子、常备药、外伤消炎药,还有鸡鸭牲口,清单我来慢慢整理。以后大棚种菜、堆肥、喂养畜禽,循环过日子,这块交给我。”
悬在我心口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哥哥轻轻点头:“谢谢爸妈,全家分工,就这么定了。”
第四章 破土筑堡
3 月 11 日至 13 日,全家闭门商议所有细节。
父亲一遍遍地打电话联系周边的工人,大部分工头一听要进山施工、路不好走,直接一口回绝。他来回托熟人打听,费了很大功夫,靠着加价,好不容易凑齐三支愿意进山的施工队。
哥哥日夜坐在灯下修改图纸,地下双层结构、承重隔离、管线布局,每一处尺寸反复核对,一点点优化漏洞。
母亲拿着本子,列起长长的种养清单,挑选耐寒速生的菜种,翻箱清点家里存放的各类药品,记录缺口。
我整理装备台账:防暴棍、强光手电、防刺背心、催泪喷雾、整套弩箭、备用箭矢,全部登记编号,计划单独上锁存放。
这段时间,没有人懈怠,没有人心存侥幸。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在为一场大概率会到来的灾难铺路。
3 月 14 日,集中采购物资。
钢筋、C40 高强度混凝土、加厚管材,还有二十厘米厚、内部焊满密集钢肋的钢制防爆大门,整套光伏阵列、大容量储能电池、三台串联深井水泵、绝缘线缆。物资繁多,分批沿着偏僻小路悄悄运进山。防身装备分开打包托运,尽量低调,不引起村里人的好奇。
3 月 15 日,工程正式开工。
沉寂多年的山谷,骤然喧闹起来。切割机持续轰鸣,搅拌机不停翻滚,铁锤敲击的声响日夜回荡在山间。工人分成两班轮换,不分白天黑夜赶工,计划三十天完工。
地基深挖、加固、分层浇筑。
地上两层,地下两层,每一块区域的功能都划分得清清楚楚:
一楼:工具库房、装备存放室、临时值守点;
二楼:中控室、配电房、监控主机,也是我们日常起居的区域;
负一层:卧室、厨卫,净水循环生活区;
负二层:防潮密闭仓储间,专门用来长期存放粮食、药品和稀缺物资。
外围浇筑四米高的实心围墙,一体浇筑成型,没有拼接缝隙,防冲撞、防攀爬。院内搭建五百平阳光大棚,棚顶铺满光伏板,屋顶额外加装太阳能板,实现电力自给自足。老旧深井疏通清理,三台水泵串联,保障全天候稳定供水。院内分区搭建鸡舍、鸭棚、猪圈、羊圈,角落开挖人工鱼池,墙边栽种柑橘、李子树苗。
供水、供电、种养、储粮、防御,一套完整的生存闭环,慢慢成型。
围墙顶端,我们悄悄预埋一圈直流脉冲电网。线路平时保持断电静置,这个致命的防御手段,这个秘密,只有我们一家人知晓。
不到绝境,绝不启动。
施工的三十天里,全村人有事没事就围在院外看热闹,一句句嘲讽顺着山风飘进院子里。
“城里读书读傻了,看网上几个吓人的视频,就回来砸钱修监狱。”
“几十万砸在高墙地洞里,真是钱多烧得慌。”
“大洋对岸出事,跟咱们山沟有什么关系?真有灾祸,上面肯定会管我们。”
村口张婶嗓门最大,每天都要过来,专门凑到工人身边念叨:“你们也不容易,陪着这一家子做白日梦,全世界就他们怕死。”
放牛的孩童趴在路边土坡上嬉笑:“修这么高的墙,里面藏什么好东西?等最后啥事没有,看他们一家人怎么丢人。”
刺耳的话语源源不断。我只顾埋头帮工,不辩解,不争执。职场打磨出的隐忍刻在骨子里,普通人只愿意相信眼前看得见的太平,不愿意抬头看见那片正在跨海而来的风暴。
父亲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出去和村里人争辩,都被哥哥伸手拦下。
哥哥淡淡开口:“随他们笑,以后哭的,不会是我们。”
整整三十天,外界依旧一片平静。没有本土病例的热搜,没有封城通知。村里人的嘲笑越来越笃定,所有人都认定,我们一家,就是全村最大的笑话。
第五章 风暴降临
4 月 6 日,工程顺利竣工。
监控全覆盖,水电闭环调试完毕,大棚、畜棚全部完工,厚重的钢制防爆大门缓缓落下,牢牢锁死。堡垒,正式成型了。
家畜陆续入圈:两头肉猪,三只山羊,五十尾鲫鱼,成群的鸡鸭。武器全部入库上锁。中控屏幕分成多个画面,把村口、山林入口、围墙四周全部纳入视野。安安静静,坚不可摧。
4 月 7 日,堆肥池完工。人畜粪便、枯枝落叶、大棚残株全部丢进去密闭发酵,有机肥自给,往后再也不需要依赖外面购买农资。
我顺着台阶登上高墙。山风寒凉,草木带着清苦气息。远处群山层层叠叠,城市藏在山的尽头,远远望去一派安宁。身后是我们赌上一切换来的庇护所,身前,是千千万万浑然不觉、依旧正常生活的普通人。
心底只剩一片冰凉的平静。风暴,快要来了。
4 月 10 日,第一条本土病例通报,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沿海城市,检出变异朊病毒感染者。没有上热搜,没有大规模恐慌,仅仅是一条不起眼的简短警示推送。
有村民跑到院门外探头探脑,隔着大门询问我们,是不是早就提前得到消息。我们闭口不言,只继续完善堡垒的细节,加固大棚的框架,清点储备。大部分人依旧不肯相信,觉得沿海距离这里很远,灾祸落不到深山里面。
4 月 27 日,本市确诊首例感染。
消息顺着小道飞快传进山村,往日此起彼伏的哄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与难以置信。
当天夜里,全家围坐在灯下闭门开会,敲定末世长期分工。
父亲开口:“外面已经乱了,外头所有的危险,交给你们兄弟俩。家里喂养牲口、打理菜地、维护净水系统、看管储备物资,我和你妈守着。”
哥哥应声:“我和弟弟负责外围警戒、设备维护、夜里轮班值守,遇到突发状况,由我们处置。”
我补充:“监控由我盯着,二十四小时轮巡,一旦出现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
母亲轻声嘱咐:“记住,不管外面喊得再响、哭得再惨,门绝对不能开。物资省着用,稳住日子,活下去最重要。”
光伏稳定供电,储能电池保持满电状态。我们彻底切断和村子的往来,闭门蛰伏,不再和任何人接触。
5 月 5 日,山村彻底沦陷。
病毒扩散的速度,远超我们所有人的预估。深山通路闭塞,一旦病毒传入,根本无路可逃。村里出现第一个感染者之后,短短半天,维持多年的秩序彻底崩塌。
昔日的邻居、熟人、一起唠嗑的乡亲,一个个变成失去理智,只会追逐活人的怪物。嘶吼、追逐、凄厉的惨叫,填满整条山谷。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官方新闻停止更新,网络时有时无。外面,不再是人间,只剩下漫无目的游荡的死物。
6 月,感染进入稳定阶段。我们借着监控,慢慢摸清怪物的习性:畏惧强光,对声音极度敏感,听觉格外发达,很远之外的响动都能吸引它们。我和哥哥趁着夜色,去往山林外围布置声音诱捕陷阱,用声响引开丧尸,避免它们成群靠近围墙。我们不主动猎杀,不浪费珍贵的弩箭,只想藏好堡垒的位置,安静苟活。
7 月到 10 月,山里游荡的丧尸越来越多,偶尔有落单的个体,顺着痕迹摸到墙根。我们反复确认监控四周没有其他丧尸之后,才用弩远距离清除,动作无声,不留动静。高墙、密林、尽量不生明火,我们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在了危机四伏的末世之中。
第六章 雾中掠夺者
11 月 4 日,深秋,漫天大雾,寒气刺骨。
乳白色的浓雾裹住整片山谷,能见度不足十米。五个装备齐全的外来幸存者,顺着一条废弃很久的山间小路摸进荒废的村子。放眼望去,整片村落断壁残垣,只剩我们这一处完好的高墙院落,他们立刻锁定了目标。
隔着厚重的防爆大门,他们刻意放软语气,带上可怜的哀求腔调。
“里面有人吗?我们在山里迷路了,好几天没喝上水,求求你们开门,借一点水,我们只短暂休整一会儿,拿到水马上就走!”
我们站在中控窗边,盯着屏幕里五个人的一举一动,沉默地注视着门外。从他们躲闪的眼神、不自觉攥紧工具的动作里,我早就看出,这不是求助的旅人。
几番试探都得不到回应,伪装瞬间撕碎。领头的男人脸色一沉,冷喝一声:“装死是吧,直接上!”
撬棍、液压剪、撞杆狠狠砸在防爆大门与围墙边角。沉闷的撞击声在大雾里来回回荡,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他们笃定,这面看着气派的高墙只是花架子,里面只是几户胆小、好拿捏的普通人,只要破门,水源、粮食就全部归他们所有。
门锁剧烈震颤,墙体跟着微微发颤。
哥哥沉声道:“开电网。”
我手指按下中控开关。沉寂许久的围墙顶端,直流脉冲电网瞬间通电。细密的导线承载着电流,静静伏在墙头。这个电压不会直接夺走性命,但强烈的电击,足以让人体肌肉瞬间僵直,剧痛彻底麻痹神经。
第一个踩着石块,爬上墙沿试探的人,指尖刚碰到导线。
啪 —— 一声短促的电火花炸响。
那人浑身猛地僵直,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直接从墙上摔落,疼得发不出完整的喊叫。紧随其后向上攀爬、撬动墙体的几个人接连触碰电网,一个接一个摔落在地,蜷缩在泥泞里痛苦哀嚎。
短短三秒,刚才凶神恶煞的掠夺者,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刺骨的剧痛刻进骨头,他们终于明白,这面墙从不是好看的摆设,我们长久的沉默,从来都不是懦弱。
领头人忍着电击之后残留的剧痛,声音发抖,慌忙求饶:“我们错了!我们不抢了,放过我们!”
我们没有出声回应,只是静静俯视监控画面。
他们不敢再多停留,互相搀扶着,灰溜溜逃进浓雾笼罩的山林,一路不敢回头,再也不敢靠近这片院子。
第七章 寒冬蛰伏
日子一天天缓慢流逝,转眼来到 2050 年 12 月。
大雪封山,凛冽的寒冬裹住整片山谷。厚厚的白雪覆盖残破的房屋、枯树与山路,天地之间一片惨白,万籁俱寂。
我和哥哥轮班盯着监控屏幕,长时间的观察里,慢慢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变化。
这天夜里,气温跌到零下。屏幕里几只丧尸在积雪里缓慢挪动,四肢僵硬,动作迟钝笨拙,远远没有秋末时候灵敏、迅猛。它们漫无目的地晃了几步,就停下不动,不愿意继续在风雪里游荡。
我指着画面,压低声音和哥哥说:“哥,气温降下来之后,它们的活性明显变弱了。”
哥哥盯着监控,缓缓开口:“它们就像冷血生物一样,低温会压制它们的行动力,太冷了,它们不想动。”
低温,成了一道天然枷锁。怪物不愿意在风雪里漫无目的地长途游荡搜寻猎物,大多蜷缩在废弃民房的角落避风,只有偶尔才会出来短暂走动。山谷里的危机,暂时被寒冬按住。
我们抓紧这段难得的窗口期,顶着风雪清理光伏板上堆积的积雪,给大棚加装双层保温膜,进山砍伐木柴囤积起来,逐一检修水泵、电瓶、电网、监控所有设备。每天固定检查畜棚,给鸡鸭牛羊添料,照料大棚里的青菜,安安稳稳熬过漫长、寂静的冬天。
白雪覆盖一切,也暂时掩盖了末世里所有的血腥与疯狂。
第八章 一线微光
冬雪慢慢消融,山间溪水解冻,枯枝抽出嫩芽,时间走到 2051 年 3 月。
一个暖洋洋的午后,母亲在一旁择菜,父亲打磨农具,我和哥哥坐在电台旁边,漫无目的地转动调频旋钮。老旧的短波电台,在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里,突然跳出一段清晰、稳定的播报,是大家曾经无比熟悉的国家电台的声音。
【公告,变异朊病毒疫苗研发取得关键性突破,现已正式投入临床试验阶段。】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台轻微的电流声。
母亲手里择菜的动作猛地停下,手里的菜叶掉落在地上。父亲放下正在打磨农具的砂纸,慢慢抬起头。我和哥哥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漫无边际、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末世里,终于,漏进来一缕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光。
没有人知道临床试验什么时候成功,不知道还要在高墙里面躲藏多久。
但我们坐在这间庇护所里,听着外面山林里偶尔传来的丧尸低吼,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
我们筑起高墙,熬过恐慌、掠夺、寒冬,守住了我们一家人。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