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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5 17:30:15

再次回到南城的时候,热浪卷杂着周围的嘈杂声,林予初有些恍惚。从上次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4年了,林予初苦笑一声,最后还是回来了啊

几天前,他刚将自己的大学生活画上了句号,就接到了远在南城父亲的来电,这个4年都不曾主动联系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居然破天荒的问候了他,林予初和对方寒暄了一下,对方终于说出了来意。原来是想让自己回去联姻。

联姻林予初并没有什么想法,和谁联也不太在乎,毕竟联姻而言无所谓感情,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这也算是林家养他的一个好处吧,多少能换得一些资源。

林予初打车回到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林予初只是敲了门,门很快开了,是几年未见他名义上的哥哥,林承。

你回来了,林予初应了一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进门,走到客厅才发现里面除了坐着的林父林母,还有隔壁的邻居沈父沈母,林胜国看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便招呼着过来和沈父沈母打招呼,沈母看到林予初惊叹道:小初真是好久不见了,怎么瘦了那么多,得多吃点啊,面对沈母的关心,林予初应付着,但心里却迟迟平静不下来,就像心中的那摊死水又有活跃起来的趋势,或许是小小波动也有可能演变成狂风巨浪。他已经知道这场宴会的目的了,不过是借着他的名义来成全他妹妹的心愿。那他会来吗?

沈淮大学四年过得极其简单。宿舍、教室、公司三点一线,从大一就开始接触家里的企业,大二他便跟着沈父见客户,大三在城南项目部挂了个助理的名头,实际上从报批到验收全流程跟了一遍。课表排得满,他就早上六点起来看文件,晚上十点下课再去公司待到凌晨。同宿舍的人管他叫工作狂,聚餐十次他能到两次,到了也是手机搁在桌上响个不停,吃两口就走。等到大四他就已经成为了在公司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了。沈父对于这个儿子是相当的骄傲

那天沈父给他打电话,说城南那个项目收尾了,让他回去吃顿饭。他准备到家先换身衣服。

沈家夫妇到得早。林父坐在客厅跟沈父喝茶,林母沈母在旁边交谈,林诗雨挨着林母坐,她穿了一条新裙子,头发特意做了造型,看见沈淮进来眼睛里好像有星星般的亮着,叫了声“沈淮哥哥”。林承则靠在沙发角落里看手机,抬了抬下巴算打了招呼。

而林予初坐在了最边上那把椅子上。

沈淮进门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在看到林予初那张脸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就一下,快到让人捉不住,他四年没见过林予初了。他瘦了,下颌那块皮贴着骨头,颧骨比以前明显,整个人像小了一圈。穿着一件灰衬衫,露出锁骨那一截。就乖乖的坐在那儿,看见沈淮进来,手搁在膝盖上没动,叫了声“沈淮”,声音不高。

沈淮没应他。径直走过他去跟林父林母打招呼了,最后在林诗雨旁边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林诗雨往他那边挪了挪,沈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在看她。

饭吃到一半,沈母夹了一筷子鱼搁到林予初碗里:“小初多吃点,怎么瘦成这样,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林予初说了声谢谢阿姨。沈父在旁边接话:“这孩子以前常来家里玩,跟小淮好得穿一条裤子,现在倒生分了。小淮,你跟小初多久没见了?”

沈淮搁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这时他才抬头看了林予初一眼,林予初正低着头把碗里那块鱼往嘴里送,但抖动的睫毛彰显着他的不安。

“不记得了。”沈淮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一桌人都能听见,“但我记得之前跟某人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桌上一瞬间仿佛时间静止。林予初嚼东西的速度慢了一下,咽下去之后也没抬头。整个空气好像都被抽成真空的了,让人压抑的呼吸不上了,林父干咳了一声,沈母赶紧往林母那边凑了凑:“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净说些胡话,予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林母说道,没事没事,都是孩子嘛。

诗雨帮你沈淮哥哥倒酒

林诗雨伸手去够酒瓶,沈淮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说“不用”。林诗雨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去。沈母打了圆场,说起城南那个项目怎么样,把话头岔开了。桌上又热闹起来,沈父林父聊起生意上的事,林母在旁边接话,林诗雨时不时插一句嘴。

林予初一顿饭吃的是安安静静。他把碗里东西吃完,搁下筷子说去添饭,端着碗进了厨房,半天没出来。

饭散之后林家人先走。林予初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沈淮正站在玄关穿外套,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林予初站在厨房门口没敢往前走,手里还攥着个空碗。沈淮看了他一眼,把外套拉链拉上,推门出去了。

门关之后林母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看着林予初:“你看见了吧?沈淮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你说。你妹妹的事你再不上心,我跟你爸的脸往哪搁?”

林予初把碗放进水池,说:“我明天在去找他。”

林母说:“你最好找得动。这次联姻的事你爸跟宋家已经搭上线了,那宋家也是看上了咱们家和沈家关系好,你要是跟沈淮把关系缓不过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予初没接话,回了自己屋。他四年没回来,屋里还是老样子,床头摆着高中时候的闹钟,桌上落了一层薄灰。他在床沿坐下来,手机响了一声,4年不曾有过动静的聊天框出现了一条新消息,是沈淮发来的:你还回来干什么,就那么的不守承诺吗

林予初看着这几个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一条:抱歉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好半天,最后终归是什么回复也没有

林予初关掉手机,躺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于是闭上眼,脑子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他想起了那些尘封在心底的记忆。

林予初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小时候他也以为林母就是自己的母亲,只是林母不太喜欢自己,他和妹妹同年出生,但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就连哥哥也是只对妹妹好,但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厌恶,没错是厌恶,林予初不明白为什么,只当是自己还不够听话,可是他变乖了,妈妈还是不喜欢他,他和诗雨一起玩的时候,只要诗雨摔倒或者伤了,吃苦头的永远是他,妈妈只会怨为什么不是他摔倒,为什么不看好妹妹,后来在大人聊天中,林予初才得知,原来自己不是林母所出,他真正的母亲在众人口中是一个不知廉耻的恶毒女人,当年林父出轨了林予初的亲生母亲,而林予初的母亲为了能要到更多钱偷偷瞒着所有人生下了他,刚生下后,就用这个孩子来威胁林父,要不给钱,要不她就曝光,当时林父的公司正属于上升期,不能有一点负面新闻,于是林父给她一笔巨额,将还在襁褓里的林予初抱回了家。开始林父并未想要直接带回家,但想到与其被别人查到不如给个身份养在眼皮子底下放心,将林予初抱回家后,林母一看就明白了气的早产了,千辛万苦才生下了林诗雨,而林诗雨也在一出生就进了保温箱,林父看到林母反应那么大也是着急了,在林母面前再三保证,林予初绝对不会有继承公司的资格,并且自己也不会对林予初有过多关爱,这件事才了之,对外林家就称林母生了一对龙凤胎,只有内部亲近的人才知道内情。林予初在林家得不到一点关爱,不过新邻居的到来,给了林予初一度昏暗的人生中添加了光彩

沈淮搬来的那天,林予初蹲在两家之间的矮墙根拔草。搬家的货车倒进隔壁院子,后挡板放下来,先下来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个头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弯着腰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又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妈,这个放哪”。声音清凌凌的,像夏天井水里湃过的瓜。

林予初攥着一把狗尾巴草站起来,隔着矮墙看了一眼。沈淮正好转过身,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一下头。林予初没来得及反应,沈淮已经搬着箱子进屋了。

后来就熟了,两家院子中间那堵墙不到一米高。林予初在墙这边修自行车链子,沈淮从那边递过一把扳手,说这个好使。林予初接过来,手指碰到沈淮的手,便快速缩了回来,沈淮还是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道新鲜的划痕,问是不是他家猫挠的。林予初说不是,自己没注意铁丝刮的,说着便把手缩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林予初推自行车出门,沈淮已经等在路口,单脚支地,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创可贴和碘伏棉球。他帮林予初处理了伤口,便打算和他一起去上学,林予初问道,为什么接沈淮的司机还没来,以往沈淮都是有专车接送去上学的,他说以后都和自己骑自行车了,顺便锻炼身体,两个人并排骑车,沈淮的校服袖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偶尔会蹭到林予初的胳膊。林予初高兴的心痒痒

沈淮家里有个大院子,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沈淮总叫林予初过去写作业,说家里安静。林予初坐在石凳上做卷子,沈淮就在对面翻课外书,槐树春天开一树白花,风一吹落得满桌都是。林予初拿手去扫,沈淮说别扫了,落着好看。林予初就没再动手,卷子上沾了两片花瓣,沈淮拿笔杆把花瓣拨开,说道你继续写。这也算是林予初的避难所,以往假期在家,林诗雨就会拿他找各种乐子,自己躲也没地方躲,如今自己可以来沈淮这躲,能和沈家有联系,爸妈自然也不会多管。

他们从初一走到高三。沈淮个子又蹿了一截,林予初还是比他矮半个头。学校里认识沈淮的人越来越多,课间有人往他桌上放饮料,书桌里塞情书,沈淮通通会拿给了林予初,吃的就塞进了林予初的胃里,情书就交给林予初处置了,中午放学俩人经常会一起吃饭,偶尔林诗雨还会跑来凑热闹,沈淮和林予初并排走,说道你又没吃早饭?沈淮知道林予初经常不吃早饭,可中午吃的也不多,身上还是太瘦了,林诗雨在旁边插嘴,沈淮哥哥你怎么不问问我,沈淮说道,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肯定是早上吃饱了的。有时沈淮也搞不清楚,明明是龙凤胎,怎么哥哥和妹妹的性格会差那么多。可他还是对林予初说,明天你早点出来,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林予初知道他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出门,沈淮已经在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扔给他,里面是三明治和热牛奶。沈淮说是他妈做的,让带给你的,沈母确实让带了,并且一带就带了三年。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某天傍晚沈淮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叫住他。林予初那天值日,扫完地出来天都暗了,操场上就剩几个打篮球的。沈淮靠在树干上,书包搁在脚边,看见他过来,直起身挡在他前面。

“林予初。”

“嗯。”

“你高考志愿打算填哪?”

林予初愣了一下。之前聊过几次,但没定下来。他说“还没想好”。

沈淮说:“要不你跟我填一个吧。”

林予初看着他。沈淮脸上没笑,眼睛里倒是分外的认真,却又夹杂着期待。他就那么看着林予初,在等一个回答。

“我成绩不够你那个——”

“够。”沈淮打断他,“你模考比我低不到二十分,A大你稳的。”

林予初没说话。沈淮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路灯在沈淮身后亮起来,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白。

“林予初,”沈淮声音低了一点,“我不管你家里怎么回事,你以后跟我走。”

林予初嗓子发干,说“沈淮”。

“你愿意吗?”

沉默了几秒。林予初点了头。

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偏过头去,耳朵尖在路灯底下红得很明显。他弯腰拎起书包,往肩上一甩:“走,送你回家。”

那天之后两个人还是照常一起上下学,但手有时候会牵到一块去。沈淮走在外面,把林予初挡在靠墙那一侧。林予初一开始不太习惯,手指头僵着,沈淮就捏他一下,说“放松”。后来林予初学会了,走路的时候把手垂在身侧,等沈淮的凑过来。

高考最后一门考完,沈淮在学校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根冰棍。林予初接过来撕包装,沈淮说“我们去海边吧”。

他们骑车去的,二十多分钟,到的时候太阳快落了。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沈淮坐在礁石上,两条长腿悬下去,林予初则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沈淮说:“A大旁边有条挺火的小吃街,我查过了,晚上会营业到十二点。”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那先吃一顿。

“嗯。”

“宿舍我也看了,四人间,上床下桌。”

“嗯。”

“周末没课我们就出来,或者租个房子也行,我看了看学校边上的小区,有几个还是不错的。”

林予初偏头看他。沈淮平时话没这么多,这会儿一句接一句,像怕停下来就接不上似的。

“沈淮。”

“嗯?”

林予初把最后一口冰棍咽下去,棍儿攥在手里:“我也查了。”

沈淮转过头看他。

“小吃街,”林予初说,“我查了,总共四十七家店。你说先吃哪家?”

沈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把林予初手里那根棍儿抽走扔进塑料袋,又把自己那根也扔进去,把袋子系好搁在石头上,然后拉了林予初的手。

“先吃你。”他说。

林予初耳朵红了,推了他一把。沈淮没被推动,反而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犹豫和忐忑都尽数消散。沈淮轻啄了一下马上就分开了,手却还拉着,双方都脸红的别过头去看海。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嗯。”

“真的接。”

“知道了。”

他们坐在礁石上又待了一会儿,等天彻底黑下来才骑车回去。林予初到家门口,沈淮在矮墙那边停好车,朝他扬了扬下巴,说“进去吧”。林予初走进了院子,回头看了一眼,沈淮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兜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最后还是没忍住冲过去向沈淮的脸亲了一下,沈淮楞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林予初亲完就打算跑,沈淮却双手一勾,抱住了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下回亲得亲这,说罢便冲着林予初的嘴唇狠狠的印下,一吻完毕,林予初气喘吁吁的窝在沈淮的身体里,等待呼吸平稳,脸退去了一些红晕,才敢往家里走。

今天是林予初活到十八岁过的最充实幸福的一天。虽然双方都没亲口确认关系,但两个人彼此的心里却是心知肚明。

晚上,林予初刚进家门,发现客厅里灯亮着。林父坐在沙发上,林母在旁边,林诗雨挨着林母坐,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林予初换了鞋,叫了声“爸,妈”。

林父说:“过来坐。”

林予初带些惊讶的走过去,坐下,以往家里人应该都会对他视而不见的,今天是怎么了,想到这,林予初突然有些紧张,不会是他和沈淮的事被发现了吧,可是却摸不清头脑怎么暴露的,难道是刚才?可自己明明也观察了周围没有人啊。

林母笑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软:“小初啊,你跟沈淮关系挺好的哈。”林母开口打断了林予初的胡思乱想

林予初说:“还行。”

“你妹妹,”林母把手搁在林诗雨手背上,“她喜欢沈淮。”

林予初并未接话。其实他也早就注意到了林诗雨对沈淮的在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沈淮吃饭的时候林诗雨会突然凑过来打招呼,又或者自己去沈家玩的时候,她也会吵着要跟着去,偶尔碰见她会对外说自己是沈淮的邻居经常去沈家玩。

林父站起来,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才说话:“你跟沈淮熟,帮帮你妹妹。约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你安排安排。”

林予初站着没动。

林母又说:“你妹妹要是能跟沈淮成了,咱们家也跟着沾光。你爸生意这两年不好做,你不是不知道。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这点事——”

“知道了。”林予初说。

林父看了他一眼,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杯子里:“知道就好,对你妹妹的事上点心。”

林予初回了自己屋。他坐在床沿上,手机亮了一下,沈淮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老时间?

林予初盯着屏幕,拇指搁在键盘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了一行字:明天我有事,你先走。

那边回得很快: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林予初回了一句:“不用”

沈淮这次只回了一个“好”。但第二天早上林予初出门的时候,沈淮还是等在路口。林予初推着车过去,沈淮看了他一眼,说“办完了?”

“嗯。”

“那走吧。”

林予初没动。沈淮一条腿支在地上,回头看他。

“沈淮,”林予初说,“我妹说想约你出去。周末。”林予初说,“我答应了。”

为什么?沈淮问道:周末明明应该是我们两个的约会。

沈淮并不觉得林予初是一个拎不清的,相反他很有边界感,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才会同意将两人的约会变成三人行

沈淮没说话但微皱的眉毛表达了他内心的不满,他支着车等了一会儿,想看林予初会不会再开口拒绝这个无缘由的提议。可林予初没再开口。于是沈淮把视线收回去,脚踩上踏板。

“那你安排吧。”他说完就骑走了,没在等林予初。

到了学校,上课时,林予初根本没法听的进去课,他昨天想了很多,是啊,他怎么能那么天真的认为自己和沈淮真的有未来,沈淮是谁,他是沈家独子,将来会继承大业的人,而自己就是一个见不得光只配生活在阴暗下的私生子,他连正大光明的和沈淮走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他们还是同性恋,沈淮当然会迁就他,就像现在为了能和他一起上学,沈淮放弃了可以做的舒服的私家车,跑来和他每天骑自行车上学,多可笑啊,本来应该和学校里的其他富家子弟交友,而不是每天和自己这个私生子混在一起,他不愿意,他这辈子欠的人太多了,从出生起就差点背负人命,他再不愿意看到沈淮为了他而受到一点伤害。沈淮应该和一位家世相当的小姐一起结婚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有时林予初也挺难过的,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要活的那么卑微,也许他错就错在不该出生

周末沈淮真的出来了。三个人去看电影,林诗雨坐在中间,沈淮坐她左边,林予初坐右边。电影演的什么林予初一点没看进去,散场的时候林诗雨围着沈淮叽叽喳喳说情节,沈淮侧着头听,偶尔应一声。林予初落后两步,独自跟着。

连着两个周末都是这样。第二次是吃饭,第三次是去游乐园。林予初总能找到理由把沈淮叫出来,然后林诗雨就“恰好”也在。沈淮一开始还问“你妹妹怎么又来了”,林予初说“她想跟咱们一起玩”,沈淮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林予初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想的是,反正早晚的事。他跟沈淮本来就长不了,他一个私生子,户口本上都不知道怎么写的,沈淮家里什么条件,他家里什么条件,沈淮对他好,不代表他配,现在妹妹要,那就给妹妹,早点认清比晚点好,省得将来沈淮自己明白了,更难堪。

他这么想着,就接着安排。沈淮约他单独出来,他就带上林诗雨。沈淮发消息说晚上去不去夜市,他回“我妹说她也想去”。沈淮隔很久回了一个“哦”。

两家聚餐那天,是在沈淮家院子里吃的烧烤。沈父亲自烤,沈母在旁边摆盘子。林父林母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林承也到了,站在边上玩手机。

吃到一半,林母端着杯子凑到沈母旁边:“沈太太,我们家诗雨跟小淮玩得好,我看俩孩子也是蛮般配的。”

沈母笑着说:“孩子还小呢。”

“不小了,”林父接口,“小淮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要接家业的。我们家诗雨也懂事,学的东西都是照着——”

“爸。”林予初出声。

林父看了他一眼,没理,继续说:“小初跟小淮关系好,小初还说要帮诗雨牵线呢,哈哈。”

沈淮搁下手里的盘子,抬起头来。他看了林予初一眼。林予初别过脸去拿饮料,不敢看他。

沈淮把盘子放稳,笑了一下,礼貌得挑不出毛病:“林叔,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刚高考完,我还没想这些事。”

林父林母脸上讪讪的,沈母打了个圆场,话题岔开了。

散场之后,沈淮拉住林予初,让林家人先走。林予初站在沈家院子门口,沈淮把铁门关了,背靠着门站着,手插在兜里。

“你安排的。”沈淮说。

“什么?”

沈淮直接气笑了“你妹妹。”沈淮看着他,“都是你安排的,对吧?看电影、吃饭、游乐园,还有今天这顿饭。”

林予初心虚的说:“她自己想——”

“是你想。”沈淮打断他,“林予初,你把你男人往别的女人身边推,你挺大方的啊。”

“沈淮——”

沈淮声音不高,但一个字比一个字沉,“你家里跟你说什么了?你爸你妈你那个妹妹,他们说什么了?”为什么?

林予初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

“我问你话呢。”沈淮往前迈了一步。

“我本来就是,”林予初抬起头,嗓子发紧,“你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

“放屁。”沈淮说,声音冷下来,怎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林予初说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沈淮看着他。院子里老槐树在路灯照耀下的影子落在了他的脸上,遮住了他看向林予初的眼,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头。

“行。”他说,“林予初,你真行。”

他转身进了屋,咣当门关上了。

林予初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便拖着脚步在路灯下慢悠悠的走回家了。

他没看见的是,在矮墙那边林承靠在墙根抽烟,全听见了。

林予初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林承靠在楼道口正等着谁。林予初低头想走过去时,林予承伸手拦住了他。

“昨天你对沈淮说的那些话,”林予承吐了一口烟,“说得挺对。”

林予初没吭声。

你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这种人,”林予承说,“就是欠。妈当年怀诗雨的时候就是因为你才早产,差点没下来手术台。你不知道?”

“我知道。”

“知道还往沈淮身边凑?”林予承把烟掐在墙上,“沈家什么门第,你什么身份。沈淮将来接家业,你站在他旁边,你拿什么站?诗雨喜欢沈淮,你让出来是应该的,你倒好,先跟人好上了,现在又假模假式地牵线。林予初,你要不要脸?”

林予初靠着墙没动。

“诗雨要什么你都得给,”林予承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这是你欠她的。”

林予初说:“知道了。”

沈淮那边过了两天给林予初发了条消息:我打算带你妹去周边玩几天。

林予初回:嗯。

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烦躁的摸了摸头,他不知道林予初这话代表什么,是否有一点吃醋的成分,沈淮本来是打算气气林予初,才提出带林诗雨出去玩的,可林予初的回复,让沈淮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沈淮那边过了几天真带着林诗雨去邻市玩了,发了朋友圈,照片里林诗雨比着剪刀手笑,沈淮没露脸,只拍了一截胳膊。林予初点了个赞,又取消了,把手机扔到床那头。

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下午。天黑的时候他做了决定,打开电脑,把第一志愿改了。

A大改成了C大,隔了两个省。

改完他给沈淮发消息:出来一趟,有话跟你说。

沈淮回得很快:好,明天下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那棵梧桐树。林予初先到的,站了一会儿沈淮才来。沈淮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到他跟前站定了,脸上表情倒是松快了一些,说“你想明白了”。

林予初说:“沈淮,我们算了吧。”

沈淮脸上那点松快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什么意思?”

“分手。”林予初说。

沈淮看着他。梧桐树叶子哗哗地响。沈淮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林予初,”他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林予初没说话。

“你让我出来我就出来,你让你妹跟着就让你妹跟着,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觉得耍我好玩?”

“我没有——”

“你没有?林予初,你到底有没有心?”

林予初低着头。沈淮看着他那个样子,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低到有点哑:“你真狠。”

林予初的手指攥着裤缝,却根本不敢抬头,他看不得沈淮这样

沈淮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梧桐树叶子随风落下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可他也无暇顾及。

“好啊”他说,“不过你说错了,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正式在一起,何来分手一说,既然决定了,那你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此时一阵风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沈淮再也没有回头。

林予初缓慢的蹲了下去。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他肩膀上落了好几片也没去拍。天知道此时他心里多难受,可同样沈淮也好不到哪里去,沈淮还是成全了他,并未让他感到过多的难堪,等天黑透了他才往回走。

林予初从回忆中醒来,不知何时睡过去了,睁开眼外面天已经朦朦亮了,好久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了,可这觉睡的却尤其的不安稳,像是一个噩梦想醒却又不想醒。

林予初在床上想了想今天有什么安排来着,对了,今天要和联姻的宋小姐见面,时间还早,林予初打算先冲个澡。

林予初和宋小姐约在了一家咖啡店。

咖啡馆是宋小姐定的,在城西一条不临主路的街面上,门口种了两棵细瘦的银杏。林予初早到了一会,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把菜单翻了两遍,最后要了杯美式。

宋小姐比他晚到三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长头发,米色针织衫,比照片上看着更瘦一些。她坐下来,先说了句本来以为我会早到,没想到林先生更早啊,林予初说道,我也刚到。

两杯咖啡端上来。林予初没碰杯子,两只手搁在桌沿上,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绕弯子。

“宋小姐,我今天来,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他抬起眼,“这门亲事,我不打算应。”

宋小姐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放下来,笑了一下,说:“你倒是直接。”

“耽误你时间不好。”林予初说,“家里那边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这边……有我自己

的原因。是我自己的事。早点讲明白,你也好有个准备。”

宋小姐看着他,没急着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家里人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还没说。”林予初说,“先跟你说,是觉得这事应该让你先知道。我回去会跟我爸妈讲。”

“那你家里那头,怕是不好交代。”宋小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也没带什么情绪,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联姻其实谈感情也算不上,不过就是利益互换“我这边倒是还好,我爸妈也就是提了一嘴,让我见见,没逼我。你要真不愿意,我回去说一声就是。”但是你那边怕是不好对付,你父母可都是盼着和我家联姻的,因为那样会给你我两家各带来好处。所以还是希望你在慎重考虑考虑。

林予初说:这已经是我考虑后的结果了

宋小姐把杯子放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予初低下头,拿勺子搅了两下那杯一口没动过的美式,搅完又把勺子搁回去。宋小姐看他这样,也就没再追问,只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给你添麻烦了。”林予初说。

“算不上麻烦。”宋小姐笑了笑,“总比结了再离强。”

林予初也跟着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应了这个玩笑。他正要再说句什么,风铃又响了一声。他抬起头,看见沈淮从门口走进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是混乱的的。沈淮步子很快,径直朝他这桌过来,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得出他现在心情非常不悦。林予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已经被攥住了,人被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好长一声响。

“沈淮——”

他没松手,拉着人往外走。林予初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宋小姐,她站起来了,嘴张着,像是说了句什么,但咖啡馆里放着音乐,他没听清。他想挣一下,沈淮的手却扣得更紧,一路把他拉出门外,塞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时候,林予初才喘了口气。他系好安全带,偏头看着沈淮。沈淮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从路边汇进车流,全程没在看他一眼。林予初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你怎么来了,又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话到嘴边又觉得哪句都不合适,最后通通咽了回去。

沈淮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开出去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紧:“你回来干什么。”

明知故问,他从昨天就派人查林予初为什么会回来,在得知这家伙回来是来联姻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生气,本来秉着他怎样都和自己没关系了,可还是在早上弄到了他们约见面的地点,还非要开车来到了这抓人。

“家里让我联——”

“联姻。”沈淮替他把话说完,转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说,“你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去相亲。林予初,你倒是挺利落啊。”

林予初把目光移开,看着前面那排亮着的尾灯,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绿灯亮了,沈淮却还是愣住没动。直到后面车按了喇叭,他才踩了油门。车子拐进公寓楼下,停在了车位上,熄了火。沈淮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下车的意思,手还搁在方向盘上。

“是没关系。”他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四年都没想过回来,一回来就去相亲。”你真的就放下了?你的性取向真的改了?可以和女人在一起了?

林予初没说话。他想说我没想相亲,我今天是去回绝人家的。可这话堵在嗓子眼里,跟四年前那些没说完的话搅在一块儿,一时半会儿理不出个头。车厢里安静下来,散热风扇嗡嗡地转了一会儿也停了。

沈淮看着林予初这副像被人欺负狠了却不知道怎么反击的可怜样,一股火就窜上来。

沈淮拉开车门,到副驾驶将林予初直接拽下车,拉着他就往电梯走,电梯门关上又开了

沈淮在门前按了指纹。将林予初拽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沈淮转过身,把林予初往门板上一按,低头就亲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的铺垫,像是直接撞上去的,牙齿磕到林予初的下唇,磕出一道口子。沈淮尝到一点铁锈味,一只手按着林予初肩膀,另一只手攥着他手腕,攥得紧。林予初被他压在门板上,后背被撞的闷哼了一声,手垂在身侧却再也没推他。

沈淮亲了一会儿,退开半步,额头抵着林予初的额头,呼吸粗重。林予初靠着门板,嘴唇上沾着血,抬眼看着沈淮。沈淮眼眶红了一圈,下颌肌肉紧绷着,胸口起伏得明显。

“四年,”沈淮嗓子哑了,“你一个电话没有。”

林予初没说话,眼泪却先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子上。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沈淮声音低下去,低得有点抖,“你说分就分,说走就走。林予初,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有。”林予初说。

沈淮看着他。

“一直都有。”林予初的声音碎在嗓子眼里,“可我不敢找你。是你让我别出现。”

沈淮闭了一下眼,把额头重新抵上去:“我他妈说的是气话。”

“我知道。”林予初说,“可我还是不敢。”

沈淮没再说话,把他从门板上拉起来,拽进怀里抱住。林予初的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沈淮一只手按着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摸。

两个人在玄关站了很久,后来实在站不住了,便顺着墙滑到地上坐着。林予初靠在沈淮胸口,沈淮背靠着门板,林予初将一切都说了,说了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出身如何的上不得台面,说林承说过的“自己欠诗雨的”。沈淮听着,手搁在他后颈上轻轻抚摸着。等他说完了,沈淮低下头,嘴唇贴着他头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不想你为难。”

“你是我的人,林予初。”沈淮说,“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了。”

许是哭累了,林予初把脸埋进沈淮的脖子里,不再吭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沈淮那张大床上,床很大,可林予初还是半边身子压在沈淮身上,沈淮胳膊也给他当枕头,麻了也没抽。

两个人在公寓里待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林予初开机,微信消息噼里啪啦往外蹦。宋薇发来的在第一条:你还好吗?那天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吧?林予初回了句:还好,对不住那天把你撂那儿了。宋薇回得快:没事。联姻的事我回去跟我爸说了,他那边可以松口,但得你亲自去我家一趟,把话说清楚。林予初说好。宋薇又发了一条:祝你们幸福。

沈淮靠在厨房门框上喝咖啡,看他回完消息才出声:“走吧,我陪你。”

林予初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淮把咖啡杯搁下,走过来拎外套:“我陪你。”

林予初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脱。

林家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林父坐在沙发正中,林母在旁边,林诗雨靠着林母坐,林承在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林予初进门的时候林父正要点烟,打火机停在手里。

“你和宋家那边怎么回事?”林父把烟搁下,“宋薇她爸给我打电话,说是你不同意?”

“是我提的。”林予初站在客厅中间,“我跟宋小姐把话说清楚了,不合适。”

“你反了天了!”林父拍着茶几站起来,“你知不知道我费多大劲搭上宋家——”你一个私生子能搭上是你的福气了,你居然还敢坏老子好事。

他抬手就要扇过来。一只手却从后面伸过来狠狠攥住了林父的手腕。沈淮跟着进来的,一直站在林予初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这会儿上前一步把林予初往旁边拨了拨,挡在了前面。

“林叔,”沈淮松开手,“打人不对。”

“沈淮你让开!我管教自己的儿子——”

沈淮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住了林予初的手,“我跟予初在一起了。四年前就在一起了。之前分开是我混蛋,我道歉。现在他来退亲,我陪他来的。这事跟宋家就没关系了,有什么话您冲我说。”

林诗雨从沙发上弹起来:“沈淮哥哥!你知不知道他是——”

“私生子。”沈淮偏头看了她一眼,“知道。然后呢?”

林诗雨脸涨得通红:“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喜欢他什么?”

沈淮没接她的话,拉着林予初往门口退:“您家的事您自己商量。予初我先带走了。”

他拉着林予初出了门,林诗雨追到门口喊了一声“沈淮哥”,沈淮头也没回,把林予初塞进副驾驶,自己上车发动引擎,开出去一条街才松了松肩膀。林予初坐在旁边,手却还被他攥着,指头动了动,沈淮依旧没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住到了一起。沈淮白天去公司,林予初在家投简历,晚上沈淮回来做饭。同居了几天后,沈淮发现了林予初的不对劲,有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但电视开了半天他眼皮都没动一下。沈淮叫他一两声他也没反应,开始沈淮以为是因为他太专注了,可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次就显得异常了,有时候得走到跟前碰他肩膀,他才会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回过神来。晚上睡觉林予初隔三差五就做噩梦,睡着睡着忽然抽一口气,整个人蜷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喊“别过来”。沈淮把他叫醒,他出了一身冷汗,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认出来身边的人是沈淮。

饭也吃得少。沈淮做了三个菜,林予初每个夹两筷子就搁下碗说饱了。沈淮看着他碗里剩的半碗饭:“哄道再吃两口。”

“真的吃不下了。”

沈淮盯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祈求,便没再逼。过了几天他给一个当医生的朋友打电话,把予初情况说了说,朋友在那边沉默了一下,说:“你让他来医院一趟吧。精神方面的问题得当面看。”

第二天沈淮跟林予初说去医院。林予初坐在床沿上系鞋带的手停顿了一下:“我不去。”

“乖去看看。”沈淮蹲下来,把他手里那根鞋带接过来给他系上,“我陪着你。没事的。”

最终林予初不过被他拉去了医院。索性走的vip通道并没有折腾很久,确诊单出来,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中度抑郁,开了药,嘱咐定期复诊。沈淮把单子折好揣进口袋,去药房拿了药,出了医院大门把药盒上的说明看了一遍,拆了一颗出来递到林予初嘴边:“先吃这一颗。”

林予初乖乖张开嘴,把药含进去,沈淮把水杯拧开递给他。他咽下去之后沈淮接过水杯盖好,牵了他另一只手往停车场走。林予初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沈淮。”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沈淮脚步慢了一下,偏头看他:“为什么会那么想。”

林予初说,“我一回来就给你惹了一堆事。”

沈淮停下来,看着他,以后不许在这么想了,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我之前做的不够好,让你承担了那么多,我却和那些人一样,将错都赖在了你一个人身上,以后不会了,你要学会依赖我。拜托

好

回到家后沈淮很受挫,他不知道林予初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得这些病。于是他迫切的想知道林予初过去四年里发生的事情。

沈淮找的是一家专门做背景调查的机构,算是圈子里很权威的了,三天后机构发来一份文件,附件里夹着照片和几份记录。他坐在书房里拆开看,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他将文件合上,搁在桌面上,手却按在封皮上停了很久。暴怒的情绪流转在他的眉眼间。

这是林予初大学四年的记录。自从上大学开始后,林家就断了林予初的生活费,于是林予初不得不半工半学,没有课的时候他就会疯狂找兼职,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社交圈,唯一有交流的就是和他在一家店打工的学长,那个学长爱慕林予初,开始还好,那学长对林予初很照顾,林予初也很感谢他,后来时间久了,学长终于和林予初表了白,林予初拒绝了,于是那学长发疯试图强迫林予初,林予初用啤酒瓶砸伤了对方,才得以脱困,随后林予初便辞了职,自己躲回宿舍待了几天,才又出来找别的兼职。

沈淮把文件塞回抽屉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可他没喝,他将水搁在台面上。他想起林予初每次做噩梦的时候口中呢喃的别碰我,放我走之类的字眼。估计这也是他经常做噩梦的原因,当时的林予初得多害怕,身边没人能帮他。想到这沈淮死死的握住了玻璃杯。恨不得那人的脖子就是这玻璃杯。

沈淮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拿起电话拨通了电话,找到这个人,然后打一顿,在扔到医院门口。

之后几天他照常上班,早上出门前把药片按顿分好搁在桌上,水杯倒满。晚上回来做饭,做了几天摸出规律了,林予初吃不了太油的,清淡的能多吃半碗。他就把菜做得淡一点,盛饭的时候压得实一点,看着他把一碗吃完。

消停了没几天,林予初手机开始响。先是林母打来的电话,一天三四个,林予初接了一个,林母在那头哭,说养他这么大不容易,现在攀上高枝就不认爹娘了。林予初听了两分钟把电话挂了。接着是林诗雨发微信,一长串一长串的语音,点开就是哭。再后来林父发短信,说宋家那边他去赔了不是,但这事没完。林予初一条都没回。

最后林父发来一条文字: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生母亲在哪里吗?

林予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沈淮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脸色不太对,便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沈淮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想回去?”

“嗯问清楚。”林予初说,“我想要亲口问问为什么他的妈妈不要他。”

沈淮说:“我陪你去。”

“不用。”林予初把手机锁了屏,“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沈淮看着他的状态实在是不放心,可他还是点了头:“但我要送你过去”

林予初说好,俩人换了鞋出门。

林予初到林家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林父坐沙发正中,林母在旁边,林诗雨破天荒没挨着林母坐,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表情。林承则靠在单人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你妈的事,”林父开口,“你坐下听我说。”

林予初依旧是没坐,而是站在客厅中间。

“你那个妈,早死了。”林母把话接过去,语气平平的,“你六岁那年车祸没的。你爸一直没告诉你,怕你闹。”

林予初站在那里,消化了几秒钟。“你们今天叫我回来就为说这个?”

“今天叫你回来是为正事。”林父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你妹妹跟沈淮的事,你得让出来。”

“对,”林诗雨从角落里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总害你被欺负,我跟你道歉。你把沈淮哥哥让给我,以后家里有什么我都跟你分,我补偿你,好不好。”

林予初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沈淮不是物件。”他说,“我让不了。”

林诗雨眼圈瞬间红了,回头看着林父。

林父脸沉下来:“你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林予初,你今天答应最好,不答应就别打算出这个门。你妹妹哪点配不上沈淮?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你妹妹抢?”

“配不配另说,”林予初说,“但现在是我跟他在一起了。之前是我糊涂,懦弱过一回,伤害了他也伤害了我自己,所以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

林母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让。”林予初声音不高,但站得很稳,“你们要关我就关,联姻也好怎么也好,但我绝不会答应。”

林父气得手指头发抖,冲林承使了个眼色:“把你弟带上楼,锁屋里想明白了再放出来。”

林承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机揣进兜里,走到林予初旁边。林予初绷紧了身体等着他动手,但林承却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没使劲,偏头看了林父一眼:“爸,锁人犯法。”

林父瞪他:“你——”

话还没说完,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沈淮站在门口,手机还举在手里,屏幕亮着。他身后跟了两个人,穿西装,提着公文包。

“林叔。”沈淮走进来,把林予初往身后一拉,挡了个严严实实,“非法拘禁,需要我给您普个法吗?”

林父脸涨得通红却还是细言细语:“沈淮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沈淮冷笑了一声,视线扫过客厅里所有人,我的男朋友在这我来接我男朋友回家啊,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林诗雨身上,“林诗雨,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只喜欢林予初一个人,你穿成什么样、装成什么样、哭成什么样都没用。你再往他身上泼一次脏水,我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林诗雨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沈淮又看向林父:“城南那个项目,市值三个亿,够买他户口本上那一页了。您要是还想不通,我那儿还有别的东西——林叔在外面那几笔账,您不会以为真没人知道吧?”

林父脸色白了又变青。

沈淮拉着林予初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承一眼。林承靠在沙发里,抬了抬眼皮,冲他点了下头。沈淮也点头示意,便拉着人走了。

回到车上,林予初问你怎么每次来的都那么及时,沈淮笑了笑,说自己担心所以在林予初进去后就一直坐在车里等他,中途林承给他打了电话,接通后就是你们在争吵的声音。

林予初惊讶到,那我刚才说的,沈淮一把将林予初抱在怀里,嗯,我都听到了,你说了你不会推出我了,做得好,下回继续。俩人在车里腻歪了一会,沈淮重新启动车子,对着林予初笑着说了句,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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