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莲,死的时候四十八岁。
肝癌。
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从确诊到走,只用了三个月。
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一辈子的事。
我这一辈子,怎么说呢?
就是一个字——惨。
我十六岁嫁人,嫁的是邻村的王建国。
结婚的时候,他家穷得叮当响,三间土坯房,家徒四壁。
我妈不同意,说王建国看着就不靠谱,油嘴滑舌的。
但我那时候年轻啊,被他两句甜言蜜语就哄住了。
我非要嫁。
我妈哭着把我嫁了。
结果呢?
结果我嫁过去才知道,王建国好赌。
真的好赌。
今天赌两块,明天赌五块,后天敢赌五十。
我劝他,他不听。
我跟他吵,他打我。
第一次打我的时候,我怀孕三个月。
他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上,孩子差点没了。
我那时候……真傻。
我以为他会改。
我以为孩子生下来,他就会收心。
结果呢?
结果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
他赌得更凶了。
后来我又生了个女儿。
他看是个女儿,脸都绿了,说我肚子不争气。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种地、做饭、洗衣、带孩子。
他呢?
他每天除了赌,就是喝酒。
输了钱回来打我,喝了酒回来也打我。
我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后来呢?
后来我儿子长大了,跟他爸一样,好赌。
我女儿呢?
女儿十八岁就嫁了,嫁了个家暴男。
被打了三年,最后……喝农药死了。
我女儿死的时候,才二十一岁。
我去婆家收尸的时候,看到她身上全是伤。
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有一块好皮肤。
我当时就瘫在地上了。
我女儿啊……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我当年要是能拦着她,不让她嫁那个人,她就不会死了。
可我那时候……我自己都顾不过来。
我自己都被王建国打了半辈子。
我哪有能力护着女儿?
后来我儿子呢?
儿子欠了赌债,跑了。
追债的天天上门,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
我老公王建国呢?
他早就跑了。
十年前就跑了,跟一个寡妇跑了,再也没回来。
就剩我一个人。
守着一间破屋子,孤孤单单的。
后来我查出来肝癌,没钱治,就等死。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这么活。
绝对不会再嫁给王建国。
绝对不会再让我女儿嫁那种人。
绝对不会再让我儿子变成赌鬼。
【叮——】
一个机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重生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已重生回1990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土坯房的房顶,黑乎乎的,还有个大洞,透着光。
"秀莲!秀莲你醒了没?!"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
是王建国?!
我老公?!
他……他不是跑了吗?!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了土炕上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黝黑,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大大的。
脸上没有皱纹,没有斑,没有病容。
这是……二十岁的我?!
我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了1990年?!
1990年……
我才二十岁。
我刚嫁给王建国一年。
我儿子还没出生。
我女儿也还没出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
"秀莲!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王建国在外面拍门,"赶紧起来!今天中秋节,你去你娘家借点钱,我这边……"
我冷笑了一声。
来了。
前世的今天,中秋节。
王建国说他要做买卖,让我去娘家借钱。
我去了,我妈把攒了半年的二十块钱给了我。
那二十块钱,是我妈卖了半年鸡蛋攒的。
那时候二十块钱,够一家人吃三个月。
结果呢?
王建国拿着那二十块钱,去赌了。
一个晚上,输得精光。
我知道了之后,跟他吵了一架。
他打了我一顿。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从那以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无数次。
我……我上辈子就是个傻子。
"秀莲!你听见没有?!"王建国在外面拍门,拍得哐哐响。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下床,打开门。
王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
他二十岁,长得确实挺精神的。
怪不得我当年被他骗了。
"秀莲,你去你娘家……"
"不去。"
王建国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我看着他,"你要借钱,自己去借。我不去。"
王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李秀莲!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就走,"就是以后,别想再让我去娘家借钱给你赌。"
王建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理他,径直走出了院子。
外面阳光很好。
1990年的秋天,天很蓝,草很绿。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我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重来一次。
我李秀莲,这一次,一定要把日子过好。
绝对不要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他妈——也就是我婆婆——就炸了。
"李秀莲!你个小贱人!你敢不给我儿子借钱?!"
婆婆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拍着大腿骂。
"我们王家娶你回来,是让你当祖宗供着的?!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我坐在门槛上,啃着玉米,没说话。
上辈子,我最怕这个婆婆。
她一骂我,我就吓得不敢出声。
但现在……
我不怕了。
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还怕你?
婆婆骂了半天,见我没反应,更气了。
"你说!你到底借不借?!"
我啃完玉米,拍了拍手上的渣。
"妈,"我看着她,"我要分家。"
婆婆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分家。"我语气很平静,"我跟王建国,单过。"
"你……你敢?!"婆婆跳了起来,"你个儿媳妇,敢提分家?!"
"怎么不敢?"我看着她,"你们家什么条件,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老大娶媳妇花了多少钱,老二马上也要娶了。我们老三,总不能一直跟你们挤在一起吧?"
婆婆被我噎住了。
对啊。
家里三个儿子。
老大结婚了,老二马上也要结了。
老三——也就是王建国——结婚才一年。
以前我傻,觉得跟公婆住在一起,能省点钱,还能有人帮忙带孩子。
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不分家,王建国赌钱,公婆帮着藏。
不分家,我赚的钱,都得被他们薅走。
不分家,我这辈子就完了。
"妈,"我语气软了一点,"我也不是不懂事。这样,我们分家,不要房子不要地,就要村口那块空地。"
婆婆愣了一下。
村口那块空地?
那地方荒了好几年了,什么都不长,长满了野草。
"你……你要那破地方干什么?"
"我有用。"
婆婆眼珠子转了转。
那块破地,本来就没人要。
给我就给我。
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行!"婆婆一拍大腿,"分家就分家!但丑话说在前头,分了家,以后你跟建国的事,我们一概不管!"
"好。"
我答应得很痛快。
不管才好呢。
省得你们以后再来薅我的钱。
分了家,我搬到了村口那块空地上。
说是空地,其实就是一片荒草地。
我用泥土和茅草,搭了一间小土房。
很小,就十平米。
一张土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这是我自己的家。
王建国很不高兴。
"李秀莲!你疯了?!好好的家不住,搬到这破地方来?!"
我看着他。
"王建国,我跟你说清楚。"
"从今天起,你不许赌钱。"
"你要是再敢进赌场,我就跟你离婚。"
王建国愣住了。
离婚?!
这女人……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没说胡话。"我看着他,"王建国,你自己想想。你要是好好过日子,我们就一起把家过好。你要是还想赌……那咱就别过了。"
王建国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他可能觉得,我就是说说而已。
但我是认真的。
上辈子,我就是太惯着他了。
他赌一次,我原谅一次。
结果呢?
结果他越赌越大,最后把家都赌没了。
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惯着他。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县城。
1990年的县城,还很破。
街道两旁,全是小摊小贩,卖什么的都有。
卖菜的,卖衣服的,卖糖葫芦的……
我逛了半天,最后在一个批发市场前站住了。
批发什么的都有。
衣服、袜子、手套、围巾……
我记得很清楚。
1990年冬天,全国降温,特别冷。
那时候手套特别好卖。
我口袋里,有五块钱——是我自己攒的私房钱,藏在鞋垫子底下的。
我用这五块钱,批发了二十双手套。
进价两毛五一双。
然后我拿到集市上去卖。
卖一块钱一双。
一天下来,二十双手套,全卖光了。
我赚了十五块。
我攥着那十五块钱,手都在抖。
上辈子,我从来没自己赚过钱。
我都是在家种地、做家务,等着王建国给我钱。
结果他每次给我的钱,还不够买盐的。
现在……我一天就赚了十五块?!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土房的土炕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有了第一桶金,就有第二桶、第三桶。
我李秀莲的日子,要开始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
我每天批发手套、袜子、围巾,拿到集市上去卖。
一个月下来,我攒了八十多块。
那时候一个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
我一个农村妇女,一个月赚八十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王建国一开始还老老实实的。
每天在家种地,偶尔帮我看看摊。
但时间一长,他就闲不住了。
男人嘛,手里有俩钱,就开始不安分了。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
我闻到他身上有烟味,还有……酒味。
"你去哪了?"我问。
"没去哪。"王建国眼神闪烁,"就是……跟朋友喝了点酒。"
我皱了皱眉。
我知道,他又去赌了。
上辈子,他每次赌完回来,都是这个德行。
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
但我没说破。
第二天,我去镇上赶集的时候,特意绕到赌场门口看了一眼。
王建国果然在里面。
我站在门口,等了他两个小时。
他出来的时候,醉醺醺的,手里还攥着一把零钱。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秀……秀莲?你怎么在这?"
我看着他,没说话。
"哎哎哎,你别误会!"王建国急了,"我就是……跟朋友玩两把,小赌怡情!"
"王建国。"
"啊?"
"我跟你说过什么?"
王建国的脸白了。
"我说过,你要是再赌钱,我就跟你离婚。"
"秀莲!我……我就玩了两把!小赌怡情!"
"小赌怡情?"我笑了,"那你说说,你今天输了多少?"
王建国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
"输了多少?"
"……五块。"
五块。
我赚五块钱,要站一天集市。
他一个晚上就输了五块。
"王建国,"我语气很平静,"我们离婚吧。"
王建国:!!!
"别别别!秀莲!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真的!"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秀莲,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输了钱就跪下来求我,说再也不赌了。
我信了。
然后他下次赌得更大。
这一世,我不会再信了。
"王建国,"我说,"起来。"
"你不离婚我就不起来!"
"行,那你跪着吧。"
我转身就走。
王建国在后面喊:"秀莲!秀莲你别走!"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我真的跟王建国离婚了。
1990年的农村,离婚是件天大的事。
整个村子都炸了。
婆婆天天在村口骂我,说我是丧门星,说我克夫。
村里人也指指点点。
"李秀莲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日子不过,离婚?"
"就是,女人离了婚,以后怎么活?"
"听说啊,是她在外面有人了!"
"不会吧?看着挺老实的……"
我不管。
我就知道,跟王建国在一起,我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离婚后,我一个人住在那间小土房里。
继续卖手套、袜子。
一个月,还是能赚八十多块。
日子虽然清苦,但踏实。
不用再担心他打我,不用再担心他赌钱,不用再担心追债的上门。
真好。
直到那天——
那天我去县城进货,路上遇到了下雨。
雨下得很大,瓢泼似的。
我没带伞,抱着一大包手套,躲在一个屋檐下。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没带伞?"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
我抬头——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我旁边。
很高,很精神,肩膀宽宽的,腰板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笑,很阳光。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
男人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把伞,递给我。
"拿着吧。"
"那……那你呢?"
"我没事,我就在这等个人。"
我接过伞,犹豫了一下。
"那……我怎么还给你?"
"不急。"男人笑了笑,"你明天还来赶集吗?"
"来。"
"那你明天在这等我,我来拿。"
"好。"
第二天,我抱着伞,在那个屋檐下等他。
他真的来了。
还是穿着军装,很精神。
"给,谢谢你。"我把伞递给他。
他接过伞,笑了笑。
"你是……附近村子的?"
"嗯,李家村的。"
"我叫陈刚。"他伸出手,"在隔壁的当兵。"
我跟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很粗糙,很有力。
"你呢?"
"李秀莲。"
"秀莲,"陈刚笑了笑,"名字很好听。"
我脸有点热。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他说他是当兵的,这次探亲假,回来看看父母。
我说我是……离了婚的女人。
我以为他会嫌弃。
结果他只是点了点头。
"离婚没什么。"他说,"日子是自己过的。"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暖。
上辈子,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王建国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他只会打我,骂我,让我去借钱。
而这个男人……
他说,日子是自己过的。
日子一天天过。
我跟陈刚,慢慢熟了。
他探亲假结束后,回了部队。
我们开始写信。
他给我写部队的事,我给他写集市的事。
写了半年,他在信里说——
"秀莲,我喜欢你。等我退伍回来,我们结婚吧。"
我拿着那封信,哭了一下午。
上辈子,我从来没被人这么珍视过。
王建国从来没给我写过信。
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而陈刚……他在信里,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年冬天,陈刚退伍了。
他回来了。
带着退伍费,还有一身正气。
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就在村里摆了几桌酒。
婆婆——前婆婆——没来。
她还在生我的气。
但我不在乎。
我跟陈刚,开始了新的生活。
陈刚用退伍费,跟我一起做买卖。
我们批发衣服,开了个小店。
1995年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县城买了楼房。
1998年的时候,我们开了两家分店。
2000年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县城里有名的老板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农村妇女了。
我是李总。
我儿子——我跟陈刚的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
我女儿呢?
女儿是个医生,在市里最好的医院上班。
我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结婚之后,我跟陈刚开始琢磨着做买卖。
陈刚的退伍费有两千块,在那时候可不是小数目。
我们拿着这两千块,在县城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个卖衣服的小店。
说是店,其实就是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摆了几个衣架,挂了些衣服。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不好。
县城就那么大,人们买衣服都爱去供销社,谁来你一个小门脸买?
头一个月,我们只卖出去三件衣服。
赚的钱,连房租都不够。
陈刚有点急了。
"秀莲,你说……咱们是不是选错了?"
我倒不慌。
上辈子,我虽然没做过买卖,但我见过别人做。
我知道,做生意刚开始都难。
"别急。"我安慰他,"咱们再想想办法。"
那几天,我天天在县城里转,看别人都怎么卖衣服的。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县城里的衣服,款式都太老了。
都是那种灰的、黑的、蓝的,一点都不好看。
而我们从市里批发来的衣服,款式新,颜色也亮。
但……没人知道啊。
我想了个办法。
我挑了几件最好看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然后每天穿着它们,在县城里转来转去。
我长得不算难看,身材也还行。
穿着那些新款式的衣服,走在街上,回头率特别高。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姑娘来问我:"大姐,你这衣服在哪买的?真好看。"
我就指着我的小店:"就在那呢,进去看看?"
就这么着,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一个月能卖个二三十件了。
虽然赚的不多,但至少够吃饭了。
陈刚乐得不行。
"秀莲,你可真行!"
我笑了笑。
这算什么。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小店开了半年,生意慢慢稳定了。
但我不满足。
卖零售,一件一件卖,太慢了。
我想做大的。
那天,我正在店里理货,进来一个女人。
穿着职业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个干部模样的。
"老板,"女人看着我,"你们这……能定做工作服吗?"
我愣了一下。
定做工作服?
我这小店,从来没接过这种活。
但……这可是个大客户啊!
"能!"我连忙说,"怎么不能?"
女人点了点头。
"我们厂,一共五十个工人。每个人要两套工作服。"
"你看看……能不能做?"
五十套工作服!
我心里一算——
一套工作服,赚五块钱。
五十套就是两百五!
这比我卖零售一个月赚的都多!
"能!"我连忙说,"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女人留下了尺寸和定金,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
我……我不会做工作服啊!
我就是个卖衣服的,我哪会做工作服?
陈刚也急了。
"秀莲,这可怎么办?咱们也没有缝纫机,也没有裁缝啊!"
我想了想。
"别急。"
"咱们不会做,咱们可以找人做啊。"
我认识一个裁缝,是我妈那边的远房表姐。
她做了三十年衣服,手艺特别好。
我找到她,把这个活跟她说了。
表姐一听,乐了。
"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
就这么着,我们把活包给了表姐。
表姐负责做,我们负责卖。
赚的钱,我们三七分。
半个月后,五十套工作服交了货。
对方很满意,又跟我们订了下一批。
就这么着,我们接到了第一个大客户。
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
不光卖零售,还接工厂的工作服订单。
1995年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县城买了楼房。
1998年的时候,我们开了两家分店。
2000年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县城里有名的老板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农村妇女了。
我是李总。
日子越过越好,我跟陈刚也有了孩子。
先是儿子,叫陈志。
然后是女儿,叫陈悦。
我对孩子的教育,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我把儿子惯成了赌鬼,把女儿推向了火坑。
这一世,我不会了。
儿子陈志,我从小就教他——
男人,要踏踏实实的,不能投机取巧,不能赌。
他小时候,我就带他去店里帮忙,让他知道钱是怎么赚的。
一分一毛,都不容易。
女儿陈悦呢?
我从小就教她——
女人,要独立,要自强,不能依附男人。
我不让她学那些"女孩子该学的东西",什么绣花啊、做饭啊。
我让她好好读书,好好学习。
我跟她说:"悦悦,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
"你不用结婚,不用靠男人。"
"你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陈悦很争气。
她学习特别好,从小到大都是班里的前三名。
高考的时候,她考上了医科大学。
现在是市里最好的医院的医生。
儿子陈志呢?
他没有姐姐那么聪明,但他踏实。
大学毕业之后,他来我们公司帮忙,从底层做起。
现在是我们公司的销售经理。
我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有一年过年,我带着全家回乡下探亲。
在村口,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是王建国。
我的……前夫。
他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背也驼了。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秀……秀莲?"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是我。"我说。
王建国笑了笑,笑得很苦。
"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吧?"
"挺好的。"
"我就知道……"他低下头,"你会过得好的。"
我看着他。
"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
"我……我就那样。"
"跟那个寡妇……不是跑了吗?"
"她……她早跟别人跑了。"王建国苦笑,"我后来又赌了,把钱都输光了。"
"现在……一个人过。"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我恨了他一辈子。
但现在……
我不恨了。
他已经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
穷困潦倒,孤孤单单。
这就是他的下场。
我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他。
"拿着吧。"
王建国看着那五百块钱,愣住了。
"秀莲……你……"
"拿着。"我说,"毕竟夫妻一场。"
他接过钱,手都在抖。
"秀莲……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
"都过去了。"
我转身走了。
陈刚在车里等我。
"遇到谁了?"陈刚问。
"一个熟人。"我说。
陈刚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
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
尾声 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
2020年。
我站在自己的公司大楼前,看着这座五层的写字楼。
我现在是做服装连锁的,全市有十几家分店。
那天晚上,我跟陈刚坐在阳台上喝茶。
"秀莲,"陈刚看着我,"你说,当年你要是没跟王建国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笑了笑。
"没有如果。"
"我这一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跟他离了婚。"
陈刚笑了,握住我的手。
"是啊。"
"你要是没离婚,就遇不到我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上辈子,我四十八岁就死了。
肝癌,穷死的,气死的。
这一世,我五十岁了,身体健康,家庭美满。
命运这种东西……
其实是可以改的。
只要你敢想,敢干,敢离开错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