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嘀嗒——嘀嗒——”
柯钰从混沌意识中挣脱些许，她隐约感觉身体被束缚在一个窄小空间里，身上因猛烈撞击产生的疼痛早已消失。
“嘀嗒——嘀嗒——”
规律而有节奏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断敲击着柯钰的神经，她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
缓缓睁眼，眼前的场景让她怀疑还在做梦。
柯钰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高处，可以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
奇怪的是，原本正常尺寸的家具，如今放大了数十倍，分别伫立在卧室各处。
房间以冷色调为主，装修简约，除了最基础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物。
柯钰可以肯定，她没有来过这里。
她甚至怀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拉来参加了什么整蛊节目。
难道是太累产生幻觉了吗？
柯钰记得，三天只睡了六小时让她疲惫不堪，终于在赶往下一个录制地点途中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伴随猛烈碰撞声，玻璃碎裂声在耳边炸响，柯钰在疼痛中醒来。
她的脸紧贴着玻璃窗，液体糊住了眼睛，全身上下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出车祸了。
紧接着柯钰头痛万分，灵魂好像被一阵强烈的吸力强制抽离身体，周围环境光速倒退变换，最后整个人坠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再醒来就是在这个房间。
“嘀嗒”声持续不断从身旁传来，柯钰挪动身体转过身，电子钟的镜面倒映出柯钰的身影。
柯钰整个人都怔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冷。
不，现在不应该说是手脚。
倒影中雪白绒兔带着蕾丝睡帽，身着蓬蓬缎面睡裙，黑色塑料眼睛懵懂无辜。
她，她竟然变成了兔子玩偶！
这个玩偶还有点眼熟。
在柯钰愣怔之际，门从另一边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柯钰假装自己还是一只不会动的玩偶。
那人正用毛巾擦着头发，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紧实的肌肉线条，人鱼线向下延伸隐没在浴巾之下。
就在此时，男人的目光朝这边投来，没了毛巾的遮挡，柯钰看清了他的脸。
如果你问柯钰最不想见到的人是谁，那邱庄序肯定是正数第一。
房间里只剩下拖鞋走动的声音，柯钰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心跳声持续不断敲击着鼓膜。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邱庄序，还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
毕竟自从之前不欢而散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近几年柯钰一直到处飞，与邱庄序所在的行业搭不着边，如果不是刻意联系基本上不会遇见。
有些高中同学现在与邱庄序还有往来，但在柯钰面前都不约而同对邱庄序的事避而不谈。
柯钰倒也不是多在意邱庄序，没有刻意去关注，只偶尔会在手机上刷到邱庄序的新闻时，在某人的脸上停留一会。
只偶尔会想，邱庄序如果点开过娱乐板面的话是不是也会看到自己。
随即她又会很快把这个想法清除出去，邱庄序怎么会关心娱乐八卦，而且即使关注也不会是自己吧。
好吧，她就是还没忘记邱庄序。
分手那么多年竟然还对前任念念不忘，怎么会有柯钰这么没出息的人。
照片毕竟拍的死板，如今见到真人，还是没穿衣服的邱庄序，柯钰感觉脸热热的。
十年的时间将邱庄序的五官雕刻的更加深邃，褪去了记忆中的青涩和稚气，棱角变得更加锋利。
柯钰保持不动，看着邱庄序在面前停下，表情认真，好像要做什么很精细的操作。
他用三根手指捏住兔子的头部，轻轻转了一个角度，重新变回正对房间的姿势。
柯钰觉得邱庄序的样子有点好笑，突然产生了点恶趣味，很想吓吓他。
柯钰清了清嗓子，转换成更浑厚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庄——邱——序——”
声音从玩偶腹部发出，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邱庄序紧张地环顾四周，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倏地一抖，差点把柯钰从架子上摔下来。
“诶诶诶！邱庄序，你别把我碰下去了。”柯钰情急之下连忙伸手拉住邱庄序的手。
不知道变成玩偶还有没有痛觉，但柯钰还是不想经历摔下去失重的过程。
邱庄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开始动了的兔子玩偶，迟疑地开口：“柯……钰？柯钰，是你吗？”
“你猜……啊——你要带我去哪？”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猜到，还没等柯钰说完，邱庄序将她从柜子上拿下，两个手卡着玩偶的胳肢窝，几秒后放在床上，调整成了坐姿。
“柯钰，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邱庄序转身快步离开。
邱庄序以最快速度跑到衣帽间，扣衬衫扣子的手都在抖，索性扯了衬衫换了一件套头短袖。
又用了几分钟吹了头发，再次回到床边。床上靠着的一小只兔子毛绒玩偶，一动不动，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邱庄序用手指轻轻拉着兔子的耳朵，小声叫着柯钰的名字。
在叫到第五声的时候，小兔子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短圆手试图把耳朵上作乱的手指打掉，奈何耳朵太长，手太短。
“邱庄序你好慢，我都要睡着了。”柯钰嘟囔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邱庄序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跪在床边，碰了碰小兔子的手：“柯钰，你怎么到玩偶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几号？”
柯钰摇头，她也一点头绪没有。明明可以是任何人，为什么偏偏是邱庄序。
邱庄序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17号。”
“我是14号那天出的车祸。”
邱庄序：“网上没有你车祸的相关报道。”
“应该是经纪公司那边压下来了，”柯钰冷笑一声，“现在估计急死了吧。”
柯钰之前一直不温不火，公司也就撒手不管，全靠柯钰自己跑剧组试戏，甚至连个助理都没有。终于前年大火了一个角色，公司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柯钰有离开公司的想法，更是想榨干她最后的剩余价值，通告排满，各地连轴转。
“我在银沙有认识的人，要不要我找人去查一下？”邱庄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那要麻烦你了，邱庄序。”
柯钰的声音闷闷地从玩偶里传出来。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是邱庄序还是可以感觉到柯钰不开心，他蜷了蜷手指，压制了自己想要摸上去的冲动。
“不麻烦以前你帮了我很多。”
邱庄序很快就找人去查这件事，正是休息时间柯钰觉得太晚明天也可以，不急于这一时。
“放心，早点睡，明天应该就有消息了。”邱庄序安慰柯钰，并没有理会柯钰的异议。
柯钰被邱庄序摆成平躺的姿势，还贴心地盖好了被子。
和高中趴桌上睡觉不同，一起躺着的感觉很奇怪。
邱庄序是面朝柯钰睡的，柯钰闭着眼睛，耳边是邱庄序的呼吸声，本以为会失眠，却意外睡得不错。
＊
柯钰早上翻身被身边的人吓一跳。
邱庄序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神晦暗不明，在柯钰转过来的瞬间，又变成温柔谦和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柯钰眼花了。
“早上好，你今天没去上班吗？”
柯钰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几秒后一下从床上蹦起来，给自己做了一套拉伸。
柯钰叉腰转身：“突然觉得变成玩偶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用工作了啊，你说是吧。”
邱庄序看着柯钰，笑着说：“在找到办法回去之前，你就当在这里度假。有想去的地方吗？”
柯钰露出思考的神情，她确实很久没有休过假了。
但让邱庄序帮忙想办法已经很麻烦了，平时再带着自己难免会有很多不便。
只要在家里找个地方把她放着就行，毕竟她现在只是个玩偶。
“暂时想不到的话，那就跟我一起去上班吧。”
“其实我可以自己待着……”柯钰在脑子里整理语言。
似是早就料想到柯钰会拒绝，邱庄序眼里流露出失望，语气中也带着一丝祈求：“放你一个人在家里我怕出什么事，我真的很想帮你，别怕麻烦我。”
“……”
邱庄序规规矩矩穿着衬衫西裤，纽扣扣到最上面，浑身上下透露着禁欲，配上湿润狗狗眼，感觉下一秒就会问“姐姐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柯钰拒绝的话在嘴巴里滚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十八岁的柯钰对邱庄序没有抵抗力，二十七的柯钰还是觉得邱庄序很可爱。
*
柯钰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揣在口袋里出门。
好在邱庄序大衣的口袋足够大，不会显得突兀。
邱庄序上车就开始开会，柯钰无意窃听公司机密，闭眼假寐，思绪杂乱，想高中，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想回去以后没拍完的剧和综艺违约金要怎么办。
等邱庄序到办公室把玩偶拿出来，发现柯钰已经睡着了。
邱庄序将围巾垫在柯钰身下，掏出手机给助理去了条信息，很快，沈助理拉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进来。
“邱总，东西给您带过来了，请问是有小朋友过生日吗，需要我再准备点礼物吗？”
沈助理说着将箱子搬到一旁的茶几上，不小心瞥见老板办公桌上有类似玩偶的东西，往前面走了点，想不经意看得清楚一点，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神，助理悻悻收回眼神。
“可以了，放这吧。”
助理飞快出了办公室，感觉自己不小心知道了老板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生怕走晚了明天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公司被开除。
昨晚收到邱总的任务，去买一个娃娃屋，明早就要。沈助理垂死梦中惊坐起怀疑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的安排，仔细检查了一遍工作安排，没有遗漏，马上联系了相熟的品牌方定了明早的闪送。
之前办公室从没有出现这么柔软的东西，沈助理先入为主以为是送小朋友，没想到是邱总童心未泯。
但沈助理转念一想，难道是公司计划涉足玩具行业？
邱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岂是他们做助理的能够肖想的。
张助理见沈助理从办公室出来就一头扎在电脑里，搜什么毛绒玩具，好奇询问：“你老婆要生了？”
“你懂什么，我怀疑……”沈助理拉着张助理，压低声音。
张助理听完若有所思：“邱总老婆要生了。”
还没有老婆的邱庄序在办公室靠窗的一侧整理出一块区域放柯钰的小屋。
这里既可以晒到太阳，也可以看风景。
最主要的是自己抬头就可以看到柯钰。
1-2
柯钰只是睡了一觉，竟在寸土寸金的商业区无痛拥有了一幢大house。
不靠父母，不靠自己，全靠前男友友情赞助。
柯钰直接在太阳照得到的地方就地躺下，尽职尽责扮演一个玩具，阳光给小兔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外壳。
粉顶白墙的四层别墅在办公室显得格外突兀，每个进办公室的人都会偷偷打量一番，然后自以为隐蔽地勾起嘴角。
而邱庄序庄坐在办公桌后，始终波澜不惊，公事公办，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别人若有似无的视线。
当老板的心态就是稳。
市场部徐总监听到风声，专门找个由头跑来邱庄序办公室一睹为快。
徐总监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禁打趣道：“女朋友放在这里的？”
邱庄序手里翻阅着文件，眼都没抬一下：“家里小孩喜欢。”
徐总监震惊：“你小子不还是单身吗，哪里来的小孩，有私生子了？”
邱庄序闻言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多了，没事的话可以滚了。”
徐总监退下。
终于，柯钰抬起兔头：“啧，邱庄序，我怀疑你是为了趁机满足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邱庄序嘴角勾了勾，收起文件，柯钰正在闻花园里的假花。
邱庄序发信息让助理把里面的花换成真花。
办公室还是太单调了，之前一个人可以将就，现在这里有两个人需要点新鲜东西点缀一下。
“以前没有，”邱庄序托起晒入味小兔子，一股暖融融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现在有了。”
记忆中熟悉的弦被触动，邱庄序又想起高中柯钰的衣服上也总是带着暖暖的味道。
没在一起之前邱庄序总喜欢落后半步，偷偷深吸气，想把柯钰的味道保留更久一点。
在一起之后，邱庄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把头埋在柯钰的脖颈间，汲取她的温柔。
柯钰的存在对于邱庄序来说本身就是太阳，照亮了邱庄序的学生时代，是邱庄序往后许多个日日夜夜得以坚持下去的动力。
邱庄序也试了同款洗衣液，但少了一个关键的变量，始终复刻不出那种感觉。
邱庄序把鼻子埋在小兔子的肚子上，他现在一定像极了一个变态。
柯钰被邱庄序的呼吸弄的很痒，用手抵着邱庄序的头：“邱庄序快放开我，很痒啊。”
邱庄序充完电，把柯钰放在办公桌上，扯扯小兔子缎面裙：“下午约了人给你量尺寸。”
柯钰惊讶：“给我？”
“没有替换的衣服。”
对于邱庄序二十七岁迟来地觉醒了少男心事，还即将解锁奇迹钰钰，柯钰接受良好，并想着等穿回去以后可以订一套娃娃送邱庄序。
柯钰站现在显示器前，照出模糊的剪影。从昨天起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那种呼之欲出感觉挠得她心里痒痒。
“托人查的东西查到了。”邱庄序点开几张照片，“你因为车祸昏迷，现在在银沙睦和医院VIP病房。”
照片上面是经纪人出入医院的画面，行色匆匆，举着电话在讲什么。
“司机怎么样了？”柯钰问。
“司机当场死亡，肇事者逃逸，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邱庄序说。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
这个消息砸得柯钰措手不及，前几天还好端端的人竟说没就没，不曾想死亡与她擦肩而过。
她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邱庄序询问：“你想去医院看看吗？我明天有空，今晚我们就可以出发。”
想到可能又要回到那边，柯钰的心情很复杂，但是她必须要回去，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处理。
柯钰压下纷乱的思绪，换上很轻松的口吻：“去啊，说不定到那边我就穿回去了呢，你说对吧？”
邱庄序赞同了柯钰的说法。
下午定制娃衣的人来量了尺寸，邱庄序大手一挥各种类型都来几套。
柯钰看着账单后面的一串零欲言又止，一个小配饰都比人买件衣服贵。
虽然在娱乐圈，但是柯钰不是铺张浪费的性格。跟粉丝分成后，除了基本的支出，大部分钱都会打回去给奶奶治病。
“万一我这次穿回去了，很浪费啊。”
邱庄序：“玩偶也可以穿。”
柯钰震惊，柯钰思索，柯钰觉得有道理，这点钱对于邱庄序来说确实是洒洒水啦。
*
落地银沙已是深夜。
这次是私人行程，邱庄序没有让沈助理一起来。
柯钰提出没有订到酒店的话可以去她家里住，邱庄序表示沈助理已经定了。
两人到酒店洗漱后便躺下了。
可能是近乡情更怯，柯钰只要一闭眼过去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开始循环播放，越想要放空大脑就越控制不住，到天亮才模模糊糊睡过去。
被邱庄序叫醒的时候，柯钰觉得才刚睡没多久。
柯钰本想联系助理带邱庄序进去，但邱庄序说已经找了人一起。
柯钰一下子没能把邱庄序和身边的谁联系起来，感觉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到了酒店楼下才发现来人是盛康影视的老板顾泽康。
柯钰第一部大火的剧就是盛康投资的，柯钰作为女主角出席，在开机宴上与顾泽康有过一面之缘。
没想到邱庄序与顾泽康会认识，看样子两人认识了很久，那个银沙的朋友可能也是说的顾泽康。
柯钰被揣在大衣兜里，邱庄序的手覆着口袋，本就隔着一层布料，现在更加听不真切，只能拼凑出一些对话。
“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吗？”
“没有。”
“都这么多年了，我还等着喝你喜酒呢。”
他们已经分手很久，邱庄序有新的感情生活很正常，但柯钰还是不免嗓子发涩。
他们认识多久了？我认识吗？邱庄序明明可以直接把我交给助理，为什么还要帮我，是看在高中同学的份上吗？为什么还要给玩偶定做衣服？玩偶也是喜欢的人送的吗？
从重逢起，柯钰以为邱庄序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没想到是一种错觉。
这些问题柯钰没法问出口，光是想想就感到快要不能呼吸。
＊
邱庄序感觉口袋中柯钰过分安静，以为睡着了，压低了声音与顾泽康聊天。
顾泽康不理解但也跟着压低声音小声说话。
沈助理订的酒店就在医院附近，车开了十分钟就到了医院，两人坐电梯上楼，邱庄序很快在病房门口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女生。
女生看到来人，迎上来打招呼：“顾总您好，我是柯姐的助理，我叫小竹。”
小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怠，发现顾泽康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些为难：“顾总，张姐只让我带你一个人进去……”
“这是康明的邱总，之前我们和柯小姐在谈一个片子的合作，得知柯小姐出事以后，邱总一直想过来探望，今天才得空，特意从洛川飞过来。”
“邱总请您稍等一下，我给张姐打个电话问一下。”
小竹拿着手机去一旁打电话请示，毕竟她只是个助理，怕出什么事不敢轻易放人进去。
“顾总，邱总，跟我来，”小竹很快回来，带着两人进入病房，“柯姐手术以后一直是这个状态，医生说只能等病人自己醒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女生，头上包着纱布，身上连接着很多管子，面容是病态的白。
顾泽康收到邱庄序的眼神示意：“小竹你帮我们去外面买个咖啡吧，柯小姐这边我们先看着。”
小竹有点犹豫，按理说这时候不应该离开病房，但是两位总也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两个总看起来都像是正经人，在医院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加上外面还有保镖看着。
等小竹离开后，顾泽康也退出了房间。
邱庄序观察了一下病房，小心将柯钰从口袋中拿出来。
跟看自己演的电影电视剧不同，以这样的第三视角看躺床上的自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靠近本体，柯钰并没有什么灵魂快要出窍的感觉，也可能是距离不够。
“邱庄序，你把我拿近一点看看。”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柯钰长叹了一口气，本就不太美丽的心情更加低落。
邱庄序安慰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邱庄序，带我回一下家吧。”
1-3
由于职业特殊性，柯钰所在的小区安保十分严格，必须要有业主操作生成的访客二维码才能入内。
柯钰的手机不在身边，只能让邱庄序帮忙登录然后生成访客码。
有家政阿姨定期打扫，房子看起来很整洁。
邱庄序一个上午没有吃东西，柯钰简单介绍了几样东西方便他带回自己拿：“冰箱里有水和饮料，茶几上有零食，厨房里有咖啡机。”
柯钰又指挥邱庄序往里面走，到一个打开的房门前，拍了拍邱庄序握着自己的手：“这是我房间，你把我在这里放下就回去吧。”
“为什么？”
邱庄序把柯钰朝向自己，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沉默很久才问出三个字。
柯钰将脸别到一边，不去看邱庄序的眼睛，语气冷硬道：“我都听到了，你和顾泽康说的。”
“嗯？”邱庄序一下子没从跳跃的话题中反应过来，没想到还有顾泽康的事。
“就是顾泽康说你有……你有……”
话到嘴边，柯钰突然觉得难以启齿，最后几个字声如蚊呐，邱庄序听不清楚，自然而然把耳朵贴过来。
柯钰退也退不了，推也推不开，最后有点恼羞成怒：“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你笑什么！”
“原来小兔子一路上都在因为这个生闷气吗？”邱庄序嘴角挂着笑，声音放软。
“滚。”
被当事人揭开心事，柯钰又羞又窘，眼眶涌上一阵热意。
“好了我不逗你了，别哭啊。”
邱庄序声音中带着焦急，手足无措在身上摸来摸去，不知道怎么给玩偶兔子擦眼泪。
柯钰哼了一声，瓮声瓮气：“我没哭，我才不会因为你再掉眼泪。”
邱庄序把柯钰放在心口，语调轻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见面让你打一下。”
“谁要打你。”
“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问我，不要一个人生气好吗？”
柯钰有点在意，环着手抬起下巴问：“这个兔子……是你女朋友送的吗？”
庄邱序若有所思，点头：“嗯，女朋友。”
“是有人抓娃娃抓了两百个币都没中，看我用最后两个币随便抓了一次然后恼羞成怒不要了的玩偶。”
柯钰错愕地抬起脸，心头一颤，邱庄序说的好像是她？
当时柯钰在商场里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兔子玩偶，兴冲冲去把身上的零钱都去换了游戏币。
本来以为十几次就会成功，结果连续换了几次币都在离洞口一步之遥掉下去。
柯钰遂怒之，袖子一撸准备去谴责无良商家把概率调得这么低，一转头就看见邱庄序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娃娃。
“邱庄序我讨厌你！！”
可柯钰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要送一个玩偶，然后柯钰气呼呼地走了。
没想到邱庄序还留着这个玩偶。
柯钰本就没多少的气势又折了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邱庄序用手指戳了戳柯钰的脸颊，“现在知道自己是小猪了吧。”
柯钰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视线：“你才是小猪。”
“有些事情我会慢慢跟你说清楚的，再等等我。”
邱庄序的语气带上点急切，热切而渴望地看着柯钰，等着她的回答。
“好。”
＊
柯钰父母在她大学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从此她与奶奶相依为命。
大学毕业那年，奶奶查出了神经母细胞瘤，她不想这么大年纪还成为柯钰的拖累，一度想放弃治疗，柯钰不同意。
柯钰拿出大学期间兼职的积蓄，加上跟亲戚借了一部分，最终凑够了手术的钱。
这个病复发概率大，后续手术、放疗和化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每月打钱到卡上，拜托亲戚帮忙照看奶奶。
柯钰开始拼命地工作，什么来钱快做什么，后面在ktv兼职的时候被经纪人看中签了现在的公司。
在公司放任她的时候，她没有资格说放弃，逼自己不停地跑剧组试戏，不停地拍戏。
事发以来，柯钰最放心不下就是奶奶。
手术之后奶奶反应变得很慢，神志有时也不清楚，多数时间在睡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柯钰如果没有安排的话每隔两天都要打视频回去报平安。
离开银沙前，邱庄序带着柯钰去医院看望奶奶。
高中的时候柯钰经常带邱庄序回家吃饭，后来奶奶还经常问起：“小邱最近怎么不来了。”
“他去外地上学了很忙。”
“在忙也要注意身体，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小邱是个好孩子，苦命了点，等他放假了让他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住院部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味，每个人脸上都愁云不展。
“秀芹是你回来了吗？”
曹秀丽刚挂好水，靠在床头慢慢剥着桔子，看到有人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进来，有点面熟，反应了一会，略带迟疑：“你是……小邱吗？”
邱庄序握住记忆中干燥温暖的手：“是我奶奶，我来看您了。”
“长大了，长大了，奶奶都认不出来了，”曹秀丽连忙从一旁的抽屉里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塞到邱庄序手里，“来，吃苹果，吃苹果。”
“小钰没有一起来吗……都是因为我这个病，小钰才要一直这么累。”曹秀丽叹了口气，声音带上哽咽。
这一幕落在柯钰眼里，眼泪又争气掉下来。
奶奶整个人十分羸弱，不断放化疗在她的脸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如同一个放了气的干瘪气球。
在最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刻，她却因工作原因只能偶尔才能过来。
“奶奶，看到您不开心小钰也会难过的，”邱庄序把切成小块的苹果放在曹秀丽面前的桌板上，“您好好养身体。”
曹秀丽拉着邱庄序聊了好一会儿，渐渐有了困意。
邱庄序帮忙把床摇下来，等曹秀丽睡着了，才把柯钰从果篮上面拿下来。
1-4
第二天的航班回洛川，下了飞机邱庄序就马不停蹄赶回公司开会。
柯钰发现邱庄序回来以后变得很粘人，好像要把没在一起的时间都补回来。
在柯钰回绝了一起去会议室的提议后，邱庄序嘴上说着没关系，却一直在办公室磨叽，直到沈助理第三次敲门才离开。
开听不懂的会就是催眠，柯钰宁愿选择开一部电影作为背景音。
邱庄序走之前帮柯钰把鼠标放在了椅上，柯钰找了一部一直想看的电影，看了六分钟跳出让登录会员。
柯钰下意识想摸手机扫码摸了个空，没有手机的弊端在这时候逐渐显现。
柯钰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电脑刷低脂小视频。
邱庄序开完会匆匆回到办公室，柯钰刚睡醒。
可能还处于适应新躯体，变成玩偶以后，柯钰睡眠需求急剧上升，随地大小睡。
邱庄序的神情难掩激动：“我们公司一个高管有认识的大师，很灵。”
柯钰斜睨一眼邱庄序，撇撇嘴：“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这种什么大师十个有九个都是骗钱的，没有科学依据……”
柯钰突然噤声，仔细想想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还讲什么科学。
邱庄序让沈助理联系行政部吴总来一趟。
不久办公室门被敲响，进来一个大腹便便极具福相的中年男人。
“邱总，您找我。”吴前乐呵呵道。
“吴总坐。会上你提到的那位大师主要擅长哪方面？”
“邱总您这问对人了，”吴前听到是问大师的事，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瞒您说，我也是一次偶然机会在深山中结识了孙大师，孙大师只瞧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困境。乔迁风水，安神固魂，卜卦寻踪……孙大师都有涉猎，不知道您有哪方面的需求？”
邱庄序神色认真：“我有点问题想要咨询一下孙大师，能否帮我联系一下孙大师。”
吴前爽快答应，掏出手机给大师打了一个电话，一阵嘟声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师傅正在作法。”
吴前说明来意，年轻人让直接加微信，咨询费一口价8888，约在明天上午十点。
吴前走后，柯钰咂舌，早知道还出什么道，直接出家算了，学成后就找个景区门口摆摊算命，实行上二休五工作制。
＊
临近下班，沈助理拿进来一个同城快递，打开是前几天给定做的小衣服。
邱庄序准备回去再让柯钰试一下，不合适再寄回去改尺寸。
柯钰看着叠起来比自己还高的一堆衣服：“很难不合适吧。”
每一件衣服都挂在迷你衣架上，用无尘袋打包好。
邱庄序显然很感兴趣，一直让柯钰试试。
这下真让邱庄序这小子玩上现实版奇迹钰钰了。
“邱庄序，你就是嫌我做的衣服丑。”柯钰假装生气。
没错，兔子玩偶现在身上的缎面连衣裙是柯钰做的。
柯钰想起高中曾有一段时间沉迷缝纫，囤了很多好看的布料。柯钰因此时常拒绝邱庄序的约会邀请，一放学就跑回家弄缝纫机，恨不得给路过的狗都缝一件。
被冷落的邱庄序在一个周末直接把缝纫机和柯钰一起打包带回家，然后就有了这件衣服。
柯钰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又喜欢上钩针，缝纫机就被扔在了邱庄序家里。
“那台缝纫机还在吗？”
柯钰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邱庄序真的还留着。
邱庄序当时走的匆忙，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只带走了必要的证件和这个玩偶，往后数次搬家也一直带着它。
邱庄序一直把它当做幸运物，陪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到创业成功，又指引他再次见到柯钰。
邱庄序仔细帮柯钰穿上咖啡色娃娃领衬衫后，目光忽然一滞，在原处驻足片刻，而后默不作声走回房间，将兔子玩偶放在床的一侧，盖好被子。
客厅的灯光透过敞开的房门将房间分为明暗两界，邱庄序半个人隐没在黑暗之中，一错不错紧紧盯着床上微微鼓起的小包，眼神晦暗不明，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邱庄序的呼吸愈发深重，压制着内心某种强烈的情感。
许久后，邱庄序转身离开了房间，在岛台边倒了一杯水，将扣下来的几颗药片囫囵吞下，但视线仍停留在那半掩的房门上。
＊
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一种不安预感涌上心头，可还没等柯钰开口，灵魂就再次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抽出身体，经过一阵天旋地转，抛入空中，不停地下坠下坠下坠，掉入无尽的深海。
看不到的绝望和无助笼罩着她，她像个溺水的人不停地扑腾挣扎试图浮出水面，终于她抓住了那根浮木。
柯钰猛地惊醒，浑身是被一点一点碾碎，然后再拼凑起来的疼。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下一秒，房门被打开，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冲进来，然后又很快冲出去，嘴里喊着医生护士。
柯钰想要叫住小竹，但长时间没有进水导致喉咙比安陵容叫宝娟还要嘶哑。
车祸发生时的痛苦又卷土重来，肋骨处传来的疼痛连呼吸都是折磨。
终于穿回来，但柯钰此刻并没有得偿所愿回到本体的高兴，痛苦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她觉得她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
早知道这么痛苦，她更倾向于在玩偶里多待一段时间，等这具身体好一点了再想办法回来。
病房里涌入一群人为病人检查。
柯钰嘶哑着开口：“医生……咳……给我挂点止痛药……咳咳咳咳……”
小竹手脚麻利地开了瓶水插上吸管，递到柯钰的嘴边：“柯姐，喝点水，慢慢说。”
医生走后，小竹泪眼婆娑，凑上前：“柯姐，你真的吓死我了，我那天收到你出车祸的消息魂都要吓没了，后面一直都是昏迷状态，医生也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来……”
小竹两年前做了柯钰的助理，到现在也才二十岁，平时一直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类型，柯钰一直把小竹当做妹妹来看待。
“别担心……现在不是没事了嘛……”柯钰还没完全适应，说话还带着喘。
“柯姐我跟你说，那个司机真是不要命了，中午喝酒，在一个路口没有观察路况跟侧面来的货车撞了！”
那天中午原本负责柯钰的司机临时有事，小竹提前带着衣服先去录制地点了，临时叫来另一个司机顶班。
柯钰当时精疲力竭，上车后只想好好休整一下，加上戴着口罩，完全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排司机的异样。
现在听小竹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后面耽误的行程，可以换人的公司让林淼顶上了。”
林淼，说是星娱的力捧的亲闺女也不为过。
在柯钰火之前，公司的资源都会优先给林淼，柯钰的粉丝为此还在公司账号评论区维权过。
柯钰火之后，剧本综艺都明确要与柯钰合作，林淼因此被抢了很多资源，现在这些资源兜兜转转又回到林淼手里。
也挺好的，柯钰想。
当时柯钰涉世未深，稀里糊涂就签了合同，后面才知道那个分成比例极其不合理。好在只签了五年，等身体好得差不多，合同也到期，柯钰没准备再和星娱续约。
卡里还有一部分存款，之前打给奶奶的钱再负担一年的钱应该足够。
柯钰在备注为“奶奶”的两个号码上犹豫片刻，最后拨通了曹秀芹电话。
“秀芹奶奶，嗯我这边一切都好，帮我和奶奶说一声这几个月在外地不能经常回去看她了，一点小感冒不想让你们担心，会好好吃饭注意身体的，我给您打了两万过去，您也辛苦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强撑着打完电话，柯钰整个人明显颓下去。
小竹不知道柯钰睡着没有，把工作机放在枕边，小声道：“柯姐，一小时前康明的邱总打电话来询问你的情况，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前几天，盛康影视的顾总还和邱总一起来过。”
“好，谢谢你小竹。”
许是止疼药发挥了作用，柯钰眼睛翻着就要睡过去。
邱庄序大概是发现她已经不在玩偶身体里，从顾泽康那里要到了工作号码。
好累，还是等睡一觉醒来再给邱庄序打个电话好了。
＊
睡梦中监护仪又开始滴滴滴响个不停，柯钰想醒来但是眼皮似千斤重。
再醒来，难忍的疼痛消失，身体变回熟悉的轻盈，身上盖着薄被。
她穿回兔子玩偶里了。
邱庄序面朝另一边躺着，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窗帘拉着透不进一点光，柯钰不知道现在的时间。
她放缓动作从被子中钻出去，越过邱庄序的头到床头柜上找到他的手机。
22号，柯钰在医院醒来竟然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她还以为最多过去半天。
柯钰想回床的另一边，转身却直直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险些脚一滑从床头柜栽下去。
邱庄序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柯钰。
“邱庄序？你醒了吗？”柯钰跳到床上，“我本来还想着睡个午觉给你回个电话的，结果又回来了。你有帮我问那个什么孙大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会穿来穿去的。”
“你怎么了，邱庄序？”
柯钰用手在邱庄序的眼前晃了晃，他终于如梦初醒一般有了点反应，伸出一只手把柯钰的头抱在抱住：“好。”
1-5
邱庄序给玩偶穿衣服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看着手里一动不动的兔子玩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好像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柯钰从未回到他身边。
他找出前段时间放起来的药袋，吃了几颗。
柯钰来后他再也没吃过。
脑子里装着事，邱庄序辗转反侧还是没有困意，拨了一个电话给顾泽康。
顾泽康听到邱庄序竟然深更半夜扰人清梦只为了要柯钰的电话号码，无语道：“哥，人柯钰还在医院没醒呢，怎么接你电话？”
“别废话。”
很快微信就收到了顾泽康的消息。
邱庄序最后熬到早上打的电话，小竹接的，柯钰还没醒。
九点半孙大师弟子询问今天答疑咨询是否正常进行。
柯钰大概率已经回去本体，这个答疑自然也变得也可有可无。
“邱总，请问您有哪方面的问题需要答疑解惑呢？”
视频中出现一个约莫四五十穿着道袍的男人。
“我有个朋友车祸昏迷，我想算一下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邱庄序不知道这个孙大师是不是徒有虚名，没有把柯钰的具体情况告知大师。
孙大师摸了一把胡子：“可否提供一下您那位朋友的生辰八字，让贫道算一下。”
邱庄序把柯钰的生辰八字发过去。
孙大师掐指闭眼算着什么，忽而睁眼露出了如指掌的笑：“由于难以承受身体之痛，你的这位朋友之前一直寄在一死物中，应该不日便会苏醒，但情况仍不稳定，若身体察觉还是有危险，便还会回到死物之中。”
邱庄序脸上露出惊愕，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告诉过第三人这个事，没想到孙大师真能算出来。
“不知道是否有破解之法？”
“自然，”孙大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塑封的宣传页，“可将寄死物中的灵魂强行归于本体，也可将灵魂固于本体中，优惠价只要88888。”
只听孙大师继续说道：“不过，若不是必要，万不可这么做，有违自然，对那位朋友的身心都有影响，顺其自然便可。”
邱庄序了然，他自然不会替柯钰做决定。
邱庄序晚上再次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小竹说柯钰中午醒来过，下午睡醒后生命体征突然异常，再次昏迷。
＊
“由于难以承受身体之痛，你的这位朋友一直寄在一死物中，等身体的情况稳定下来，能够承受身体疼痛，自然便能回去。”
微信语音中传来孙大师略显呆板的声音，好在柯钰的注意力全在孙大师的说的话上没有察觉。
孙大师再次拿起小广告：“可将寄死物中的灵魂强行归于本体，也可将灵魂固于本体中，优惠价88888。”
邱庄序看向刚才还一脸严肃的柯钰，头摇成拨浪鼓。
等挂了电话，柯钰立马跳起来，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邱庄序：“给我看看你们聊天记录，没有偷偷转钱吧？既然知道怎么回去，等着就行，冤大头才花这冤枉钱。”
早上柯钰问起前天早上孙大师怎么说，邱庄序只说改了时间等柯钰决定。
邱庄序问的时候，孙大师正好早上有一个预约取消，邱庄序直接加钱抢了预约。
邱庄序早就提前把和孙大师聊天记录都删掉了，柯钰只能看到第一天和今天的记录。
柯钰在微信里点来点去，最后满意地点头放过他。
邱庄序觉得柯钰顶着萌萌脸凶人也很可爱。
＊
柯钰在床边找了个阳光照得到区域躺着，脸上用一张纸巾盖着挡阳光。
邱庄序边上坐下：“你会觉得无聊吗？”
“感觉我快发霉了，”柯钰长叹一声，“工作的时候想着放假了一定要狠狠睡一觉，现在真休息了又怀念忙碌的时候，至少那时候没空想东想西。”
“今天周六，带你出去徒步吧。”
邱庄序把纸巾从柯钰的脸上拿下来，露出柯钰震惊的眼神：“已经快入冬了，你确定吗？”
柯钰一直是很怕冷的人，有人还在穿短袖的时候，柯钰已经穿上了外套。
冬天每次出门都会裹得很严实，粉丝的路透很多都是柯钰全副武装裹成了一个球。拍反季节戏对柯钰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每次都会在不露出的地方贴满暖宝宝，做足了心理建设把羽绒服一脱，好像要英勇就义。
“小兔子也怕冷吗？”
虽说现在变成小兔子，但是柯钰还是下意识对冬天有点抗拒。
“是我想去，陪陪我吧，柯钰。”邱庄序放软了声音。
“好吧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吧。”
邱庄序换上了冲锋衣，这次没有把柯钰放在大衣口袋里，而是放在副驾驶，还贴心地系上了安全带。
“遵守交通安全。”
“……”
洛川的冬天比银沙的冬天来得更晚一些，加上是周末的缘故，爬秋山的人很多。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蜿蜒而上的石阶上，成了明暗交织的斑驳光影。
邱庄序踩着落叶，沿着石阶向上，走得很慢。柯钰从他胸口口袋露出脑袋，久违地享受这一片秋光。
邱庄序看到有女生拿着玩偶和一些卡片在拍照。等人走后，把柯钰举起来，学着他们的角度拍。
“你好幼稚！”柯钰用气音说，生怕被别人听到。
邱庄序还在认真找角度：“想记录一下，我看他么都在拍。”
中途邱庄序还让一个女生给他们一人一娃拍了合照，女生还问他是不是明星。
邱庄序说不是。
“装货。”柯钰如是评价。
一小时的路，两人走走停停两个小时才到山顶。
“是不是还很好看，我以前压力大的时候经常来这边徒步，好久不来了。”
山顶风大，邱庄序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顺着风飘进了柯钰的耳朵里。
“很好看！”
两人直到在山顶看了日落才下山。
＊
回程的路上两人罕见无话，一个沉默着开车，一个看着窗外一盏盏后退的路灯。
柯钰想起他们的初吻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
那天是邱庄序的生日，柯钰之前在填个人信息的表格上看到就记了下来。
柯钰前一晚约邱庄序下午放学在学校附近的公园见。
当一件事情计划的很完美，往往希望都会落空。
第二天早上柯钰和同学一起走到教室的时候，正好遇到邱庄序从教室出来。
也许是柯钰高估了她和邱庄序之间关系的进展，当邱庄序无视柯钰的问候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柯钰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维持着刚才打招呼的姿势。
同学露出厌恶和不解：“你说他装给谁看啊，以为自己现在还是少爷，别人好心跟他打招呼，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钰钰你说你理他干什么……”
“别这么背后说人家，”柯钰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出来，“我去上个厕所。”
不是装作不熟不认识没看见吗？
明明昨天两人关系还不错，至少柯钰这么认为。
柯钰故意一天都没有理邱庄序，在走廊遇见也只当做他是透明人。
放学柯钰去蛋糕店拿了蛋糕直接回了家。
亏她还专门买了一个蛋糕想要为邱庄序那个没良心的庆祝生日。
柯钰把蛋糕往冰箱里塞，她想她应该开心一点，现在可以吃整个蛋糕不用分给别人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泪一直在流，明明别人都没有把你当作朋友啊。
柯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偷偷发泄情绪，崔秀丽叫吃饭也没下去。
柯钰就在眼泪中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早已天黑。
房间窗户没有关紧，透进来丝丝凉意。柯钰下床去关窗，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将自己重新埋回被子里。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邱庄序不会还在公园傻等吧？
下一秒，柯钰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邱庄序打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柯钰烦躁地抓着头发，这个天气淋雨了在外面一定会感冒吧……
“妈的，邱庄序真是烦死了。”
柯钰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将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跑出门，而后又折返回来往包里塞了一件她爸的羽绒服，拿着蛋糕匆匆出了门。
“师傅去红杉公园！”
小区距离红杉公园不远，打车六七分钟就到了。
柯钰撑着伞护着蛋糕向公园里面跑去，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微光，隔着雨幕柯钰远远看到公园长椅上有个人影。
柯钰在心里祈祷不是邱庄序，但直觉却直直指向那个名字。
血液冲击着鼓膜，心脏在耳边高频率跳动着。
少年低着头，身形狼狈，头发变成一缕一缕，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黑白校服上是大块的水迹。
真的是邱庄序，他还在这等。
柯钰将蛋糕放在长椅上，把包里的羽绒服扔在邱庄序怀里，有点生气：“下雨天小狗都知道往家跑，你不知道吗？”
邱庄序抬起头，就这样与柯钰对视，说：“我怕你如果过来，会找不到我。”
一瞬间今天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串珠似的从脸颊滑落，落在邱庄序的掌心里，柯钰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都怪你，你，你是觉得认识我，很，很丢人吗……”
邱庄序用指腹小心擦去柯钰脸上的蜿蜒的泪痕，嘴唇翕动：“对不起小钰，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跟朋友的关系，我不想他们把你跟我划在一起……”
“邱庄序，你不想你不想，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我讨厌你，你真的很让人……”
张合不停的唇被两片冰凉柔软的唇覆住。
柯钰微微睁大眼睛，眼前是邱庄序近在咫尺的脸，直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之间忘了生气。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邱庄序喘着气，微微退开些许：“我……”
柯钰嘴唇追了上来，揽住邱庄序脖子向下，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了，柯钰欲盖弥彰地捡起地上的伞再开始整理，把整个脸都埋在围巾里，不敢看邱庄序。
柯钰的声音还有点不稳：“你，你快把衣服穿上吧，淋了雨别着凉了。”
后面两人打车回了邱庄序家。
蛋糕奔波了一晚已经有点变形，柯钰点上蜡烛，给邱庄序套上生日帽，让他自己唱生日歌，然后开始边笑边录像。
“邱庄序，你唱歌跑调——”
两人分了蛋糕，挨着坐在沙发上。
柯钰小口抿着叉子上的蛋糕：“你刚才在公园，为什么亲我。”
“不可以亲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丝丝缕缕奶油的甜，柯钰感觉耳朵要烧起来了。
“男，男朋友才可以亲。”
柯钰仰头，再次与邱庄序气息纠缠在一起，两人都没有经验，凭着感觉胡乱地亲吻。
时至今日，柯钰想起那晚还是会不受控地心动。
1-6
到家后，邱庄序先去洗了澡，然后随便煎了块牛排作为晚餐。
柯钰想起穿越前本来自己也计划晚上做牛排吃。
算下来已经有一周没有吃过东西了，穿成玩偶以后，没有进食需求自然摒弃了饥饿感。
邱庄序好像看穿了柯钰的想法，吃的时候故意做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邱庄序，你演技好差。”
“柯导打几分？”
“6分。”
“及格了。”
“满分一百，你被pass了。”
“再给一次机会吧柯导。”
“滚。”
柯钰不想理邱庄序了，索性转向电视，一集动画片播完，已经昏昏欲睡了。
可能是今天回来的路上想起高中唯一一次给邱庄序过生日的事，柯钰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邱庄序今年生日怎么过。
“你生日是不是在下周？”
邱庄序把餐盘放进洗碗机：“是吧。”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等我回银沙补给你。”
“我想要什么啊……”邱庄序似是很认真地思考，然后说，“如果你还在小兔子身体里，就陪我过生日吧。”
“只要再一周就可以。”这句话邱庄序说的很轻，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柯钰说的。
“行啊，到时候再去订个蛋糕……”
困意再次袭来，柯钰打了个哈欠，邱庄序就带她回房间睡觉了。
＊
自从短暂穿回本体，再次穿回来，柯钰觉得邱庄序变得有点奇怪。
第二天是周日，邱庄序找人上门在家里的客厅的各个角落安装了监控。
邱庄序原话是：“为了安全。”
柯钰不置可否，以为是怕家里进小偷，那是不是也装得太多了点？
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
周一邱庄序照例去公司，没有准备带柯钰一起去。
邱庄序把柯钰从床上搬到沙发上，嘱咐注意事项：
“电视已经登录了会员，呼叫按钮在沙发上，有问题的话可以按按钮，我会收到短信提醒。”
“知道了——快走吧要迟到了。”
邱庄序：“我没有考勤。”
“……”
等邱庄序走后，柯钰又在沙发上趴了一会才起来。
＊
之前重逢的喜悦编织了一场梦境，邱庄序沉溺其中不愿醒来，他忘了柯钰不是谁的附属品，忘了柯钰迟早会是回到本体去的。
柯钰离开只在一瞬间，邱庄序又像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吃了药才能入睡，甚至更严重了。
邱庄序不想让这种患得患失吓到柯钰，他想给柯钰更多的个人空间，他要重新慢慢习惯没有柯钰在身边的日子。
这已经是邱庄序上午第八次打开监控，基本上每隔二十分钟就要确认一下柯钰的状态，直到看到画面中柯钰动了才会放下心。
沈助理送完文件看见自家老板还在盯着手机发呆，屏幕里赫然是之前一直带着上班的玩偶。
昨天突然接到邱总通知找人到家里安装监控，沈助理还跟张助理吐槽邱总家除了家具也没什么可偷的了哈哈哈哈。
可怜邱总这些年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现在对一个娃娃用情至深。
“沈助理，还有什么事吗？”
邱庄序见沈助理表情变幻莫测愣在前面半天没动，就知道她又不知道在脑补什么。
沈助理再次溜之。
邱庄序心里想着独立，但还是紧赶慢赶着把今天要处理的事务都压缩在半天完成，下午两点已经到家。
电视里在放狮子王的片头《TheCircleOfLife》，热带草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邱庄序把柯钰从沙发扶手的阴影处抓出来，双手卡着腋下举过头顶，正好卡上动画里的猴子举着辛巴画面。
“小兔子加冕仪式。”
“诶，邱庄序放我下来，你好幼稚。”
邱庄序高中的时候身高就直逼190，把手举起来应该超过250，对于现在十几厘米的柯钰来说简直高的离谱。
柯钰生怕掉下去，紧紧夹着邱庄序的手，安全着陆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有点腿软。
“要不要看电影？”柯钰问。
邱庄序眼里还有未散尽的愉悦：“看。”
邱庄序说自己平时不太看电影，不知道有什么电影好看，最后商量下来让柯钰选一部喜欢的。
柯钰选了一部恐怖片，窗帘拉着，黑暗更能烘托恐怖的氛围，只有电视幽幽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两人一开始隔得有点距离，随着情节的推进和猝不及防就会出现的突脸，柯钰发出“啊——”的尖叫然后闪现到了邱庄序手臂后面，拉着邱庄序的袖子，小心翼翼从侧边露出一只眼睛。
眼前的景象逐渐与记忆中的片段重合。
柯钰十年胆子没有变大一点，属于又菜又爱看。
总爱在网上搜什么恐怖片好看，周末就拉着邱庄序一起在家看，结果自己被吓得只敢从邱庄序的指缝间瞄几眼，接下来一段时间柯钰睡觉都不敢关灯，要和邱庄序连着语音才能睡。
不过很快柯钰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会乐颠颠找邱庄序看恐怖片。
邱庄序被一个电话叫走，去阳台上接电话，柯钰一个人自然不敢看，赶紧把片子关了，呼叫智能管家开灯。
邱庄序问：“这周三想要再去医院看看吗？我正好想去那边办点事情。”
柯钰语调中带着兴奋和期待：“方便吗？！”
邱庄序愣神片刻，颔首：“可以，我的事应该很快就能办好，结束了我们就去医院。”
“好！”
＊
邱庄序从银沙搬到洛川的之前，为了还债，不得已卖掉了名下的房子。
后面公司逐渐走上正轨，邱庄序一直想把房子买回来。通过中介联系了房主，得知房主一直在泰国定居，房子是国内的亲戚在住。无奈只能托中介帮忙留意动态。
就在刚刚中介打电话说那家亲戚的儿子考上了外省的大学，在那边买了房子准备全家搬过去住，房主考虑把房子出售。如果邱庄序确定想要买的话，房主这周三从泰国飞回来办手续。
这对于邱庄序来说算意外之喜，他甚至想过另外在那边买个房子租给他们，但这光是想想也能预料到，大概率会把他当做神经病让保安来赶人。
1-7
邱庄序和房主约在房管所对面的咖啡店见面。
房主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马上准备移民泰国，这房子本来就是买来升值的，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想着成人之美，因此在价格上没有难为邱庄序。两人很快谈妥，房主要赶飞机，委托中介与邱庄序去房管所办理了过户手续。
“是高中的时候我去的那个房子吗？”柯钰问。
“嗯，我也没再进去过，一起去看看吗？”
“好。”
清风苑地段不错属于学区房，但毕竟是老小区，很多房子要么空置要么租了出去，现在还留在这里住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穿过熟悉的街道，进入小区到达四楼，再次站在403的房门前，邱庄序罕见地有点紧张，擦了下发汗的手，深吸气，推开门。
房子是暖色调，房主的亲戚保存的很好，布局较之前没有太大变化，但毕竟住了近十年，多多少少置换了些东西。
身处其中，本以为已经遗忘的细节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参观房间。
“找人打扫一下应该就行，”邱庄序率先打破沉默，似是想找点话题，“你还记得之前，就在这个沙发上，我们一起吃蛋糕……”
柯钰知道邱庄序想说什么，只是没想到邱庄序也还记得这个吻。
当初他走得一声不响，那么绝情，还以为这个房子连同这段感情对于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当初你……”
“当初我……”
又一次长久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
这该死的不合适的默契。
柯钰低头扣着衣服上的蝴蝶结，没有再开口。
邱庄序接过话头：“我知道你想问当初我为什么去洛川，现在说可能有点迟……当初邱国庆堵伯把家里钱都输光，公司也申请破产，还在外面借了高利贷。这个房子在我名下，房产证早就被我藏起来，没有被邱国庆抵押掉。”
“邱国庆一直在外面躲着，打电话让我把房产证拿出来，我就说被我吃了，后面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钱还了一部分，就跳河了。债主找到了这里，他们跟踪了我一段时间，摸清了我常去的地方和接触的人，威胁说不把房子卖了就会对你出手……”
“我很害怕，小钰，他们对我怎么样都没关系，但是我不想牵连到你，都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明知道家里一大堆烂摊子没有处理，还要跟你在一起……”
“我申请退学，去洛川。一开始是和开厂的亲戚一起干，后面自己独立出去干，把债都还了。”
“可以借的钱都借过了，我知道跟你开口的话你想办法帮我还钱，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小钰，你没有必要承担这些后果。”
“离开银川之后我把联系方式都换了，后面也不敢再联系你。我从高中同学那里知道你的大学，我经常会去找你，我知道这样做我像个变态……”
时至今日再次听到这些，柯钰的心情竟然意外的平和。
之前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那些猜测现在也从邱庄序的话中得到了证实。
十八岁的邱庄序以他认为的对柯钰好的方式解决问题，十八岁的柯钰觉得这样的邱庄序很让人讨厌。
二十七的邱庄序再次自揭伤疤讲起以前的事，二十七岁的柯钰却可以坦然接受。
人都是会成长的，没有过不去的坎。
“都过去了，我原谅你了。话说起来——”柯钰跳到邱庄序身上，“没在一起之前的我来你家写作业，在沙发上睡觉，你是不是就开始喜欢我了，当时其实我醒着，我感觉到你亲我脸了！哼，后面还假装没事人，假装跟我不熟——”
＊
这次在医院正好碰到柯钰的经纪人张雅。
张雅正好在病房门口打电话，邱庄序走过去时张雅正好挂了电话。
张雅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眼里充满警惕：“找谁？”
她自然不会随便放人进病房，什么阿猫阿狗都，万一被拍了什么照片视频发到网上不免对公司产生负面影响。
邱庄序适时递上名片，把对小竹的说辞又加了点料转述给张雅一遍。
柯钰要不是作为其中之一的当事人，都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和两家公司有什么大项目在谈。
果然，张雅眼里戒备少了些许：“原来是邱总，小竹之前还跟我说起您。不过，柯钰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大概很长时间都不能接工作，康复了也很可能会留疤。您看这样吧，如果这个项目着急要推进的话，邱总可以把项目书发我一份，我给您推荐我们公司更合适的人选，和柯钰一样都是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怎么样？”
张雅心里有了考量。盛康影视的地位自然不用多说，前几年柯钰就是不知道怎么蹭上了盛康投资的女一号大红了一把，公司都有些管不住她了。星娱毕竟还是小门小户，要是这次能让自己人林淼搭上盛康和康明的船，之后还怕没资源？
原来是挖墙脚的，邱庄序在心中冷笑一声：“不必了，也没有那么急，这个本子本来就是为柯小姐量身定制的，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还是等柯小姐痊愈了再推进也不迟。”
“好的没问题，之后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张雅小算盘落空，自觉被落了面子，笑容一时有些挂不住，还是努力维持职业假笑，“柯钰就在里面，邱总进去吧。”
邱庄序颔首，转身进了病房，就把柯钰拿出来。
“这个张雅，还是这么不要脸。”
张雅是林淼的嫂子兼经纪人，经张雅牵线，林淼签进星娱。为了获得资源，林淼接受了潜规则做了星娱老板李琛的情人。
李琛也曾有意无意向柯钰表达，只要跟了他就会喂资源，不用再辛苦自己去找戏拍。林淼因此把柯钰当做眼中钉，一直明里暗里排挤拉踩柯钰。
柯钰根本无意蹚这趟浑水。
张雅这次估计又想顺势把林淼当做棋子推出去，其中亲情成分有多少可见一斑。
“需要律师的话可以联系我。”邱庄序说。
“嗯，我有邱总这样的人脉是该好好利用一下，”柯钰支着下巴，气定神闲地看向邱庄序，“可以吗，邱总？”
邱庄序挑了挑眉，状似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柯钰的情况稳定了许多，但比一周前比更瘦了一点。
柯钰身高170厘米，体重常年保持95左右，现在连九十都不一定有。
柯钰还跟邱庄序开玩笑说马上不用再节食减肥了。
邱庄序皱眉：“你本来就很瘦。”
柯钰哼了一声：“你不懂，上镜胖二十斤，我可不想黑图满天飞。”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很快便离开了医院，当天的航班回洛川。
1-8
邱庄序的生日就在银沙回来三天后。
柯钰问邱庄序想要怎么过，邱庄序不知道在网上看了什么帖子，说想要和柯钰一起做蛋糕。
柯钰惊：“做蛋糕？我吗？”
柯钰毕竟现在只是一只兔子，只能起到一个加油助威的作用。
不过，就算是柯钰本人来也不太行。
上帝创造柯钰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把属性全点到颜值上去了，动手能力就是给柯钰关上的窗。
柯钰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沉迷烘焙，拉着邱庄序做各种甜品。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步都跟着教程走，最后的成品不尽人意，柯钰最终归结为烤箱脾气不好。
沈助理找了一家高端私房蛋糕上门，老师带工具和材料到家里教学，结束后还会帮忙收拾干净。
老师当面进行了大致的演示，邱庄序就老师回去了。
“你学会了？”柯钰问。
“学会了，”邱庄序气定神闲，“不会还可以看视频。”
柯钰对此保持质疑。
但，邱庄序怎么好像是真会啊！
称量，打发，烤制，抹面，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完全全一个熟练工。
柯钰越看越不对劲：“好啊，邱庄序，你竟然背着兄弟偷偷进步——”
本来以为两个人半斤八两，结果柯钰还在山脚的时候，邱庄序已经去山顶了。
邱庄序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不枉以前为了给柯钰送蛋糕苦练一个月，虽然后面蛋糕没送出去。
“关灯关灯。”
柯钰在蛋糕旁边跳，试问谁不想急头白脸吃一个比自己还大几倍的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柯钰唱了一半发现邱庄序拿着手机在录像，没有跟着一起唱，只能自己一个人唱完整首生日歌。
“你怎么不唱呢！”
“我唱歌跑调。”
“跑调也可以唱。”
“哪有给自己唱生日歌的。”
“你以前就唱了，我手机还有视频呢！”
柯钰理直，气也壮：“不行，明年我生日的时候你得唱。”
邱庄序嘴角噙着笑意：“好，明年一定唱。”
柯钰让邱庄序闭眼：“许愿许愿，你可以把愿望说出来，说不定就有仙女教母帮你实现了哦。”
邱庄序闭眼，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样子。
邱庄序睁眼，下意识望向柯钰，原本站在蛋糕边跑跳的小兔子不知何时像被抽走了活力，仰躺着倒在桌子上。
“小骗子。”邱庄序喃喃。
柯钰是小骗子，愿望没有实现。
＊
柯钰本来在看着跳动的烛火，灵魂像要被抽走的感觉又来了。
柯钰很想跟邱庄序说——完了可能又要穿回去了，可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邱庄序在柯钰的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视角缓缓变成仰视，最后画面完全变黑。
疼痛逐渐爬满全身，渗透四肢百骸，柯钰艰难地支起眼皮，果然回到本体了。
也许是在小兔子身体里过得太安逸，这次痛感按理说应该比上次回来程度轻，但柯钰还是感觉深入骨髓。
那什么孙大师不是说能承受了才穿回来吗，这明显超出了柯钰的承受范围，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小兔子身体里去。
意识逐渐回笼，不远处小竹在窗边打电话的声音逐渐清晰。
“……对，暂时还没有醒，如果有情况我会联系……”
“小竹——咳咳咳——”柯钰每个字都说的十分艰难。
“柯姐？！”小竹的眼睛突然亮了，整个人激动了起来，连忙对着电话里面喊，“邱总！柯姐醒了！”
“柯姐你终于醒了！！”小竹挂了电话飞扑上来，声音带上了哭腔。
柯钰被这一扑差点以为要这么厥过去了。
小竹连忙起身：“对不起对不起柯姐＞＜，sorry我太激动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抓到了！”
经调查这场事故属于意外，柯钰那天的司机醉酒过没有红绿灯十字路口没有注意观察路口车辆情况，与肇事者侧面相撞，造成1死1伤，肇事者逃逸，被警方找到时躲在老家朋友的出租房里。
事情到这边就没有后续了，柯钰再怎么生气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怜那个喝酒的司机承担了一切。
柯钰是一号醒的，距离邱庄序的生日过去两天。
除了刚醒来那通电话，邱庄序也给柯钰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29号当天，问柯钰是不是回去了；第二条是三十号下午，问柯钰醒了吗；第三条就是刚才，问柯钰可不可以过来看病。
柯钰在心中吐槽邱庄序装模作样，前两次来熟门熟路，现在倒是讲起礼貌来了。
柯钰：【好】
邱庄序回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正好在看手机：【你还欠我一句生日快乐。】
柯钰：【sorry，事发突然，现在是不是有点迟了/双手合十.jpg】
柯钰发语音说生日快乐，嗓子很哑说了几遍都不太满意，索性最后一遍直接发了出去。
下一秒门被推开，刚才发的语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邱庄序穿着灰色大衣出现在病房门口：“想听你当面说。”
这应该算是柯钰与邱庄序重逢以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邱庄序的头发比前几天短了很多，这个视角看邱庄序与玩偶的角度有很大不同，好像也没那么巨大。
“生日快乐。”
柯钰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缩水了，邱庄序。”
邱庄序只是笑。
＊
外面突然变得很吵，像是从电梯里涌出一大群人。
小竹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记者攻打上来了！”
柯钰出事之后，网上不是没有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但公司始终没有正面回应过，被问起也只是说身体原因无缘录制。
记者应该是收到了什么内部消息，现在直接长枪短炮堵在病房门口。
“柯钰，柯钰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可以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知道当时司机醉酒吗？”
“听说你曾与肇事者私联，肇事者是不是对你爱而不得蓄意报复？”
……
本就没有没有回复，加上你一句我一句隔着病房门传来，吵得柯钰头疼，心情也逐渐烦躁。
“病人需要静养，要吵不要在这里吵！”护士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小竹在给张雅打电话，没人接急得在原地打转。
这种情况下邱庄序不适合在媒体面前露面，看着柯钰紧缩的眉头，也有些不耐烦。
手机震动了一下，邱庄序对柯钰说：“我的人已经到了。”
外面突然噤声，然后是渐行渐远的凌乱脚步。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女人开门进来：“我是新来的护工。”
女人跟三人点点头，然后拿着水壶先出去了。
柯钰从那阵头痛缓过劲来，想起好像确实没在病房见到过护工的身影，都只看到小竹一个人。
“张姐说找护工长期待在病房不安全，都是用的临时护工，需要帮忙了就去叫……所以都是我在这里。”
柯钰拂过小竹眼下的青黑，心疼道：“辛苦你啦，给你包个大红包～现在这边有人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看你憔悴的。”
小竹摇头：“姐你对我可好了，一点也不辛苦。”
小竹走后，柯钰看邱庄序还在一边坐着，眼神询问为什么他还在这。
“把一周的事情集中处理，其他时间都可以远程工作。”
柯钰点头，打了个哈欠，埋进被子里：“那我先睡一会，邱先生自便哦。”
邱庄序坐了一会儿接到一个电话便轻声退了出去，换护工进来。
刚才那些媒体记者若是执意不离开，保镖也不能把他们打晕了扔出去。
只是没想到四五个两米保镖往门口一站，他们就跟耗子见了猫灰溜溜走了。
虽然没有拍到柯钰的正脸照，但是出电梯时拍到了柯钰的助理。
助理的照片一贴，再加上几张微信聊天记录和几张柯钰以前的照片，一篇真真假假的报道空降热搜第一。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是肇事者与柯钰小号的聊天记录，内容之暧昧让网友直咂舌。
一时之间，柯钰和车祸肇事者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1-9
临近傍晚，张雅才姗姗来迟，与走廊上的邱庄序撞了个正着。
上次热脸贴冷屁股，并不影响今天张雅再贴上去：“邱总，您还记得我吗，前不久我们刚刚见过。”
“有事？”邱庄序眉毛微挑。
“今天我太忙了，没有及时处理媒体闯到病房这件事，还要多谢邱总帮忙。”
张雅注意到邱庄序的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做作地把发丝往耳后一别。
“邱总，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上次我跟您说的那个女孩子，林淼，跟柯钰是同期，要是之后有合适的本子，您可以给个机会。”
邱庄序这时才注意到张雅身后还有个人。
林淼就算见过很多长得帅的男明星，还是不自觉被眼前男人吸引目光。
她不免又嫉妒起了柯钰。
为什么柯钰身边都是这种有颜有钱的极品男，就因为攀上了盛康，现在不愁没有通告。
而自己却只能陪那些又老又抠搜的老男人，为了那点资源，每次都要强忍着恶心。
她柯钰凭什么？
林淼阴暗的想法不断滋生，在张雅提醒下才回神从包里拿出手机：“邱总，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邱庄序笑：“这种事情还是去找顾总更合适，我公司只是与顾总有点合作罢了。”
邱庄序明着拒绝，林淼只好咬着嘴唇，讪讪收回手机。
“是是是，邱总，我们先去看看柯钰。”
张雅转身一瞬间脸就耷拉下来，嘴角微微抽动。
＊
张雅和林淼进来的时候柯钰正在吃饭。
病号餐本来就不好吃，看到他们两个的脸更是觉得难以下咽。
张雅把东西放在沙发上：“淼淼说要来看看你，就买了点东西。”
“柯钰姐，你身体怎么样？今天我看到新闻了，那些媒体怎么能在网上乱写，明明你才是受害者……”
“刘姨帮我把粥先收一下，省的有人口水喷进去。”
柯钰抽了张纸巾擦嘴，抬头一脸无辜问：“你怎么比我还关心？”
“柯钰姐，都是一个公司的，要是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没有必要针对我……”
“你但凡花点时间报个班，多打磨一下演技，也不至于资源都要靠抢，对吧？”
柯钰今天攻击力拉满，反正都要离开星娱了，还受这个气干嘛。
“柯钰，公司每一步都是在为你着想，什么资源没有想着你，你不服从公司安排就算了，最后的体面也不要了吗？”
张雅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满是责怪。
“啊，是这样吗原来，我脑子还有点记不清事，再睡一觉可能就好了。”
柯钰说着就让刘姐把灯关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张雅和林淼的脸色都很难看，还要打开手电筒才能出去。
两人走后，柯钰想继续吃晚饭，不料接到了曹秀丽的视频邀请。
柯钰想到脑袋上还有包，慌忙挂了视频邀请，又重新拨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奶奶～”柯钰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虚弱。
“小钰你声音怎么了？”
“最近感冒了嗓子哑了。”
“小钰，你又骗奶奶，奶奶看到新闻了……奶奶这个身体也不能照顾你……”
柯钰没想到奶奶不怎么会玩智能机也能看到这种八卦新闻，连忙安慰。
“哎呀奶奶，那都是媒体随便编的，我只受了点轻伤，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跟你说话呢～”
曹秀丽满心半疑，柯钰又宽慰了几句曹秀丽才放心下来。
挂了电话，柯钰给小竹转了这段时间的辛苦费。
这件事情现在能爆出来，后面肯定是有星娱的手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把柯钰和肇事者联系在一起。
“别担心，我已经让人去调查了，热搜需要撤吗？”
柯钰对这件事情倒是看得开：“现在撤了不就显得我心虚了，先看看星娱想怎么样吧。”
＊
这件事情调查起来很容易，邱庄序很快收到顾泽康的微信。
有人用匿名邮箱给各大娱乐媒体发了邮件，附上了所谓的聊天记录，并告知了柯钰现在所在的病房。
匿名邮箱现已注销。
就在此时，另一则柯钰和神秘男人病房私会的视频悄然爬上热一，给柯钰和肇事者扑朔迷离的关系再加了一股热度。
视频做了静音处理，配上甜甜的音乐。
男人背对着镜头，看着柯钰方向，露出小半个侧脸。
【竟然是三角恋，95花真是什么都吃得下。】
【肇事哥这回是真性情了，被出轨才会做出这种傻事。】
【竟然还有人替肇事者洗，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罪有应得好吧。】
【这年头聊天记录竟然还有人信吗，我现在能给你P一百张我和姐姐的聊天记录。】
【赫赫，我和柯钰一个高中，高中的时候全年级都知道柯钰同时钓几个，最在教室大打出手。】
【只有我觉得这个哥和姐姐很配吗？呜呜呜呜就是这个含情脉脉的眼神！】
【柯钰深夜幽会男主这是哪般，点击即看完整视频→/链接/】
【楼上钓鱼举报了。】
……
按理说病房里不会有监控，也没必要安装针孔摄像头。
这个角度……
柯钰指着昨天张雅和林淼带来的东西：“小竹，你检查一下那些东西有没有藏摄像头。”
邱庄序也一起仔仔细细翻找那些水果，鲜花。
“找到了。”
邱庄序指着鲜花中夹着的小熊玩偶的眼睛，面色凝重：“这个。”
“柯姐！！难道说张姐和林淼要害你！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般来说除了粉丝，没有人会会在看病的东西里装针孔摄像头。
本以为林淼昨天来只是为了挑衅，那些东西柯钰本想放在那边，下次找个时间扔掉算了。
没想到她们藏着这种龌龊的心思。
“报警吧。”
＊
警察来做笔录，柯钰把事情的原委跟警察完完整整叙述了一遍。
虽然知道证据应该在事发之后就已经被销毁，柯钰还是让警察帮忙查一下林淼的聊天记录。
警察一听涉及故意杀人，自然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网络上舆论讨伐一边倒的时候，银沙警方发布了官方声明。
经调查，柯某与肇事者刘某的聊天记录为伪造。
刘某是林某的粉丝，得知林某的住址后频繁骚扰林某，并威胁要把林某和老板李某的照片曝光。
林某把柯某行程发给刘某，承诺只要刘某让柯某从大荧幕消失就答应刘某的追求。
原司机张某为经纪人张某的亲戚，接替的徐某女儿身患重病，林某承诺徐某女儿的医疗费。
202x年11月14日下午，醉酒的徐某开车经过路口时，与早已等待在那边的刘某驾驶的货车相撞，造成1死1伤。
【我仅用一秒就猜出了刘某是谁，你也快来试试吧。】
【怪不得很多之前传言柯钰代言的品牌最后都官宣了林淼。】
【法制咖退出娱乐圈。】
……
公告一出，吃瓜网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淼的微博当天下午就被封杀，只有粉丝还在洗姐姐是被逼的。
星娱前段时间把柯钰的资源基本都给了林淼，现在林淼暴雷，星娱要赔不少钱。
李琛来医院想找柯钰协商，结果扑了个空，柯钰早就转去了邱庄序联系的医院。
李琛通过中间人联系柯钰，最终被一纸诉状告上法庭解约。
这场闹剧至此才基本平息。
1-10
柯钰解约后暂时没有签新的公司，在家静养，偶尔出去逛逛。
康明准备在银沙开新的项目，带团队常驻在银沙。
邱庄序把房子买在柯钰楼上，因此柯钰每天都能收到邱庄序的投喂。
“今天阮软邀请我一起去画展。”
阮软是柯钰和邱庄序隔壁班的校友，是为数不多现在还在联系的高中同学。
阮软妈妈是篮球运动员，希望女儿可以身材娇小一点好找对象，但事与愿违，阮软高中的时候身高就有一八几，现在是一个身材壮硕的萌妹子。
“我去接你？”
邱庄序把粥碗放在柯钰面前。
柯钰笑：“不用，阮软开车，顺便去吃饭看电影。”
饭后一起出门，邱庄序先让司机把柯钰在青栀画廊放下，再拐去公司。
“柯钰！！”
阮软从车上下来看到站在路边的柯钰。
两人以前经常会聚聚，后面柯钰工作忙了一直没有时间。
阮软前段时间看到柯钰的新闻，两人才又联系上。
正好阮软喜欢的画家在这里有画展，便想着一起看看。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哇，你好难约！”阮软抱怨道。
柯钰挽上阮软的手臂：“之后就经常可以一起逛街啦～”
“你出事都不告诉我，我还要看新闻才知道！”
“怕你担心啦，对不起～”
最后柯钰以一顿饭获得了阮软勉为其难的原谅。
柯钰带了墨镜，还是被粉丝认出来，合照了几张。
阮软在这里定了三幅画，准备放在新家。
在两人准备转战下一站的时候，阮软被阮总打电话一键唤回。
出门发现邱庄序刷新在美术馆门口。
柯钰：？
邱庄序上午正是和阮软的爹阮泉谈生意，没想到这么巧柯钰今天约的阮软。
因此，邱庄序计划将阮软取而代之。
在与阮泉分别后，邱庄序直接让司机回青栀画廊。
守株待钰成功。
邱庄序：“正好路过。”
柯钰挑眉：“那真的挺正好的。”
两人决定先去看电影，再去吃饭。
邱庄序提前定了一家黑珍珠餐厅，从餐厅出来已经天黑了。
柯钰大病初愈，十分想喝点酒。
“要不要一起？”
“去，说地址。”
哪有放柯钰一个人去喝酒的道理。
柯钰眨眨眼：“我家。”
*
柯钰想起前两天买了草莓，拿出一大堆工具，调了几杯酒。
邱庄序倒了一杯威士忌，靠在沙发上看着柯钰两杯酒下肚。
后劲姗姗来迟，柯钰感觉到上头时为时已晚，意识很清醒但就是头有点晕，说话语调也有点飘。
“邱庄序，我的头好像，好像有点……重……”
柯钰仰靠在沙发上放空。
“你醉了。”
“我酒量哪有那么差！拼起来也才……一点点。”
好像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喝多，柯钰坐起来给邱庄序比划自己倒了多少酒。
邱庄序嗯嗯嗯应着：“你没喝多，是我喝多了。”
“我看你没怎么喝呀，好喝吗？”
柯钰凑近闻了闻邱庄序杯子里的酒，看向邱庄序问，“这个。”
“要尝尝吗？”
邱庄序抬了抬酒杯。
柯钰直接在邱庄序被酒液润湿的唇上吮了一下，摇头：“尝不出来。”
邱庄序愣怔了一下，嘴角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转瞬即逝的触感。
心动亦如十年前。
“尝不出来就再尝一下。”
邱庄序抿了一口酒，虎口卡着柯钰的下巴，倾身吻在她的唇上。
唇齿相接的一瞬间，柯钰下意识微微张开嘴巴，邱庄序顺势把温热的酒液渡过去。
柯钰吞咽不及，液体顺着嘴角滑向衣服深处，在衬衫上印出一道水痕。
两人接了一个酒味的吻，邱庄序退开些许，他需要冷静一下，再继续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柯钰不满他的举动，皱着眉追上去。
亲着亲着，就变成柯钰跨坐在邱庄序腿上。
“你是揣个保温杯在身上吗？”
本来就忍得难受，柯钰还在扭来扭去，邱庄序额角青筋直跳。
他两只手控制住柯钰不安分的腰肢，深呼吸，隐忍道：“乖，安分一点。”
演员本就注重身材管理，加上前段时间生病掉的肉还没有长回来，邱庄序可以轻松握住柯钰的腰。
不要试图和喝醉的人讲道理。
柯钰脑子已经停止思考，她什么都想尝尝：“想喝水。”
“我去给你倒。”
邱庄序想起身去倒水，被柯钰拉住。
柯钰指了指，一脸认真：“你忘了，你不是带了吗？”
柯钰说着还伸手往邱庄序口袋里掏。
邱庄序一下站起来，去阳台吹冷风。
邱庄序握烟的手还有点抖，好险……
柯钰既倒之则安之，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闭眼。
邱庄序把柯钰抱回卧室，又从浴室拿了卸妆湿巾给柯钰仔细卸妆。
柯钰睡觉的样子很乖，只在不舒服的时候哼哼两声。
“睡吧，小猪。”
＊
柯钰醒的时候感觉头很晕，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沙发上，应该是邱庄序走之前把自己弄回了卧室。
好消息：喝多了不会失忆。
坏消息：喝多了不会失忆！
昨晚记忆场景历历在目，柯钰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邱庄序。
现在搬家还来得及吗？
啊！
她竟然！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不干脆断片还好一点。
在高中交往的时候，最多就是亲亲抱抱，十分纯情。
现在他们也是顺其自然地相处，应该算是处于暧昧阶段。
如果是邱庄序的话，其实进一步的话……
柯钰脑子里自动代入了某些silk画面，想得有点脸热，洗了个脸降降温。
柯钰从卫生间出去，正好碰上邱庄序拎着饭盒进门。
柯钰的目光开启自动匹配，从邱庄序的脸一路下滑。
好糟糕，这是在做什么。
柯钰悻悻收回视线，装作无事人去倒水。
真有那么……吗？
会很痛吧。
“满出来了。”
邱庄序从背后托了一下柯钰倒水的手。
柯钰嗯嗯嗯往外走。
“昨晚……”
柯钰：“昨晚怎么了，我不记得了。”
“你说要用我的保温杯喝水哈哈哈哈哈。”
邱庄序笑得停不下来，柯钰本想说他无中生有，但好像也被点了笑穴，一直笑。
当一个人笑得躺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难受的程度。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对上对方的眼睛又马上破功。
“我讨厌你。”
柯钰打了邱庄序一下，发生清脆的一声，邱庄序短促“啊”了一声，捂着手臂表情痛苦。
“没事吧。”
柯钰没想到使了这么大力，忙坐下来询问，一下被邱庄序揽入怀中。
“喜欢你。”
“什么？”
“我喜欢你。”
柯钰才反应过来邱庄序是在回答刚才的讨厌你。
柯钰气得嘴巴鼓起来：“你又耍我！”
邱庄序把柯钰又抱紧了几分：“没有，大人冤枉，真的很痛——”
“你脖子里是什么？”
“嗯？”
柯钰打开前置，发现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项链。
“你什么时候帮我戴上的，早上还没——”
柯钰转头看到邱庄序的瞬间突然噤声。
邱庄序双膝跪地举着戒指盒。
柯钰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干嘛，你想给我磕头吗？”
邱庄序换成单膝跪地：“柯钰，我们在一起吧。”
“呜呜呜，我没化妆衣服也没换，这样好不浪漫，我更讨厌你了……”
柯钰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是手还是伸出去让邱庄序给她戴上了戒指。
“求婚的时候我一定提前暗示你。”
“你刚刚不算求婚吗？”
“你这么想嫁给我吗，柯小姐。”
柯钰轻哼：“谁要嫁给你。”
“以前没有能力送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我想你喜欢的都捧到你面前。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1-11
拔萝卜要讲究技巧，为了防止叶子和根系断裂，萝卜要从底部慢慢往上拔。
……
……
“宝宝好棒。”
邱庄序半环抱着柯钰，轻轻啄吻掉脸上的泪。
柯钰眼睛水盈盈看着邱庄序不断摇头。
他的宝宝很喜欢被夸夸啊，好可爱。
……
＊
柯钰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浑身清爽而疲惫。
柯钰看了联系人不想回，环绕在腰间的手收紧，头顶抵上一个下巴。
“小钰，最近好点了吗？”微信消息被邱庄序念了出来，“XY是谁？”
“萧逸，之前一起拍过戏。”
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们之前合作了一部戏，柯钰发觉萧逸对她关心程度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她不想跟同事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自觉和萧逸保持距离。
杀青后删好友难免显得不近人情，但柯钰对他的消息也基本不回。
“兰芝？”
“嗯？你知道？”
柯钰还以为邱庄序不看这些电视剧，其实邱庄序把柯钰在荧幕上的每一帧镜头都看烂了。
但邱总还是要装作漫不经心：“刷到了就看一点。”
“他总是骚扰你？”
邱庄序向上拉聊天记录，一片白色对话框。
呵，老婆的舔狗罢了，根本没被老婆放在眼里。
“吃醋了吗？我跟他什么也没有，真的。”
柯钰转身回抱住邱庄序，亲亲他的唇。
邱庄序本想说没有吃醋，但就是很想被柯钰哄着，把头埋在柯钰胸口，委屈地“嗯”了一声。
“你看，我把他删了。”
柯钰当着男朋友的面点了删除。
邱总小算盘得逞：“宝宝你对我真好。”
柯钰揽着邱庄序的肩拍了拍：“我宠你。”
＊
他们准备回洛川。
邱庄序在银沙的项目前期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安排了其他负责人管理。
柯钰报了洛川的一个演员班。
大荧幕上从不缺新人，柯钰知道一旦退圈，热度就会很快降下来，她想趁着这段时间多锻炼自己的演技。
柯钰本想把曹秀丽一起接过去，但曹秀丽还是觉得银沙比较自在，嘱咐柯钰照顾好自己。
柯钰知道其实曹秀丽是不想过去给她添麻烦。
柯钰东西都安置到楼上邱庄序的房子里，把房子退租，启程洛川。
第一次以人的形态回到邱庄序家，柯钰跑去房间想看看兔子玩偶，柜子上玩偶的位置却是空的。
“在这里，”邱庄序把小兔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回原位，“怕你突然穿回来，一直带在身边。”
柯钰有点小感动，抱着邱庄序亲了一下。
＊
两人领证真是一个很突然的决定。
520那天，柯钰和邱庄序在外面吃饭。
柯钰突然觉得今天很适合领证，马上要路过民政局，柯钰问邱庄序：“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快，我们去结婚吧，还要一小时就下班了。”
“？”
车子拐进民政局邱庄序还有点懵，本来准备这两天求婚的，怎么已经快进到领证这一步的。
直到拿到两本结婚证，邱庄序才有了实感。
他和柯钰真的结婚了。
＊
有网友在网上po出偶遇柯钰和男朋友（疑似）的视频。
照片里，柯钰戴着口罩，扶着腰坐进车里。
【呜呜呜，好久没有宝宝的消息，宝宝快回来演戏！】
【肚子这么明显，肯定怀孕了。】
【旁边这个是柯钰的男朋友吧？】
【弱弱问一句，你们没发现这就是去年那个医院哥吗？】
【真的！我做了个对比图，侧脸完全一模一样！[图片]】
【我断网了？柯钰和医院哥什么时候结婚的？】
【姐妹们……其实我五月份刷了说在民政局偶遇他们的帖子，但是帖子很快就炸了……】
【楼上的姐妹，我好像也刷到了……】
【不讲不讲。】
【查到了……我就说很眼熟啊，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医院哥……[图片][图片]】
……
次年三月，康明集团发了五十万的抽奖庆祝董事长和夫人喜得千金。
【wk，你们这些网友手速怎么这么快，几千个红包我一个也没抢到】
【哈哈哈哈，我抢到了9千，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楼上，原来是你小子，我0.01】
……
＊
次年，柯钰以一部悬疑电影强势回归大荧幕。
没有流量明星宣传造势，但票房始终稳居第一。
最后柯钰凭借出色的演技，凭此片获得最佳女主角。
柯钰现在签在顾泽康的娱乐公司下面，颁奖典礼结束没有参加庆功宴，和顾泽康打一声招呼，匆匆赶回家去。
去年柯钰生了小孩，就把曹秀丽和曹秀芹以照顾宝宝的名义接到洛川住。
宝宝自然有育儿嫂照顾，曹秀丽和宝宝在一起，精神好像也好了不少。
邱庄序准备了一个蛋糕庆祝柯钰获奖。
“谢谢老公～”
宝宝也伸着胳膊咿咿呀呀要妈妈抱。
“谢谢宝贝～”
2-1
银沙中学最近流传一个小道消息——邱庄序父亲堵伯欠下债务，申请了公司破产。
青春期的学生向来对这种事情充满正义感，坚信“有其父必有其子”的理论，一夜之间看邱庄序都带上了有色眼镜，在路上遇到也只当没看到，更有甚者会在旁边自以为窃窃私语地大声讨论，好像忘了之前是谁硬是要凑到跟前去的。
曾经年级第一的高岭之花，一下子跌落神坛。
但这些事对邱庄序本人没有任何影响，不知该说是钝感力强，还是根本不在乎。
虽然柯钰与邱庄序一个班，但你说两人多熟好像也没有，顶多算在教室走道遇到的点头之交，甚至连qq都没有加。
柯钰的同桌总会获得第一手八卦资源，因此柯钰对邱庄序的传闻也略有耳闻。
从谁谁谁跟给邱庄序送情书结果下午发现被扔在了垃圾桶，到邱庄序早就已经从大别野搬到上世纪末的老破小。
柯钰看着手上的试卷，眉头紧锁。
比起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她似乎更应该关心物理成绩一点。
＊
柯钰与邱庄序开始熟悉起来是在一个月以后。
老师组织了一次换座位，从原先的两人一排，变成一人一排，两人因此成了前后桌。
两人至此还是没有太多交集，转折发生在柯钰前一天放学忘记把物理作业带回家。
柯钰第二天很早就到教室，这个时间点来得差不多都是补作业的。
越着急越是写不出来，越写不出来越着急，眼看距离物理早读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柯钰选择题还没有做完。
柯钰余光瞥见邱庄序走进来，转向后面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邱庄序，能不能把你物理作业借我一下？”
邱庄序闻言抬眼淡淡瞥了柯钰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物理卷子递过来。
柯钰眼里闪着光：“谢谢！马上还你！”
邱庄序微微颔首，拿出练习册开始刷题，五分钟过去一个字都没写，题目倒是读了不下十遍。
邱庄序啧了一声，前面柯钰抄作业的速度不禁加快了几分。
早读也是物理，老马随机抽几个同学上去当场批改，不出意外交到了柯钰。
老马从老花镜中上面扫了眼柯钰：“这次正确率不错，继续保持，我的科目都偏到太平洋了啊柯钰。”
柯钰心虚：“好的老师。”
柯钰其他成绩都还算不错，唯独物理可以凭一己之力把柯钰的成绩向下拉几十分。
柯钰苦不堪言，理科生苦物理久矣。
老马作为班主任，透过老花镜环视教室每一张脸，最后大手一指，二到四人组成学习小组。
全班三十几个人，邱庄序作为年级第一却没有人和他一组，一方面是觉得他跟他爸一样也不是好人，另一方面是觉得邱庄序假清高不好相处。
柯钰本来答应了另外两个同学一组，回头看到邱庄序在座位上拿本书在看，不免心生不忍。
说实话邱庄序人还是不错的，早上还借她抄了作业。
柯钰跟其他两个同学说了一声，侧着坐在位置上，问邱庄序：“邱庄序，我们一组吧？”
邱庄序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
后来，柯钰有不会的题时常会转过去问邱庄序。
邱庄序从一开始是直接把卷子直接给柯钰去看，渐渐变成邱庄序给柯钰讲题。
如果柯钰没懂，邱庄序就会重新讲一遍。
有时候，听着听着柯钰就会盯着邱庄序出神。
邱庄序睫毛很长，讲题的时候眼睑半垂，遮住了冷淡疏离的眸子，整个人气场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脸上有题目吗？”
“没有没有，我在听呢。”
偷看被正主当场抓包，柯钰慌忙看向题目，脸有些红温。
＊
柯钰对邱庄序家里的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据柯钰观察邱庄序现在经济有些拮据。
柯钰早上早到校的话时常会看到邱庄序在啃超市几块钱一大个的干噎面包。中午偶遇邱庄序吃饭的话，他的盘子里通常只有最便宜的一荤一素，一块钱的白菜和三块钱的一小片奥尔良鸡排。甚至柯钰有一天因为痛经没去吃午饭，从厕所回到教室发现邱庄序还在座位上啃面面包。
于是——
柯钰早上会“超不经意”多带一份早餐，假装买多了让邱庄序帮忙解决一下。
课间问题目的时候，开零食不停往邱庄序嘴边送。
“％＆＃＠￥”
柯钰：“什么？”
邱庄序：“这样没法讲题了。”
“哦哦哦现在讲吧。”柯钰只能暂时收手，在转身去的时候把没喂完的零食往邱庄序桌上放，“我减肥，你帮我吃吧。”
2-2
十月份正是换季，温度不稳定，特别容易感冒。
柯钰早上起床整个人都晕晕的，以为是晚上晚睡导致的，没有放在心上，想着今天降温换衣服的时候把校服里面的短袖换成了针织长袖。
柯钰早读整个人都云里雾里，支着脑袋集中不了注意力，一下课就趴在了桌上。
早自习下课柯钰裹着午睡的小毯子，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今天怎么降温这么多早知道出门就多穿一点了。
第一节预备铃响，邱庄序看柯钰还趴在桌上，用笔戳戳她提醒，但是柯钰还是不动，甚至从后面身体看有轻微战栗。
邱庄序上去用手背贴了柯钰的朝向一侧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
“柯钰，柯钰，你醒醒。”
邱庄序拍拍柯钰的肩膀，柯钰眼睛微微睁开，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邱庄序背起柯钰就往校医室跑，出教室正好碰到来上课的数学老师：“哎哟，柯钰怎么了？”
“应该是发烧了，我先带她去医务室，老师。”
“去去去，我打电话给你们班主任。”数学老师掏出手机留给老马打电话，还不忘叮嘱邱庄序下楼梯小心看路。
校医老师给柯钰挂上水，拿了个冰袋让邱庄序给柯钰冰敷物理降温。
老马赶过来的时候柯钰还没醒，邱庄序在给冰袋换面。
老马拉了个椅子坐在另一边：“邱庄序你先去上课，这里有我在就行。”
老马把手伸过去半天，邱庄序都没有把冰袋递过来，老马看了他一眼，催促他快点回教室：“干啥呢，别耽误学习。”
邱庄序：“这节课写卷子，我晚点写了单独交上去，马老师您2班不是还有课吗？”
“诶，也可以，你在这老师放心，本来我都让他们上自习了，还是去讲套卷子吧，有事打老师电话。”
马老师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柯钰醒来等待大脑开机了一会，发现自己刷新在了医务室。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
什么情况？邱庄序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医务室，”柯钰声音微哑，感觉自己像一株在旱地里快要渴死的草，“……有水吗，我快鼠了。”
邱庄序拿起边上晾好水的一次性杯子递过来，柯钰嘟嘟嘟喝了大半杯才感觉活过来了。
邱庄序说了来龙去脉：“老马让你休息好了再回去教室。”
“感谢大哥！”
柯钰感觉自己好得差不多，和邱庄序回了教室，好在桌上只有四张卷子。
当时正要上课，邱庄序突然背柯钰出去引起不少人的关注，前同桌第三节下课凑到柯钰边上咬耳朵问发生了什么事。
“发烧烧晕了，现在好了。”
同桌神神秘秘：“你和邱庄序……”
邱庄序就在座位上，柯钰怕邱庄序听到什么，心虚地往后面看了眼，见他在专心写早上的卷子，用气音说：“什么呀，你别瞎说，马老师也在的，你快去位置，马上上课了。”
这周高二放的是大假，从周五中午放到周日。
柯钰下课拒绝了同学一起走的邀请，一边慢吞吞收拾书包，一边注意着邱庄序的动作。
教室里人基本走光，见邱庄序拎起书包往外走，柯钰也连忙把东西一塞追上去。
柯钰隔着一段距离跟在邱庄序身后，心里揣着事，没有注意前面的情况。
额头突然被一只手挡住，柯钰被吓得一激灵，身体下意识后退两步。
“发烧刚好还想被撞个包？”邱庄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邱庄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柯钰的眼前赫然是校门口那根设计十分不合理的电线杆。
这根住柱子在校门对出去正中央，经多方投诉依然屹立不倒，早已成为银沙中学的标志景点。
“走路不看路在想什么？”
柯钰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总感觉这个提议很冒昧。
“没什么想说的话，那我先走了。”
柯钰往右跟上去，想了个切入点：“你家住在哪？”
“清风苑。”
“我家在盛世华园，我们之后放学可以顺路一起走啊。”
柯钰说出来还有点紧张，为了请别人吃饭还要这么大费周章绕一大圈。
邱庄序看向柯钰似是不解：“为什么？”
“啊……就是想问问你，有空的话周末可以跟我一起写作业吗？哎呀算了，我在说什么，这样也太……”
“好。”
“你说什么？”
“可以，明天去槐安路那家的自习室吧。”
“可以呀。”
邱庄序选的那家书店柯钰去过一次，距离柯钰家步行十几分钟。
周六柯钰出门前跟曹秀丽说中午会带同学回来吃饭，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临近中午曹秀丽按柯钰的要求打电话过去，柯钰顺势问邱庄序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去吃饭。
怕邱庄序拒绝，柯钰说有一道题不会，让邱庄序回去帮忙看看。
很漏洞百出的一个借口，柯钰说完就后悔了，万一让下午带过来怎么办。
邱庄序最后什么也没问，跟着柯钰回家了。
长辈对家里变故又成绩好的学生总会更加怜爱一点。
曹秀丽见邱庄序就热情地招呼进来：“小邱多吃点，你太瘦了，还在长身体的年纪，营养不够不行……”
眼看邱庄序的碗就堆满了菜，无处下筷，柯钰连忙阻止：“够了够了奶奶，我们会自己夹的，吃太多下午就要犯困了，下午还要去自习呢。”
临走前，曹秀丽还让邱庄序常来，柯钰替邱庄序回答“会的会的”。
后面曹秀丽得知邱庄序一个人在家住，让邱庄序每天都来家里吃饭。
2-3
十一月初，邱庄序接连几天都没有来学校。
柯钰问老马，老马只说邱庄序家里有事请了假。
邱庄序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能有什么事会几天不来学校，而且回信息也不回。
柯钰担心邱庄序在家里病倒也没人知道，准备放学去清风苑碰碰运气。
清风苑附近有很多学校，因此附近学校的学生喜欢在这边租房住。
由于是老小区，保安室看门的门卫只有一个大爷，柯钰在门口晃悠半天被大爷叫住：“干嘛的，姑娘？”
“大爷，你知道邱庄序住哪一幢吗？”
大爷隔着老花镜看了眼柯钰：“小邱啊，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邱庄序同学，他好几天没来学校我来看看出什么事了。”
大爷闻言摆摆手：“少掺和，快走吧。”
柯钰一步闪身进了保安室：“大爷，告诉我吧，老师让我来看看邱同学。”
“小邱那个爸回来了，好像还闹了很大动静，你一个小姑娘去多危险。”
柯钰顺着大爷的眼神往门口看，只见一群学生中间一个穿着夹克胡子拉碴的男人面色阴沉地往外走。
“这就是小邱的爸。”
柯钰眼珠一转：“大爷，他爸都走了，你就告诉我住哪一幢吧，我很快就出来。”
大爷被小姑娘缠得无法，给了门牌号。
柯钰在403门前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开门。
“邱庄序？邱庄序——”
门从里面打开，邱庄序穿着卫衣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似乎没准备让柯钰进门。
邱庄序虽然带着口罩，但是柯钰还是眼尖地看到脸上没有遮挡的地方渗着血丝。
“你跟你爸打架了？”
柯钰上去就要扒邱庄序的口罩，被邱庄序仰头躲开。
“你快回去。”
“你跟我回去吧，反正还有空房间。”
邱庄序声音冷冷的不带什么情绪：“他短时间应该不敢回来了。”
柯钰拉着邱庄序往外走：“走，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都是皮外伤，家里有药箱。”
邱庄序似是拿柯钰没办法，让出一条道：“进来吧。”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到处是碎玻璃、衣服、书，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看样子是一场混战。
邱庄序让柯钰在鞋柜边稍等一下，从里面扒拉了根扫把开始扫地。
这根扫把也是个战损版，不锈钢杆子上有个明显的弯折，感觉只要稍一用力下一秒就会断成两半。
地上很多重物，果不其然扫把不堪其重，罢工了。
邱庄序拿着仅剩的下半截，从门口到沙发清出来一条可以踏足的路，又拿了个拖把把地拖了一遍。
“来坐吧。”
邱庄序摘下口罩，露出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呈现青紫。
柯钰接过邱庄序递过来的医药箱，从里面翻出棉签和碘伏，小心地涂在邱庄序的伤口上。
“你明天去学校吗？”
“不去。”
“那我每天帮你把试卷带回来吧，你可以照着我订正过的卷子改。”
邱庄序就这样望着柯钰：“为什么？”
柯钰以为他问的是为什么要给他带卷子回来，冲邱庄序眨眨眼：“你成绩没跟上谁给我开小灶。”
邱庄序不说话了，好像接受了这个理由。
柯钰把今天的卷子放在就回去了。
第二天放学，柯钰远远就在清风苑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柯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邱庄序，又从包里拿出两人的试卷一起塞进去。
“你爸昨天回来了吗？”
“没有，这是什么？”
“哦哦哦，忘了说，今天上午有领导来检查实践课，老马买了材料让全班包馄饨，我给你抢了两盒，应该是全家福的，我啥口味都抓了点。你没去学校就给你带点回来啦。”
“明天周末，一起学习吗？”邱庄序问。
柯钰愣了一下，眼睛弯弯：“好呀，明天见。”
＊
邱庄序脸上的伤淡了很多，周一就来了学校。
缺了一周课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影响，正确率一如既往的高。
可恶的天赋怪，柯钰再一次恨自己没有慧灵根。
邱庄序因为整天戴着口罩，被老马发现了异常，还被叫到办公室仔细询问。
生活好像变回了之前的状态。
不过变故来得很快，正上着课，老马赶来教室神色焦急地把邱庄序叫走了。
2-4
班级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的声响，台上英语老师拿尺敲敲讲台让安静，才勉强压住了声音，不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经回不到英语单词上了。
A篇阅读理解本来几分钟就能写完的，柯钰被硬控了十几分钟，最后蒙了一个答案。
下课铃声响，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往办公室去，柯钰在人群后面张望，没有看到邱庄序的身影，只有老马还在里面打电话。
学校里面的八卦一节课就能从一班传到十五班，柯钰很快就知道了邱庄序去哪里了。
邱庄序的爸爸，那天柯钰在小区门口看到中年男人，跳楼了，在一座还没有竣工的大厦。
据说是隔壁班班长在办公室听到老马打电话说的。
柯钰在座位上愣了很久。
邱建国死了，不就剩下邱庄序一个人了吗。
前几天还在拳脚相向的两人，如今阴阳却两隔。
柯钰跟奶奶说了一声晚点回去，径直去了清风苑。
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开门，柯钰趴在门上听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把包垫在屁股下面坐了下来。
柯钰感觉有点冷，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楼道里睡着了。
冬天天黑的早，才六点多外面基本已经变黑，柯钰从包里拿出围巾围上，望向楼梯间的方向。
走廊里的灯光线微弱，一个瘦高的人影逆光向这边走来。
柯钰一下子站起来，又因为眼前发黑不得不扶着墙缓一会，再睁眼邱庄序已经到了柯钰的跟前。
邱庄序抱着一个小盒子，穿得还是上午那件校服，上面浸染了大块大块深红色的印记。
才一天不见邱庄序憔悴了很多，嘴巴已经干裂起皮。
邱庄序垂着眼睛看着柯钰，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现在的邱庄序给柯钰的感觉是悲伤的。
不熟亲人突然离世也要唏嘘一番，更何况是父亲，即使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血浓于水的感情是剪不断的。
“我带卷子给你……”
啊，现在还说什么卷子不卷子，死脑子快想啊。
柯钰背在身后的手指都绞紧了。
“先进来吧。”
开门，开灯。
邱庄序左转走进了一个房间，出来时手上的盒子消失，锁门。
“很晚了，走，送你回去。”
邱庄序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扔在一边，套了一件灰色卫衣。
两人一路走到柯钰家楼下。
柯钰转身，走两步又回头，发现邱庄序还在原地。
“需要一个拥抱吗？”
柯钰张开双臂，下一秒被猛地拉进一个有力地怀抱。
邱庄序把头埋在柯钰的脖颈处，汲取着柯钰的味道。
柯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邱庄序的后背。
“你还有我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柯钰轻声说。
邱庄序没有说话，只是拥抱更紧了一点，勒得柯钰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柯钰有点喘不上气：“我快要被勒成两段了，马上你就有两个好朋友了。”
邱庄序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松开柯钰。
柯钰终于可以吸一大口气。
“你今天吃饭了吗？”
“谢谢你，柯钰。”
柯钰面对别人真情实意地道谢总会感觉不好意思，借着夜色掩饰发红的耳垂，生硬地不接话。
“没吃饭的话……上来一起吃吧，我也没吃。”
＊
曹秀丽从厨房出来，见到柯钰带着邱庄序一起回来，笑容又热情了几分：“小邱今天一起过来了，快进来吧，马上吃饭了。”
柯钰示意邱庄序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进去厨房一起端菜拿碗。
曹秀丽把土豆排骨汤放在桌子上，招呼邱庄序过来吃饭：“小邱你家里没人的话可以每天来奶奶这里吃饭啊，加双筷子的事情，平时我和小钰也不吃完的呀，你来一起吃。小钰你记得下次带小邱一起回来……”
“哎呀奶奶，邱庄序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干的呀，下次他正好有空的话我就带他回来。”
“对对对，小邱是个好孩子，你多跟小邱学习。”
曹秀丽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排骨汤，汤没见多少，排骨倒是快要装不下。
“奶奶够了够了，您多吃点。”邱庄序小心接过碗。
“我都这个岁数了，多吃点也浪费，你们在长身体要多吃……”奶奶的声音顿了顿，“小邱，你怎么哭了，哎哟作孽，快擦擦。”
柯钰把纸巾递过去：“没事奶奶，你先吃吧。”
2-5
离开柯钰家，走在路上，汽车鸣笛声，说话声，叫喊声一瞬间都离邱庄序很远，他的世界好像被抽了真空。
凭着身体本能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被黑暗环绕。
邱建国不住在这边，平时也只有邱庄序一个住，但是今天的房子格外空荡。
上个礼拜，邱建国不知道从哪里鬼混回来，邱庄序回到家发现家里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邱庄序知道他在找什么。
邱庄序只是冷漠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在路上撒泼打滚的陌生人。
随便你怎么样都可以，只要不打扰到我。
邱建国靠在电视柜上，像是被邱庄序这一眼激怒，拉着邱庄序的校服从房间里拖出来。
一个常年疏于锻炼的中年人怎么是一个人高马大的高中生的对手，邱庄序一下就把邱建国的手甩开。
邱建国被儿子拂了面子，面色更加阴沉，嘴上还在逞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酒味：“你跟老子横什么？识相的话赶紧把房产证拿出来！”
“没有。”
“没有？你当老子是傻x吗？你别忘了这个房子也是老子买的，没有老子你哪来的房子？”
邱建国手指重重点在邱庄序的肩膀上，脸上尽是不悦。
“没有。”
“你跟你妈一模一样，简直目光短浅！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有什么用，快把房产证……”
邱建国还没说完，就被邱庄序一拳打翻在地上。
“你也配。”
邱建国喝了酒，倒在地上还反应了一会，声音一下子拔高，站起来还踉跄了两步扑上去：“你敢打你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邱建国一身蛮劲好像要从他儿子身上扒一层皮，邱庄序小心防御着还是被打到几拳。后面邱建国体力不支倒在地上，邱庄序才得以解脱。
他甩了甩酸疼发红的手，头也不回把房门关上。
邱建国在外面即使把房顶掀了也跟他没有关系，房产证肯定是不会拿出来，也不会被邱建国找到。
邱建国在家里待了几天，邱庄序直接跟学校请了假。
那天邱建国可能看啃不了邱庄序这根骨头，终于离开。
没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邱庄序以为是他去而复返，对敲门声置若罔闻。
不是会找开锁的吗，装模作样敲什么门。
“邱庄序？邱庄序——”
焦急的声音透过防盗门传进来，邱庄序手上的动作停住。
是柯钰。
又被柯钰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回学校，一起学习，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直到邱建国死了。
班主任来教室告诉邱庄序这个消息的时候，邱庄序没什么反应。
堵伯破产，邱建国在短时间内完全变了一个人，他早已不爱自己，眼里也没有家人，沉没成本太高，一心想着看看能不能逆风翻盘。
会走到这一步，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老马让邱庄序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打电话。
邱庄序去医院认领了尸体，直接找车拉去了火葬场，火化。
邱庄序全程冷静地像是在处理陌生人的事。
抱着骨灰盒回去，难免会引起路人频频侧目，他就这样一直走，情绪被堵住，把感官也浸泡地麻木。
果然，他在出了楼梯间就见到门口，等得头一点一点的柯钰，甚至因为站起来太猛不小心体位性低血压。
柯钰真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他好想抱抱柯钰，但还是压制了这种冲动。
“需要一个拥抱吗？”
邱庄序下一秒直接就抱了上去，柯钰身上温暖的味道让他的感官柯钰暂时缓过来接受外部的信号。
终于邱庄序建起的防御墙土崩瓦解，压抑的情绪如潮水般不停地向外涌。
等情绪平静下来才道别离开。
血渍洗不掉，邱庄序直接扔了，从衣柜里找到另一件校服，袖子短一截，勉强能穿。
邱庄序本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昨天发生了那种事，结合之前的传言，不免在学校又掀起一阵讨论。
邱庄序视若无睹回到教室，在摸到桌兜里的袋子的时候心头一颤。
柯钰埋着头假寐，不知道邱庄序有没有看到她早上偷偷塞进去的校服。
又好奇，又要假装，不经意是柯钰的必修课。
邱庄序看到的就是趴在桌上扭来扭去的柯钰，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2-6
“你没发现柯钰最近和邱庄序走很近吗？可见总是转过去问题目。”
“我一个朋友也住在清风苑，她说看到柯钰去找过邱庄序好几次。”
“我看他们放学还一起走，不会在一起了吧。”
“隔壁班那个谁不是喜欢柯钰来着嘛……”
“嘘——别说了，在你后面。”
邱庄序前面的两个女生发现排在后面的是邱庄序，一下子噤了声，开始聊起别的话题。
邱庄序面上不辨喜怒，指甲在手掌上留下掐过的痕迹。
邱庄序不是不知道在学校别人是怎么讨论他的，怎么讨论他的家庭，怎么讨论他的清高，他都可以不在意，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学习生活。
但是他不想柯钰因为跟自己走得近，也被讨厌。
邱庄序想要从明天慢慢拉开和柯钰的关系。
“喂，邱庄序，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听筒里柯钰的声音把邱庄序走神的注意力唤回。
“什么？”
柯钰哼了一声，重新说一遍：“明天放学你去红杉公园等我啊，别忘了。”
邱庄序答应了，他想正好可以和柯钰说清楚。
＊
第二天早上，邱庄序出去打水的时候，迎面碰上柯钰和同学有说有笑的进来。
邱庄序直接侧身出了门，无视了柯钰举起来想要跟他打招呼的动作。
柯钰不出意外地生气了，一整天都没有转过来问邱庄序题目。
这何尝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不用再想理由怎么拒绝柯钰，邱庄序应该松一口气。
但恰恰相反，他一整天过得心不在焉。
放学柯钰拎着书包直接走了，邱庄序按照原计划去了红杉公园。
不知道柯钰会不会来，万一呢，万一柯钰来了没有看到他。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公园里的人基本走光，只有环卫工人在收垃圾。
“小伙子，下雨了还不回家？”
邱庄序把空瓶子递过去，说：“我等人。”
等人离开，这里又只剩下邱庄序和不断落下的雨。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柯钰穿着黑色外套戴着白色围巾，又一次降临在邱庄序身边。
看到柯钰护着的蛋糕，邱庄序才想起今天似乎是他的生日。
“下雨天小狗都知道往家跑，你不知道吗？”
邱庄序感觉心脏快要蹦出胸腔，只为和柯钰更贴近一点。
柯钰的眼泪不断落下，邱庄序作为始作俑者真是罪大恶极。
内心的想法逐渐明晰，邱庄序吻上了那两片一直在说“讨厌”的唇。
为了不打扰曹秀丽睡觉，两人打车回了清风苑。
邱庄序给自己唱了生日快乐歌，许愿柯钰永远幸福。
蛋糕是草莓夹心配草莓蛋糕胚，四寸的蛋糕两个人分刚好。
“刚才你为什么亲我？”
邱庄序看柯钰紧张咬着叉子，故意凑在她耳边问：“不可以亲吗？”
“男朋友才可以亲。”
柯钰到底知不知道她这仰头的样子很美味。
两人接了一个没有技巧的缱绻绵长的吻。
邱庄序穿着校裤，宽松的裤子让生理反应十分明显，最后是去了一趟洗手间才送柯钰回家。
＊
两人谈起了地下恋。
不能让老师发现，也不能让同学发现。
放学和周末写作业的地方也从自习室变成了邱庄序家里，时常写着写着不小心对视就会亲到一起去，分开后一个去洗手间，一个坐在凳子上发呆，谁也没了写作业的心思。
邱庄序接吻就很容易脸红，柯钰总是坏心眼地想要招惹邱庄序，结果弄得自己乱七八糟。
柯钰在网上看了她们缝的包包和发圈巨可爱，于是买了个缝纫机每天回去踩。
邱庄序觉得正宫地位不保，索性直接把柯钰和缝纫机一锅端回家，这样两个人既可以约会，踩缝纫机。
邱庄序笑柯钰可以去应聘做天堂伞。
柯钰还时常拉邱庄序白天关紧窗帘看恐怖片，然后被吓得晚上要和邱庄序开着语音睡觉，上厕所还会把邱庄序叫醒一起去。
＊
两人恋情曝光原因，多少沾点违反校规的意思。
柯钰长得很漂亮，因此在学校有很多男生写情书告白。
这天柯钰在教室外面被隔壁班男生叫住。
“我们在一起吧。”
男生从背后掏出一盒德芙巧克力，走廊里男生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
柯钰不喜欢这样的氛围，甚至这是他们第一次讲话。
“有男朋友了，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柯钰绕过男生进了教室，外面的起哄声变得更大。
邱庄序有点吃味：“我们在一起吧。”
柯钰路过踩了邱庄序一脚。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
宋严被柯钰拒绝后，在班级里造谣：“之前亲眼看到柯钰和一个男的去酒店开房。那我为什么还跟她表白？还不是因为她把我叫到空教室主动吻上来勾引我，她既然喜欢我，我这人也对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对吧，没想到她转头又说自己有男朋友了。我这次算是看清她的真面目了，不知检点的＊＊，不知道被多少人＊过了，这种＊＊也配，想起来就恶心。”
教室本就不隔音，男生声音之大，响彻整个走廊。
宋严刚说完就被邱庄序揍了，围观的人连忙上去拉架。
“别打了别打了。”
“快叫老师。”
两人被叫到办公室，老师叫了围观的几个学生讲事情的原委。
宋严兄弟要死：就在教室聊天，邱庄序突然就进来打人了。
最后叫了宋严班级的班长来才了解清楚，随后一个记过处分把宋严送回了教室，并附赠国旗下检讨一封。
邱庄序被转移到老马手上，老马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让他走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柯钰不在现场，等从文印室回来发现变天了。
急急忙忙赶去办公室，生怕晚一秒邱庄序因此吃处分，在半路上遇见宋严。
柯钰上去扇了他一巴掌：“傻x，打的就是你。”
好在邱庄序最后没有被处罚，只要写一封检讨。
柯钰拉邱庄序的手，被邱庄序躲开。
“怕什么啊，大家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邱庄序：“怕没有因为打架处分，先因为谈恋爱处分了。”
柯钰：……
2-7
邱庄序回到清风苑，不动声色地瞥了在跟门卫大爷攀谈的一眼，径直进了小区。
第二天一早门卫大爷叫住邱庄序，眼神还时不时往外面瞟：“小邱小邱，你过来。”
“你最近回家可小心着点，这两天有几个人在向我打听你嘞，我说这么多学生哪记得谁是谁。大爷劝你要有去处就暂时不要回这来了。”
大爷说着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塑料袋：“这个拿去吃，这么大个小伙这么瘦。”
“大爷您自己吃吧，我有钱。”
大爷摆摆手，让邱庄序快点离开：“那个经常来找你的小姑娘总是给我带东西，大爷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些面包拿去吃，我昨个儿刚去超市买的嘞，你还是个学生多吃点，大爷每个月还有工资。”
见邱庄序手下，笑出一口黄牙。
邱庄序前脚刚走，那一群膀大腰圆的人后脚就来了。
门卫大爷上了年纪耳朵突然就不好了，饶是他们怎么问都摇摇头。
其中一个是个脾气火爆的，袖子一撸想要冲进门卫室去。
大爷见他这架势，举着手机就说要报警。
＊
邱庄序出校门就察觉被人跟着，好在这几天放学都跟柯钰分开走，生怕那群人找到学校来。
没想到来这么快。
邱庄序拐进了路边的居民区小巷子里，七拐八拐试图甩掉那些人，杂乱的脚步声往巷子四周扩大。
“老大，找到这小子了！”
很快邱庄序被围在中间。
“你小子，挺会跑啊。你知道我们找你干嘛吗？”
其中一个右手有纹身的男的抬抬下巴问邱庄序。
邱庄序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邱建国是你爸吧，他欠我们的钱一直没还你打算怎么处理啊？上次说还有套房子，房子卖了还钱，几个月了还没拿钱来，钱呢？”
男人活动着手腕，挑衅地看着邱庄序。
“彪哥问你话呢！要么今天就把两百万拿出来，要么把房子卖了还钱！”
小弟一把邱庄序推在墙上。
“去年邱建国不是还过钱了吗？我没钱，谁借的你们找谁要去。”
彪哥哼笑一声：“邱建国还的钱哪有他输的钱多，别废话，没钱哥儿几个的工资谁给，要不哥几个找你漂亮女朋友去给？”
邱庄序听到柯钰，脸色阴沉下来。
“你女朋友住在盛世华园，家里应该有点小钱吧，应该不会介意帮你把钱都还了吧？”彪哥继续说。
当初邱建国卖了房子还钱，邱庄序才搬到这里来，早早把房产证藏好，不然这幢房子也早就没了。
现在催债的找过来，房子没了可以，但是不能连累到柯钰。
“你们别去找她，我把房子卖了就还钱给你们。”
彪哥拍拍邱庄序的脸：“别想耍花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有的是有段对付你们这种小屁孩。”
＊
这几天邱庄序说有事，担心的神色不得作假，柯钰没有多问，放学先回了家。
柯钰想第二天问问邱庄序要不要帮忙。
上午邱庄序的位置空的，柯钰怕出什么事午自习跑去找老马。
正好碰上邱庄序从办公室出来。
“……”
柯钰拍了一下邱庄序：“上午你咋没来呢？”
邱庄序笑着揉了揉柯钰的头：“家里有亲戚来，我要请两天假。”
“你笑得好丑，”柯钰抱着邱庄序，“那我要两天见不到你了。”
邱庄序沉默着，抱紧柯钰的手环紧了一些。
“好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柯钰在邱庄序的目送下回了教室，进教室看向楼梯口的方向，邱庄序向她招手，示意她快进去。
总觉得邱庄序有事瞒着自己。
事实证明柯钰的第六感很准，第二天柯钰发现邱庄序的桌子空了。
“邱庄序没跟你说吗？”
老马开始带高三，压力大白头发也多了几根，听到柯钰问起邱庄序还有点惊讶。
柯钰摇头。
“邱庄序昨天来……退学的。”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柯钰呆愣在原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尾音带颤：“……退学？”
“邱庄序要和亲戚去外地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可以联系邱庄序问问。”
下午放假，柯钰直接找去了邱庄序家，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找谁？”
柯钰确认了门牌没走错：“我找邱庄序。”
“不认识，这个房子是我们刚买的，今天来把卫生打扫一下。”
中年男人作势就要关门，被柯钰拦住，柯钰一着急眼泪就溢上眼眶：“那您知道这里原来住的人去哪里了吗？”
“不了解，你找别人去问问吧。”
柯钰望着紧闭的房门，胸口酸胀到发麻。
邱庄序当真这么狠心，一句话也不说就走掉吗？
柯钰还是不死心，门卫大爷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进里面来。
“小姑娘，你怎么还来找小邱，小邱没告诉你他去外地了吗？”
柯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爷，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听他提过一嘴……”大爷摘掉老花镜想了会儿：“好像是去广元。”
柯钰连忙在购票软件搜索去广元的票，广元地处偏僻，搜索结果很容排除。
柯钰最后锁定在今天下午四点的那班火车。
工作日火车站人不多，柯钰冲到检票口把邱庄序拉个踉跄。
“邱庄序，你什么意思！”柯钰死死盯着邱庄序。
顾忌在公共场合，努力压制着情绪，拉着邱庄序的衣服往出口走。
邱庄序把柯钰的手拂掉，声音异常冷静：“马上要发车了。”
“去个毛啊去，你哪儿也不准去，跟我回去！”
“我必须走，小钰。”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转学去那里。”
“小钰你冷静一点好吗？”
“我冷静得了吗？”柯钰吸了吸鼻子，“邱庄序，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我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边不是去过家家的，你先回家去好吗？”
“那我呢？”
“……你不在我未来的规划内。”
每个字都像针刺在柯钰的心上，柯钰甩了邱庄序一巴掌。
“对不起，你好好学习，又不会的就去问老马……”
邱庄序只会不停重复对不起，明明知道她最想要她怎么做，却宁愿说对不起也要让柯钰伤心。
“是我他妈甩了你！你被我甩了，邱庄序！”
柯钰强忍着眼泪，转身的一瞬间情绪决堤，哭得蹲在了地上。
直到检票结束，邱庄序都没有朝柯钰再走一步。
“我讨厌你，邱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