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回来了。
宋言在国外的小青梅,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宋言的白月光。
旁人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同情。
说我苦苦追了三年,眼看着好不容易就要修成正果。
结果白月光回来了。
可只有我慢慢察觉——这个回来的白月光,目的好像从来不是宋言。
01.
今晚是宋言二十岁生日,也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向宋言告白,包厢里,我捧着花,红着脸,走近宋言,周围人都看出了我的意图,目光揶揄地看着我们,起着哄,“宋言,快快快,徐艺终于要向你表白了。”
宋言懒懒地走过来,俊美的脸上全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他长得很帅,微长的黑发遮挡部分额头,清晰分明的线条,优越的五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显得人很多情,但是笑起来,能让人溺死在他甜甜的梨涡里。
我当初被救后醒来就是被这张脸给惑了心神。
我抿了一下唇,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对着宋言,“宋言,三年了,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也想我们之间有个结果,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宋言抬了一下手,但是没有接下,似是挣扎要不要收。
这三年,我对宋言嘘寒问暖,言听计从,几乎成了宋言的小尾巴,能看到他的地方基本上也有我。
对于我俩的关系,大家都认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儿。
毕竟,男怕缠,女怕磨,我都缠到这份上了。
宋言还没开口,一道轻柔的女声先插了进来。
“宋言,不好意思,我回来晚啦。”
江南雨提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不远处,茶色卷发,一袭白裙,很漂亮,眉眼清冷,五官其实偏锋利,但脸上挂着微笑,又很乖,是所有人印象里那个优秀得像是别人家的孩子,宋言的白月光。
她自然而然走到宋言身侧,看到我,她似乎有些惊讶,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片刻,又掠过我手里的玫瑰花,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看来是不喜欢我,我心里想着。
她看着宋言,声音冷冷的,“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的好事了。”
宋言从江南雨进门,视线就一直追随着她,听到这话,慌了一下,“没有,小雨,我不喜欢徐艺,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听到这句话,我攥着玫瑰花的指节猛地收紧,玫瑰刺扎进掌心,细细密密的疼漫上来,勉强压下脸上的燥热难堪。
包厢里静得吓人,起哄声彻底消失,一道道视线落在我身上,同情、看热闹,混杂在一起。
我无地自容,想找条缝钻了。
宋言的目光全黏在江南雨身上,语气带着失而复得的软意:“小雨,你终于回来了。”
江南雨轻轻弯了弯唇角,却没有接宋言的话,她侧过头,视线轻飘飘落在我脸上。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温和的歉意,像是真的为打断一场告白而不安。
“抱歉,徐艺。”她轻声开口,声音清软,“我不知道你今天打算和宋言说这些,打乱你的计划了。”
她主动朝我走近两步,自然而然抬手,像是想碰一碰我的手臂安抚我,动作分寸恰到好处,挑不出一点错处。
宋言看着她靠近我,只当她是性子善良,在安慰受挫的我,甚至还补充一句:“小雨就是心软,你别多想。”
可只有我敏锐察觉到,江南雨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根本不是安慰失败者的怜悯。
她的眼神很沉,藏着一种我读不懂的、长久的注视,像是盼这一幕,盼了很久。让我无端有点害怕。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我衣袖的时候,我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江南雨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快到几乎看不见,随即又恢复那副清冷温柔的模样,收回手,浅浅笑了下:“是我越界了。”
她转回头看向宋言,语气淡淡的,刻意拉开距离:“宋言,你不用这样说。我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你。还有,不要叫我小雨,我有名字。”
这话一出,宋言愣住了,脸上的欣喜僵住。
满屋子人也跟着一愣,刚刚认定的“白月光回归、破镜重圆”的剧本,一下子被她轻轻一句话掀出裂缝。
江南雨没有再解释,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轻声问我:“徐艺,你还好吗?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我愣住了。
她在邀请我单独离开。
宋言脸色微变,想开口挽留,却被江南雨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眼神挡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怀里蔫了半截的玫瑰,掌心的刺痛还在。
我答应了江南雨的邀请,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难受的地方。
出了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我目光凝视某个点,静静吹着晚风。
一时无言,场面有点尴尬,对于这位白月光我也不知道如何相处。
还是江南雨先开口,“徐艺,你不要伤心,我不是来抢宋言的,他很花心的,不是一个好人选。他不喜欢你,是他的问题,你很好,不要难过。”
她声音甜甜的,被风吹散,吹进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或许是那句你很好,不要难过,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了。
我拢了一下长发,长舒了一口气,对她笑笑,“谢谢,我会好好调理自己的。其实,说清楚了,我会放手的,只是......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她笑了,“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你一见如故,想和你交个朋友,以后有机会,一起玩,可以吗?”
话是这样说,但是她已经不容拒绝地上前,把二维码抵在我眼前,一张漂亮的脸,突然放大,我呆呆地望着她,掏出手机添加好友。
接着就是她的笑声,她靠近我耳边,像情人私语,“那,我们常联系啊,给你叫了车,到家了,记得给我报平安。”
她摇了一下手机回到了包厢。
02.
回到家,给江南雨发了信息,就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躺在床上,手机传来江南雨的信息。
【好的,那姐姐早点休息,明天,可以约你出来玩吗?我刚回国,还没有什么朋友可以一起】
【明天下午可以。】
那边秒回。
【好哦,那姐姐把家庭地址发我吧,下午两点我来接姐姐,我们去滑雪场玩吧。☺️】
今天实在太累了,发完地址,互道晚安,我就直接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在镜子前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最后选定一套很元气但适合运动的套装,还精心化了一个妆,卷了头发,喷了香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就是想漂漂亮亮地去见她。
面对宋言,我都没这么精心过,或许,只是因为当年他把我从水里拉出来,救了我一命,而产生了滤镜。
下午一点五十分,江南雨消息就弹了出来。
【姐姐,我在楼下等你哦。】
看着这条信息,我心里有点开心。
我拎上小包出门,一眼就看见路边停着的白色轿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南雨那张精致清冷的脸,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滑雪服外套,长发被扎起来,少了昨晚的温婉,多了几分利落干净。
看见我,她眼底瞬间漾开甜甜的笑意,语气像棉花糖一样甜:“姐姐好漂亮。”
我被她直白的夸奖说得脸颊发烫,轻声道了声谢谢,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内没有杂乱的气息,还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很干净清冽的味道,和她的人一样。
“系好安全带哦。”江南雨侧头看我,指尖无意间碰到我的安全带卡扣,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很香的味道拂来。
我僵硬地点头,乖乖系好带子。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她一边开车一边轻声和我聊天,语气自然又亲昵,完全没有初次深交的生疏。
“我昨天回来,听好多朋友说,你追了宋言三年。”她状似随意地开口,带着试探意味,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指尖摩挲着包带,轻轻叹气:“以前总觉得,他救过我,我欠他的,而且相处久了,好像也慢慢喜欢上了。”
高二那年夏天,我失足掉进人工湖,溺水昏迷,醒来之后就只看见了宋言,听说是路过的宋言奋不顾身跳下来救了我。
我从小性子执拗,知恩图报,况且宋言长了张貌美的脸,从此一颗心就挂在了他身上,一追就是三年。
江南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阴翳,转瞬又被温柔取代。
“是吗?”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可有些人,根本不配姐姐的真心啊。”
我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只当她是在宽慰我,淡淡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城郊的滑雪场。
周末的滑雪场人很多,白雪皑皑的场地,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江南雨给了我一套白色滑雪服,从后备箱取出滑雪装备,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换衣服,带上护具。
她的手指很软,温度却比我高,轻轻攥着我的手腕,我感觉被烫了一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换滑雪板的时候我犯了难,我从来没有滑过雪,笨手笨脚的怎么都扣不好卡扣。
“我来吧。”
江南雨单膝跪在我面前,我低头看着她,高度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精致得近乎完美。
她的指尖贴着我的脚踝,轻轻调整滑雪板的位置,动作细致又耐心。
近距离的接触让我心跳莫名乱了节拍,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好了。”她站起身,伸手轻轻拂掉我裤脚的雪屑,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耳尖上,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姐姐这么害羞啊?”
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看她清澈又温柔的眼睛,小声辩解:“才没有。”
她轻笑出声,笑声清甜悦耳,落在雪地里格外好听。
初学滑雪很难掌控平衡,我刚站稳就踉跄着往后倒。
预想中的雪地触感没有传来,一双温热的手臂稳稳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牢牢带进怀里。
鼻尖撞进她温暖的颈窝,满是干净的雪松香气。
她很高,估计一米七五,我一米六五的身高躺在她怀里显得很娇小。
“小心点。”江南雨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响起,低沉又温柔,气息轻轻扫过耳廓,惹得我浑身发麻。
她的手臂很紧,力道稳稳托着我的身体,让我无比安心。
我僵硬地靠在她怀里,不敢乱动,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围不少人看过来,眼神带着善意的笑意。
过了好几秒,江南雨才慢慢松开手,却依旧虚扶在我身侧,防止我摔倒。
“我教你,别怕,跟着我。”
她耐心十足,一步步教我掌控重心、滑行、刹车,姿势标准又温柔。
我学得慢,一次次打滑踉跄,她就一次次稳稳接住我,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
阳光落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江南雨温柔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好像和她待在一起,比追着宋言跑的这三年,要轻松快乐一万倍。
以前围着宋言转的时候,我永远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怕自己不够好,怕他随时会厌烦,怕我的主动会成为他的负担。
可在江南雨身边,我可以笨拙、可以胆小、可以不用完美,她会包容我所有的不熟练,会温柔地护着我。
“进步很快呀,姐姐真聪明。”她笑着夸我,眼底满是真诚的欣赏。
这是第一次,有人纯粹因为我本身夸奖我,不是因为我对谁好,不是因为我懂事听话。
我心里软软的,忍不住抬头看她:“谢谢你,江南雨。”
“叫我小雨好不好?”她微微歪头,茶色的眼眸盛满温柔,“只有亲近的人,可以叫我小雨。”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轻声唤道:“小雨。”
“哎,小雨在。”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03.
我们在滑雪场玩了整整一下午。
夕阳西下的时候,雪场的灯光次第亮起,白雪映着暖黄的灯光,温柔又浪漫。
我累得双腿发酸,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喝水。
江南雨坐在我身边,拆开一包温热的奶糖,剥了一颗递到我嘴边。
我微微张口,含住甜甜的奶糖,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目光沉沉,带着一种极致的专注和缱绻,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姐姐,你以前真的很喜欢宋言吗?”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
我握着水杯的指尖顿了顿,认真回想了很久,慢慢摇头:“好像也不算多喜欢。”
执念大过喜欢吧。
三年的追逐,更多的是报恩的执念,是不甘心的付出,是习惯了围着他转的惯性。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宋言,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只是所有人都告诉我,宋言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喜欢他是理所当然。
久而久之,我就信了。
江南雨看着我懵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忍的心疼,声音轻得像落雪:“姐姐,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疑惑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温柔道:“没什么,以后我慢慢告诉你。总之,你不用为宋言难过,他不值得。”
她刻意避开了话题,我也没有追问。
可我能清晰感觉到,她话里有话。
离开雪场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刚走到停车场,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又烦躁的声音。
“徐艺!”
宋言快步朝我们跑过来,脸色难看至极,眼底带着浓浓的戾气和不解。
昨晚我当众告白被拒,他心里隐约觉得愧疚,本想着今天找我缓和关系,甚至做好了慢慢接受我的准备。
可整整一天,我的消息石沉大海,朋友圈还被共同好友刷到我和江南雨一起滑雪的照片。
两个女生亲密并肩,笑容明媚,看起来无比合拍。
那一刻,宋言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和落空感。
我看着他紧绷的脸色,心里只剩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三年的执念,在昨晚他毫不犹豫为江南雨推开我的那一刻,就彻底碎干净了。
我淡淡开口:“我和朋友出去玩了,没看手机。”
“朋友?”宋言皱眉,目光猛地扫向一旁的江南雨,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酸味,“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在他的认知里,江南雨是他的青梅,是高高在上的白月光,而我是追着他跑的普通女孩,我们两个本不该有交集。
甚至不该走得这么近。
江南雨闻言,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抬眸看向宋言,笑容温柔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宋言,我和姐姐投缘,做朋友很奇怪吗?”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戳心:“昨晚你明确拒绝了姐姐,既然不喜欢她,就没必要再干涉她的生活吧?”
宋言被堵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护着我的江南雨,又看着眼前眼神淡漠、再也没有半分爱慕的我,心底第一次升起强烈的慌乱。
他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小雨,我不是那个意思。”宋言放软语气,试图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徐艺不理我。”
三年来,徐艺永远随叫随到,永远满眼是他,永远围着他打转。
他早就习惯了这份无微不至的偏爱和追捧,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了她的存在。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转身离开,再也不看他一眼。
我听着他自私的话,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我抬眸,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又清醒:“宋言,我追了你三年,到此为止了。”
“以后我们两清,互不打扰。”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宋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徐艺,你别闹脾气!就因为昨晚的事?我只是……”
“不是闹脾气。”我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是我想通了,我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了。”
执念放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追逐的从来不是宋言这个人,只是年少时一份没来得及偿还的恩情,一份不甘的执念。
宋言僵在原地,浑身的气场瞬间崩塌,眼底满是茫然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南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随即牵住我的手,温柔道:“姐姐,我们走吧,回家了。”
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我的手,温柔又安稳。
我轻轻点头,任由她牵着我,径直绕过僵在原地的宋言,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宋言依旧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
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牵挂,彻底烟消云散。
从此,我的世界,再也没有宋言。
04.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无比轻松。
纠缠三年的执念一朝放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通透。
江南雨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始终轻轻牵着我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
“放下了?”她轻声问。
“嗯。”我转头看她,眉眼弯弯,“彻底放下了。”
“真好。”她侧头对我笑,眼底星光璀璨,“我的姐姐,值得最好的。”
她直白又热烈的偏爱,总是轻易撩动我的心弦。
回到小区楼下,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江南雨停好车,没有立刻让我下车。
车厢密闭,氛围暧昧又安静。
她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我,茶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
“姐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很久了。”
她的语气认真,褪去了平日的软糯温柔,多了几分郑重。
我心头微紧,轻声道:“你说。”
江南雨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当年救你的人,从来都不是宋言。”
我脑袋轰然一响,瞬间空白。
我怔怔地看着她,浑身僵硬,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三年来支撑我所有执念的根基,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不是宋言?
怎么可能不是宋言?
所有人都这么说,老师、同学、父母、宋言本人,整整三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真相。
江南雨看着我震惊茫然的模样,眼底泛起心疼的红,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温柔滚烫。
“是我。”
短短两个字,砸得我眼眶瞬间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高二夏天,人工湖,落水的是你,跳下去救你的人,是我。”
她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了数年的缱绻与隐忍,缓缓道出了被尘封三年的真相。
“那天我刚好路过湖边,看见你失足落水,湖水很深,你不会游泳,很快就沉了下去。我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下去把你拖上了岸。”
“上岸之后我体力透支,呛了很多水,蹲在岸边咳嗽,浑身湿透,头晕眼花。”
“刚好宋言和一群朋友路过,他看见昏迷的你,看见湿漉漉的湖边,听旁人说了有人落水,就顺势揽下了所有功劳。”
“那时候我年纪小,性子内敛,刚转学过来,不爱争抢,也懒得和人解释这些虚名。加上我浑身狼狈,身体不适,根本没精力去辩解。”
“等我缓过来,所有人都已经认定,是宋言救了你。你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他。”
我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原来我执念三年、亏欠三年、追逐三年的救命恩人,从头到尾,都不是宋言。
原来我错付了整整三年。
我傻傻追着一个冒领功劳的人,小心翼翼、卑微讨好,浪费了整整三年的青春。
而真正救了我的人,默默看着我围着别人转,看着我受尽委屈,看着我卑微付出,隐忍了整整三年。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破碎。
江南雨抬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眼底盛满了隐忍多年的深情。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你了。”
她的声音温柔又虔诚,字字句句,落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你,是高一开学典礼。你站在台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自信、耀眼、从容、坦荡,眉眼干净,光芒万丈。那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
“我悄悄关注你,偷偷看你的成绩单,看你认真学习的样子,看你温柔对待身边所有人。”
“我看着你温柔、优秀、善良,看着你纯粹又热烈,慢慢就动了心。”
“溺水那次之后,我更是忘不掉你。我本想找机会告诉你真相,可我看着你醒来之后,满眼依赖地看着宋言,眼里全是他。”
“我怕我说出真相,你会愧疚、会负担,更怕……你根本不会相信我。”
“那时候你眼里只有宋言,我的出现,只会打乱你的生活。”
“我只能默默看着你,看着你一点点沦陷,看着你开始追逐宋言,看着你日复一日,卑微又执着地守着一份错的恩情。”
“我出国的这三年,没有一刻放下过你。我每天都在关注你的动态,看着你为宋言付出一切,看着你委屈自己,我无数次想回来,想告诉你所有真相。”
“这次我回来,从来不是为了宋言。”
她俯身靠近我,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织,眼神缱绻又热烈。
“我回来,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徐艺。”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又酸又软,又震撼又感动。
原来世间最深情的暗恋,是隐忍三年,是默默守护,是跨越山海只为一人。
原来有人,悄悄爱了我整整三年,温柔又赤诚,隐忍又坚定。
“姐姐,我看着你爱别人爱了三年,真的很嫉妒,也很心疼。”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委屈的软糯,“能不能……换我喜欢你,换你看看我?”
05.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细碎的哽咽声。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解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南雨第一次见我,眼神里会有长久的注视;为什么她会笃定宋言不值得;为什么她会毫不犹豫护着我;为什么她会对我有着旁人没有的偏爱和温柔。
原来一切的特殊,都是因为蓄谋已久的深爱。
我抬手,轻轻抱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温暖的怀抱里,哽咽着开口:“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对不起,让你独自暗恋了这么久。
对不起,让你看着我爱错了人,委屈了这么久。
江南雨轻轻回抱住我,手掌温柔地顺着我的长发,声音温柔又缱绻:“不用对不起,还好,现在还不算晚。”
“我等得起,多久都等得起。”
她从不逼我,从不施压,只是温柔地等着我回头,等着我看清真心,等着我放下错的人,走向她。
抱了很久,我才慢慢平复好情绪,从她怀里退出来。
灯光下,我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哭过的小兔子。
江南雨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不哭了好不好?以后有我,没人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她满眼都是我的模样,心跳剧烈,用力点头。
“小雨。”我轻声唤她。
“我在。”
“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我身边也没有喜欢女孩子的女生。”
我抿着唇,或许对她好奇过,心动过,但是我不敢这么草率接受。
江南雨瞳孔微微一亮,眼底瞬间炸开漫天星光,温柔得不像话。
“没关系,姐姐,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你不要有太多压力,我们还是像今天这样相处,但是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她低头,轻声哄我,“我追求你,你如果对我满意,再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好,地下情我也可以接受啊。求求你了。”
她拉着我袖子轻轻扯了下,泪眼汪汪看着我。
我心软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几不可查地咽了咽口水,略显害羞点了点头,“好。”
“那姐姐,我明天还来找你,每天都来找你。”她轻声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想光明正大喜欢你。”
我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模样,眉眼弯弯,用力点头:“好。”
得到我的应允,江南雨眼底的温柔彻底泛滥。
06.
自那以后,我的生活彻底换了模样。
再也没有日复一日的卑微追逐,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患得患失的内耗。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雨极致的温柔和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会每天准时接我出门,记住我的课表,和我一起上下课,晚上再送我回住处。
她会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我,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对我的追求,她也毫不掩饰,我也默许了她这近乎于宣示主权的行为。
就这样持续三个月后,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我答应了她的追求。
江南雨在朋友圈公开了我们的关系,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谁也没想到,那个追了宋言三年的徐艺,会在宋言白月光回来之后,转身和白月光在一起了。
更没人想到,人人追捧的满级白月光江南雨,满心满眼,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
圈子里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
有人说我攀高枝,放下不起眼的宋言,搭上了更优秀的江南雨。
有人唏嘘,说宋言捡了三年便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攀高枝,我只是终于奔赴了一份双向的真心。
而宋言,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满心是他的我,更是永远错失了本该属于他的恩情和偏爱。
自从那天滑雪场门口一别,宋言彻底陷入了无尽的后悔之中。
他开始疯狂地找我。
每天无数条消息、无数个电话,从最初的质问、不解,到后来的道歉、挽留、卑微求和。
【徐艺,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的付出。】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发现我早就离不开你了,这三年我早就习惯你了。】
【我现在不喜欢江南雨了,我从来都只习惯你在我身边。】
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内心毫无波澜,只剩漠然。
习惯?
不过是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我的偏爱,习惯了理所当然被我捧着。
从来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我随手将他的消息全部清空,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斩断了所有牵扯。
清醒之后,我再也不会回头。
宋言找不到我,就开始堵我学校、堵我家门口、找我们共同的朋友打探我的消息。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悔恨和慌乱。
以前的宋言,张扬、自信、高高在上,永远被众人追捧,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的他,颓废、落寞、眼底满是疲惫和后悔。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三年,我早已渗透了他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习惯了我每天的早安晚安,习惯了我风雨无阻的接送,习惯了我记住他所有喜好,习惯了我永远温柔迁就他的脾气。
我的存在,早就成了他生活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是他从前身在福中不知福,把我的所有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真心弃如敝履。
直到我彻底转身,再也不回头,他才幡然醒悟,可一切都晚了。
有共同好友忍不住问我:“徐艺,你真的一点都不回头吗?宋言现在真的很后悔,他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我牵着江南雨的手,看着身侧温柔看向我的人,淡淡开口:“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不需要了。”
我曾经掏心掏肺爱他三年的时候,他视而不见,肆意消耗我的真心。
如今我满心欢喜拥有了真正爱我的人,他的后悔和挽留,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好友叹气:“其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宋言离不开你,只是他太晚懂了。”
“可我不需要他离不开我。”我眉眼温柔,看向身边的江南雨,“我有人爱,有人疼,有人满心都是我,足矣。”
江南雨握紧我的手,低头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和骄傲。
07.
深秋的傍晚,天气微凉。
我和江念雨牵着手,在小道上走着,晚风吹
着,舒服又安稳。
我们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交融,从未分开过半分。
“在想什么呢?”她低头看着我,语气温温柔柔的。
我抬眼望着她,心里软软的,笑着回道:“在庆幸,我总算放下错的人,遇见你了。”
如果我当初还死揪着宋言不放,大概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困在自己的执念里,白白错过江南雨。
江南雨停下脚步,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声音轻而认真:“不是你幸运,是我蓄谋已久,终于得偿所愿。”
她藏了三年的暗恋,跨越千里回国的奔赴,默默守着我的所有时光,到今天,才算真正等来双向的喜欢。
就在这时,街道路口的梧桐树下,我看见了宋言。
他整个人憔悴了很多,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孤零零站在那里。
从前那个张扬耀眼、意气风发的少年彻底不见了,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落寞。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死死盯着我和江南雨相拥的样子,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悔意。
他看着我眉眼舒展、满心温柔的模样,看着我被人稳稳偏爱、好好珍视的样子,终于彻底清醒。
他弄丢的,从来不止是一个追了他三年的我。
是我毫无保留的真心,是我日复一日的偏爱,是我不计回报、最纯粹热烈的喜欢。
最讽刺的是,他拿来绑定我、心安理得接受我付出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他偷来的。
靠着不属于自己的功劳,享受了我三年的迁就与讨好,最后落得一无所有,全是他自己活该。
江南雨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侧身把我护得更紧。
她看向宋言的眼神平静又冷淡,带着清晰的占有欲,不躲不避,坦然宣告着属于自己的主权。
宋言喉结死死滚动着,喉咙又涩又堵,心底的悔恨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终于彻底认清,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前那个眼里只有他、围着他转了整整三年的徐艺,真的彻底放下他了,再也不会回头。
晚风扫过街道,带着秋日的凉意,落在他孤单的身影上,只剩无尽落空的遗憾。
我靠在江南雨怀里,心里安稳又踏实。
错的人注定退场,真心的人才能相伴。
我结束了三年荒唐又虚妄的执念,终于被温柔偏爱、被真心以待。
往后的日子,温柔是她,偏爱是她,岁岁朝夕,皆是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