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认出了那个小姑娘，刚才在车上，他把人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顺便摸了一下骨。
这是他的习惯，遇到不明身份的人，总要心里有个数。
从骨龄来看，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骨骼纤细匀称，长得端正，而且出乎意料地健康，没有一般这个年纪常见的那些小毛病，脊椎笔直，关节灵活，像是一棵被精心养护的小树。
不过这也不稀奇。
他当时离开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些在意，不是在意这个小姑娘，而是在意那辆凭空出现的车，和那些消失的绑匪。
一辆没有司机的车，一个被绑架的女孩，一群消失的人，这些事情凑在一起，不像普通的刑事案件。
会不会是那个家族的人。
不过这么高调不像是他们的作风，而且他们家族也没有这么弱的人。
应该只是一个普通意外，那个大妈带她去报警了，事情结束了。
没想到她竟然找上了门。
黑瞎子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就被笑意盖住了，他勾起嘴角，手在宋珠儿眼前打了个响指，指节修长，动作干脆利落。
“妹妹，”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调侃，“在我门前发呆收费哈，一分钟十块。”
听到钱这个字，宋珠儿瞬间停止了脑中正在进行的史诗级创作。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只听到铃铛声的小猫，耳朵都竖起来了。
十块钱一分钟？
她压下翻白眼的冲动，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那个像神仙一样的男人站在稍远处，已经转过身往院子里走了，只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衣服的下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显然对门口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宋珠儿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身无分文，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认识的人，甚至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她需要一个地方落脚，需要时间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需要找到那个声音说的气运者，而这两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不能搞砸。
她轻咬了一下舌尖，微微的刺痛让眼眶瞬间泛红。
那双漂亮的小鹿一般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盈盈的水光，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配上微微泛红的鼻尖和抿着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抬头看着黑瞎子，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哥哥，我叫宋珠儿，唐宋元明清的宋，珍珠的珠，你们叫我珠儿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片飘零可怜落叶：“我家人都不在了，我现在身无分文，没有地方去……”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白色的平底鞋沾满了灰尘，鞋带松了一只，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记得，刚刚下车，第一眼看见的是你。在你身边，我才有安全感。”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微微抬起眼睛看向黑瞎子，眼里的泪光闪了闪。
“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说完，她似乎有些害羞，又低下了头。
她的脖颈纤细白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低头的时候，后颈的线条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淡淡的粉色从耳根蔓延到锁骨，像是春天枝头初绽的樱花，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就像一只楚楚可怜又走投无路的小白兔，只好乖乖面对大灰狼，露出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恳求对方收留。
黑瞎子盯着她看了两秒。
顶了顶后槽牙。
真要命啊。
难不成我黑瞎子的黄昏恋来了？
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布，在墨镜上做出擦泪的动作，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悲戚。
“我也很同情你，可是我穷啊，每天得身兼多职才能养得活我和哑巴，哪里养得起你呢？你还是去找警察吧。”
宋珠儿看着他拿眼镜布擦墨镜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这人是在逗她吧？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她感觉到其他的气运之子都离得太远了，远到那根线几乎要断了。
如果她从这里离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
她不能走。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和黑瞎子的距离，这一靠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青椒和油烟的气息，混在一起，竟然不难闻。
她看着黑瞎子，又看了看已经走进院子、正站在石榴树下抬头望天的张起灵，开始认真地推销自己。
“我可以赚钱的，”她说，声音里的颤抖褪去了，换成了一种认真的语调，“我会唱歌跳舞，会做饭，会手工，会画画，我什么都能干，我不白吃白住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样就弯下一根手指，纤细的手指在灯光下白得透明。
“我还会带孩子，我是幼师，我有教师资格证的，很有耐心，我能吃苦，我什么活都能干……”
她越说越快，像是怕对方不等她说完就把门关上。
随着她上前的那一步，黑瞎子忽然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脖子后面那个东西，在宋珠儿靠近的那一瞬间，忽然安分了许多。
黑瞎子眼里闪过一丝锐色。
他微微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不是错觉。
之前在车上，那个女人扑过来掐他脖子的时候，那个女鬼就消失了，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那个东西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安静了。
但现在，它又消失了。
就在这个小姑娘靠近的那一刻。
黑瞎子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还在絮絮叨叨推销自己的女孩。
她不知道他正在打量她，还在掰着手指头数自己会什么，嘴巴一刻不停，眼睛里全是急切。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笑容却和之前不一样了，似乎有些兴奋。
“进来吧，不是饿了吗？青椒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