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拿的是大女主剧本，直到我被“系统”杀死。
死后魂魄离体，我亲眼看见只剩一副躯壳的“我”在“系统”的控制下，靠近沈宴。
一行弹幕在“我”的头上出现：
【啊啊啊，好好磕好好磕！沈宴太帅了！宴曦CP牛逼！】
【女主宝宝好可爱，高岭之花✗小太阳女主，爱了爱了～】
【我家江澈呢！澈子你快来啊，女宝要被抢走了！】
【官配就是最吊的！！楼上男二粉滚一边去！！】
【跟我说，宴曦99！！】
【宴曦99！！】
【宴曦99！】
【……】
“我”的头上很快被一连串的“宴曦99”刷屏。
可他们口中的“沈宴”，却是我从进入大学开始，就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01
我叫程曦，家住封市浅水湾6栋一单元1601。
父母都是“体制内”，平日里与人为善。
我更是小区里有名的“好孩子”。
成绩优异，礼貌善良，还喜欢乐于助人。
我们一家三口对外是邻里街坊交口称赞的模范家庭。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的父母只是工作搭子。
而我，自然也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说起来有些复杂。
简而言之，我们一家三口都不是“普通人”。
我的母亲天生就有“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的父亲则是“阳气”超标，天生镇压邪祟的圣体。
他们成年后被特殊部门“收编”，端上了“铁饭碗”。
日常工作就是伪装成一对普通的夫妻，混迹在人群中，清除普通人身上时不时萌生的“怨气”，确保这些“怨气”不会长成“怨灵”。
至于我，是他们从福利院收养的。
他们在一次清除“怨灵”的任务中，无意间发现了在福利院厨房举起一口缸的我。
于是，天生神力的我被他们一眼相中。
办理了收养手续，又在特殊部门过了明路，我就成了“程曦”。
我一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本市最好的云大。
入校第一天，我妈悄悄凑到我耳边说：
“曦曦，你同学里有个‘聚灵’。”
我惊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教室的最后一排坐了一个肤色白皙的男生。
他长得很好看，五官偏柔，眉目精致。
像是童话书上形容的完美无瑕的王子。
但“聚灵”两个字，让我从入校的第一天，就决定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父母曾告诉过我，“聚灵”就像是气运之子。
他们生来就能捡拾别人逸散出来的气运，反哺自身。
因为吸收的是掉落出来的气运，不会对人造成伤害，特殊部门也不好处理。
所以，“聚灵”往往能一帆风顺地长大。
大部分最后都能功成名就。
但谁都不可能在得知了这种能力后，还能心无芥蒂地和“聚灵”做朋友，甘当他的“养料”。
起码我不能。
于是，在我成功当选班长，将那个少年和名单里的“沈宴”二字对上后，我默默地将这个名字记下，决定非必要不和他接触。
“班长，你很讨厌我？”
或许是气运之子天生自带第六感。
军训结束新生领书时，沈宴特意站在我身后，问道。
“哪有，沈同学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连忙否认。
这可是小说里写的“气运之子”，就算我不想接近他，却也不想得罪他。
“那班长为什么站得离我这么远？”
我这才反应过来。
在看到他过来时，排在最前方的我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宽的能站下两个人。
我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想快点领到书。”
也不知他信没信，总之，他没再说话。
意外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刚领到书本，我的眼前一花。
【这个人好帅！】
【是男主吗是男主吗？】
【这部不是标榜的大女主吗，说不定无CP呢。】
我愣了一下，眼前的文字存在了几秒钟便消失了。
快得像是幻觉。
我没有在意，抱着书回了宿舍。
02
和江澈认识是个意外。
那天是周六。
为了加学分，我特意组织了全班参加校外志愿活动。
活动内容是前往学校附近的公园维护环境。
我左手拎着袋子，右手握着拾物钳，正夹着一个飘到湖边的塑料袋。
忽然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我顺着呼救的方向跑去。
是个小孩溺水了。
我想都没想，放下手里的东西，脱掉志愿马甲跳进了水里。
我是会水的，很快就游到了小男孩身后。
“小朋友别害怕，我带你上去！”
我用膝盖顶着他，后仰着慢慢带着他向岸边游。
谁知这个小男孩过于恐惧，竟挣扎起来。
我一时不察，呛了口水。
更糟糕的是，我的小腿一疼，竟在此时抽筋了。
顾不上小男孩的害怕，我一胳膊把他禁锢在身前，让他动弹不得。
得益于天生的大力气，我很快就将他带到了岸边。
被动静吸引来的女同学搭了把手，将小男孩救了上去。
我手一松，没了外力，身体被水往后推去。
“班长！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女同学不会水，还得照顾那个吓坏了的小男孩。
看我被湖水淹没，急得连声呼救。
我其实并不慌张，公园的人工湖，水深大概两米多。
我是学过自救的，这个深度还不至于到害怕的地步。
我换了口气，潜到水下，正准备伸手去掰直脚，忽然听到一声“扑通”。
湖水晃了几下，一双有力的胳膊从后面穿过我的腋下。
一个用力，我重新浮出了水面。
正想看清是谁救了我，眼前忽然飘过几串文字：
【啊啊啊，女主宝宝真善良！这个男的也好帅。】
【磕到了！是谁磕到了！】
【我的爸呀，这是大女主文！别看见个男的就配对行吗！】
【就是就是，没看见女宝已经在自救了吗！】
连着两次出现，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好吗？有没有事？”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眼前漂浮的文字随之消散。
“谢谢，我还好，你怎么……样？”
一抬头，一张放大的俊脸闯入我的视野。
我的天！
我很少这么惊叹过。
实在是眼前这个男生太帅了！
浓眉深目，鼻梁高挺。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红唇微抿。
湿透的头发垂在额前，滴落下几滴水珠。
衬得这张脸格外好看。
我不知道我的脸红没，反正觉得挺热的。
男生扶起我，抽筋的小腿终于唤回了我的理智。
“嘶……”
“抽筋了？”他看向我的小腿。
班里的女同学也将孩子交给赶过来的家长，关心道：
“班长，你有没有事，我已经打过120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摇摇头，“只是有点抽筋，缓缓就好了。”
“扶她找个椅子，按按小腿，拉伸一下。这里不方便，回去记得热敷按摩。”
男生将我交给女同学，从地上捡起外套，趁我们不注意，离开了湖边。
我回头时，只看到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03
他叫江澈。
我从老师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
原来他也是我们学校的。
只是和我不在一个学院。
我在管院，他在经院。
我们两个学院有交叉课程，由同一位老师上课。
他在他们学院很出名，出名到我们学院的老师都知道。
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两个老师讲八卦。
说他家里很有钱，以后毕业了根本不用愁找工作，直接继承家业就行。
我敲了敲没关严的门，得到允许后，将收上来的作业放到管理学老师的办公桌上。
人品好、长得帅、还有钱。
这是什么顶级配置。
离开办公室时，我这样想着。
转角就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
我歉还没道完，眼前猝不及防地闪过几行字幕：
【啊啊啊，转角遇到爱！】
【史诗级会面！女主都呆了！】
【我去，这男的也太帅了，我站他是男主！】
【支持大女主！男人只会影响女宝拔剑的速度！】
“没事。”
我恍惚回神，再次看到了江澈。
以撞掉了他手中作业的方式。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忙跟着他蹲下身，帮他捡作业。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道了声谢。
一小沓作业很快捡了起来。
江澈收拢好纸张，提步要走。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喊住了他。
“你好……我想问，你还记得我吗？”
江澈停下步子，转头看我。
“嗯，你很勇敢。”
他的回复给我增添了信心，我追问道：
“上次没来得及谢谢你救了我，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江澈思索了一下，摇头道：
“不用客气，就算我不下水，你也能自己上来，谈不上救了你。”
“吃饭就不必了。”
我还没来得及为他的拒绝感到伤心，字幕又蹦了出来：
【他人还挺好的。】
【长得好帅，真的不是男主吗？】
【我支持第一个男的，他的脸太戳我了！】
【同意楼上，第一个出现的才是男主，大家不要嗑错了！】
我从字幕中回神时，江澈已经进了办公室。
我有些生气。这些飘来飘去的、像视频软件的弹幕一样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
根据我看小说的经验，我猜我可能生活在一本小说里。
这些弹幕，就是某种专让我看见的神秘力量。
对此我接受良好，毕竟我一家三口都“不正常”。
只是，弹幕中说的一些话，让我不得不在意。
它们说的“女主”，应该就是我。
弹幕中提到过不止一次“大女主”，可能表明了我会很厉害？
弹幕第一次出现，是在我碰到沈宴的时候。
之后都是在碰见江澈的时候。
看来，这两个男生未来会跟我有关系。
至于弹幕说的“男主”……
我是多想不开才会招惹沈宴。
更何况……
我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我决定了，我就在这里等到江澈出来。
04
没等到江澈，倒是先等来了辅导员。
“程曦？正好你在这儿，来我办公室一趟，有好消息告诉你。”
我有些疑惑，有什么好消息，还是关于我的？
辅导员已经先一步上楼了，我只能遗憾地看了一眼半开的办公室门，跟了上去。
“来了老师。”
刚进辅导员的办公室，她就激动地拉着我的手。
“你这孩子，见义勇为怎么不和老师说呢！”
“要不是你们班的杨静告诉我，老师都不知道你竟然救了个孩子！”
我摸了摸脸，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碰见了……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怎么不是大事儿！程曦啊，咱们院决定表彰你的事迹。”
“宣传部那边已经在写稿了，你抽空去找他们部长拍个照，凑个素材，明天就能发到院公众号上！”
“老师听说校公众号也准备发，估计过两天校宣传部的也会来找你。”
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的脚趾已经抠出了三室一厅。
“老师，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以后你评奖评优，都用得上的。”
“不过程曦，老师也要提醒你一句。”
“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可不能为了救人不顾自己。”
“我都听杨静说了，你这次可是很危险，还好有好心人帮了你一把。”
我点头，“知道了老师，我一定量力而为。”
想到江澈，我有心想告诉辅导员是他救的我。
“老师，其实救我的人就是咱们学……”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
“进来——”
江澈走了进来。
“老师，这是陈老师让我给您的。”
他将一个文件夹递给辅导员。
“给我吧。对了程曦，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从怔愣中回神。
“我刚才是想说，救我的人——”
“咳。”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捏了一下。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我一眼，轻微摇了下头。
他不想让人知道是他救了我。
“……救我的人，他人还挺好的，哈哈。”
我虚虚地补全上句话。
辅导员正翻看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赞许道：
“人是挺好的。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程曦你记得去宣传部拍照啊。”
“好的老师，老师再见！”
直到离开办公室，走出院楼，我才重新看向江澈。
“你不想让人知道？”
“嗯，让人知道会很麻烦。”
麻烦？
想到还要去宣传部拍照……
“确实哦。”
出了院楼右转，穿过连廊，就是学院各部门的办公室。
而经院的位置，在另一个方向。
江澈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
秋日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温暖的光线照在他的半边脸颊。
“再见了。”他说。
“……”我也应该说再见的。
但我说不出来。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提步走到他身前，面对面向他伸出手。
“我叫程曦，很高兴认识你。”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天呐，他笑起来好像更好看了。
我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都没注意到他握住了我的手。
“江澈，我的名字。”
05
宣传部在走廊的第一间办公室。
我敲开挂着“宣传部”三个字的门时，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是沈宴。
我立刻认出了他。
见到我，他笑了笑。
“班长是来拍照吗？部长去拿相机了，一会儿就到。”
“……好。”
整间办公室只有他一人，我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不知为何，我对沈宴总有一种忌惮的感觉。
不仅仅因为他是一个“聚灵”，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我把这种感觉归为气场不合。
【天呐，这两人同框好搭。】
【男女主CP感绝了！】
【怎么不说话，女主是害羞了吗？】
“……”
害羞个泡泡茶壶啊。
我都要尴尬死了好吗。
“班长，我有做过什么让你很讨厌的事情吗？”
一片沉默中，沈宴先开口了。
“没有。”我条件反射回道。
沈宴微微歪了下头，他背对着窗户，神情有些看不清楚。
“那我不明白，为什么班长讨厌我？”
“沈宴你误会了，只是和你不太熟悉而已……”
我找着借口。
但这次沈宴明显不准备结束话题。
他突兀地来了一句，语气肯定。
“你知道我是聚灵。”
我惊了一下，一时没有张口说话。
他怎么知道。
沈宴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开口道：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就找人给我算过。”
“那人说我是‘聚灵’，能吸别人气运。”
“至于你知道我聚灵身份的事，是我猜的。”
“你是因为我是‘聚灵’，才不想和我接触的吧……”
他垂下头，“我知道这个能力很讨人嫌……”
最开始确实是这样没错，但……
我看着沈宴落寞的样子，不合时宜地想，他会不会因为这个身份，也遭受了许多误会？
天生的能力，他也无法改变啊。
我曾经因为异于常人的力气，被人背后议论：
“她就是个母老虎，大家都不要和她玩！”
“我去，她力气可真大啊，一点都不像个女的。”
“谁会喜欢上她啊，一点都不温柔。”
中学时男生的嘲笑声犹在耳边。
我握了握拳，认真看着沈宴：
“沈宴，天生的东西，我们改变不了。聚灵也不是你的错。”
“我要和你说声对不起，确实是我先入为主了……”
他抬起头，窗外的阳光刚好射过来一束，将他精致的五官照的闪闪发光。
“没关系，我很想和你做朋友的……程曦。”
我没想那么多，当即点了点头。
“那我们从今天起就是朋友了。”
【我去，怎么感觉男主茶茶的。】
【示弱争取女主好感吗？你小汁！】
【颜值党，他俩同框好美，这个光线可真懂事！】
【究竟谁还记得这部是大女主……】
【我不管，宴曦好嗑爱磕。】
一声开门声，打断了我眼前的弹幕。
宣传部部长回来了。
“程曦学妹是吧，你可是做了大好事啊！快来，我专门借的相机，保证给你拍出来最好看的照片！”
我和沈宴被打断，我去找位置拍照，他则是继续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后来的一整个学期，我们除了正常同学间的交流，再没私下的来往。
我以为我们的交集仅限于此。
却没想到……
06
“沈宴！？”
我双手撕扯着一个怨灵，透过怨灵透明的身体，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宴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扶着树干。
我将手里的怨灵团吧团吧扔给身后赶过来的我爹。
那团怨灵到了我爸手里，很快散的干干净净。
我连忙上前扶住沈宴。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宴的样子让我很不放心。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上？
“我没事……”沈宴虚弱地说了句，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身体的重量直接压在了我的身上。
要不是我有的是力气，铁定要被他带倒。
“你认识的人？”我爸凑上来问了一句。
“同学。”
“这不是开学时见过的那个‘聚灵’吗？”我妈也赶过来了。
她收了贴在我身上的符，靠近看了眼沈宴。
“啧，这孩子又幸运又倒霉的。”
“怎么说？”我爸也被收了符，好奇地问道。
“他能聚灵，按理说从小到大能攒不少气运，干什么都顺顺利利的。”
“偏偏他身上还有个‘洞’，吸过来的气运都从这个‘洞’散出去了。”
“啧啧，看来是有人惦记上他了。挺缺德的，快给这孩子抽干了。”
闻言，我皱了皱眉。
沈宴竟然这么惨？
我看向他，就连昏迷，他的眉头都没有松一下。
天色渐渐暗了，爸妈已经开始招呼我往回走了。
我蹲下身，将沈宴背在身后。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明明个子挺高，却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还挺轻……”
我小声喃喃了一句。
弹幕这时候出现了。
【哈哈哈，对女主宝宝来说，谁不轻啊。】
【这一幕好搞笑啊，个子小小的女主背长手长脚的男主。】
【这男主还挺可怜的，是不是有人想抢他的气运？】
【美强惨，狠狠怜爱了！】
【没人关注到男主的颜吗，晕了怎么感觉更好看了，斯哈斯哈！】
我习惯性地忽视了弹幕。
我们很快下山，开车将沈宴送到最近的医院。
挂了急诊，医生开了好几项检查，都说没什么问题。
但人就是不醒。
我和爸妈互相对视一眼。
这恐怕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了。
“我和局里打报告吧。”我妈掏出手机。
“我联系他家人。”我爸从沈宴身上翻出了手机。
用他的指纹解了锁，找到“父亲”打了过去。
爸妈都出去打电话了，只留我在病房里。
谁能想到寒假里爬个山，又是遇见怨灵，又是遇见受伤同学的。
我拉了个板凳坐在沈宴床边，托腮看着昏睡的他。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挺好看的。
皮肤白皙，睫毛纤长浓密。
五官比例恰到好处，闭上眼的时候，还带着一股纤弱的美感。
怪不得班里的女同学都喜欢他呢。
【女主是不是看迷了？】
【沈宴躺在病床上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楼上大馋丫头。】
我：“……”
我更喜欢浓颜系的帅哥好吧？
沈宴是好看，但不是我的菜。
总感觉我一拳，他得九泉。
我给他掖了掖被子，发现手指在林子里蹭的有点脏。
于是就跑到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洗了洗。
刚擦干净，身后忽然有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想都没想，反手一横胳膊撞过去。
人都被我压到了墙上，我才认出来是沈宴，连忙放下手。
“对不起对不起！”
【哈哈哈笑死我了，女主一拳，男主差点九泉！】
【夜晚、病房、背后突然搭肩，这谁能忍住不害怕？】
【换我我要吓死，女主还是太勇了。】
07
直到扶沈宴回病床，我还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啊，刚才差点伤到你。”
沈宴虚弱地靠在床头，没什么力气地说了句“没事”。
这时爸妈也打完电话进来了。
“醒了？”我爸将手机还给他，“你家人很快就到。”
我妈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宴。
然后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大概一个小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助理来了。
“沈宴你怎么回事，爬个山还能昏过去？”他开口就是教训。
“让你不要去，你非要去！”
“好好待在家不好吗？”
“王助理，把他带回去！”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搀扶着沈宴就要往外走。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拦住他。
“叔叔，沈宴他刚醒，等医生检查完再让他出院也不迟。”
似乎没想到我会站出来替沈宴说话，沈宴父亲皱眉看我。
“这是我们父子俩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还想争辩，但沈宴从身后握住了我的手腕，
“谢谢你程曦，我要回去了。”
我转头，他冲我扯了个虚弱的笑。
此刻的他简直像极了破碎的玻璃娃娃。
他松开手时，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腕，凉丝丝的……
沈宴父亲很快将他带走了。
我们也离开医院回了家。
一路上，妈妈都很沉默。
到家后，妈妈在睡前来到我的房间。
“曦曦，你和那个男生什么关系？”
我不解，“就普通同学啊，妈妈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离他远点，我怕他吸你气运。”
“哦好。”
我没太把妈妈的话放心里，毕竟我早就知道他是个聚灵。
妈妈说他身上有个流失气运的大洞。
如果他真的需要我逸散出来的气运补一补，给他吸一点也没什么。
反正逸散出去的气运没了就没了，又不会影响我。
他都那么可怜了。
这样想着，我很快陷入梦乡。
过完年新学期开学，我带着大包小包返校。
学校大门离我宿舍好远，又没有车。
我只好背着大包，左右手各拽着一个大行李箱，脖子上还挂俩手提包，一步步走回宿舍。
路过经院的时候，我下意识停了一下。
好久都没见过江澈了。
不一个院就是这点不好，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
我叹了口气，往前继续走。
忽然，我身后的大行李袋一轻。
有人在我身后问：“需要帮忙吗？”
这声音有点熟悉……
我扭头，看见江澈站在我身后。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两手扶住我的大行李袋，微微侧身从行李袋旁看向我。
！！！
“要！”我不假思索地说。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是我，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笑道：
“真巧啊，开学愉快，程曦。”
此时此刻，我心中只有一句话：“谢谢曹操！你是真能把人给我送来！”
08
一路上，江澈帮我拎着挂在脖子上的包，还背着那个大行李袋。
行李袋是红色的，超显眼。
我脸红了红，生疏地找话题：
“新学期有公共选修课，你想选什么呀？”
“还没想好，可能会是文学鉴赏？”他不确定地说。
我问：“你喜欢文学吗？”
江澈摇摇头：“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选这个？”
江澈面无表情地说：
“我妈觉得我是文盲，让我选文学进修进修。”
我差点被逗笑，云大的学生是文盲，大部分学校都可以不用开了。
【江澈是有点冷幽默在身上的。】
【我记得江澈好像是他们专业第一吧。】
【男主再不来男二就要偷家了！】
【男主快出来！】
我甩甩头把弹幕甩掉。
关键时候弹幕你凑什么热闹啊！
什么男主男二！
我选的才是男主！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
江澈帮我将行李都放到宿舍大门口。
“今天真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喝奶茶吧。”
没等他开口，我立刻说道：
“这次可不许拒绝了，不然我下次都不好找你帮忙了。”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弯，点头道：“好。”
我乘胜追击，点开微信界面：
“加个联系方式？麻烦你等我十分钟，我把行李搬上去就下来。”
我非常有小心思地点开个人名片，让他扫我。
收到江澈的好友申请，我顿时心花怒放。
“我很快就下来！”
我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将所有行李挂到身上，咚咚咚爬上五楼。
下楼时顺手还帮一个女生把被褥搬到楼下晒太阳。
“等久了吧，走，你想喝什么？”
“都行。”
“那就这个吧，两杯黑糖珍珠牛奶，要热的！”
宿舍楼附近就有一家奶茶店，我很快点好了奶茶。
江澈单手握着杯子，尝了尝。
“牛奶？”
我吸了口奶茶，嚼嚼嚼：
“我喜欢喝无茶底的，不然晚上会睡不着觉。”
“这样啊……”他笑了笑，看了我一眼，低头又尝了一口，“挺好喝的。”
我们俩坐在店里，我偷偷抬眼看他。
他略靠着椅背，正认真地低头喝奶茶。
帽檐遮住他大半眉眼，脸颊随着嚼珍珠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好可爱好可爱……
弹幕也适时地出现：
【也没说男二这么可爱啊……】
【女主不会对男二动心了吧？不要啊我家男主怎么办？】
【温柔系注定是男二，我还是更喜欢白切黑男主。】
【就是，男主的故事还没讲，支持沈宴！】
【支持沈宴+2】
【支持沈宴+10086】
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我将弹幕甩掉，继续偷看江澈。
“程曦？”
忽然有人喊我名字，我扭头看去，是同班女同学杨静。
和我一起救小孩的那个女生。
去年还是她把我见义勇为的事告诉辅导员的。
“新学期好啊班长。”
她和朋友一起来买奶茶，顺便和我打了招呼。
等奶茶的时候，她注意到我对面的江澈。
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大悟。
“约会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递给我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拿上奶茶带着朋友溜了。
我：“……”
懂什么啊，你又懂了。
“她开玩笑的……”我尬笑一声，解释道。
江澈松开咬着的吸管，抬眸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声，嗓音低低的：
“嗯，我知道。”
我：“……”
我将奶茶贴在脸上，落荒而逃。
至于疯狂刷屏的弹幕，早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09
文学鉴赏是一门水课。
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所有人这句评价。
果然无论哪个大学都逃不过一门水课吗……
“看来你文化进修的打算要中道崩殂了。”
我耳边听着老师念PPT，木着脸对身旁的江澈说。
他只是笑了笑，没对此发表评价。
“没想到你也选了这门课。”
我当然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是为他选的。
怕不好抢，我可是专门蹲点选课系统，拼手速才抢上的。
“听说好混学分……”我随口糊弄过去。
上课不好聊天，见江澈认真听课了，我百无聊赖地观察周围的同学。
咦？
那不是男主，不对，沈宴吗？
都怪最近弹幕天天刷屏沈宴，我看见他自动就匹配上男主两个字。
沈宴坐在我们前面两排。
背对着我，清瘦的背影挺拔，却莫名带着一股忧郁的气息。
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了……
开学后还没来得及问问他。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沈宴从位子上站起身，向教室门的方向走来。
正好经过我的位置。
他意外地看向我，然后笑了。
“好巧，你也选了这门课。”
他的视线扫过我身旁的江澈，对我说：
“方便单独聊聊吗？”
我正想问问他身体怎么样了，于是点头同意了。
我先一步向外走去，自然没看到，两个男生在我身后无声地对峙。
“你身体还好吧，后来有没有再去医院检查一下？”我问沈宴。
“嗯，都好了。”沈宴微笑道，“还要多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我们是同学嘛。”
“这个给你。”沈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天鹅绒的，看起来有点贵的样子。
我刚要拒绝，沈宴就将盒子塞进了我手里。
“拿着吧，你不收我会有心理负担的。”
我只好收下。
想了想，我小声说道：
“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你的身上有一个流失气运的‘洞’。”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些。”
妈妈说过，我这个人不只天生神力，气运也很不错。
分给沈宴一些，也不影响什么。
一个学期以来，我注意到沈宴身体一直都不好。
想来是受到那个“洞”的影响了。
“不用。”
“相信我，我会自己解决的。”
他天使般的面庞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核善。】
【我有预感有人要倒霉了。】
【白切黑最带感了！】
【女主还啥都不知道呢。】
弹幕又跳了出来。
我一头黑线，这东西什么时候能不出现啊。
妈妈都已经上报特殊部门了，寒假还特地给我检查了一番。
可惜还没查出这弹幕是什么。
10
我知道沈宴要怎么解决了。
现在我站在沈家别墅里，震惊地看着一地的狼藉。
本来我只是周末回了趟家，爸妈突然接到局里电话，说富人区有户宅子出了特殊命案。
爸妈当即拿上东西出门。
作为在特殊部门挂了半个名字的我，闲来无事也跟着过去帮忙。
谁知道出事的竟然是沈宴家。
警方已经检查过一遍现场，发现事情有些离奇，这才移交给特殊部门。
我们人到的时候，所有佣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只有沈家人在内的案发现场保留了原状。
我一眼看到了沈宴。
他倒在沙发上，周围是几个摔碎的杯子碎片。
我颤抖着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长出一口气。
他还活着。
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父和一个中年贵妇倒在不远处。
爸妈检查过后，摇了摇头，又在楼上发现了几具尸体。
很快，妈妈天生的阴阳眼派上了用场。
通过问话鬼魂，结合现场证据和警方证词，最终拼出了真相。
原来沈宴出生时，就被人批命说命格极贵。
还说了他是个“聚灵”。
沈宴越长越大，沈家人发现他确实气运非凡。
容貌顶尖、学习优秀、头脑聪明。
就连上个学，都有一堆人抢着和他交朋友，给他送各种礼物。
确实应了当初的批命。
沈家是做生意的，很信这些。
渐渐的，他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父找了人，在他身上下了东西，硬生生挖出了一个“洞”。
又将那个可以流出气运的“洞”和自己相连。
他的公司那一年利润翻了三倍。
尝到了甜头，沈家人纷纷将主意打到了沈宴的身上。
父母、弟妹、爷奶、大伯一家……
反正连一个也是连，连一家也是连。
就这样，沈宴成了整个沈家的“养料”。
沈家生意如日中天，沈宴身体日渐虚弱。
而今天，沈宴突然回到家，和父母摊牌，拒绝再做家族的“祭品”。
沈父勃然大怒，冲他砸了好几个杯子，骂他不孝。
沈宴体内积攒了数年的怨气突然爆发，强烈的怨气冲破了体内的“洞”，反噬给了每一个“吸他血”的沈家人。
由于反噬过于强烈，沈家人爆体而亡。
而沈宴，也陷入了昏迷。
妈妈走过来，检查了一遍沈宴。
“他现在身体就像一个没气的气球，运了气，补上洞，就能活。”
“不然……”
我明白了妈妈的未尽之言。
没有气，补不上洞，他就会死。
所以，他说的自己会解决，就是用自己的命去解决吗？
“妈妈，能救他吗？”我含着泪问。
沈宴实在是太惨了，让他活下去吧。
妈妈沉思了片刻，出去打了个电话。
“洞能补上，但缺了的气运，需要人来填。”
“我——”
话还没说完，妈妈就制止了我。
“你想好再说，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出事。”
“可你不是说我身上也有大气运——”
妈妈对上我固执的眼睛，无奈叹了口气。
“你首先是我的女儿，我只想把你放在第一位考虑。”
我握着沈宴的手不撒手，就这样看着她掉眼泪。
妈妈被我弄得没辙，最终还是妥协了。
“真是……唉！行吧，你注意着点量。我找人帮你。”
她又去打了个电话。
很快，两个人进了沈家。
是妈妈的同事，一个擅长运气，一个专管修补。
管修补的李叔叔平日里是个修理工，混迹在各家各户，遇见被鬼蹭了灵魂的人就顺手修补修补。
运气的顾姐姐开了家中医馆，针对性帮人顺气。
两人在沈宴身上捣鼓了一会儿，顾姐姐拉过我的手。
“准备好了吗？”
我认真点头。
我的手和沈宴的手交握在一起。
一股细小的暖流从我的心脏出发，顺着手臂和紧握的双手，送进沈宴体内。
【名场面打卡！】
【有一说一，女宝真的很善良！】
【男主醒来岂不是要感动死。】
【宴啊你以身相许吧！】
【宴曦99！！】
【宴曦99！】
【……】
我已经没空管弹幕了。
等到顾姐姐说停，我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11
救了沈宴以后，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用弹幕的话说，他恐怕喜欢上我了。
我有心想躲他。
但我们一个班的，我还是班长，避免不了和每一个同学打交道。
学期过了一个月，为了增进同学感情，我组织了班级聚餐。
收集了同学们的意见，我选了学校附近一家自助烤肉。
聚餐那天，沈宴进来的时候，我正招呼着同学坐提前预约好的位置。
等到我忙完准备坐下吃了，才发现沈宴坐到了我身边。
吃饭期间，他一直帮我烤各种食物。
我眼睛刚瞟到纸巾，他立刻伸手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纸巾，周围的同学都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目光看我们。
而我只觉得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撑到结束，我先一步离开。
刚出店门，沈宴就追过来了。
“程曦。”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
“不要躲我，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也没说过喜欢我，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一样。
只好笑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程曦，我……”
他还要说什么，不远处的夜市摊突然爆发出争吵。
我被动静吸引看过去，沈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这片区域是老城区，附近还有学校。
天气渐渐回暖，人流量变大，沿街的店家也开始在门口摆上摊位。
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围拢在一起，手里拎着酒瓶子，正要灌两个女生酒。
那两个女生看起来不认识他们，强行被搭讪有些生气，提起酒瓶子就想反抗。
却没想到激怒了那几个男人。
砰一声，酒瓶子碎了。
“啪——”
“让你喝你就喝，老子给你脸了，还敢打我！”
两个女生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眼看就要打起来，女生开始呼救。
但面对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没人敢在此时伸出援手。
我怒气上涌，提步就要上前。
却被沈宴一把拉住。
“先报警。”他一手拽住我，一手拨打电话。
“你不要去，太危险了。”
我正要甩开他，隔壁饭店跑出来两个男生。
我还没看清，就见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正要打人的中年男人。
“哪来的小白脸，敢拦老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住手。”
是江澈。
他和他的朋友一人一个，拦住了闹的最凶的两个醉汉。
喝了酒的男人趁着醉劲，发酒疯似的提起酒瓶，狠狠敲向江澈。
一片混乱中，他们打了起来。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挣开沈宴跑过去。
“程曦——”
闹事的几个中年男人仗着人多势众，团团将江澈二人包围。
双拳难敌四手，江澈和他的朋友都受了伤。
眼看一个酒瓶就要砸在江澈头上，我一个箭步上前。
从身后将那个男人提抱起来，摔在地上。
我从没见过江澈的目光如此清澈。
“你……”
我咳了一声，“……我就是力气比较大。”
江澈的眼睛慢慢弯起，看着我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看来，我们这次胜算很大。”
我扎起头发，嘴角上扬：“那当然，包C也包赢！”
喝了酒的醉汉不讲道理，也或许是真的有恃无恐。
见到我的加入，他们反而更加疯了。
于是这场闹剧最后演变成了群架。
12
“第一次进局子，感觉怎么样？”我问身旁的江澈。
他正给自己手背涂药，闻言笑道：“还行。”
“害怕吗？”
“不怕。”
他把棉棒丢到垃圾桶，看向我。
“听起来，你不是第一次进来啊？”
我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陪爸妈做任务，当然不是第一次跟官方打交道啦。
我可是热心市民呢。
江澈的朋友坐在他另一边，正扣着手机忐忑地等他爸妈来接。
他划过一条视频，眼睛忽然睁大：
“不会吧，我们上热搜啦！？”
我和江澈凑过去看。
手机屏幕上，正是我们和醉汉打架的视频。
拍摄者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记录下了这次闹剧。
网友们义愤填膺，将几个挑事的醉汉喷了上万条评论。
还有人夸我们见义勇为。
我和江澈对视一眼。
这下好了，连证据都全乎了。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我们做了笔录被放了出来。
江澈的朋友被父母接走了，只剩下我们俩。
初春的夜晚，风还凉嗖嗖的，我裹紧了外套，将手缩进口袋里。
“我陪你去趟医院吧，你再让医生看看。”
老城区的好处就是，学校、医院、居民区都在一个区域。
附近就有医院。
“不用……”
江澈想拒绝，我一把拉过他的手腕，向医院走去。
挂了急诊，等医生看完，给江澈清了伤口后，我们结伴回学校。
学校附近有一条小道，种满了紫荆。
正是花开的季节，浓郁的紫红色开的热烈绚烂。
身旁人的气息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眼前的紫红色有片刻的失真，我紧张地攥着手指，掌心直冒汗。
我对江澈，毫无疑问地有好感。
现在，我更加肯定了这一点。
我不是畏畏缩缩、拖拖拉拉的人。
有时候勇气也就是一个瞬间。
所以，我决定向他告白。
不顾一切。
“江澈……”我念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
我抬头，对上他明亮的眼睛。
漫天的紫荆花中，轻轻飘落下来几点白色。
我目光飘散了一刹那，看见几片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
他愣了一下，伸出一只手。
“下雪了……”
我也愣了，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多的雪花撒下，如同鹅毛一般飘扬。
“你想说什么，程曦？”他收回手，垂眸对上我的眼睛。
“我想说，江澈，我——”
【嘀嘀嘀——系统警报——女主偏离情节——申请紧急介入！】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令人耳鸣的警报声。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头痛地按着脑袋。
【什么意思？女主对男二动心了？】
【那男主怎么办！？】
【不要啊，明明男主更配女主！】
【不是说沈宴是男主吗，这是在搞什么！？】
【可刚才沈宴什么都没做啊，他都没有去帮女主……】
【放屁，明明沈宴才是真大佬好吧，他的保镖当时都已经到现场了！】
【我吃这种背后谋划守护，这才是男主配置！】
【站沈宴+1】
【站沈宴+2】
【站沈宴+17】
【……】
一片模糊中，我看见沈宴踏着落花和飘雪，一步步向我走来。
【嘀——系统已接管女主身体，世界恢复运行。】
13
就这样，我成了一抹游魂。
如果有人能看见我的脸，那上面一定是怒火滔天。
我跟着“我”的躯壳，旁观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那天在紫荆林中，沈宴带走了我。
渐渐的，我和他一起上课，一起参加活动。
我见义勇为的新闻稿，是他亲手写的，两篇都是。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认为，我们会成为一对。
沈宴的身体在那次大难不死之后，也渐渐恢复。
大二结束的时候，沈宴对“我”表白了。
而“我”洋溢着灿烂的微笑，答应了他的告白。
至于江澈……
我很少看见他。
因为我只能待在我的身体周围，无法独自去找他。
沈宴看“我”很严，绝不给江澈一点机会见我。
我们不在一个学院，随着进入大三大四，公共选修也已经修完了学分，不再上了。
大家都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了本专业的课程上。
很多人也开始为了未来规划。
沈宴的路，更是早早就确定好了。
沈家全家身亡，沈宴一个人得到了所有遗产。
“我们”在一起后我就发现，他空闲的时间都在打理家族的生意。
毕业后毫无疑问，他会直接进入公司，开启他作为“气运之子”传奇的一生。
那么“我”呢？
“我”未来要干什么呢？
从前的我总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我想过继续读研、想过出国深造、也想过一毕业就去参加工作……
好多好多选择，似乎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可现在，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成了只会围着“男主”转圈圈的女朋友。
我看着沈宴温柔地亲吻我，我也看着沈宴在独处的深夜阴郁地喝酒。
弹幕还在进行着：
【高岭之花为爱低头，好嗑！】
【女主就是沈宴的小太阳啊！】
【果然再过一百年，小太阳配阴郁男的设定都不会过时！】
【宴他真的好爱，我可以蔑视一切，唯独不舍得伤害你一丝一毫，这什么神仙男友！】
【没人记得江澈吗……】
【男二粉别来沾边！他都没多少戏份你们还在刷！】
【就是，欣赏男女主盛世美颜不好吗？】
【男女主真的好甜，爱了爱了。】
【只有女主懂沈宴的脆弱，沈宴也只让女主看见他的脆弱，绝了！】
【宴他真的好宠，她在闹，他在笑……】
【宴曦99！】
【宴曦99】
【……】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弹幕，冷笑一声。
就是这玩意和那个系统，将我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14
毕业季到了。
盛夏的太阳将整个天空染成金色。
我再次见到了江澈。
管院和经院一前一后拍毕业照。
我随着身体拍完本院的毕业照，正要走下台阶。
一只手扶住了“我”。
“小心，这里有点高。”
是江澈。
“我”没有说话。
江澈垂了下眼，又抬起看向我。
“好久不见……程曦。”
从我的角度，清晰地看见了他睫毛的颤动。
我想哭，可灵魂状态的我没有眼泪。
沈宴从高处走下来，一把拉过“我”的手。
“好久不见，江澈，该你们了。”
他示意江澈上去拍照。
江澈放开手，扯了下嘴角。
他定定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走上了台阶。
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我用力一扑，猛地向江澈飞去。
“江澈——”
他上台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我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死心，竭力地和身后本体那股拉扯的力道作斗争。
“江澈，走啊，你愣在这儿做什么？”江澈的朋友在身后推了推他。
江澈回神，重新抬起腿迈上两级台阶。
我又喊了一声：“江澈——”
他继续向上走。
我无力了，只能任由本体将我拉走。
“曦曦，你说，曾经拥有过和从未拥有过，哪个更令人难过？”
沈宴拥抱着我，头埋在我耳边问道。
“我”自然无法回答深奥的问题。
因为本体只剩一具躯壳。
沈宴没有得到我的回答。
他从“我”的肩上抬起头，站直身体。
“我们去校外那条紫荆道走一走，好吗？”
“我”点了点头。
路旁的紫荆树只剩下绿叶。
今年和大一那年一样，三月里的倒春寒早早吹落了花苞。
绚烂到灿烈的紫荆花不过开了短短几日，就被迟来的霜雪冻结。
我坠在沈宴和本体的身后，拉开我能做到的最远的距离，忧郁地望着两旁的树木。
夏天了，早已不是春天的景象。
“程曦——”
有人在喊我。
我以为是同学在喊我的本体，眼都没眨继续往前飘。
“程曦——”
那人又喊了一声，从我身后的方向。
我顿住，看向前方的沈宴和“我”。
他们身边，分明没有其他人。
“程曦，我找到你了。”
我猛地回头。
江澈站在我身后一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
他和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了。
眼神更凌厉，笑容的弧度也低了。
“你能看见我！？”我震惊地问。
江澈伸出手，握住我身侧的手。
“现在可以了。”
他说，对我露出一个笑，和我们交换姓名那天一样的笑。
阳光穿过树木，洒在他的脸庞上。
“我来晚了，程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15
爱上程曦是件很容易的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附近的公园。
我和室友出来晨跑。
那天晨跑结束的有点晚，室友先一步回了学校。
我准备回趟家，就在公园里等家里司机来接我。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遇见了程曦。
该怎么形容我见她的第一面。
早晨的阳光特别明媚，没了夏日的毒辣，像是一层柔和的轻纱，笼罩在她脸庞。
她穿着志愿马甲，和同学说笑着，开始了劳动。
我看到了马甲上的字，原来也是云大的学生。
初见时我只觉得她笑得和阳光一样明媚，还没有什么旁的心思。
但当我看见她奋不顾身跳进水里的时候，我的想法变了。
我奔跑在公园里的小道上，期盼她顺利将人救上来。
她的动作很专业，一看就是特意学过，我松了口气。
但人救上来后，她却没上来。
眼看她被水淹没，我想都没想，跳进湖里。
她抽筋了。
我有心想帮她，但怕她尴尬，只能提醒了两句。
听见救护车的声音，我知道我该走了。
在那之后，我默默记住了这个女孩，以不知道名字的方式。
她叫程曦。
阳光的曦。
我在管院遇见了她。
她想告诉老师是我帮了她。
但我不想让她说。
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在阳光下，她向我伸出手。
我伸手握住。
“江澈。”
“我的名字。”
很高兴认识你，程曦。
开学那天，我从院楼出来，在路上遇见了她。
真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能一下子拿这么多行李。
她的脸有些红，应该是拿行李累了。
我接过她一半的行李，帮她送到了宿舍楼。
她请我喝了奶茶。
不，是牛奶。
因为她喝有茶底的会睡不着觉。
她嚼着珍珠，脸颊一鼓一鼓的。
我的心脏悄无声息地软成了一滩水。
她真的好可爱。
又善良、又勇敢、又可爱。
鲜活地像小太阳。
她的朋友误会我们在约会，她想解释。
但我不想。
那天的最后，她红着脸跑走了。
我不知道她的脸红是不是因为我，但我生出了期待。
好想再一次遇见她。
她和我选了同一门选修。
我发现她说话也很有意思。
好想一直能和她在一个教室上课……
就是那个沈宴……
看起来很讨厌。
他把她叫走了，我在她的身后，和沈宴对视。
我不想让。
和程曦并肩作战的感觉，无法形容的好。
她不知道，看见她奋不顾身跑过来，将那个醉汉制服的时候，我心中是怎样的触动。
她扎起头发，冲我笑。
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我喜欢她关心我，喜欢她拉着我的手非要我去医院包扎。
更喜欢她静静地走在我的身旁。
倒春寒带来了春雪，我听到她喊我的名字。
“江澈，我……”
她想说的话，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还是我想太多了……
她的话忽然中断了。
我看见她痛苦地按着头，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却被赶来的沈宴推开。
“你怎么了？程曦？”
她看起来很难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两分钟，程曦放下手，恢复正常。
她看向我的目光平静，似乎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她和沈宴走了。
我的世界暗了。
后来很长时间，我都有些消沉。
我爸妈看我状态不好，带我外出游玩散心。
我偶然碰见了程曦和她父母。
很奇怪。
程曦……
看起来和她父母不太熟。
我记得她之前跟我说过一些她的家庭，明明是一个很有爱的三口之家。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和陌生人一样。
她的父母看起来很疲惫。
这不对劲。
趁着程曦去卫生间，我主动接触了她的父母。
这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竟然不是普通人。
而程曦……
似乎被夺舍了。
我加上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帮他们关注着程曦在学校的日常。
越是了解，我越心惊。
她不是程曦。
或者说，她不是完全的程曦。
她的妈妈很厉害，一直在尝试制作一个能够唤回她的法器。
我也一直配合她，给她反馈程曦的状态。
直到拍毕业照那天。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程曦。
看不见，摸不着，但我知道，那就是她。
我立刻告诉给了她妈妈。
她父母很快赶来了学校，交给我一张符纸，说戴上就能看见她。
我们分头行动去找她。
我找到了。
她看起来瘦了，眉间带着散不开的忧郁。
程曦，好久不见。
你过得不好。
16
我后来一直觉得，我的出生就是个悲剧。
幼时的我，顺风顺水，父慈母爱，家庭优渥。
那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
但七岁那年，我所相信的世界，崩塌了。
他们说我是一个“聚灵”。
他们说只要有了我的气运，沈家就能一步登天。
我的身上有了一个“洞”。
它不断地吸取着我的一切。
我从一个受人喜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让人讨厌的孩子。
同学们不喜欢靠近我，因为一旦靠近我就会变得倒霉。
那个“洞”随着时间的增长，已经不再只满足于吸取别人散落的气运。
它开始对别人原本的气运下手。
我不想放任它，所以我主动远离了所有人。
没有朋友，没有伙伴，也没有家人。
直到遇见了她。
不得不承认，最开始我是被她身上强大的气运吸引的。
我阴暗地想着，她有那么多的气运，哪怕分给我一点点，我都能好过许多。
所以我想接近她。
但她太敏锐了。
她的反应，让我意识到，她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曾经给我种下这个“洞”的人，说过有一个特殊部门，专门管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们很神秘，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
她可能和特殊部门有关系。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疯狂跳动起来。
特殊部门……
我终于摸到了线索。
我需要得到她们的帮助。
而她，就是我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我刷到了她的朋友圈。
她说要去爬山，配了一张装备图。
我跟了过去。
我的“洞”会吸引一些脏东西，我一直都知道。
更何况山上的脏东西自古以来都不少。
我以身为饵，吸引了一个怨灵。
他们来了。
我躲在树后，感知到那股强烈的气运越来越近。
直到那个怨灵被撕碎，我扶着树干，出现在她眼前。
我承认我最初靠近她有目的。
但她太美好了。
她救我、为我阻拦父亲。
她还说，愿意给我气运。
我动摇了。
我告诉她，我有办法解决我的问题。
这句话是真的。
我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从来都不是。
从七岁被种下那个“洞”的时候，我就在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特殊部门我找不到。
家里所有人也都严格限制我。
我就在学校的图书馆查相关信息。
但那些信息太有限了。
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开始频繁上网搜索相关资料。
能得到的信息很少，但我不想放弃。
在这个过程中，我慢慢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样。
那是怨气。
从七岁那年一直积累下来的怨气。
当我无意间看见那些怨气也能顺着“洞”流向那些连接着我的人时，我意识到，机会来了。
我开始有意识地放任体内怨气生长，直到能够冲破一切。
而那一天，就是我选定好的日子。
我在赌，赌我不会立刻死亡，也赌这种非自然命案会引来特殊部门。
我赌赢了。
但她，并不在我的赌局里。
她救了我，又一次。
这次没有算计，她还是选择救了我。
程曦，我该怎样形容你？
我又该怎样来爱你？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不懂爱了。
系统找上我的时候，说我的气运恢复，并且外界支持我的能量非常多。
靠着这些能量，可以修改程曦的灵魂，让她爱上我。
我答应了它的提议。
我知道我很卑劣。
我也知道这是假的。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同意，连假的也不会属于我。
我有了一场三年的美梦。
我们一起上课、约会、牵手、拥抱……
我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但……
这是她想要的吗？
系统可能以为我对它没有办法，但连自己的命都敢放上赌桌的人，从不缺少疯狂。
它不知道，我从来没有修改程曦的灵魂。
我只是让她暂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修改灵魂，那就不是程曦了。
我只是卑劣的，渴望拥有她。
哪怕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我牵着“程曦”，在紫荆林道，看向赶来的江澈和她的父母。
梦醒了，我也该醒了。
17
【这什么走向，情节怎么突变了？】
【男主和男二还有女主爸妈对峙，何意味？】
【我甜甜的情节呢！？】
【嘀嘀嘀——警报警报，系统受到不明能量攻击，世界掌控力下降。】
【99%、95%、83%……】
耳边是母亲摇铃的声音。
我感觉到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明，和本体之间的链接越来越明显。
“去吧，曦曦，回家吧。”
妈妈含着泪，催动着法器。
我立刻明白了。
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这三年来一直在想办法救我。
我握了握拳。
现在，到我努力的时候了！
这三年来，我虽然不能离开本体。
但在能够活动的范围内，我一直在收集气运。
变成灵体的好处就是，我能看见那些别人散落的气运，并吸收掉它们。
今天在母亲的帮助下，我的气运攒够了！
看到弹幕上显示的系统掌控力低于五十时，我飞身上前。
管你什么弹幕，什么系统，通通给我消失！
我说过，我天生神力。
在气运的加持下，我硬生生撕碎了所有弹幕和系统。
感受到限制消失的那一刻，我的灵魂浑身一激灵。
三年来的郁气在这一刻，轻飘飘化为烟雾消散。
我纵身一跃，融进本体中去。
灵魂和肉体合一的感觉太美妙了。
我没有看沈宴，甩开他的手奔向母亲。
“妈，我回来了！”
我们相拥而泣。
爸爸也过来抱了抱我，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松开父母，看向江澈。
三年来我一直遗憾当初没能说完的话。
“江澈，我喜——”
“我喜欢你。”我的话还没说完，江澈上前一步抱住我，“我说，我喜欢你，程曦。”
一滴眼泪滴在我的颈窝。
我抱紧他。
天很好，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阳光也很暖。
.
很多年后，我坐在一手创立的公司最顶层，将目光从桌上的全家福照片投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偶尔也会想起毕业那年的夏天。
离校那天，我最后一次见到沈宴。
他问我：“程曦，曾经拥有过和从未拥有过，哪个更令人难过？”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坚定地说：
“那是你的课题，不是我的。”
说完这句话，我拉着行李箱走向江澈。
身后飘来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你，才最令我难过。”
我仰头看向被风吹落的树叶，笑了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