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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25 18:59:17

我叫赵启山

是大荣市的首富

资产百亿

可在我最后病重的时候,我连一百八十万都掏不出来

我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没想到老天给了我一个机会

当我以为那一切都是梦的时候

才发现一切又回到了过去......

第一章

2033 年,大荣市第一人民医院 VIP 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堵在鼻子里,心电监护仪嘀、嘀、嘀,一下一下,像在给赵启山的命数数秒。

他躺在病床上,82 岁,胰腺癌晚期。枯瘦的手背插着针管,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白雾,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疼痛已经要走了他的半条命。

“赵总!”病房门被撞开。

秘书李强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喘着气:“好消息,赵总!”

赵启山动都没动。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消息?

李强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声音在发抖:“美国刚上市一款靶向药,专门治您这种扩散型胰腺癌,临床治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赵启山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死死盯住屏幕:“你的意思,我还有救?”

“我刚问过医生,只要尽快用药,您还有救。”

82 年了,以为自己早看淡了生死。可真听见"有救"这两个字,他的手居然在抖。

“那赶紧安排。”

李强沉默了三秒:“医生说治疗费用比较贵,需要 180 万。”

“180 万还算钱吗?”赵启山把氧气面罩往上一推,声音里带着底气,“去交钱。”

李强没动,站在原地。

“怎么还不去?”赵启山皱眉。

李强的脸变得煞白:“赵总,交不了。”

“什么意思?”赵启山强撑起身子。

李强从包里掏出一叠银行流水递过去。流水单上密密麻麻全是转账记录。

住院这半年,公司账户和他个人账户上的流动资金,一笔一笔,全被转走。

现在的余额加到一起,只有两万元。

赵启山盯着那两万,半天没说话。

“钱都到哪里去了?”

“夫人指使财务,全部转到了张浩然名下。”

张浩然,他老婆张婉晴的弟弟。

赵启山的大脑一片空白。没钱了。他身家百亿,大荣市首富,居然只剩两万。

“公司的固定资产呢,先抵押一部分应应急。”

“都没了,董事长。您的住宅、您的车,全抵押了。现在公司还欠银行 15 亿的贷款。”

“张婉晴呢?”

李强咬了咬牙:“夫人昨天委托律师,向法院申请了离婚财产保全。她说您的病治不好了,她要为自己打算。”

“你把她叫过来,我要亲自跟她说。”

“夫人不在大荣市,她在马尔代夫度假。”

这个女人,这么狠毒!赵启山的脸涨得通红。

“你帮我报警,立马追回集团的钱。”

“赵总,您别激动......张浩然,我们已经报案了。可钱都转到了国外,他现在是澳大利亚籍,估计追不回来了。”

赵启山感觉一口血正在往上涌。

“还有几件事,我得跟您汇报。”李强的声音更低。

“说。”赵启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明天是集团的发薪日,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了。供应商都在催款,有几个已经准备起诉了。”

“我们可能真的完了。”

赵启山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医生!医生!”李强大喊。

医生冲进病房抢救,做着心肺复苏。

赵启山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飘向空中。

他看见医生在拼命抢救,看见李强在哭,看见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第二章

赵启山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舞台灯刺得他眼睛发疼。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头,正在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旁边站着西装革履的司仪,举着麦克风喊:“亲一个,亲一个!”

自己的右手,正拉着一个人。

赵启山转过头,是年轻的张婉晴。她穿着婚纱,闭着双眼,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泛着光。她轻轻张着嘴,正等着新郎亲吻。

赵启山一阵恍惚。是梦吗?

临死之前,老天给了我一次复仇的机会?

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出被握着的右手,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全场瞬间安静。

张婉晴被打得偏过头去,婚纱头纱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通红的脸颊。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启山:“你,你打我?”

赵启山甩了甩手,意犹未尽:“打的就是你!”

台下炸开了锅。“怎么回事?赵总疯了?”“这婚礼还办不办了?”

台下的张浩然猛地站起来,指着赵启山怒骂:“姓赵的,你他妈什么意思?”

赵启山根本不理他。他一把夺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对着全场大喊:

“各位,今天这个婚礼就是个笑话!站在我旁边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纯洁善良的新娘——她是一头披着婚纱的狼!”

他转向张婉晴,指着她的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婚后三个月,你就会以投资理财的名义,管我要 20 万。这 20 万,你却拿去给张浩然买了一辆桑塔纳!”

张婉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赵启山愣了一下。她怎么是这个表情?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梦,梦里的人当然不知道后世发生的事。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行,我说点你能听懂的。你手上这颗钻戒,花了多少钱?”

“启山,你要干什么?”

“你不说是吗?那我告诉大家——你要了 10 万,只花了 3 万,剩下的钱,全给了你这个喂不饱的弟弟!”

张婉晴有些慌张:“你,你怎么知道?”

“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我的钱!”赵启山一字一句,“你弟弟张浩然,已经暗中勾搭了我的财务主管,准备婚后架空我的公司!”

张婉晴的脸色彻底变了,呼吸变得粗重。赵启山说的确实是真的:张浩然在暗中联系公司的财务主管,这是他们姐弟俩的秘密计划。

他怎么会知道?

张浩然也慌了,冲上台想拉赵启山:“你胡说什么!保安!保安呢!”

赵启山一把推开他,对着话筒继续喊:“还有更劲爆的——你嫁给我之前,就早跟副市长的儿子周建明勾搭上了。你们俩背着我来往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全场哗然。台下的宾客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张婉晴的脸涨得通红:“赵启山,你血口喷人!”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你就是贪图我钱财才嫁给我的女人!”赵启山又一巴掌,狠狠扇在张婉晴的右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张婉晴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赵启山发泄完了,把话筒往地上一摔,深吸一口气:“好了,说完了,这婚我也不结了!”

他闭上眼睛,等着梦醒。

可周围的嘈杂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

赵启山皱了皱眉,这个梦怎么这么长?

他睁开眼,面前还是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的张婉晴。

一切都还在。

什么都没变。

第三章

张婉晴捂着脸,眼泪像泉水一样从眼眶里涌出。

台下的张浩然已经冲了上来:“姓赵的,我X你祖宗!”

一拳,砸在赵启山脸上。

赵启山感觉鼻梁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手指上的血。

梦里的疼痛,这么真实?

不对,这不是梦!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所有的恍惚。

他真的没死,他回到了 1995 年!

“狗杂种!”张浩然还在骂,第二拳又挥了过来。

保安及时拉住了他,这一拳没落到赵启山脸上。

既然穿越了,有一件事,我今天必须做。

赵启山一把推开张浩然,头也不回地冲出酒店大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第一人民医院!快!开快点!我加钱!”

出租车一溜烟冲了出去。

张浩然追到酒店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灯,脸色发青。他不知道赵启山发了什么疯,但他知道一件事:赵启山当众揭穿了他和姐姐的阴谋。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张浩然在大荣市就混不下去了。

“追!”他拦下另一辆出租车,“跟上前面那辆车。”

第一人民医院。

赵启山扔给司机 100 块钱,车门都没关,就冲下了车。

他冲进住院部 2 楼,抓住一个护士就问:“心内科 302 病房,钱慧敏,她还在不在?”

护士被他满脸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们正在楼下办理出院手续呢。”

赵启山往楼梯间冲去,三两步就下楼来到缴费中心。

他看见一个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脸色蜡黄,嘴唇发紫。

这个人就是他的发妻,钱慧敏。

前世,赵启山抛弃了她,和张婉晴结了婚。而今天,钱慧敏因为没有钱治疗选择出院,一个月以后,她就死在了家里。

这也是上一世赵启山的心魔。他一直后悔,为什么听张婉晴的话,没有给自己的发妻借钱治疗。

这回他重生了,绝不能再让这个善良的女子离开自己。

赵启山冲上前,抢过钱慧敏手里的深蓝色布包:“慧敏,我出钱,咱们继续回去治疗!”

“赵......赵启山?”钱慧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慧敏,”赵启山的声音沙哑,“前面的事是我不好,你不能放弃治疗啊。”

“你的脸上怎么了?今天不是你结婚的日子吗?”

赵启山摇头:“不结了,那婚我不结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钱慧敏手里。那是他准备给张婉晴的彩礼。

“这里有 30 万,不够治病,我还有。”

“赵启山,你......”钱慧敏愣住了。

“对不起,慧敏。之前你借钱,我没有借给你,都是因为张婉晴那个女人在背后使绊子。这钱你拿着,不需要还给我。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赵启山突然跪了下来,眼眶通红:“对不起,你不能死,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钱慧敏跟了赵启山 15 年,从没见他哭过,更别说下跪。

离婚那天,她跪着求他,让他给自己治病的钱。他却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而现在,这个男人却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收下。

这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

还没等钱慧敏再说话,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爸。”

第四章

喊“爸”的是赵思雨。她今年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边磨出了毛边。

赵思琪站在她旁边,十四岁,裤子在膝盖上有一个补丁。

赵启山看着两个女儿,心脏像被人攥紧了。

上一世,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他只顾着张婉晴的新衣服、新包包,从没想过自己的女儿穿的是什么。

“思雨。”赵启山声音发抖,蹲下去一把抱住赵思雨。

思雨的小身子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赵启山脸上的血迹:“爸,疼不疼?”

“不疼,爸不疼。”赵启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想伸手去拉赵思琪。

赵思琪猛地往后一躲,眼神像刀子:“别碰我。”

赵启山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朝着赵思琪笑了笑。他知道,大女儿一定还恨着他。

“赵启山!”跟在赵启山后面的张浩然,此时冲进了缴费中心,“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姐哪对不起你了?你今天在婚礼上当众羞辱她,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赵启山把思雨拉到自己身后:“张浩然,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们姐弟俩打什么主意,你自己不知道?”

“我清楚什么?”张浩然吼道,“我清楚的就是你拿我姐的钱来养这两个赔钱货!”

他指着赵思琪和赵思雨:“你还拿我姐的彩礼钱来给前妻治病!赵启山,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张浩然看见钱慧敏手里的银行卡,更加愤怒。

赵启山的拳头握紧了:“你再敢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这两个就是赔钱货!你前妻也是个废物!”

赵启山一拳砸在张浩然脸上。

张浩然被打得后退两步,捂着脸:“你敢打我?”

“你再敢说我女儿一句,我弄死你!”赵启山的声音低沉。

张浩然哪是吃亏的主?冲上去就和赵启山扭打在一起。

钱慧敏拉着两人,试图阻止:“启山,你们别打架。”

可重病的钱慧敏,怎么能拉开两个成年男人。

过了五分钟,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嘴唇发紫,捂着自己的胸口倒了下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赵思雨流着眼泪,趴在妈妈身上喊。

赵启山顾不上张浩然的纠缠,转过身,探了探钱慧敏的鼻息,大喊:“医生!医生!快来!”

张浩然看着像出了人命,偷偷溜出了医院。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赵启山抓着自己的头发,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妈不可能出事。”思琪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赵启山。

赵启山一句话都没说。

二十分钟后,急救室的门开了。王医生走出来,脸色严肃。

“病人情况很危急,心脏功能严重衰竭,必须立即做搭桥手术。手术风险很大,需要家属签字。”

“我签!”赵启山拿过笔就要签。

“你和病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前妻。”

“你们已经离婚了,办了手续没有?”

赵启山低下头:“办了。”

“那就不能由您签字。”王医生把手术同意书收了回去,“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旁边的赵思琪一步上前,挡在王医生面前:“我妈现在命悬一线,管不了那么多了!医生,先救我妈,有什么责任我来担!”

王医生看了看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又看了看急救室的红灯,最后点了点头:“抢救优先,签字手续后面补。”

赵思琪这才退开,鄙夷地瞪了赵启山一眼,那眼神里充满寒意。

赵启山浑身的血液,都被这一个眼神冻住了,僵在原地。

第五章

手术进行了六个半小时。

凌晨 3:20,急救室的门开了。

赵启山猛地站起来,躺在他腿上睡觉的思雨被吵醒,揉着朦胧的睡眼。

“搭桥手术很顺利。病人现在需要送到 ICU 观察 24 小时,等麻醉过了人就能醒。”

“谢谢医生。”赵启山六个半小时没喝一口水,声音沙哑。

钱慧敏被推了出来,氧气面罩下的脸略显苍白。

赵启山想跟过去,一只手拦住了他——是赵思琪。

“你别跟着。”她的声音很冷。

“思琪......”

“我说你别跟着。”赵思琪挡在他面前,像一堵墙,“你没有资格跟着,你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赵启山愣住了。

赵思琪的眼眶红了,但声音硬得像一块铁:“我妈要是醒过来,我不想让她看见你。”

赵启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走。”赵思琪指着走廊尽头,“现在就走。”

赵启山低下头,看着又躺在椅子上睡着的思雨。他轻轻地给她盖好外套,转身走了。

他确实没资格留下,至少现在没有。

赵启山站在医院门口。天还没亮,寒风刺骨。他打了个寒颤,这一天的事还没让他缓过神。

他没打车,沿着街道慢慢地走,冻僵的手指缩进袖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没人能再动他在意的人。

天亮了,赵启山回到公司——启山装饰公司。

现在的启山装饰公司,还没像后世那样成为赵氏集团的一个庞然大物,只是靠从大的建筑商手里分包一些小工程勉强维持。

他走进公司,看着才 20 岁的秘书李强,一阵恍惚。这小子年轻的时候,还真挺帅。

想想自己现在才 44 岁,也正是拼搏的最好年龄。

“赵总,您回来了。您昨天没事吧?”

昨天公司大部分人参加了董事长的婚礼,当然也包括李强。

“没事。”赵启山摆摆手,“让财务老刘到办公室找我。”

赵启山走进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

我回到了 1995 年,干些什么好呢?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过日历看了起来——1995 年 2 月 9 号。

难道那件事,就快发生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进来。”

“赵总,您找我?”

“老刘,你坐。今天叫你来,先做第一件事——把财务的庞珊珊开了。以后你就是财务主管,工资上调 50%。你有问题吗?”

“赵总,我没问题!我一定帮你守好财务的大门。”

财务的老刘也听说了昨天的事,没想到这么快,蛋糕就砸到自己脑袋上了。

“好,我相信你。第二件事,你要悄悄去办——去筹现金。有多少筹多少,去抵押,去借,我现在就要现金。”

“赵总,这......这是要干什么?”

“赚钱。”赵启山的声音很平静,“赚一大笔钱。”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国债。

老刘凑过来看了一眼:“赵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账上现在能抽调多少钱,我说的是所有现金。”赵启山用笔点了点那两个字。

“账上总共有 98 万多,还有 22 万是准备这个月发工资和支付货款的,总共能有 120 万。”

“很好。你收拾一下,明天准备去上海,然后你要这么做......”

上一世 1995 年的 327 国债风波,是赵启山想到的最快挣钱的方式。

九十年代前期国内通胀很高,国家实行保值贴补,就是除了固定利息以外,每月额外公布贴补利息,弥补通胀带来的贬值损失。当时海上市证券交易所已经推出国债期货交易,只需缴纳保证金就可以,比例仅为 2.5%。

1995 年的时候国家政策没有公布,市场分成两大阵营:一方认为国家还会额外贴息,另一方认为国家不会再巨额贴息。

1995 年 2 月 23 日贴息消息落地,市场确认依然贴息,导致国债价格持续上涨,做空的那方面临巨大亏损。

这也是国内证券史上最知名的风险事件之一,其中有着巨大的赚钱机会!

上一世等赵启山听说的时候,风头早就过去了。但这一世不一样,他知道事件的所有时间点。

“......你就按我说的做,一定要在 23 号 16:22 分之前卖出,听见了吗?”

老刘还想说什么。

赵启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老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不是商人的精明,是野兽的饥饿。

第六章

赵启山安排完所有的工作,已经是下午 3 点。

他一口饭没顾上吃,又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第一人民医院。

ICU 的门紧闭着。赵思琪坐在长椅上打着盹,赵思雨靠在她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赵启山将手里拎着的刚买的饭菜和营养品,轻轻放在赵思琪身边。

赵思琪醒了,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下一秒,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野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思雨被吓醒,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姐姐。

赵启山愣了一下:“思琪,爸给你们带了......”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赵思琪从身后抽出一张报纸,狠狠摔在赵启山脸上。

报纸散开。头版上一排黑体字——《婚礼现场新郎发疯,疑似精神病发作》。

副标题更刺眼:新娘张婉晴当场痛哭。知情人士称,赵启山婚前已出现精神异常。

“你的事情全市都知道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妈是被一个疯子抛弃的!”赵思琪的声音在发抖。

赵启山拿起报纸看了一眼:“这报纸是从哪弄来的?”

“张浩然,他一早就送来了。他送完还在门口站了半天,说让我好好看看,我那个爹到底有多不要脸。”

赵思琪冷冷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温暖。

赵启山的拳头握紧,报纸被他揉成一团。

反击来了。精神病这三个字,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思琪,你听我说,这上面写的都是假的,是他们在造谣......”

“真的假的,跟我有关系吗?”赵思琪一步步逼近赵启山。十四岁的女孩瘦得像一根竹竿,可她的眼睛却透出十足的坚定,“赵启山,我不管你是不是神经病,我只管我妈现在就躺在 ICU 里,而这全都是因为你!要是你不出现,她肯定好好的在我们身边。”

赵思琪不知道的是,在上一世,她的母亲出院一个月后就死在了家中。

她一把拎起赵启山带来的饭盒,连带着那袋营养品,一起塞回赵启山手里:“滚,你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情绪激动的赵思琪推搡着赵启山。

赵启山愣在原地,看着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转身朝楼下走去,身后传来赵思琪压抑的哭声,还有思雨小声喊“爸”的声音。

赵启山走出医院,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去。原来的房子,自从把钱慧敏赶出来之后就被张婉晴卖掉了。新买的房子改成了和张婉晴的婚房,他实在不想回去。

于是他又回了公司。

李强还没下班。“赵总,你回来了,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

赵启山看着焦急的李强,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下午,市政的、消防的、税务局的联合执法去了咱们工地,说咱们违反相关规定,强制给咱们停了工,现在工地都被查封了。”

“正丰集团的孙总要求见您,现在正往这边赶。”

赵启山摸了摸下巴,脸色沉了下来:“张婉晴,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第七章

孙正丰,正丰集团董事长——大荣市建筑业数一数二的人物。

四十分钟后,他气势汹汹地冲进赵启山的办公室。

“赵启山,你给我解释清楚!”他把一份停工通知书拍在桌上。

赵启山站起身,给孙正丰倒了杯茶:“孙总,您先消消气。”

孙正丰没接那杯茶:“消气?你让我拿什么消气?”

赵启山把茶杯放在孙正丰跟前,平静地看着他:“孙总,如果我告诉您,这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呢?”

“搞鬼?”

“对,是我那个没结成婚的未婚妻。”

孙正丰愣了一下:“她?”

赵启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纸:“你看,她先是在媒体上造谣说我是精神病,现在又动用了她背后的人——查封了我的工地。”

孙正丰眯起眼睛:“她背后的人,是谁?”

“周建明,副市长周铁山的独子。”

孙正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赵总,看来您知道的也不少。我来之前也找人查了一下,今天带队的人,是周副市长秘书的小舅子。”

“那您说,这事怎么解决?”

“孙总,请您给我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

“对,一个月。”赵启山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月内我让工地重新开工。如果我做不到,所有您的损失,我赵启山全额赔偿。”

孙正丰看着赵启山的眼睛。这双眼睛亮得吓人。他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类似的眼睛——那是一双正在等待猎物的老虎的眼睛。

“赵总,你打算怎么干?”

“这个您不用管,您只需要相信我就行。”

孙正丰沉默地盯着赵启山看了一会儿。他觉得对方已经瞄准了猎物,正准备发出最致命的一扑。

最后,他站起身,伸出手:“好,一个月。赵启山,我信你一回。”

两人握了手,孙正丰带着人走了。

赵启山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孙正丰的奔驰驶出大门,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冷笑。

周铁山,上一世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1995 年,周铁山因贪污受贿被双规,专案组在他一处隐蔽的住所里搜出了整整 3000 万的现金。当时新闻轰动全省。

赵启山记得清清楚楚,那处隐蔽的住所,在城南老城区,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门牌号是 3 单元 402。

上一世,周铁山是在两年后倒台的。

而这一世,赵启山要提前送他上路。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出一张纸,提笔写下:我匿名举报周铁山,现任大荣市副市长......

......在城南平安巷 3 号楼 3 单元 402 藏有赃款......

.....举报人:匿名。

赵启山把纸折好,装进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他在信封上一笔一画写下收件地址:省纪委。

然后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李强,帮我办件事。”

第八章

半个月,赵启山把医院走廊的地砖都数熟了。

钱慧敏一天天见好,从 ICU 转到了普通病房,今天出院。

这半个月,他每天雷打不动来一趟,放下东西就走,从不赖着不走。

赵思琪还是不理他,但至少不喊“滚”了。她冷冷地坐在一旁不看他,像一尊雕塑——可今天,那尊雕塑多看了他三秒。

三秒。赵启山觉得,比这半个月都值。

十岁的赵思雨变化很大。她会偷偷地叫赵启山“爸爸”,尽管姐姐一再告诉她不要叫;她还会趁姐姐不注意,偷偷塞给赵启山一块巧克力——而那巧克力,就是赵启山不久之前刚给她买的。然后给他一个灿烂的笑。

赵启山每回看见思雨笑,心里都像被阳光充满了一样暖洋洋的。

今天钱慧敏出院,赵思琪不让赵启山接。赵启山一再强调自己有车,刚恢复的钱慧敏不能招风,要注意身体。最后赵思琪看着虚弱的妈妈,才默许了下来。

赵启山还是高高兴兴地忙前忙后,把三个人安顿上车,亲自开车出了医院。他今天特地说不用司机,他不想让任何人破坏他们一家人的温情。

车子开了 40 多分钟,穿过大半个城区,路越来越窄,最后钻进一条城中村的小巷。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头顶,地上坑坑洼洼地积着污水。

巷子太窄了。赵启山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

他下车看着眼前这排破旧的平房,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钱慧敏,就住在这里。

“到了。”钱慧敏的声音很轻。

她下了车,赵思琪和思雨也跟着下来。赵启山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最里面一间平房。

门是木头的,漆早就掉了。推门进去,屋里很小,大概 20 多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放着煤球炉子。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赵启山站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们住的地方,而自己上一世,正准备和张婉晴一起住进城郊的花园别墅。

“慧敏。”赵启山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别住在这了,我给你们换个地方。这地方环境太差,你们三个住在这里太委屈了。”

“不用了。”钱慧敏打断了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张银行卡,赵启山给她的那张三十万的银行卡。

“这个还给你。”她把卡塞回赵启山手里,“住院花了八万,这八万我会慢慢还你,剩下的钱一分没动。”

赵启山愣住了:“慧敏,你......”

“赵启山。”钱慧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却带着一种决绝。“我们早就没关系了,离婚证都办了。你的钱我不要。”

她顿了一顿:“谢谢你这回救了我,但以后别来找我们了,你走吧。”

赵启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钱慧敏的眼神,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他最终只憋了一个字出来。

他走出那间平房。

他听见思雨在屋里喊:“妈,爸走了?”

然后是钱慧敏的声音很轻:“思雨,她已经不是你爸爸了。”

赵启山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外,心里默默念着:慧敏,我会经常来,一直到打动你们为止。

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回到公司,已经快到下班时间。秘书李强等在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赵总,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你看这个。”李强递过来一份报纸——大荣日报。

头版一行巨大的黑体字——《副市长周铁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

副标题:专案组在其隐蔽住所搜出巨额现金,具体数额正在进一步清点中。

第九章

赵启山正看着报纸,嘴角那抹笑还没收回去。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下被撞开。

张婉晴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连衣裙,头发轻轻卷过肩头,嘴唇涂得鲜红,脚上一双恨天高,踩着地板咔咔响。

“赵总,对不起,我没拦住。”李强在身后一脸为难。

赵启山挥了挥手。李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张婉晴站在办公桌前,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启山,我知道错了。”

赵启山没抬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报纸。

张婉晴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启山身边,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启山,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让浩然去接触公司的财务,我更不该在媒体上乱说话。”她的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摩挲,“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你任何资产,我只要你这个人,我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媳妇儿,好不好?”

赵启山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带一丝感情:“说完了?”

张婉晴愣了一下:“启山,我是真心的。”

“出去。”赵启山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启山!”

“我让你出去!”

张婉晴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软的不行了。

她咬了咬牙,脸上的楚楚可怜相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妩媚的笑。她的手从赵启山的肩膀滑下来,滑到他的胸口,轻轻画着圈:“启山,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哭腔,是诱惑。

她慢慢蹲下身子,仰望着赵启山,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像一汪春水:“你忘了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说我比任何人都好。”

她的手继续往下,滑向赵启山的腰带。

赵启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张婉晴疼得皱了一下眉:“疼,启山,你弄疼我了。”

赵启山甩开她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张婉晴,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报警告你性骚扰。”

张婉晴的脸僵住了。她慢慢站起来,脸上的妩媚一点点破碎。

“赵启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他妈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喜欢那个老女人,钱慧敏,一个生了两个孩子的黄脸婆,你就喜欢那种货色!”

赵启山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张婉晴,你拿自己跟她比,你也配?”

张婉晴的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钱慧敏在我最穷的时候嫁给我,她陪我吃咸菜馒头,给我生了两个女儿。而你呢?你在我最有钱的时候出现,就图我的钱。你跟你那个弟弟,从第一天起就在算计我。张婉晴,你问问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跟她比?”

张婉晴被怼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也变得狰狞起来,像一张鬼脸。

“好得很,赵启山!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周铁山倒了,你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张婉晴要能让你好过一天,我跟你姓!”

赵启山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说的够多了。”

他抬起手,啪一巴掌,狠狠扇在张婉晴脸上。

张婉晴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你,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钱慧敏打的,打醒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赵启山,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让你跪着来求我!”

张婉晴慢慢地直起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走了出去。

赵启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得像一口不见底的井。

第十章

周副市长落马的第二天,孙正丰又来了。他这次带着两瓶茅台。

他把酒往赵启山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赵总厉害啊!”他竖起大拇指,“我是心服了。”

赵启山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孙总,喝茶。”

孙正丰接过茶:“我今天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半个月,让一个副市长就倒了台。”

赵启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摇了摇头,不说话。

孙正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他换了个话,“工地的事搞定了,市政那边今天下了通知,明天就可以复工,你明天就派人进场。还有最近市里几个新项目,后面也让你接手。”

赵启山放下茶杯,看着孙正丰:“孙总,项目当然要接。但我想跟您一起干。”

“一起干?”

“对,不是光接项目,是入股。我投资,咱们两个合伙。”

孙正丰笑了:“赵总,您别开玩笑了,您的实力我还是知道的。咱们这行靠的就是资金,您的实力,估计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赵启山没有说话,用手比了一个五:“我第一批先投入 500 万,后续再追加 500 万。”

“500 万?你哪来的 500 万?”

“哈哈,孙总。这阵子我也是得了高人指点,在国债上少赚了一点。”

“327 国债?这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全国都轰动了。”

赵启山点了点头:“我让老刘赶在 23 号开盘前满仓买进,贴息消息一落地就平仓,本金翻了十三倍。”

“没想到赵总你还有这种信息来源。那您投这 500 万,准备占多少股?”

赵启山用手比了个一:“占 10%。后续我追加的 500 万,也占 10%。”

孙正丰咬了咬牙:“你这一千万,我总共给你 35% 的股份。”

赵启山愣了:“孙总,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孙正丰的眼神变得很认真:“赵总,我孙正丰干了 20 年工程,认识的人无数,但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半个月就扳倒了副市长,又靠着国债赚了这么多钱。我相信,你会给我带来更大的利益。要是没问题,我们就这么定了。”

赵启山看着孙正丰,这个人真是不一般。要不上一世他出了车祸死了,估计还真没什么赵氏集团的事。

赵启山握住孙正丰伸出的手:“孙总,合作愉快。”

孙正丰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后来让他避开了那场必死的车祸,还给他带来了想象不到的财富。

签完合同,赵启山送走孙正丰。看着天还早,他没回公司,开车去了城中村。

他想去看看钱慧敏,想告诉她他有钱了——他现在的账上,除了给孙正丰的五百万,还趴着一千一百万,他准备用这钱继续炒股。他可以弥补他们了。

车停在巷子口,他快步走向那间平房。

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开门,屋里空了。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钱慧敏的字迹:

赵启山,我们走了,别来找我们。一年后,如果你真的变了,我会带着孩子们出现。如果你还是老样子,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赵启山捏着那张纸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他翻遍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他慢慢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中默念:慧敏,我一定会让你看见一个全新的赵启山。

第十一章

几个月以后,赵启山派人找到了钱慧敏的新住址——城南一个老旧小区,六层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腌菜坛子。

派去的人回来说,钱慧敏在一家罐头厂打工。每天工作十个小时,在流水线上装罐头,手都泡白了,一个月工资 180 块。

赵启山听完,半天没说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买下这家罐头厂。”他说,“多少钱都买。”

三天后合同签完,赵启山花了 20 万,成了这家名为大荣食品罐头厂的新老板。这家厂入不敷出,本不值这个价。见赵启山执意要买,卖家把价提高了两成,没想到赵启山没还价,一口答应了。

自从买下罐头厂,赵启山一次都没露面,躲在幕后,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提拔钱慧敏为第三生产线组长,工资从 180 涨到 350。

第二道,调整厂区工作时间,每天从十个小时降到八个小时。

第三道,全厂中层以上干部,每月多发 50 块福利。

罐头厂的王厂长隐约觉得,新老板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叫钱慧敏的女人。

他把钱慧敏叫进厂长办公室:“钱慧敏同志,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提拔你为第三生产线组长,工资上调到 350,每月还可以多领 50 块福利。”

钱慧敏愣在原地:“厂长,我刚来一个月,这不符合规定吧,我......”

王厂长摆手:“什么规定不规定的,你工作认真,态度端正,这是你应该得的。”

钱慧敏还想说什么,王厂长已经把她送出了门。

钱慧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她想到了一个人,但不敢确定——因为那个人说过,一年之内都不会来找她。

赵启山确实没去找她,他甚至不在大荣市,他在天河市。

天河市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一个 20 出头的年轻人正在一台 386 电脑前敲代码。屋里堆满了泡面桶和喝完的可乐罐,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互联网的未来。

赵启山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年轻人打开门,满脸胡茬:“你找谁?”

“丁炎,是我,能欢迎我进去吗?”

年轻人看了看屋内简陋的环境,尴尬地说:“请进,就是没什么坐的地方。”

赵启山毫不在意:“丁炎,我知道你。我是赵启山,从大荣市来的,一个小包工头。”

“包工头?”丁炎更懵了。他做互联网的,跟这个八竿子打不着,“赵总,我不认识您啊。”

“现在不认识,”赵启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以后会认识的。”

他看着那台 386 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代码。他知道这些代码是什么。

上一世,这个叫丁炎的年轻人,1997 年创办了一家互联网公司。2000 年,在美国上市,市值一度突破百亿美元,成为中国互联网的旗帜。

而这一世,赵启山要提前布局。

“丁炎,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做一个邮件系统。”丁炎有些不好意思,“但没钱买服务器,代码写得差不多了,就是跑不起来。”

赵启山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先给你 20 万,这是我的电话。你记住,以后不管你要创业还是要买服务器,缺钱,第一时间找我。”

“赵总,您,您没什么问题吧?”

“我没什么问题。我只是听一个朋友说,你以后会有出息,会有大出息。所以我提前投资你来了。你把你的银行号告诉我,我让公司现在就给你打钱。”

丁炎将信将疑地把银行卡递过去。

赵启山拿起大哥大拨了出去:“喂,老刘,你现在立马往这个账户上打 20 万,账户是......好的,多久能到?”

他挂断电话,看着丁炎:“明天你就能查到账户余额。这 20 万,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有任何需要,你给我打电话。”

赵启山起身走出房子,留下一脸懵的丁炎。

第十二章

三个月,弹指一挥间。

赵启山跑了七个城市,见了十几个人——每一个,都是上一世赫赫有名的人物,有后来做电商的,有后来做手机的。

他跟每个人都说同一句话:以后创业找我,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

那些人当时都愣了,觉得这个男人疯了。

但赵启山知道,几年后这些人会一个个崛起,而他会在他们每个人身上,赚取海量的财富。

他回到大荣市,第一件事,就是和孙正丰一起参加一场工程竞标会。

大荣市新城开发区,总预算八个亿——这是大荣市近十年来最大的一块肥肉。

竞标会当天,赵启山穿了一套深蓝色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跟在孙正丰后面,径直走到第一排,坐下。

“你感觉今天我们能拿几块地?”孙正丰问道。

“1、3、7、9 这四块地,肯定是我们的。”

孙正丰觉得赵启山比他还从容:“为什么?那第一块地可是标王,哪那么容易中标?”

赵启山摇了摇头,不说话。这是他上一世就知道的事,这怎么能跟孙正丰说?

突然,会场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群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肥头大耳,西装绷得紧紧的。他身边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紧身裙,胸口开得很低,挽着那胖男人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

赵启山看了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那个女人是张婉晴。三个月不见,她的妆化得更浓了。

她跟着那个胖男人也来到第一排坐下。刚坐下,她就正对上赵启山的目光。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启山,更没想到赵启山会坐在第一排,以正丰集团股东的身份出现——一下子变得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胖男人感觉到她的异样。

“刘哥,碰到一个我的追求者,他原来老缠着我,可烦了。”

“哦?还有这样的人?你说的是谁?”

张婉晴指了指赵启山:“就是他。”

胖男人搂了搂张婉晴:“我去帮你找点场面回来,今晚你可得好好伺候我啊。”

张婉晴抛了个媚眼:“放心吧,刘哥,今晚交给我。”

胖男人站起来,走到赵启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省建工集团项目经理刘富贵。你是哪个公司的?”

赵启山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来,伸出手:“我是正丰集团的赵启山。”

刘富贵轻蔑地看了看他:“哦,市级的小公司啊?这招标方也是,什么人都能混进来。”

“我们肯定没有省建工集团那样的气派,看来刘总这回势在必得。”赵启山收回伸出的手,说道。

“不说势在必得吧,也是十拿九稳。”

“那你这位大人物,能跟我这个小公司赌一下吗?”

“赌?赌什么?”刘富贵平常就喜欢堵伯,自然来了兴趣。

“我们就赌 1 号地谁能拿下来。如果你拿下来了,我给你 100 万;如果我们拿下来了,你就帮我抽她十个嘴巴。”赵启山指了指张婉晴。

他早就看出来,要不是张婉晴怂恿,这男人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好啊,好久没人往我兜里送钱了。”刘富贵自信地答应了赌约。

工程竞标会很快开始,从招标价最低的开始开标,一直到最后 1 号标。

“1 号标的中标者是——”台上的主持人用洪亮的嗓音宣布,“正丰集团!”

孙正丰高兴地站起来,双手摆出胜利的姿势。看了看自己中标的地:1、3、7、9——跟赵启山刚开始说的一模一样。

“启山,你真是神了!”

赵启山没有理孙正丰,走到刘富贵跟前:“刘总,愿赌服输吧。”

刘富贵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要是不愿赌服输,以后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于是下定了决心,拽过身旁的张婉晴,看着她妖艳的面庞,狠了狠心,左右开弓地打了起来。

赵启山听着那清脆的巴掌声,愉快地走出了招标会。

第十三章

7 月,大荣市热得像口蒸笼。办公室的电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赵启山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盯着桌上的对账单。那串数字,他数了三遍:1600 万。

两个月前,账上还是 1100 万。大豆期货这一把,又多出五百万。

他拉开抽屉,把对账单锁进保险柜,拿起电话:“老刘,尾款那 500 万,今天给孙正丰转过去。”

挂了电话,窗外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刚端起来,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喂,你好,我是赵启山。”

对面传来一个女声:“你是思雨的父亲吧?”

“是的,你是?”

“我是思雨的班主任。她和同学打架了,麻烦你来一趟学校。”

没等赵启山再询问,电话就挂断了。

赵启山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开上车,一路奔驰到学校——大荣市新台小学。

他在门卫登记后走进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思雨满脸委屈,眼圈通红地低着头。旁边站着一个得意洋洋的小男孩——这小男孩,看着有点眼熟。

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双手抱在胸前,正一脸怒容地盯着赵思雨。

思雨看见爸爸进来,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爸爸。”

赵启山走上前,一手搂住赵思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老师您好,我家思雨怎么了?”

“你女儿打了人了,让她自己给你说吧。”班主任语气有点不善。

“爸爸,周小明老欺负我。他今天说我的爸爸是精神病,我没忍住,推了他一下,结果他就碰到了桌子角上。他就告老师了——是他先欺负我的。”赵思雨一边说,眼泪流得更多了。

赵启山把思雨搂在怀里:“没事,思雨,别害怕,爸爸帮你处理。”

“你这个家长怎么回事?这怎么不是大事?周小明已经受伤了,你不能这么溺爱自己的孩子!”班主任一边说一边撩起周小明的衣服,“你看,这块都青了。”

周小明也适时地哭了起来:“赵思雨欺负我,等我小姨来了,让她收拾你!我小姨可是大老板。”

赵启山仔细看了看,那不过就是青了一小块,问题不大,而且这孩子哭得也太假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赵启山看着进来的女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怪不得他刚才觉得这小男孩眼熟——原来这小男孩的小姨就是张婉晴。周小明随父姓,他母亲是张婉晴的姐姐。

张婉晴看见赵启山也是明显愣了一下,没说话,找了个空椅子坐下。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就是周小明的小姨吧?周小明让赵思雨给打了,也受伤了。你觉得这事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报警报警,学校也不是法外之地。”张婉晴眼皮都没抬。

“好,那就照你说的报警。”赵启山接话,“你侄子说我是精神病,到时让警察好好查查,谁教他这么说的。我要起诉他造谣,侵害我的名誉权。”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怒火。

“你真这么说了?”张婉晴转过头,问周小明。

“小姨,这不是你教我说的吗?”周小明小声说道。

“老师,你听见了吧?罪魁祸首找着了,赶紧报警。”赵启山面对班主任说道。

张婉晴明显有点慌。自己造谣的事,赵启山一直没追究,要是追究起来,可是一件麻烦事。

“报警干什么呀?这孩子之间的事儿,咱们学校里就解决了呗。”

“那你说怎么解决?要是赔医药费,没问题,我出。”赵启山紧紧盯着张婉晴。

张婉晴有点害怕这双眼睛——今年挨的那几顿打,都跟这双眼睛有关系。

“那老师,我先带孩子去检查,有什么事儿了我再跟你说。”

说完,张婉晴拉着周小明就走出了办公室。

第十四章

赵启山领着思雨走出学校大门。

赵思雨很高兴,自己的爸爸三言两语就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赵启山开车送思雨回家。到了地方把车停下,牵着思雨往家走。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小妹妹,别走啊,陪哥哥说说话。”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喊人了!”

赵启山脚步一顿。他听出来,那是思琪的声音。

思琪的声音在发抖。

赵启山把思雨往身后一拉:“思雨,站着别动。”然后他冲进了巷子。

巷子里,三个男人围着思琪。思琪靠着墙,双手护在胸前。一个黄毛正伸手去摸她的脸。黄毛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光头。三个人都穿着花衬衫,叼着烟,流里流气。

而在一旁,还站着第四个人——赵启山看清了他的脸,张浩然。

几个月不见,张浩然变了很多,胡子拉碴,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赵启山瞬间明白——这不是偶遇,这是设计好的。

他再不犹豫,上前推开三个人,转过身将思琪护在身后:“你们几个,给我滚远点!”

张浩然也不再干看着,走上前来:“赵启山,你这王八蛋还敢出现!你害得我姐没了收入,好不容易勾搭上的一个项目经理又被你搅和了。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找你女儿先收点利息。既然你来了,我连本都收回来!”

他挥了挥手:“给我上,打死他!”

四个人围了上来。

赵启山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他抓住思琪的手,撞开小黄毛,就往巷子深处跑去。四个人也跟着追了上来。

拐出巷子口,拐角的地方有个小派出所。

赵启山把思琪推进去:“去找警察,我来对付他们几个!”

说完转身,迎上后面追来的四个人。

他抱住还没站稳的张浩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胳膊,一股血腥味充满了口腔。

接着,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赵启山身上。

不到五分钟,赵思琪带着警察从派出所冲了出来。

赵启山红着双眼,死死咬住张浩然的胳膊不放,任凭拳头落在他身上,愣是没松口。

警察冲上来拉开他的时候,他嘴里全是血,眼睛死死盯着张浩然。

警察将五个人都带进了派出所......

墙上的钟指向 9 点。赵启山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三个小时。

刚进来的时候,他给孙正丰打了个电话,孙正丰说一切交给他。

赵启山这会儿活动着浑身酸疼的地方,不安地等待着。

突然门开了,一个警察走进来:“赵先生,你可以走了。”

赵启山愣了一下:“事情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警察点点头,“你女儿已经做了笔录,还有巷子口杂货店的老板也看到了全过程。证实了是张浩然指使他人寻衅滋事,你属于正当防卫。”

赵启山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出派出所。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向门口,路灯下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是思琪,一个是思雨。

思雨看见赵启山出来,立刻跑了过来:“爸,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赵启山蹲下来抱住她:“没事,爸哪儿都没受伤,不需要担心。”

思琪也缓缓走了过来:“谢谢......爸。”

那一声爸,轻得几乎听不见。赵启山却从她的嘴型,读出了这个字。

赵启山瞬间高兴起来:“走,我们回家。”

第十五章

从派出所出来,赵启山的肚子打起了鼓。

“你俩赶紧回去吃饭吧,妈妈估计都等急了。”

“妈妈今天上夜班,本来应该是我做饭的。”思琪有点愧疚地说。

“哦,妈妈上夜班?”赵启山疑惑道。自己不是一再重申不能让她加班吗?看来回去我得好好问问。

“那我们几个出去吃吧,你们俩想吃什么?”

思雨的眼睛亮了:“我想吃肯德基。”

赵启山笑了:“好,就吃肯德基。”

三个人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赵启山点了一大桌子,思雨抓起一块原味鸡就啃,满嘴是油。

赵启山坐在对面,看着两个女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一世,他从来没带他们来过这种地方。他的钱,都花在哄张婉晴上了。

“爸。”思雨咽下嘴里的鸡肉,“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吧。”

“你当初,为什么要和妈妈分开?”

赵启山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可乐,眼睛望向窗外。回忆,涌了上来。

“爸第一次见到妈妈的时候,我还是五金厂的一个钳工。那时候妈妈梳着一条齐腰的长辫子,一跟人打招呼就笑,两个酒窝好看极了。我那会儿就想,我一定要让她做我的老婆。”

“后来,1980 年,我就和妈妈结婚了。婚礼是在厂里的食堂办的,摆了三桌,盘子碗全是从工友家里借来的,吃完了还要一个个还回去。你妈那天穿了一件红棉袄,是她自己用厂里发的布票买的布,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比电影里的陈冲还好看。”

思雨听得入了神,连炸鸡都忘了啃。

“结婚后第二年,就有了思琪。那时候咱家生活紧巴巴的,你妈为了省钱,每天骑自行车去郊区的菜市场买菜——因为那里的菜,比城里的便宜两分钱。冬天那么冷,她还要给一家人洗衣服,手上全是冻疮。”

思琪低着头咬了一口汉堡,没说话。

“后来就有了小思雨。也就在那年,厂里效益越来越差,我和妈妈的工资都不够咱们一家人吃饭。我下定决心,办了停薪留职,在巷子口摆摊卖馄饨。妈妈每天凌晨起来帮我去菜市场买肉和菜,回来还得帮我洗菜。那水冷得能把人冻住,而你妈妈一洗就是两个小时。”

“那时候妈妈就有心慌的毛病,但我们都没注意。”

“后来我有了点本钱,开始跟着别人做装修,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妈妈心疼我,每天中午都骑着自行车给我送饭。有一回她骑车晕倒在路边,别人把她扶起来以后,她坚持着把饭送到了工地。那时候,妈妈的病就应该变得严重了。”

“就这样干了五六年,钱越赚越多,日子越来越好。1991 年,我们在城里买了第一套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你妈高兴得哭了。”

赵启山顿了顿,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可那时候我变了。我有钱了,开始穿西装打领带,出入各种饭局。1993 年,我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张婉晴。她年轻漂亮,哄得我团团转。我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爱,回家就跟你妈提出了离婚。”

赵启山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后来的事你俩都知道了。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们的妈妈。”

思雨小声问:“爸,那你现在还喜欢妈妈吗?”

赵启山擦了擦眼角:“喜欢,爸一直都喜欢。只是爸以前瞎了眼,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爸现在知道了,这世上最好的人,就是你们的妈妈。爸这辈子,只想给你们一个最温馨的家。”

回家的路上,三个人手牵着手,路灯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第十六章

自从肯德基那一晚之后,思雨和思琪对赵启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时候钱慧敏加班,赵启山会买好了菜,来家里给她俩做饭。思琪会默默地多摆一双碗筷。思雨会大方地把鸡腿夹到他碗里,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些细微的变化,让赵启山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但有一件事让他很不满——钱慧敏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打电话问了罐头厂的王厂长。王厂长说,钱慧敏都是自己主动加班,他也劝过,但钱慧敏不听。

赵启山知道钱慧敏的性子——要强独立,不肯欠别人的。赵启山给她涨了工资,提拔成组长。她心里一定觉得受之有愧,所以才拼命干活,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待遇。

他没再让王厂长干涉,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每天晚上厂里开始做夜宵,变着花样地给钱慧敏补充营养。

时间很快来到 9 月份。赵启山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战场——铜期货。

上一世,国际铜价因为智利铜矿罢工和全球经济复苏的预期,从每吨 1800 美元一路飙升到 3000 多美元,涨幅接近一倍。那段时间,国内凡是参与了铜期货交易的人,几乎都赚翻了。

这一世,赵启山通过香港的期货经纪公司开设的国际期货账户,把手里 1100 万资金全部作为保证金投了进去,配上高倍杠杆。

接下来,铜价像一头脱缰的野马疯狂上涨。当市场上到处充斥着“铜价永远涨”的神话时,赵启山开始分批平仓。

当最后一笔仓位清掉的时候,铜价正好冲到每吨 2980 美元的历史高点,然后开始剧烈下跌。

赵启山看着账户上的数字:3520 万。

他这回没有狂欢,也没有得意。他知道,真正的猎人在猎物倒下之后,要做的不是庆祝,而是装填下一发子弹,等待下一次出击。

就在他刚刚处理完这些事情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强探进头来,表情很复杂:“赵总,有人找您。”

“谁?”

“张婉晴。”

赵启山皱起眉头。她突然跑来干什么?“让她进来!”

门开了,张婉晴走了进来。

赵启山差点没认出她。

眼前的这个女人,皮肤蜡黄,嘴唇干裂,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衣裙,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异味。

“你来干什么?”赵启山的声音很冷。

张婉晴走到他面前:“启山,我求求你,你借我点钱。”

赵启山看着她,没有动。

“启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张婉晴打了一个哈欠。

赵启山冷笑:“怎么?你还缺钱吗?你的刘总没给你?”

张婉晴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鼻涕也流了出来:“他早把我甩了,投标会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启山,你要是不肯借钱,我可以用别的还。”

说着,她边往前走,边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我可以陪你,你想怎样都行。”

“把衣服穿好。”赵启山满脸的不屑。

张婉晴哆哆嗦嗦地把扣子系好。

赵启山突然注意到,她的手臂上有几道针眼。张婉晴赶紧拉了拉袖子,遮住了那些针眼。

“你吸毒了?”

“我,我没有。”

“你要是老实告诉我,我还能借你点钱。”

“我就是跟着张浩然玩过一回。”

赵启山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的张婉晴虽然恶毒,但至少光鲜亮丽。而这一世的张婉晴,因为被他提前揭穿了阴谋,最后落到了吸毒的地步。

他穿越回来,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无意中改变了她的。

赵启山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大概有 3000 块。他把钱递给张婉晴:“拿上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离张浩然远一点。”

张婉晴攥着钱,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

赵启山叹了口气。他不是圣母,但他也不是恶魔。3000 块,买自己一个心安——毕竟这个女人,上一世陪自己过了几十年。

至于张婉晴能不能戒毒,那是她自己的事。

与他无关。

第十七章

11 月,海上市的冬天来得比大荣市晚一些。

赵启山站在期货交易所的大厅里,看着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天然橡胶。这是他盯了整整两个月的猎物。

上一世,东南亚橡胶主产区遭遇罕见台风,泰国、马来西亚、印尼的橡胶园大面积减产。消息传回国内,天然橡胶期货价格从每吨 7000 块一路暴涨到 18000 块,翻了将近三倍。

上一世,他也靠着天然橡胶小赚了一笔——那是他靠股市赚回的第一桶金,记忆深刻。所以这次,他没有委托任何人,亲自操盘。

今天是来海上市的第三天。他在交易大厅里碰见了一个熟人——张婉晴。

她挽着一个 50 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红色貂皮大衣,头发又烫成了大波浪,和两个月前的那个瘾君子判若两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张浩然,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公文包,俨然一副跟班的模样。

赵启山瞬间明白了——张婉晴又找到了新的金主。

他转身想远离这三个人,但张浩然已经看见了他。

上回在派出所,他吃尽了苦头,最后还是张婉晴托了关系,他才得以保释出来。这回,他不想放过赵启山。

“这不是赵总吗?真是巧啊,你也来海上市做生意。”张浩然走过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吴老板,做煤矿生意的,身家过亿。”

旁边的男人上下打量了赵启山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你就是赵启山?婉晴跟我提过你——大荣市的小老板,搞点工程,你也敢来海上市玩期货?”

赵启山没说话。

张婉晴在旁边煽风点火:“吴老板,您可别小瞧赵总,人家可厉害了,听说在股市上赚了好几千万呢。”

吴老板哼了一声:“几千万,在海上市,连个水花都不够。”

张浩然也凑上来:“就是。赵启山,你以为海上市是你那破大荣市?这里随便拎个人出来,都比你有钱。”

赵启山看着这三个人,忽然笑了:“吴老板,既然你这么有钱,敢不敢跟我玩个游戏?”

吴老板来了兴趣:“什么游戏?”

“比收益。”赵启山说,“我们就比一比,看谁挣得多。”

吴老板哈哈大笑:“小子,你敢跟我比?你知道我在这行混了多少年吗?”

“多少年不重要。”赵启山说,“重要的是,输的人要从赢的人胯下钻过去。”

“好!”吴老板哈哈大笑,“有胆量,我跟你赌。”

张婉晴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赵启山,你疯了吧?吴老板可是海上市期货圈的老人了,你敢跟他比?等着钻裤裆吧。”

赵启山摇了摇头,没理她,继续盯着大盘。

11 月 15 日,天然橡胶期货价格一路下跌,很多人选择割肉离场,赵启山却在这一天全仓杀入。

张婉晴和吴老板站在不远处,看着赵启山的操作,笑得前仰后合:“吴老板,您看这个人疯了,六千八还往里冲,等着被爆仓呢。”

吴老板也笑了:“年轻人,不懂什么叫敬畏市场。”

他没有跟进,选择观望。

第十八章

11 月 18 日,消息传来——台风席卷泰国、马来西亚橡胶主产区。

接下来三天,价格一路上涨,一路冲到一万一千。

赵启山按下卖出键,三千五百万变成了五千六百万。

吴老板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这波虽然没进场,但赵启山这一波操作,确实让他感到了压力。

11 月 25 日,橡胶毫无征兆地跳水。赵启山在九千五百的位置,再次全仓杀入。

旁边的吴老板也坐不住了。他看着赵启山的操作,咬了咬牙,跟着进了五百万。

价格自此一路疯涨。赵启山在一万三千五百的位置再次平仓,五千六百万变成了八千万。

从三千五百万算起,不到半个月,资金翻了一倍还多。

交易大厅彻底炸了。

“神了,这个人神了!”

“跟着他买,他买什么我买什么!”

“赵总,下次进场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吴老板看着自己的账户,从五百万变成七百万——虽然赚了,但跟赵启山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11 月 30 日,橡胶价格经历一轮剧烈震荡,跌回一万一,市场上人心惶惶,很多人开始抛售。

赵启山却在这一天全部买入。交易大厅的散户,很多跟着赵启山投了进来。

吴老板咬了咬牙,将自己所有的资金也压了进来。

12 月 1 号,东南亚传来最终消息——全球橡胶库存降至历史最低水平。

橡胶价格开始最后的疯狂,一路涨到一万八。

赵启山的账户,从八千万涨到了一亿三千万。

12 月 2 号,上午 10:15。赵启山按下卖出键,全部平仓,一亿三千万入袋。

没有人跟着赵启山抛出,大家都认为还会再涨。

吴老板盯着大盘,一脸兴奋:“涨!肯定还会再涨的!大家一定要稳住!”

一个小时后,一则消息传来——国家抛出储备橡胶,平抑市场价格。

橡胶价格断崖式暴跌,十分钟不到,跌到一万二。

吴老板根本来不及卖出。他的账户,从一千一百万跌到了七百多万,损失了三百多万。

张婉晴看着吴老板的账户,脸都绿了:“吴老板,怎么办?”

吴老板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石像。

赵启山站起身,走到吴老板面前:“吴老板,赌约还作数吗?”

吴老板抬起头看着赵启山,眼睛里有不甘。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灰溜溜地跑出了交易大厅。张浩然跟在他身后,也跑了。

张婉晴站在原地,看着赵启山,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

她跪了下来:“启山,我钻,我钻。”

她真的趴在地上,想从赵启山的胯下钻过去。

赵启山往后退了一步:“算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再看张婉晴一眼,转身走出了交易大厅。

而他没注意到,张婉晴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那眼神里不再是怨恨,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她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财富——这一趟,他一定赚了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第十九章

1995 年 12 月,赵启山的资产正式突破一个亿。

从海上市回来后,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开香槟庆祝,而是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求婚。

一年之约,马上就要到了。赵启山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把求婚地点选在了大荣市五金厂的食堂——那是他和钱慧敏 1980 年办婚礼的地方,一切回忆开始的地方。

经过一个多月的装修,五金厂的食堂焕然一新。

求婚前一天,他找来了放寒假的思琪和思雨,帮忙布置现场。

思琪嘴上说不乐意,却给赵启山提了很多建议:“那个地方要放点百合,妈妈最喜欢这个花了。”“菜单上要有红烧鸡块,爸爸最喜欢吃了。”

思琪,已经很习惯地叫赵启山爸爸了。

思雨则更兴奋,缠着赵启山要看他买的钻戒。

孙正丰也来了,还带着几箱茅台。自从赵启山带他在海上市的橡胶期货上大赚一笔后,他对赵启山简直是五体投地。

就在所有人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赵启山的大哥大响了——罐头厂王厂长的电话。

“赵总,钱慧敏从早上就没来上班。我派人去她家看了,家里没人。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呢?”

赵启山的心里一紧。钱慧敏从来不会无故旷工:“我也没见过她。我去她家里看看吧。”

他挂下电话,对孙正丰说:“你帮我照顾一下思琪和思雨,我回趟家。”

赵启山开车赶到钱慧敏住的筒子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整整齐齐,什么人也不在。

当他转身走出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酸菜缸上。缸盖上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用剪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歪歪扭扭地拼在一起:要找钱慧敏,晚上 8 点,一个人带 100 万现金,南河大桥。

赵启山攥着纸条。要不要报警?

他不敢赌。不敢赌是什么人绑走了钱慧敏,不敢赌他们会不会伤害钱慧敏。所以他决定不报警,自己一个人去。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老刘的电话:“老刘,准备 100 万现金,现在就要。”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能换多少换多少。还有一件事——尽量凑 50 块的纸币,能凑多少凑多少,不够的再用 100 块的。”

赵启山挂了电话。他的想法很简单:同样是一百万,五十块的重量,几乎是百元钞的一倍。劫匪如果拿到钱,想跑都搬不动。

如果不是怕太重了自己拉不动,他甚至想用硬币。

晚上 7:50,赵启山一个人开着车,来到南河大桥桥头。

南河大桥是大荣市最老的一座桥,建于 50 年代,已经废弃多年,准备这个月底拆除。桥上禁止车辆通行,两端都拉上了警戒线。

月光下,大桥泛着惨白的冷光。桥下面的河道早就断流了,露出黑色的河床。干涸的泥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轮胎和垃圾。

赵启山站在桥中央,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袋——这个袋子,足足有 40 多斤。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赵启山却感觉不到冷。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慧敏,你千万不能有事。

第二十章

8 点整,桥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边走边搓着手,嘴里嘟囔着:“冻死我了。”

赵启山看清了她的脸——张婉晴。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头发凌乱,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点苍老。

“赵启山,你果然来了。”

“钱慧敏在哪?”

“急什么!”张婉晴慢悠悠地走过来,“我们先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那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赵启山没说话。

“因为你怕,”张婉晴笑起来,“你怕我杀了那个老女人?”

“赵启山,我真搞不懂那个黄脸婆有什么好。论长相、论身材、论年龄,她哪一点比得上我?”

赵启山还是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的表演。

“你说说,你当初为什么在婚礼上抛弃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你珍惜吗?”

“我为什么要珍惜一条冻僵的毒蛇?”赵启山反问。

“好,你说我是毒蛇。我后来向你保证了,我不会再碰你的资产,你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难道就为了那个黄脸婆?”

“狗改不了吃屎。我不想跟你说了,钱慧敏在哪?”

“那我跟你说——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过来求我,求你回到我身边。”

“不可能。你不要妄想了,钱慧敏在哪?”赵启山重复了一遍。

“你真的这么绝情?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把钱扔下去。”张婉晴指着那个旅行袋。

“不行,你先告诉我钱慧敏在哪。”

“你不扔的话,她真的会死哦。”

赵启山咬了咬牙,把黑色旅行袋拎起来,扔到桥底下。

砰的一声,袋子砸在干涸的河床上。

河床的阴影里,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扑向旅行袋。赵启山从远处看,感觉这个人很像张浩然。

赵启山转过头,抓住正准备要走的张婉晴:“告诉我,钱慧敏在哪。”

“她在桥那头,”她指了指大桥的尽头——那里是一片黑漆漆的山坡,“她就在那个山上面。至于你能不能在她冻死之前找到她,就看你的运气了。”

赵启山转身就跑。他顾不上张婉晴,顾不上那 100 万。

他冲向桥的那一头,冲进黑暗的山坡。

“慧敏!”他一边在山坡上狂奔,一边喊,“慧敏,你在哪?”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一个小时之后,他看见了被绑在树上的钱慧敏。嘴上贴着胶带,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嘴唇发紫。

赵启山冲过去,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轻轻拍着她的脸:“慧敏,你醒醒,是我,启山。”

钱慧敏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启山,你......你来了。”

“别说话,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他抱起钱慧敏,就往山坡外走。

“启山,你听我说。我想明白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赵启山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钱慧敏苍白的脸上。她的眼角有皱纹,鬓角有白发。

在赵启山眼里,她还是那个结婚时穿着红棉袄、像一朵小花的新娘。

“好,我们出去就复婚。”

赵启山把钱慧敏抱得更紧。

第二十一章

赵启山把钱慧敏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第二天早上,赵启山接钱慧敏出院。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五金厂的食堂。

钱慧敏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有些疑惑:“启山,我们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钱慧敏来到食堂门口。食堂的门打开了,思琪和思雨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束红玫瑰。孙正丰和一群朋友站在他们身后,脸上挂着笑容。

墙上挂着红色横幅:慧敏,嫁给我。地上铺着红地毯,两边摆满了鲜花。

赵启山搂着钱慧敏,沿着红地毯走上搭建好的台子。

上台之后,赵启山看着钱慧敏的眼睛。

“慧敏,1980 年的时候,我俩在这里办的结婚仪式。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只有一颗爱你的心。后来我们同甘共苦,走过很多岁月,你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们也有了一对可爱的女儿。”

他鼓足了勇气说下去:“可是我犯了浑,抛弃了你,做了好多对不起你的事。我现在只想有你在身边,用我的余生爱护你。慧敏,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完,赵启山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

钱慧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看着两个女儿期待的眼神。

她想起 1980 年的那个冬天。她穿着红棉袄,就在这个食堂里,嫁给了这个男人。

那时候,她相信他会爱她一辈子。

后来,他让她失望了。

可现在,她愿意再相信一次。

她想起自己在那张纸条上写过的话——一年后,如果你真的变了,我会带着孩子们出现。

他没等到一年。可他早就做到了。

“我愿意。”

赵启山笑了,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在随后的几天,警察在大荣市周边展开搜捕。始终没有找到张婉晴和张浩然的下落。

后来,赵启山委托警方悬赏 10 万元,征集任何关于张浩然和张婉晴的线索。

一年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 1997 年的 2 月,海上市的一次例行临检中。

警察在一家 KTV 的包厢里,发现了两个吸毒昏迷的人——一男一女。

女的是张婉晴,男的是张浩然。

张婉晴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停止了呼吸。法医鉴定,她是因为长期吸毒,导致多器官衰竭。

张浩然虽然被救活了,但精神状态已经完全崩溃。医生说是长期吸毒摧毁了他的神经系统——他疯了。

警察把张婉晴的遗体和张浩然一起带回大荣市后,向赵启山通报了案情。

人虽抓到了,但那 100 万,已经让他俩挥霍一空。

赵启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当得知张婉晴的父母不愿意来认领遗体的时候,赵启山说,他愿意掏钱安葬张婉晴。

葬礼在一个小雨天举行。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哀乐,只有一块简单的墓碑。

赵启山和钱慧敏站在墓前,撑着一把黑色雨伞。

赵启山轻声说:“慧敏,你不恨她吗?”

钱慧敏摇了摇头:“不恨了。”

赵启山转过身,看着钱慧敏。

“慧敏啊,人的贪欲真的是无限的。你有了一千万,就想要一个亿。可当你真的有了一个亿之后,你就会发现,最珍贵的东西,早就丢了。”

他握住钱慧敏的手:“我丢过一次,幸好我找回来了。”

钱慧敏看着他笑了笑:“走吧,回家。”

赵启山点点头,撑着伞,和钱慧敏一起慢慢走出墓园。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人,心是暖的。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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