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尿了情敌一头
开学季,大学门口挤满了新生。拖行李箱的,扛编织袋的,还有举着牌子满场喊人的迎新志愿者,热闹得能把校门抬起来。
我夹在人堆里,激动得放声大叫。
汪汪!(我重生了!)
等等。
狗叫?
我低头,只看见两只棕色前爪,毛茸茸,圆滚滚,指甲还修成了整齐的圆弧。
我明明开着劳斯莱斯幻影回家,车载广播里插播了一条新闻:“林氏集团千金林曦因车祸抢救无效去世,年仅二十八岁。”
后面的路我记不清了。方向盘从手里滑出去,车头撞上护栏,安全气囊砸在脸上。我以为自己死了,睁眼却成了一只泰迪。
“小墨!别乱跑!”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朝我跑来,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她蹲下抱起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汪汪汪!(林曦,真的是你!)
汪汪汪!(你还活着!)
汪汪汪!(活着就好!)
我四条腿乱蹬,尾巴摇得屁股都跟不上。林曦被我叫得一愣,把我举高了些:“小墨,你怎么了?坐车晕啦?”
她把我抱在怀里掌心贴着我的背,一下一下顺毛。我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了,把狗头埋进她颈窝。
这回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男生走过来,黑衬衫,紧身牛仔裤,头发染得金黄。他双手插兜,肩膀往下一沉,摆出个自以为很潇洒的姿势。
我抬头一看,狗毛全炸了。
汪!(沈砚!)
沈砚被我吓得退了半步:“这狗咬人吗?”
“不咬,它就是认生。”林曦抱紧我,抱歉地笑笑,“行李我自己拿得动,谢谢你。”
我冲他龇牙。
汪汪!(狗东西,你还有脸出现!)
前世我把他当兄弟,公司股份分他,项目资源给他。他转头伪造材料给林曦发匿名消息,说我包养女明星,说我为了上市不择手段,说我从来没打算娶她。林曦信了,跟我大吵一架,他趁机跟林曦表白却被拒,恼羞成怒把她的行程泄露给对家。她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真不咬?”沈砚又凑过来,弯腰研究我的狗脸,“看着挺凶啊。”
我憋了一路,正愁没地方撒。
下一刻,一股热流精准浇上他的黄毛,顺着额头往下淌,黑衬衫领子当场湿透。
沈砚僵了两秒,尖叫着跳开:“卧槽!这狗!”
“哎呀!”林曦赶紧捂住我的眼睛,脸一下红透,“对不起,对不起,它今天不太对劲……”
周围新生全看过来了。有人举手机,有人笑得行李箱都不要了。
“哥们儿,你这不兴洗头啊。”
“哪个系的?校园墙见吧。”
“泰迪牛逼!”
我得意地晃了晃狗头。
沈砚指着我,手指头直抖:“你这狗欺人太甚!”
他嗓门大,身上那股味儿散得也快。林曦皱起鼻子,抱着我后退一步。
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沈砚脸上挂不住,恶狠狠瞪我一眼:“你给我等着!”
他捂着脑袋跑了,黄毛还滴着水,后脑勺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
林曦低头看我,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小墨,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哈哈哈,不行了,你别动,让我再笑会儿。”
阳光落在她脸上。我看着她,尾巴又摇起来。
林曦办完入学手续,抱着我往金融系迎新处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帮新生搬箱子,白白净净,袖口卷得整整齐齐。
“学长,请问女生宿舍怎么走?”林曦问。
“直走左拐,门口有迎新大巴。要我帮你搬吗?”
“不用啦,谢谢学长。”
陆珩看见我,笑了笑:“你这泰迪挺乖。”
我冲他摇尾巴。
乖?刚才淋人那个也是我。好兄弟,这辈子我慢慢跟你解释。
808宿舍里,周玥的名牌已经摆在靠窗的书桌上。林曦把我放下,刚转身收拾行李,我就跳上桌,用爪子扒拉她的手机。
屏保是她和周玥的合照。圆脸,酒窝,看着没心没肺。
“小墨,不许动手机!”林曦把我捞下来,屈指敲了敲我的脑门,“今天又尿人又翻东西,你想上校园头条是不是?”
我呜了一声,趴下装可怜。
“换环境不适应?明天带你去宠物医院?”
我刷地抬头,疯狂摇头。
不去。医院要戴伊丽莎白圈,我堂堂集团总裁,丢不起这个狗。
林曦被我逗笑了:“行行行,不去。晚上给你加餐。”
傍晚周玥回来,推门就扑过来抱林曦:“曦曦!可算见到你了!”
下一秒,她看见正在林曦床上玩耍的我。
“这就是小墨?好可爱!”
她伸手要摸,我往后挪了半步。周玥的手停在半空,林曦赶紧打圆场:“它认生,熟悉两天就好了。”
我盯着周玥看了一会儿,重新趴下。
林曦在学校留了张午休用的床位,晚上却不住校。林父早年在东门外买过一套小公寓,她收拾好宿舍,便带我回去。周玥送到楼下,还恋恋不舍地冲我挥手。
公寓不大,阳台能看见学校操场的灯。林曦给我倒好狗粮,又把水碗推过来:“小墨,明天我要去军训,你在家乖乖的。中午我回来陪你。”
我埋头吃饭,没把这话当回事。
第2章 白天当人,晚上当狗
第二天,她前脚出门,我后脚就跳上阳台的软凳。楼下全是往操场走的新生,绿油油一片,跟韭菜成精似的。
前世沈砚就是从军训开始缠上林曦的。送水,占座,制造偶遇,后来再把所有接近她的人都编排一遍。
我急得在阳台上转了三圈。
不行,我得下去。
可一只泰迪能做什么?钻进方阵咬他裤脚,还是当众再给他洗一次头?
我盯着玻璃里那团棕色的毛,忽然想起车祸后那场漫长的昏迷。黑暗里,我好像抓到过另一个自己。
我闭上眼,拼命想着一件事。
变成人。
让我变回江辞。
再睁眼,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很高,手边没有毛,五根手指清清楚楚,我猛地坐起来。
床头柜上摆着手机、钥匙和一叠入学材料,底下还压着张出院小结:急性阑尾炎,术后一周,建议暂缓剧烈活动。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一件事。
这一世本来就有个十八岁的江辞。他考上了和林曦相同的大学,报到前做了手术,暂时住在校外的家里。我的意识钻进小墨时,这具身体一直在睡;刚才那一念,不过是把我送了回来。
镜子里的少年短发,高个,眉眼比二十八岁时干净许多。我掀开衣服,八块腹肌暂时没有,术后病号倒是货真价实。
“赔本重生。”
嘴上嫌弃,手脚没停。我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揣好证件便往学校赶。
操场边,教官拦住我:“哪个连的?怎么穿便装?”
“报告教官,金融系江辞。之前手术延迟报到,今天刚来,医生让暂缓训练。”
“江辞……还真有。去遮阳棚坐着,别到处跑。”
他接过出院小结,又翻了翻名单。
我点头应下,转身就进了金融系方阵旁边的阴凉处。
林曦正在站军姿,白T恤扎进军裤,帽子下露出一张晒红的脸。沈砚站在她斜后方,黄毛已经染黑,还架了副金丝眼镜,人模狗样四个字,他总算占齐了后两个。
他脑袋往前偏,眼睛一直往林曦那边瞟。
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哒一响。
中场休息,林曦刚走到场边就看见了我。她愣住,连帽子都忘了摘:“江辞?”
“还认得啊。”
“你化成灰我都……”她说到一半觉得不吉利,抬手拍了下嘴,“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小学毕业以后,你不是说全家都搬走了吗?”
“回来有一阵了。”我笑了笑,“这不,考来给你当同学了。”
林曦正要说话,沈砚拿着两瓶水挤过来:“林曦,晒半天了吧?喝点水。”
她刚要摆手,我先一步接过来:“谢了,兄弟,我正渴。”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你谁啊?”
“江辞,金融系大一。”我拧开瓶盖灌了半瓶,又把瓶子冲他举了举,“助人为乐,挺好。”
他盯了我两秒,把另一瓶递给林曦:“没事,我还有。”
我又伸手:“那瓶也给我吧,术后缺水,渴得厉害。”
“你自己不会买?”
“刚来,校园卡还没办。”我一脸诚恳,“你买都买了,好人做到底。”
旁边几个男生笑出了声。沈砚骑虎难下,把水塞给我时,瓶身都捏变形了。
我拍拍他的肩:“回头请你。”
林曦背过脸去,肩膀抖了两下。再转回来,她一本正经地问我:“你术后缺水,一次喝两瓶?”
“医生没说不能。”
“医生还让你少气人吗?”
“那没写。”
她彻底绷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次休息,我提前占了块树荫,把外套铺在地上:“林曦同学,坐这儿,干净。”
她看看外套,又看看我:“你拿来垫地,我还怎么好意思坐?”
“衣服就是拿来用的。”
沈砚端着水壶过来,附近已经没位置了。他站了一会儿,试探着指了指我另一侧:“江辞,你往旁边挪挪?”
我把两条腿伸直:“术后,不能蜷。”
林曦低头咬吸管,笑得被水呛了一下。
中午在食堂,我端着餐盘坐到林曦对面。沈砚紧随其后,正要往她旁边坐,我抬抬下巴:“兄弟,那边有空位。”
“我跟林曦一起吃。”
“林曦你跟他熟吗?”
“昨天刚认识,同系的。”
“那坐哪儿不一样。”我指了指远处的空桌,“那边还凉快。”
沈砚端着盘子不动。我没再理他,朝路过的陆珩扬了扬手:“陆珩,这儿有位置。”
陆珩显然记得我,又看了眼沈砚,犹豫两秒,坐到了我旁边。
沈砚最后去了隔壁桌。那桌确实凉快,穿堂风把他新做的发型吹成了中分。
晚上我去男生宿舍报到,铺位正好在陆珩对面。他帮我拧好松动的床架螺丝,顺口问:“你跟林曦以前认识?”
“青梅竹马,小时候住一个院。”
“那沈砚……”
“想追她。”
“不过他这人不牢靠,你离他远点。”
“你今天才认识他吧?”
“有些人不用认识太久,过段时间你自己验,看我说的准不准。”
“行,我验验。”
陆珩这人就是这样,嘴上不站队,心里自有一杆秤。
熄灯后,我按白天摸索出的感觉闭上眼,把注意力放回小墨身上。再睁眼,林曦公寓的吊灯亮着,我四脚朝天窝在沙发里。
“你可算醒了,白天睡了一天,叫都叫不动。江辞以前也这样,上课睡觉,老师一敲桌子,他能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曦正坐在地毯上写作业,见我醒了,伸手戳了戳我的肚皮。
她怎么会知道?哦,小时候那个院,总共就那么大,我丢人的事估计一件没落下。
我又试着切回人身。宿舍仍旧熄着灯,陆珩坐在书桌前看书,我的呼吸平稳,身体睡得好好的。
来回几次,我摸清了规矩:两个身体不能同时醒着。我在这边活动,另一边就在原地沉睡;狗身不会凭空消失,人身也不会变成衣服掉一地。时间照样往前走,人会饿,狗也会饿,谁也不能拿去当永动机。
唯一的麻烦是,我每天得先把一个身体安顿好,再去另一个身体里折腾。
从此我白天当江辞,晚上当小墨。江辞陪林曦上课、吃饭、上自习;小墨陪她遛弯、看电视,顺便在沈砚靠近时亮出牙。
林曦纳闷过:“小墨最近怎么一到晚上就特别精神,白天总睡?”
我趴在拖鞋上,装聋。
她又问江辞:“你白天也总打哈欠,晚上干什么去了?”
我面不改色:“适应大学生活。”
一人一狗,两份考勤,我比前世同时开三个董事会还忙。
第三章 揭露渣男沈砚的真面目
沈砚比我更忙。他忙着换座位,我忙着抢;他忙着制造偶遇,我忙着每次都偶遇在他前面。不到一周,他看见我就条件反射地摸水瓶。
有次在走廊,他跟周玥抱怨:“那个江辞是不是有病?怎么老跟我过不去?”
周玥抱着书,小声劝他:“可能人家也想跟林曦交朋友吧。”
林曦正好抱着我从旁边经过。
交朋友?
呵呵。
操场上拉了串灯,音响时好时坏,主持人在台上扯着嗓子暖场。沈砚挤过半个方阵,把一杯奶茶递给周玥,笑得挺温柔:“周玥,你帮我给林曦一下,我这边走不开。”
周玥接奶茶时,手指在杯壁上抠了两下。
她喜欢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砚让她帮忙占座,她提前半小时到;让她带早餐,她连酱料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拿她买的温柔,去给别人献殷勤。
周玥还是起身了。林曦却没接:“沈砚自己给我的话,我会跟他说谢谢。你替他跑什么?”
周围安静下来。沈砚只好把奶茶拿回去,转头见隔壁班文艺委员在拍照,又凑过去问人家微信。
周玥坐回原位,吸管咬得扁平。
我离开座位,去饮料摊买了两杯柠檬水,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边:“请你。”
“谢谢。”她抬头时,眼圈还红着。
“别替那杯奶茶难过。”
“有些人,你把他当男朋友,他把你当外卖员。”
周玥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你说话非得这么难听吗?”
“好听的你会信?”
她捏着杯子,不吭声了。
我往沈砚那边看了一眼:“前天你在社团办公室填表,我正好从窗外经过。他跟老乡打电话,说林曦她爸做金融,将来随便透点消息,就够他少奋斗十年。”
周玥脸上的笑没了:“他真这么说?”
“我还听见他夸你,说你办事方便,什么话都肯替他说。”我顿了顿,“周玥,你要是不信,别急着跟我吵。去看看他怎么对别人,再想想他怎么对你。”
她盯着鞋尖看了很久,最后把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沈砚又让她帮忙约林曦看电影。周玥把两张票拍回他桌上:“自己约,我又不是你秘书。”
沈砚愣了:“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周玥抱着胳膊,“我就是想问问,你追林曦,是喜欢她,还是喜欢她爸是林氏集团董事长?”
沈砚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你先回答。”
“当然是喜欢她。别人乱嚼舌根,你也信?”
“那你一边让我替你递情书,一边凌晨两点问文艺委员睡没睡,也是因为喜欢她?”
“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聊天记录人家已经给我看了,我或许不聪明,但没瞎。”
旁边几个女生都看了过来。沈砚想拦,周玥已经走了。
她路过我座位,脚步没停,只低声说了句:“江辞,谢了。”
我冲她竖起大拇指。
当天晚上,周玥把来龙去脉全告诉了林曦,包括自己之前替沈砚传过哪些话。她哭得语无伦次,几次停下来,林曦没打断,只把纸巾推过去。
“曦曦,对不起,我差点被人当枪使,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帮你。”
林曦抽了张纸给她:“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别人再跟你说我的事,你先来问我。”
我趴在林曦脚边,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周玥破涕为笑,指着我:“它是不是听懂了?”
“小墨聪明着呢,它一直不喜欢沈砚。”
沈砚在周玥那里碰了壁,消停没几天,又换了条路。
那天我在宿舍午休,陆珩去走廊接电话。没多久,沈砚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陆珩,你跟江辞关系挺好啊?我可提醒你一句,他在外面说你是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你别傻乎乎拿他当朋友。”
我睁开眼,没急着出去。
陆珩问:“你听谁说的?”
“好几个人都听见了,你别管是谁。反正我跟你一个系,总不能害你。”
我拉开门:“沈砚,背后说我不过瘾,现在改当面批发谣言了?”
沈砚一哆嗦,很快又站稳:“我也是为陆珩好。”
“为我好?”陆珩从楼梯口折回来,举起手机,“你刚才说的,我录下来了。要不要把‘好几个人’的名字也录进去?”
沈砚盯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陆珩,你套我话?”
“江辞提前说过,你迟早会来找我。我本来不信。”陆珩按了下播放键,沈砚那句“书呆子”清清楚楚冒出来,“现在信了。”
我靠在门框上:“沈砚,这招你上一世就用过。”
“什么上一世?”
“口误。”我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这招太旧了。让周玥替你递话,再让陆珩跟我翻脸,你就不能学点新的?”
走廊里渐渐聚了些人。沈砚嘴唇发颤:“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谁欺负谁?”我朝他走近一步,“你手机里那篇匿名投稿,准备什么时候发?标题我都替你想起来了,‘金融系江辞私生活混乱’,后面是不是还要配几张糊得亲妈都认不出的图?”
我原本只是诈他。
沈砚却下意识捂住了外套口袋。
走廊里有人笑了。陆珩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沈砚,你以后别来找我玩了。”
周玥也站在人群后面,翻了个白眼:“我早说了吧。”
沈砚猛地抬头看我:“江辞,你给我等着!”
“等着呢。”我侧身让开走廊,“你跑的时候记得看路,别又撞狗。”
他灰溜溜地走了。没过多久,他申请换了宿舍。新宿舍的人起初还愿意听他说自己受排挤,后来看过校园墙上那段黄毛洗头视频,又见他被周玥当众拆穿,渐渐也没人肯接他的话。
日子终于清静下来。
林曦跟我越来越熟。小时候的事一件件捡回来,连我偷摘她家枇杷、害她被大人误会的旧账都翻了出来。
有次吃饭,她忽然问:“江辞,你为什么总针对沈砚?”
“因为他不是好人。”
“那你为什么总帮我?”
我夹菜的手停了停:“可能上辈子欠你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头扒饭:“那你欠得挺多。”
“嗯,慢慢还。”
她没再问,只把碗里不爱吃的胡萝卜挑给我。动作熟练得很,仿佛我们中间没隔过那么多年。
第4章 毕业求婚
没了沈砚在中间搅和,许多事都顺得出奇。
大一冬天,林曦答应跟我试试。她说“试试”的时候挺镇定,转身进公寓楼,却在玻璃门后原地蹦了两下。我站在楼下看见了,她也看见了我,第二天坚决不承认。
大三,我和陆珩做了个小项目,赚了第一笔钱。我请林曦吃饭,地方没选多贵,是她念叨了半年的小馆子。她吃到一半,忽然问我:“你以后是不是还会很忙?”
“忙也会回家吃饭。赶不上就提前告诉你,不让你等。”
林曦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给我添了勺汤:“记住你自己说的。”
我一直记着。
大三暑假,我带林曦回了一趟旧院。两家的老房子都换了主人,院里那棵枇杷树倒还在,枝干伸过墙头,落了半地叶子。
林曦站在树下抬头看:“当年你就是爬这棵树,摘了我家的枇杷,还把筐塞我手里。”
“纠正一下,筐是你自己递过来的。”
“因为你说要摘给我吃。”
“最后你吃没吃?”
“吃了,我妈罚我扫地的时候吃的。”
我没忍住笑。她抬手在我胳膊上打了一下,也笑起来。
新住户听见动静,出来问我们找谁。听说我们以前住这儿,阿姨很爽快地摘了一小篮枇杷送我们。林曦剥了一颗,先递到我嘴边。
酸得我整张脸都皱起来。
她笑得直不起腰:“江辞,你小时候就这个表情。”
我努力把枇杷咽下去,忽然有点庆幸。那些我以为早被时间扔掉的东西,原来还有人替我收着。
“林曦。”
“嗯?”
“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直接问我,别自己猜。”
她看着我,没笑话我突然正经,只点了一下头:“你也是。”
我们拎着那篮酸枇杷走出旧院,谁都没舍得扔。
小墨也一年年长大。林曦每年带它体检,狗粮换了更适合的配方,遛弯的时间却比从前更长。我以人身陪她走在前面,得空再把意识切回狗身,感受她用另一只手给我挠下巴。
林曦常说:“你和小墨越来越像了。”
我问:“哪里像?”
“护食,记仇,嘴上不饶人。”
“最后一个它不会。”
“它会汪,语气一模一样。”
我无言以对。
大四那年,我又摸到了两个身体之间的一点门道。
起初只是毕业照前,林曦非要小墨也入镜。我一手牵着狗绳,一手被她拉着,脑袋突然疼得厉害,人像被劈成了两半。等我站稳,小墨居然没睡,正自己低头闻草地。
后来我偷偷练了几个月,总算能让小墨安静坐上十分钟,配合摇尾巴、翻肚皮之类的高难度动作。再多不行,我会当场眼冒金星,林曦只会以为我低血糖,往我嘴里塞糖。
这项本事没别的用途,专门留给毕业典礼。
那天我穿了身西装,剪裁合身,总算找回一点前世的审美。林曦穿着学士服,被周玥按在镜头前拍了十几张照片。她转身看见我,先笑:“江总,今天挺正式啊。”
“还有更正式的。”
我带她走到花坛边。小墨早就蹲在那里,脖子上系了条红色领结,正被我分神控制着,端庄得史无前例。
周围同学察觉不对,慢慢围了过来。陆珩举起手机,周玥已经开始抹眼睛,嘴里还催:“快点,我纸巾不够。”
我在林曦面前单膝跪下,掏出戒指盒。
她脸上的笑停住了:“你……你来真的?”
“这种事还能排练?”
盒子里是枚素圈,没有鸽子蛋,也没镶一圈碎钻。我用三个月生活费买的,挑了很久,内圈刻了大学开学那天的日期。
“林曦,我这人脾气不算好,爱记仇,还死要面子。小时候抢你枇杷,长大了抢你水瓶,估计以后也没少惹你生气。”
她吸了吸鼻子:“你还知道。”
“所以我先立规矩。你生气,我先低头;你哭,我递纸;你想吃什么,我排队。毕业以后工资卡上交,房子写你名,狗归你管。”
林曦的眼泪一下掉下来:“你求个婚,怎么连小墨都安排进去了?”
“它也算家庭成员。”我朝花坛那边抬了抬下巴,“你看,小墨都同意了。”
小墨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抬起右爪。
这是我练了半个月的动作,狗身稳如泰山,我额头都快冒汗了。
林曦看看它,又看看我,哭着笑出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那你答应吗?”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戒指得我自己戴。”
“行,你说了算。”
她把素圈套进手指,四周的掌声和口哨声一下炸开。陆珩还在认真录像,周玥已经哭得看不清屏幕。我站起来抱林曦,小墨围着我们的脚转了两圈,红色领结歪到了耳朵旁边。
后来林曦问过我,为什么戒指内圈刻的是开学报到那天。
我说,那是我重新开始的日子。
她以为我说的是重逢,没再追问。这样也好,有些秘密我可以慢慢藏,藏到我们老得走不动,再当作笑话讲给她听。
第5章 余生慢慢还
毕业不到半年,沈砚出事了。
周玥来家里吃饭时提起,说他打着校园投资的名头搞贷款,套了学弟学妹一百多万,最后因诈骗罪被判刑。有人唏嘘,也有人骂,林曦只安静听着,没发表意见。
饭后,我们带小墨下楼散步,她才说:“我以前总觉得,他也许就是太着急让人喜欢。”
“着急不是害人的理由。”
“我知道。”她牵住我的手,“所以得多亏了小墨,第一天就看他不顺眼。”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泰迪。小墨正昂首挺胸往前走,完全不知道林曦在夸它,因为我的主意识还在人身上,只分了一点神让它走路。
“也亏了我。”我提醒。
林曦点头:“对,你负责后来的不讲道理。”
“我哪儿不讲道理?”
“抢水,抢座,抢饭卡。”
我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回到公寓,林曦蹲在地毯上给小墨擦爪子。我收回分神,让狗身彻底睡下,随后坐到她身边。她靠过来,顺手拿起小墨的梳子,电视里放着一部谁也没认真看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