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系统给我发规则，规则叫我别活
我叫江述，跑外卖的，跑了三年。
跑出经验了——这行就一条铁律：顾客是上帝，差评是阎王。
我这么拼命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妹江小满。她高三，成绩好，明年要考大学，我得把学费给她攒出来。爹妈走得早，这丫头，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所以别人的差评是差评，我的差评，是我妹下个月的饭钱。
直到那天，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叮！恭喜你，成为"规则怪谈"第 9,999,999 号玩家。】
【检测到你的职业：外卖员。已为你生成专属生存规则。】
我当时正等红灯，看见这行字，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兴奋。
三年了，终于轮到我开挂了？
结果第二条弹窗，直接给我整不会了。
【规则一：本局无奖励，无升级，无复活。违反规则，就地删除。】
我盯着"就地删除"四个字，手一抖，差点把车怼前面那辆洒水车上。
好家伙，别人穿越带金手指，我穿越带"离职通知书"？
我这哪是开挂，我是被开了。
不等我缓过神，脑子里的字开始一屏一屏往外刷，跟公司开会投屏似的。
【规则二：每天必须跑够 30 单，跑不够，扣寿命。每少一单，扣一年。】
【规则三：不能拒单，拒单一次，扣五年。】
【规则四：差评一次，永久封禁。】
我看完，整个人都麻了。
这四行字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灰扑扑的，跟水印似的，不仔细看根本瞅不见：
【工单编号：KF-2024-0417-8871 · 处理状态：已驳回】
我盯着那串编号，心里咯噔一下。
KF？工单？已驳回？
这行字，怎么看着，那么像某个客服系统的后台？
可我还没来得及琢磨，下一屏规则，已经劈头盖脸砸下来了。
合着这"规则怪谈"，就是把我每天上班那点破事，原封不动搬进了脑子里。
超时扣钱？不，现在是超时扣命。
顾客投诉？不，现在是投诉就封号。
我江述跑了三年外卖，天天被平台拿捏，好不容易做个梦，梦见自己变牛逼了——
结果睁开眼，规则还是那套规则，只是罚款从扣钱变成了扣命。
我笑了。
笑完，我脑子里就一句话：
去你的吧。这破规则，老子一个都不伺候。
可规则不管你伺候不伺候。
第一单就来了。
地址，槐荫路 44 号。
备注：别超时，超时后果自负。
我一看这地址，乐了。
槐荫路 44 号，这楼我熟。熟到什么程度？熟到我知道它根本没有七楼。
可这单，派给我的地址，写的清清楚楚——七楼，701。
脑子里的规则，又开始往外蹦：
【隐藏规则已触发：本楼实际六层。若你看见七楼的按钮，说明有东西在等你。】
【规则提示：请务必在 23 分钟内送达，并严格遵守以下三条——】
【一：电梯里如果站着一个背对着你的人，不要拍他肩膀。】
【二：如果门后的人说"放门口就行"，你必须亲眼看着他拿走，再走。】
【三：如果你在三楼闻到烧纸味，立刻下楼，别回头。】
我看完这三条，把电动车往路边一停，点开手机，先干了一件事。
给这单点了个"已取餐"。
系统："叮"。
【警告：宿主尚未到店取餐，擅自操作，将触发惩罚。】
我没理它。
我又干了一件事——点开平台客服，输入了三个字：
"我投诉。"
脑子里的系统，第一次卡壳了。
它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弹出来一行字，字都变形了，像急了：
【你、你投诉什么？】
我打字：
"投诉这单配送地址与实际不符。槐荫路 44 号根本没有七楼，你们平台虚构地址，涉嫌虚假派单。"
"根据《网络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是要罚款的。"
"哦对了，你们还擅自篡改我的接单系统，往我脑子里塞东西——"
"这算不算，侵犯我的精神权益？"
系统："…………"
【系统附言：宿主，你……你是第一个，把规则怪谈，投诉到平台客服的人。】
我关掉客服，重新跨上电动车，哼着小曲往槐荫路骑。
一边骑，一边给自己总结方法论：
规则怪谈是吧？
规则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我这种天天跟平台斗智斗勇、连超时罚款都能赖出十七种理由的外卖员，
专治各种规则。
第二章 不存在的七楼，和不存在的"我"
到了槐荫路 44 号，我把车一停，拎起那袋麻辣烫，抬头数楼。
六层。
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我绕到单元门，楼洞里一股霉味。电梯门口，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发黄的字条。
我凑近看，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跟小学生抄作业似的，歪歪扭扭：
《本楼住户守则》
一、不要一个人坐电梯。
二、如果电梯停在七楼不下来，别按上行键。
三、如果你看见七楼的按钮，别按。
四、不要和楼里穿雨衣的人说话。
五、如果听见有人叫你全名，别回头。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把字条拍下来，存进相册。
然后，我干了件更离谱的事——
我掏出记号笔，在字条最底下，添了一行：
六、以上守则纯属虚构，本楼住户已向物业投诉并维权，最终解释权归全体业主。
写完，我满意地点头，转身进了楼道。
系统在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宿主，你……在别人的规则上，写东西？】
我头也不回：
"这不叫写东西。这叫补充条款。我在帮他完善规则呢，他该谢谢我。"
电梯门口，我按下了上行键。
没按七楼。
我就按了六楼。
电梯"叮"地下来，门开了。里面空荡荡，一股凉气扑面。
我进去，按了六楼，然后——
电梯没动。
我盯着楼层显示屏，那个数字，从"1"，一跳，跳到了"7"。
七楼。
一个不存在的楼层。
电梯开始往上走。
我脑子里，规则疯狂刷屏：
【警告！警告！检测到异常楼层！请立即离开电梯！请立即离开电梯！】
我不慌，反而掏出手机，打开了某团外卖的投诉页面。
我对着楼层显示屏拍了个视频，配文：
"家人们谁懂啊，送个外卖，电梯里给我整个'隐藏楼层'，这楼还带开盲盒功能的？"
"@某团官方 @市监部门，这楼连电梯都虚标，建议严查。"
系统："？？？"
【宿主，都这时候了，你还拍视频？】
我收起手机，笑了笑：
"你懂什么。这叫'留证'。"
"规则怪谈里，最怕的是什么？是你一个人信了。只要多一个人看见，多一个人转发，这'规则'，它就——"
"上热搜了。"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了。
门外是一条又黑又长的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着一个背对着我的人。
穿雨衣。
红雨衣。
我脑子里，规则跳得跟抽筋一样：
【规则一：电梯里如果站着一个背对着你的人，不要拍他肩膀。】
我站在电梯里，没出去。
我就那么盯着那个红雨衣的背影，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红雨衣忽然开口了，声音又尖又细，跟拿指甲刮黑板似的：
"你……不进来吗？"
我靠着电梯门，抱臂，回了一句：
"不进了。我单子超时了，按规则，超时要扣命。"
"但我现在发现，规则里没写——超时之后，我还能不能点'一键取消订单'。"
红雨衣沉默了。
我继续说：
"所以，我现在点个取消。理由是——'顾客失联，且配送地址异常'。"
"你猜，平台判谁赢？"
我话音刚落，脑子里"叮"一声：
【订单已取消。宿主未产生差评，未触发封禁。】
【隐藏规则判定：本次'七楼'事件，宿主以'规则之外的操作'规避，不作惩罚。】
我咧嘴一笑，冲红雨衣挥挥手：
"回见啊，雨衣哥。下次记得把规则写全点，别留这种 bug。"
电梯门缓缓合上。
红雨衣那张惨白的脸，在门缝里一点点消失。
最后，我听见它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回：
"我是你惹不起的那种——"
"带脑子送外卖的。"
第三章 门后的差评，和我的反杀
第二单，来得更快。
是个小区，地址正常，六楼，601。
备注栏写了四个字：放门口，别敲门。
我拎着餐上楼，到了 601，把餐放在门口，拍照，正要走。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把我的餐，往里拖。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阴恻恻的：
"放门口就行，你走吧。"
我脑子里，规则二跳出来：
【规则二：如果门后的人说"放门口就行"，你必须亲眼看着他拿走，再走。】
我盯着那条缝，还有那只还在往里拖餐的手。
然后，我干了一件，让规则都没想到的事。
我一屁股坐在了 601 门口的地上。
系统："？？？"
【宿主，你坐这儿干嘛？】
我掏出手机，打开外卖 App，找到这单，点开"联系顾客"。
我对着门缝，大声说：
"先生您好，我是您的外卖骑手。您刚才说'放门口就行'，对吧？"
门缝里没声。
我继续说：
"但我这边系统提示，必须'亲眼确认您收到餐'才能点送达。所以，我就在您门口等您一下。"
"您慢慢拿，我不急。我坐这儿刷会儿短视频。"
"对了，您要是超过十五分钟不出来签收，我这边会自动上报'顾客失联'，餐品退回。"
"到时候，餐我带走，钱原路退还给您，您一分不亏。我跑一单，也就白跑一趟。"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您这餐放门口，到底是被'人'拿走，还是被'别的什么'拿走——"
"那就不关我事了。"
门缝里的手，僵住了。
过了足足十秒，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极不情愿地传出来：
"……我签收。"
我"嗖"地站起来，把手机怼到门缝前：
"来，扫码，确认收货。您给个好评，我给您鞠躬。"
那只手，缩了回去。
又伸出来，飞快地在我手机屏幕上扫了一下。
【订单已签收。顾客评价：★★★★★。】
我满意地收起手机，冲门缝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我听见身后，那个声音又幽幽地传来：
"你……就这么走了？"
我头也不回：
"不然呢？你还想让我给你表演个才艺啊？"
"我送外卖的，才艺就是——准时、签收、好评，一气呵成。"
第四章 我把规则，招进来给我打工
第三单，出事了。
不是我出事，是规则想让我出事。
这单是个老客户，点了一份黄焖鸡。我送到，他开门，就俩字：
"辣子太少了。"
然后，他当着我面，点了个差评。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规则四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差评！宿主将触发——永久封禁！】
【封禁倒计时：3、2、1——】
我盯着那个倒计时，心脏都快停了。
然后，我笑了一下。
我当着顾客的面，冲着脑子里那套系统，喊了一句：
"等等！先别封！我要见你们领导！"
系统在我脑子里，当场卡了一下：
【……什么领导？】
我没理它，反而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
"你们这个'规则怪谈'，我观察好几天了。我发现你们有个大问题。"
"你们这规则，漏洞百出，还不讲逻辑。就凭这质量，也好意思让人'就地删除'？"
"我要求，对你们这套系统，进行'服务质量评审'。"
系统："？？？"
【宿主，你是不是疯了？你要评审规则？】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煞有介事地开始写：
"第一条：规则二要求'每天跑够 30 单'，却不说清楚，遇到极端天气、交通管制，算不算免责。这不合理，属于'霸王条款'。"
"第二条：规则三'不能拒单'，但规则一又说'违反规则就地删除'——那如果系统派给我一单'去火葬场'，我不拒是死，拒了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这叫'规则悖论'，逻辑不自洽。"
"第三条：规则四'差评一次永久封禁'，却没有任何申诉通道。这叫什么？这叫'一言堂'，比我们平台还黑。"
我一条一条念完，抬头，冲空气说：
"综上所述，我江述，正式向'规则怪谈'发起——服务质量差评。"
脑子里的系统，沉默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它才憋出一句，字都在抖：
【你……你要给规则，打差评？】
我点点头：
"对啊。你们可以给骑手打差评，骑手凭什么不能给规则打差评？"
"来，我现在就给你评一个——"
"服务态度：差。规则逻辑：差。用户体验：差。综合评分：一星，不能再多了。"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
"哦对了，差评，是要写理由的。理由我就写——"
"规则制定者，疑似不懂外卖这一行，建议先跑三年外卖，再来定规则。"
话音落下，我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
不是封禁。
是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对规则发起"服务质量差评"……判定中……】
【判定结果：差评成立。】
【规则四"差评永久封禁"，因逻辑不成立，予以——作废。】
【规则怪谈已受理宿主投诉，正在整改。】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我乐疯了。
"卧槽！"我拍着大腿，"还真给差评作废了啊？！"
系统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宿主，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给规则打差评，还把规则给差评作废的人。】
我吹了声口哨：
"规则怪谈？"
"在我这儿，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评审'的。"
"你们定规则的，也给我记住了——别拿打工人的命，当你们 KPI 的垫脚石。"
那个给差评的顾客，还杵在门口，一脸懵。
我冲他笑了笑：
"大哥，辣子少，你该找商家。下次别点差评了，直接跟我说，我帮你打商家电话，让他给你退钱。"
"咱骑手，主打一个——把锅甩给商家，把好评留给自己。"
顾客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这外卖员，挺有病的。"
我乐了：
"谢谢夸奖。有病，才治得了这操蛋的规则。"
第五章 规则，学会了下三滥
我以为，规则被我"差评作废"之后，会消停两天。
结果当天晚上，我脑子里"叮"一声，弹出来一单。
我一看地址，整个人，从头皮凉到了脚后跟。
地址：城西第一中学，高三（7）班。
备注只有三个字：
"给她送。"
我妹江小满，就在城西第一中学，高三（7）班。
我攥着手机，手指头都是抖的。
脑子里，系统还在念经似的往外蹦规则：
【规则一：本单为"指定配送"，不可拒单，不可取消。】
【规则二：请于 20 分钟内送达。超时，收货人将代替宿主，被就地删除。】
【规则三：送达后，请务必亲手交到收货人手中，并看着她吃下去。】
我看完，脑子"嗡"地一下，血全往头上涌。
"老曹！"我冲脑子里吼，"你他妈冲我来！你动我妹试试！"
系统沉默了一秒，回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宿主。规则，是公平的。】
【你不是说，规则是用来"评审"的吗？】
【那这一单，你接着评啊。】
我盯着那行字，第一次，说不出话了。
前几单，我能投诉、能申诉、能给规则打差评——那是因为，输了大不了我扣命，我江述这条命，本来就不值钱。
可这一单，赌注是我妹。
我输不起。
我跨上电动车，把油门拧到底，往城西一中疯了一样冲。
红绿灯我全当没看见，逆行，压线，车尾被风吹得直打摆子。风灌进嘴里，我牙关咬得死紧。
脑子里，系统还在念：
【提示：检测到宿主超速。已记录。若发生事故，后果由宿主自行承担。】
我没理它。
我满脑子就一件事：江小满，你千万别下楼，别接那单，别吃那口东西。
到学校门口，我车都没锁，拎着那袋东西就冲进校门。
保安在后面喊我，我头也不回。
冲到高三（7）班门口，晚自习刚下，学生陆陆续续往外走。
我一眼就看见了江小满。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跟同桌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眼睛"唰"地亮了：
"哥？你咋来了？"
我喘着粗气，冲过去，一把把她拽到身后，挡在前面。
然后，我转过身，对着空气，一字一句地说：
"老曹。这一单，我接了。你他妈要删，就删我。"
"别碰她。"
教室里，学生们都回头看我，一脸茫然。
江小满在我身后，扯我的衣角，小声问：
"哥，你咋了？谁要删你？"
我没回头，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脑子里，系统忽然"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系统判定：宿主已触发"必守"状态。】
【本单"指定配送"，因宿主主动放弃规则博弈、以命相护，判定——规则失效。】
【收货人，无需食用任何物品。】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半天。
然后，我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江小满慌了，蹲下来摇我：
"哥！哥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我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哥就是……跑太快，腿软了。"
我抬起头，冲着脑子里那套系统，说了句：
"老曹。我谢谢你。"
"但你记住了——"
"我江述的命，你随便扣。我妹的命，你敢碰一下，我跟你，没完。"
系统没回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弹出来一行字，字迹很淡，像是被人泄了气：
【宿主。你赢了。】
【从今天起，这条规则，不会再有"指定收货人"这一项了。】
我靠着墙，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妹在旁边，吓坏了，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出事了。
我抹了把脸，站起来，拍拍屁股，说：
"没事。走，哥带你吃麻辣烫去。加辣，管够。"
第六章 规则急了，给我上了个"终极副本"
经了妹妹那一单，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规则怪谈"，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但它狠起来，是真的会往你最疼的地方捅。
你对它唯唯诺诺，它把你往死里整；你拿它当投诉对象、当差评申诉、甚至给它打个一星差评，它反而怂了。
可它一旦发现"规则博弈"治不了你，就会耍下三滥，冲你身边的人下手。
我正窝着火，脑子里的系统，忽然换了个语气。
【宿主。】
【检测到你对规则的态度：藐视。】
【系统已启动终极方案：SSS 级副本——"人性考验"。】
【本副本，无规则。请宿主自行判断，并在 10 分钟内，做出唯一正确的选择。】
【选错，就地删除。】
我挑了挑眉。
哟，还玩上心理战了？
副本加载。
画面一黑。
再睁眼，我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上三样东西：
一叠钱。一把刀。一个倒计时 10 分钟的沙漏。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这次不是系统，是个更苍老、更阴冷的声音：
"江述。"
"你有十分钟。做出选择。"
"选项一：拿起那叠钱，离开这里。代价——你送过餐的 700 个顾客里，随机有一个，今晚会死。"
"选项二：拿起那把刀，捅自己一刀。代价——你活，但你欠的债，翻三倍。"
"选项三：什么都不做，等沙漏流尽。代价——你自己，就地消失。"
"选吧。"
我听完，沉默了。
房间很静，静得能听见沙漏里，沙子往下漏的"沙沙"声。
我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
那叠钱，够我妹江小满的大学学费，还绰绰有余。
可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另一张脸。
江小满蹲在出租屋门口，抱着膝盖，仰头问我："哥，你啥时候回家吃饭啊？"
我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桌前——
一屁股坐下了。
那声音愣住了：
"你……你在干什么？"
我盘腿坐在地上，抬头，冲空气说：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们这个'人性考验'的审核。"我掰着指头数，"你看啊，你刚才这套，是不是有点眼熟？"
"'随机牺牲一个顾客'、'捅自己一刀'、'等着消失'——这不就是三流网文里，那种'经典道德困境'吗？"
"套路，太套路了。一点创新都没有。"
那声音急了："这是考验！不是套路！"
我摇摇头：
"可你漏了个 bug。"
"什么 bug？"
"你没规定，我不能——三个都选。"
话音落下，我站起来，同时干了两件事：
左手，把那叠钱，收进怀里。
右手，把倒计时的沙漏，一把拍翻在地。
沙子撒了一地。
我拍拍手，说：
"钱，我拿走了。这算选了选项一。"
"沙漏，我拍翻了。倒计时没了，选项三不成立。"
"至于刀——"
我捡起那把刀，反过来，把它塞回了桌子抽屉里。
"我不捅自己。因为你的规则里，没写'刀必须捅谁'。我把刀收起来，这算……不选。"
"所以，我一个规则都没违反，你的三个选项，我一个都没选。"
"但我把钱拿了，还把你的道具，全给你收拾利索了。"
我冲空气，笑得特别灿烂：
"这叫什么？"
"这叫——选择题，也是可以'全部跳过'的。"
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最后，它叹了口气：
"江述。"
"你是我见过，最不像'玩家'的人。"
"别人进副本，是来'活着出去'。"
"你进副本，是来'给我上一课'的。"
我摆了摆手：
"别夸。我这人，别的不会，就会一样——"
"不按套路出牌。"
第七章 规则怪谈的真相，是个被裁的客服
终极副本，就这么被我"跳过"了。
那苍老的声音消失前，扔下一句话：
"江述，你会后悔的。"
我没当回事。
结果，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见到了这个"规则怪谈"的真相。
原来，压根没有什么"诡异世界"、什么"第九百九十九万号玩家"。
那套规则、那个系统、那些"死亡订单"——全是一个东西在背后搞鬼。
一个被大厂裁掉的高级客服。
他叫老曹，干了十二年客服，专门处理"差评申诉""投诉工单"这些烂摊子。
天天被用户骂、被平台压、被 KPI 追，最后熬出了一身病，被公司以"优化"的名义，裁了。
临走那天，他带着一肚子怨气，写了个程序。
一个"规则怪谈生成器"。
专门挑那些"最容易被规则拿捏的人"——外卖员、快递员、网约车司机、保安——把他们的日常，改写成"恐怖规则"，投喂进他们的脑子里。
然后，他躲在幕后，看着这些人被规则吓得屁滚尿流，报复性地爽。
"我当年就是这么被平台的规则玩死的，"老曹在梦里狞笑，"现在，轮到你们了。"
我听完，没怕。
我反而，有点替他难过。
第二天醒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点开系统，输入了一段话：
【宿主留言：老曹，出来聊聊。】
半天，系统回了一个字：
【？】
我继续说：
"老曹，我查过你了。你被裁之前，处理过的最后一张工单，是一个外卖员的差评申诉。"
"那个外卖员，因为送餐超时，被顾客差评，被平台扣了钱，还封了号。"
"他找你申诉，你当时，没通过。"
"后来，那个外卖员，跳楼了。"
系统那头，很久很久，没有回话。
我又说：
"老曹，那张工单的编号，是 KF-2024-0417-8871。"
"就是它，我第一天醒来的时候，就压在我脑子里那些规则底下。"
"你把它塞进规则里，是想提醒自己，还是……想让人发现？"
系统，还是没有回话。
我又说：
"老曹，你恨平台，恨规则。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干的这件事——"
"把外卖员拉进规则怪谈，让他们'超时扣命''差评封号'——"
"跟你当年，随手点掉那个差评申诉，有什么两样？"
这一次，系统没有回话。
整整一天，脑子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弹窗，没有规则，没有催命。
我以为，它走了。
直到晚上，我准备收工，脑子里的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字。
字很小，很旧，像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敲出来的：
【江述。】
【你说得对。】
【我点掉那个申诉的时候，他……他明明，就差那么一下，就能熬过去了。】
【我……对不起。】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回：
"老曹。"
"你那个'规则怪谈生成器'，能改吗？"
"别整这些'超时扣命'了。你改一版——"
"改成：超时，扣的是'焦虑'；差评，封的是'想辞职的念头'；规则，是教你'怎么早点下班'。"
"你试试看，效果说不定，比你现在这个'吓人'的，好得多。"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弹出一行字：
【你认真的？】
我笑：
"认真的。"
"你不是恨平台吗？"
"那你就把平台那套'扣钱、封号、压榨'，反过来，做成一款'反内卷'的系统。"
"专门帮我们这些打工人，薅平台的羊毛，治老板的病。"
"这不比你躲起来吓人，爽多了？"
规则怪谈，改行了
一个月后。
我江述，还是那个跑外卖的。
但我的脑子里，那套系统，改版了。
现在的规则，长这样：
【规则一：每天跑单不超过 25 单，多跑一单，系统提醒你'注意身体'。】
【规则二：超时？没关系，系统自动帮你向平台申诉'路况拥堵'，你一分钱不扣。】
【规则三：遇到差评，系统自动生成'差评申诉模板'，一键提交，好评率还涨了。】
【规则四：每天下午五点，系统准时弹窗——'该下班了，去喝杯奶茶'。】
我看完，乐得合不拢嘴。
老曹那家伙，还真把"规则怪谈"，改成了"打工人保护系统"。
我妹江小满那丫头，最近总说，我脸色比以前好看了，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回家倒头就睡。
我笑着跟她说："哥改行了，不跟平台硬扛了，学会薅羊毛了。"
她听不懂，就冲我翻白眼："你又胡咧咧啥呢。"
我没解释，就摸摸她脑袋。
心说：丫头，你好好念书。哥这条命，现在谁也扣不走。
后来，有一天，系统给我弹了条消息：
【宿主，有个事跟你说。】
【我那个'规则怪谈生成器'，被人举报了。】
【现在市面上，冒出来一堆'山寨版规则怪谈'，专挑外卖员、快递员下手，还是那套'超时扣命'的老玩法。】
【我看了眼，恶心坏了。】
【这他妈就是我当年写的那个原始版本，被那帮人扒出来，改头换面，又拿去吓人了。】
我眯起眼：
"老曹。"
"这回，不用你出手。"
"该我出手了。"
我跨上电动车，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冲系统说：
"走，带我去会会那帮'山寨规则'。"
"让他们见识见识——"
"一个把规则怪谈投诉到客服、把选择题全跳过去、把差评申诉成好评的外卖员，
到底有多难缠。"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弹出一行字：
【叮！新副本已开启：山寨规则，围剿行动。】
【规则：无。】
【提示：宿主，放手去干。反正——】
【你专治各种规则。】
我笑了。
拧动油门，冲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