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珠儿感激地点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下来:“谢谢阿姨。”
大妈的母性彻底被激发了,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哎哟别哭别哭,可怜的孩子,阿姨在呢,不怕啊!”
宋珠儿跟着大妈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他正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起自己那袋青椒,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目送她离开。
隔着墨镜,宋珠儿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自在。
她转过头,加快脚步跟上了大妈。
大妈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宋珠儿侧身坐上去,一只手抓着座垫下的弹簧,另一只手扶住大妈的腰。
“坐好了啊大闺女,前面不远就是警察局。”大妈喊了一声,用力一蹬踏板。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凉意,吹得宋珠儿的头发往后飘,她眯着眼睛,看着两边的街景往后退去,疑惑一闪而过。
北平的街上都没有共享单车的吗,而且都没有人低头看手机,首都人民素质这么高吗?
到了警察局,大妈听到旁边超市打折的消息,急匆匆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叮嘱她:“别怕,警察同志会帮你的!阿姨去买个东西啊!”
宋珠儿道了谢,目送大妈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街角。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警察局的门。
接待她的是一个中年警察,国字脸,眉毛很浓,看起来很和善,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
他拿出一个本子,例行公事地问:“姓名?”
“宋珠儿。”
“年龄?”
“21岁。”
“出生年月?”
“1993年2月26日。”
警察低着头写字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她,眉头皱了起来:“女士,你确定没有说错吗?”
宋珠儿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起看看看到的街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没有啊。”
警察放下笔,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现在是2003年,如果你真的是1993年出生的,你现在应该是——”
他算了一下,表情更加复杂了,眉头皱得更紧。
“10岁。”
宋珠儿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了,她这才注意到看着警察桌上那部诺基亚手机,是早就被淘汰的老古董.......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日历,红色的大字印着“2003年6月”,下面是一幅山水画,纸边已经微微泛黄卷曲。
2003年。
现在是2003年。
她从2014年来到了2003年。
不对——她不是来到的,她是被绑匪带到半路,然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里,总感觉中间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那些绑匪怎么凭空消失了?还有那辆车竟然会出现在了2003年的北平街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士?”警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宋珠儿看着警察关切的眼神,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能说自己是从2014年穿越过来的,那样的话,她的下场大概不是被送进精神病院就是被送进某个研究机构当小白鼠。
她不能说实话。
她不能!
她按住了太阳穴,手指微微发抖,表情扭曲成痛苦的样子,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啊,”她呻吟了一声,“头好痛……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警察连忙站起来:“要不要先去医院?我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不用,”宋珠儿摆着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怜巴巴地看着警察,“我就是……可能是被绑架的时候撞到了头,很多事情都模糊了。我只记得我叫宋珠儿,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这副可怜模样让警察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别急别急,慢慢想,你的家人我们会帮你找的,你先喝口水,缓一缓。”
经过一番“我好像记不清了”“头好痛”“我再想想”“好像又想起来了”的拉锯战,宋珠儿终于成功地从警察局里走了出来。
她走的时候,身后传来警察们怜惜的叹息声。
“多好的姑娘啊,可惜脑子……”
“被绑架吓的吧?那些人贩子真不是东西!”
“这年头坏人太多了,可怜了这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也不知道家里人急成什么样了。”
宋珠儿加快了脚步,走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她才终于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腿软了。
她索性从墙上滑下去,蹲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2003年。
她穿越到了2003年。
她今年——不,这个时间点的她才十岁。
十岁的宋珠儿,应该还在云南,不对!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2003年,那么十岁的宋珠儿还存在吗?历史会被改变吗?她会不会和自己的小时候共存?还是说,她的存在会抹掉那个小女孩的存在?
她不知道。
而且——她真的要回去吗?
回到那个有着无法消散的压力的家。
回到那个虽然穷但充满爱的家。
她想起爸爸温柔的笑容,想起他坐在轮椅上说珠儿是爸爸最贴心的小棉袄时眼里的爱,想起从小爸爸对自己的期望。
可是她有一次看见爸爸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的月光,眼睛里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
她害怕。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甚至不敢让自己想得太深,像是怕想得太深就会碰触到什么不该碰触的东西。
至于,妈妈,她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是从12岁开始的。
爸爸说她12岁的时候缠着妈妈去买蛋糕,结果妈妈意外发生车祸去世,她也受了刺激失忆。
后来父亲为了赚钱养活她去做重活,瘸了一只腿,又为了让她有出息努力积德,资助了很多穷苦的孩子,家里的压力就越发大了。
她为了减轻家里的压力,想办法赚钱,靠着嘴甜情人节买花,夏天卖冰棍,过年卖春联,挨个商铺推销财神像。
终于提前毕业,20岁就进入当地最有名的私立幼儿园,拿到高薪。
除了阿灿和小媛总会发脾气让她多休息,其他人都夸她厉害,说家里离不开她
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付出。
可现在这个时候母亲应该还活着,父亲还没有瘸,如果小时候的她存在也好,被抹杀了也好,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她不想回去了......
宋珠儿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地颤抖,容忍自己哭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擦掉眼泪,脸上又带着明媚的笑容。
十年前有那么多资源,她可以有很多赚钱的路子,到时候拿钱可以悄悄帮助他们,也不错。
她把头绳解了,再把头发捋到身前,顺了顺,然后朝巷口走,一边走一边思索。
不过吴邪......她离开了,他的计划怎么办,谁来帮他啊!
宋珠儿甩甩头,担心那个违法犯罪分子干什么,人家大不了再绑架一个,她又不是多特殊的的人。
还是考虑自己吧。
不过现在她已经检查了身上,没有身份证,手机没电,现金也没有,从哪赚到第一桶金呢......
而且她头上的伤还需要擦药,晚上这顿饭还要解决。
要不先去什么饭店洗盘子,能包吃包住就好。
突然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像是有人在深海里唱歌,声音穿透了层层水幕传到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