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嫡姐逃婚,我替嫁人人唾弃的疯阎王
大靖,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举国哗然的皇家婚事,在满城唏嘘与惊惧中,轰轰烈烈落幕。
圣旨赐婚,当朝尚书府嫡长女沈清柔,婚配战功赫赫、却身中剧毒、性情疯戾的靖王萧玦。
婚期定在三日后,十里红妆,皇家御赐,是无数贵女求之不得的顶级殊荣。
可大婚前夜,京城炸开惊天丑闻——
金尊玉贵的沈府嫡小姐,弃了皇家婚约,卷走府中珍宝,跟青梅竹马的书生连夜私奔,不知所踪。
深夜的沈尚书府,灯火惨白,满堂死寂。
老尚书跪在正厅,面如死灰,浑身瑟瑟发抖。
柳氏凤目含戾,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华贵的锦绣裙摆被揉得褶皱不堪,字字淬毒:“私奔抗婚,株连九族!沈清柔这是要毁了整个沈家!”
皇家赐婚,拒不遵旨、私逃避嫁,乃是欺君大罪。
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满门斩首,世代贬黜。
偌大尚书府,一夜之间,跌入灭顶深渊。
一众姬妾仆妇跪了满地,无人敢出声,人人心知,如今唯一的生路,只有一个。
柳氏冰冷的目光,穿透层层人影,落在角落那个素衣素裙、安静垂首的少女身上。
沈知微,沈尚书唯一的庶女。
生母早逝,无依无靠,在沈府夹缝求生十五年,活得连体面丫鬟都不如。
十五年间,她被嫡姐肆意磋磨,被柳氏苛待压榨,吃最差的饭,穿最旧的衣,包揽府中所有脏活累活,活成了整个京城世家圈最大的笑话。
没人记得,这位默默无闻的庶女,自幼偶遇隐世医仙,习得一身绝世医术,针灸解毒、疑难杂症,无一不精。
更无人知晓,三年前西郊战场,重伤濒死、毒入骨髓的靖王萧玦,曾被一个采药少女暗中施救,捡回半条性命。
那少女,便是沈知微。
只是彼时她戴着帷帽,不露真容,救人之后悄然离去,从未留名。
柳氏踩着满地死寂,一步步走到沈知微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刻薄又强势:“沈知微,你姐姐闯下滔天大祸,如今整个沈家的性命,都握在你手里。”
沈知微缓缓抬眸。
少女眉眼清丽绝尘,肤色是常年不见精心养护的冷白,一双眸子澄澈冷静,无半分怯懦,亦无半分波澜。
她早已料到会有今日。
沈清柔骄纵自私,贪慕荣华却怕死怕苦。靖王萧玦的名声,在京城早已烂透。
三年前北疆一战,萧玦以三千铁骑破十万敌军,护大靖河山,战功彪炳,无人能及。
可也是那一战,他被南疆奸细暗算,身中无解蚀骨疯毒。
毒发之时,经脉寸断,痛不欲生,性情会变得暴戾疯癫,嗜血冷酷,六亲不认。
三年来,三位与他议亲的贵女,要么惊惧成疾、疯癫致死,要么连夜自缢、尸骨无存。
世人皆称,靖王府是活人坟墓,萧玦是索命疯阎王。
谁嫁给他,谁不得好死。
所以锦衣玉食、前程大好的沈清柔,宁肯背负千古骂名私奔,也绝不踏入靖王府半步。
而她沈知微,无父疼无母护,天生就是用来填坑的弃子。
“母亲想让我替嫁?”沈知微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柳氏见她识相,眼底戾气稍减,假意温和开口:“知微,你是沈家女儿,理当为家族牺牲。你替你姐姐嫁入靖王府,保住沈家满门荣耀,来日我便禀明老爷,抬你为府中正经小姐,往后不再苛待你。”
空口白话,画饼糊弄。
沈知微心底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她太了解柳氏的手段,利用完她,只会变本加厉地践踏,何来善待一说。
“若是我不嫁呢?”她淡淡反问。
柳氏脸色瞬间沉冷,眼中杀意乍现:“不嫁?那你和你身边这唯一的丫鬟,今日便乱棍打死,抛尸乱葬岗!春桃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
贴身丫鬟春桃浑身一颤,死死攥住自家姑娘的衣袖,眼眶通红,却咬着牙不肯求饶。
沈知微垂眸,看着掌心浅浅的薄茧。
留在沈府,终生为奴为婢,任人欺凌,苟活一世,毫无尊严。
嫁入靖王府,世人皆惧的疯王府邸,看似九死一生,实则是她唯一逃离牢笼、重活一世的机会。
更何况,那中了蚀骨疯毒、夜夜受尽酷刑的男人,三年前,曾温柔对她说过一句多谢。
医者仁心,她不忍那般护国战神,终岁被毒折磨,疯癫惨死。
良久,她轻轻抬眼,声音平静笃定:“我嫁。”
一字落定,满厅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柳氏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厉声吩咐下人:“即刻备妆!封锁消息!谁敢泄露替嫁之事,格杀勿论!明日吉时,送二小姐出嫁!”
一夜仓促,无人为她梳洗描眉,无人为她备好嫁妆。
大红嫁衣是沈清柔旧时的尺码,紧绷紧绷裹在身上,沉重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锣鼓喧天,没有亲友相送。
第二日吉时,一顶孤零零的红轿,悄无声息抬出沈府侧门,朝着人人闻之色变的靖王府而去。
沿街百姓驻足观望,议论声声,字字刺骨。
“可怜啊!好好的姑娘,替恶毒嫡姐嫁去疯王府,这就是送死啊!”
“靖王毒发疯癫的时候,连近身侍卫都能活活打死,这庶女今晚怕是就要殒命!”
“沈家最是凉薄,拿庶女填命,简直丧尽天良!”
“等着吧,不出三日,这新任靖王妃,定然尸骨无存!”
流言蜚语穿透轿帘,密密麻麻砸在耳边。
春桃坐在轿尾,低声哽咽:“姑娘,我们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沈知微轻轻抚过袖中暗藏的银针与解毒古籍,眸光沉静似水。
“退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世人都说他是疯王,可我知道,他是为国负伤、忍毒三年的英雄。”
“别人怕他的疯戾,我偏能医他的病痛。”
红轿一路前行,最终停在巍峨肃穆、死寂阴森的靖王府门前。
朱红大门斑驳沉冷,偌大王府,无灯无喜,无宾无贺,死寂得像一座囚笼古墓。
两侧黑衣侍卫肃立而立,气息凛冽,刀剑出鞘半寸,寒意森森。
没有喜娘搀扶,没有礼仪引路。
侍卫首领面无表情地掀开轿帘,声音冷硬:“王妃请下轿,王爷毒发疯躁,不见外人,婚事简办,即刻入后院静心苑独居,无召不得出。”
静心苑,是王府最偏僻、最荒芜、常年无人居住的废院。
摆明了,王爷根本不认这桩婚事,只想将她丢在偏院自生自灭。
沈知微默然下轿,大红嫁衣曳地,步步沉稳,不见半分惊惧。
穿过冷清长廊,踏入荒草丛生的静心苑,院内蛛网遍布,窗棂破败,桌椅蒙尘,荒凉至极。
春桃看着满目萧瑟,眼泪再也忍不住:“姑娘,他们这是把您当罪人囚禁啊!”
沈知微放下凤冠,抬手擦拭尘埃,淡淡道:“无妨,越是荒凉,越是清净。”
至少,这里再也没有柳氏的算计,没有嫡姐的欺凌。
入夜,月黑风高,阴风阵阵。
整座王府陷入极致死寂,唯有远处主院方向,传来沉闷压抑、撕心裂肺的闷哼与撞击声。
是萧玦毒发了。
蚀骨疯毒,月圆之夜毒性最烈,入骨噬心,痛得人疯魔失控。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耳朵:“姑娘!王爷疯了!听说每次毒发都会杀人!我们会不会被他冲进来活活打死!”
沈知微眉心微蹙,起身走到窗边。
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寒气扑面而来。
她精通毒理,仅凭气息便知,萧玦今日毒性发作极重,强行压抑,已然伤及心脉。
再这般硬扛,不出半年,必定经脉尽断,暴毙而亡。
于心不忍,亦是为求自保。
她若想在王府立足,唯有治好他的毒,攥住唯一的底气。
正思忖间,沉重的院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一道高大挺拔、满身戾气的黑影,踉跄着撞开院门。
男人玄色衣袍凌乱破碎,肌肤布满狰狞青黑毒纹,额角冷汗淋漓,墨发湿透贴在脖颈。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此刻赤红嗜血,布满疯戾寒意,死死锁定屋内红衣的少女。
他声线沙哑破碎,带着毒发的癫狂与刺骨杀意:
“谁……敢嫁进本王的王府?”
第二章 疯王毒发失控,她一针稳住嗜血疯魔
夜风凛冽,寒意侵骨。
破败的静心苑院内,气氛死寂恐怖。
萧玦浑身散发着濒临失控的嗜血戾气,周身气压低到极致,仿佛下一秒便会撕碎眼前一切活物。
三年剧毒缠身,日夜酷刑折磨,早已磨尽他所有温和。
毒发之时,他意识混沌,理智全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疼痛与疯狂杀意。
前世所有靠近他的女子,皆是畏惧哭喊、跪地求饶,或是假意温柔、暗藏杀机。
所以他恨透了这场赐婚,恨透了沈家送来的棋子。
沈清柔贪生怕死、弃婚私奔的丑闻,他早已一清二楚。
眼前这顶替而来的沈家庶女,在他眼里,不过是沈家用来搪塞圣旨、苟全性命的一枚弃子,是柳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虚伪、懦弱、心怀算计。
他猩红着眼,一步步朝屋内逼近,沉重的脚步声踩碎满地月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春桃吓得双腿发软,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京城所有人的传闻里,毒发的靖王,就是毫无理智的杀人狂魔。
今日,她们怕是真的要命丧于此。
可站在屋内的沈知微,却分毫未动。
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沉静清冷,面对步步逼近、嗜血疯戾的男人,没有半分恐惧躲闪。
她定定看着萧玦狰狞苍白的面容,看着他脖颈、手腕蔓延的青黑毒纹,心底了然。
比三年前她初见他时,毒素更深,伤势更重。
再强行压制,经脉寸断,必死无疑。
“滚出去。”萧玦喉间溢出低沉沙哑的低吼,眼底杀意翻腾,“沈家送来的棋子,本王不杀女人,别逼本王破例。”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苦苦克制。
他不想沾染无辜人命,可剧毒噬心,疼痛疯狂,随时会彻底吞噬本心。
沈知微看着他痛到浑身震颤、指尖蜷缩出血的模样,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平稳,穿透沉沉夜色:
“王爷不是想杀我,你是太痛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瞬间让逼近的男人脚步骤然顿住。
疯戾赤红的眸子,骤然凝滞,死死盯住眼前的少女。
所有人见了他毒发的模样,皆是恐惧、逃避、求饶、厌恶。
唯独她,一眼看穿他所有的疯狂,不是暴戾天性,而是身不由己的剧痛。
三年来,无人懂他,无人疼他,无人敢靠近他。
眼前这个刚嫁给他、素未谋面的庶女,竟然一语道破他所有隐忍的苦楚。
萧玦混沌的神志,短暂清明一瞬,随即被更汹涌的剧痛席卷。
经脉之中,寒毒疯狂窜动,如同万千毒虫啃噬骨髓,痛得他头颅炸裂,眼底彻底被血色覆盖。
“找死!”
他低吼一声,大手猛地扬起,带着雷霆之力,直直朝着沈知微脖颈抓去。
只要这一掌落下,纤细少女瞬间便会殒命当场。
春桃闭紧双眼,绝望落泪。
可下一瞬,一道纤细身影骤然上前,动作快如闪电。
沈知微早有预判,指尖翻飞,一枚寒光凛冽的银针精准弹出。
“咻”的一声轻响。
银针不偏不倚,稳稳刺入萧玦颈侧安眠镇痛大穴。
精准、利落、分毫不差。
疯戾暴戾的男人,扬起的大手骤然僵在半空。
翻涌嗜血的戾气,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半。
紧绷抽搐的经脉缓缓舒缓,那撕心裂肺、贯穿全身的剧痛,骤然缓解。
赤红嗜血的眼眸,一点点褪去血色,恢复深邃漆黑的模样,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浑身震颤渐渐平息,紊乱的呼吸缓缓平稳。
一针。
仅仅一针。
太医院数十御医,用尽万般汤药、施尽百种针法,都只能勉强压制片刻的剧毒剧痛,竟被她一针稳住!
沈知微看着他彻底平静下来,松了口气,淡淡开口:“王爷,蚀骨寒毒,忌怒忌躁,强行失控只会加速毒素攻心,折损寿数。”
她缓步上前,不惧他满身寒气,目光落在他布满毒纹的手腕上,语气专业冷静:“三年北疆旧伤,毒侵奇经八脉,每逢月圆、阴寒、暴怒之时必然爆发,是吗?”
萧玦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的毒,极为隐秘,除了贴身暗卫与太医院院首,无人知晓具体症状与诱因。
就连皇帝与太后,都只知他身中剧毒,不知毒理细节。
这个刚替嫁而来的沈家庶女,为何一清二楚?
他死死盯着她清丽沉静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探究与戒备:“你到底是谁?”
绝非普通庶女,绝非只会粗浅药理的庸人。
这般精准的针法、这般通透的毒理认知,放眼整个大靖,无人能出其右。
沈知微垂眸,从容坦然:“妾身沈知微,新晋靖王妃,仅此而已。”
“妾身自幼习得粗浅医术,恰好熟知寒毒药理。”
她不愿暴露三年前救人旧事,以免徒生事端,被人拿捏把柄。
萧玦深深凝望着她,漆黑眼底翻涌着惊疑、探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动。
月光落在少女大红嫁衣上,温柔又沉静。
她不怕他的疯戾,不惧他的剧毒,不贪他的权势,不怯他的凶名。
一针镇定疯魔,一语看透苦楚。
和他认知里所有虚伪狡诈、贪生怕死的女子,截然不同。
“你敢为本王施针?”萧玦沉声问道,眼底戒备未消,却再无半分杀意。
“敢。”沈知微点头,坦荡从容,“医者治病,不问身份,不惧凶险。”
“王爷保家国无恙,护万民安宁,受毒三年,受尽苦楚,妾身身为王妃,自当尽力。”
字字端正,句句赤诚。
萧玦心口微麻,常年被寒冰与剧毒覆盖的心脏,第一次传来微弱的暖意。
他征战沙场,浴血杀敌,落得一身剧毒、一身骂名,世人畏他、避他、骂他疯魔。
唯独眼前这人,知他辛苦,懂他隐忍,敬他家国大义。
“你就不怕,本王假意平静,再度疯魔杀你?”他冷声试探。
沈知微抬眸,直视他深邃眼眸,唇角微扬:“我能稳住第一次,便能稳住无数次。王爷信我,我便能医好你。”
自信、从容、笃定。
没有半分吹嘘,皆是绝对实力。
萧玦看着她澄澈无畏的眼眸,紧绷三年的心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三年了,他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日日忍受酷刑,夜夜濒临疯魔,早已不相信世间有人能救他。
可此刻,看着眼前少女沉静笃定的模样,他死寂的心底,竟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若你医不好本王呢?”他追问,带着自嘲,带着寒凉。
“医不好,我便陪王爷熬完余生。”沈知微轻声回道,“绝不弃你,绝不惧你。”
刹那间,萧玦浑身僵住。
从不被人善待、从不被人坚定选择的他,第一次听到这般温柔笃定的话。
绝不弃你。
短短四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狠狠撞进他冰封多年的心底。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戾气散尽,只剩下沉沉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收敛所有锋芒戾气,周身寒气尽数褪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
“本王信你一次。”
今夜,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在剧痛与疯戾中熬过月圆之夜。
沈知微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手腕,指尖微凉,力道温柔沉稳。
“王爷坐下,我为你施全套镇静针法,今夜保你无痛安睡。”
萧玦依言落座,高大挺拔的身躯,乖乖任由纤细少女摆布,温顺得全然不像那个杀伐果断、嗜血疯戾的靖王。
窗外月色清冷,屋内烛火摇曳。
少女指尖翻飞,银针起落有序,精准刺入周身各大解毒镇痛穴位。
每一针下去,萧玦体内淤积的寒气便消散一分,经脉疼痛便舒缓一分。
极致的舒适安稳,取代了三年日夜不休的酷刑剧痛。
他垂眸,静静看着认真施针的少女。
烛火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眉眼温柔,神色专注,不染尘埃,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烫。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讨厌这场突如其来的替嫁。
甚至,隐隐庆幸。
庆幸那个贪生怕死的沈清柔逃了婚,庆幸走进他荒芜孤寂世界的人,是沈知微。
半个时辰后,全套针法施毕。
沈知微收好银针,轻声道:“今夜毒势已压,可安然入睡,明日我为王爷调配专属缓毒汤药,日日调理,循序渐进,终有根治之日。”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欲收拾器具退下。
手腕却骤然被人牢牢攥住。
萧玦的掌心滚烫有力,牢牢锁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抬眸看着她,漆黑眼底盛满沉沉夜色,嗓音低沉缱绻:
“沈知微,留在这。”
“陪本王。”
第三章 全王府欺新妃,疯王暴怒屠尽狗仗人势
一夜安稳,岁月静好。
这是萧玦三年来,第一个无痛无躁、安然无梦的夜晚。
往日月圆之夜,他皆是痛得满地打滚、疯魔失控、彻夜难眠。
可昨夜,经沈知微银针调理,他一夜酣睡,天亮方醒,周身经脉通畅,寒气散尽,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充沛。
清晨天光微亮,暖意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萧玦缓缓睁眼,深邃眼眸清明澄澈,再无半分疯戾暗沉。
身侧床铺外侧,少女和衣而眠,蜷缩在床角,睡得安稳恬静。
大红嫁衣未脱,眉眼清丽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肌肤白皙剔透,安静得像一汪温柔清泉。
昨夜他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她无奈之下,只能蜷缩床边小憩。
看着她处处迁就、事事温柔的模样,萧玦漆黑眼底,盛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温柔。
他活了二十四年,杀伐一生,孤苦一生,病痛一生。
从未有人这般待他。
不惧他的凶名,不嫌他的剧毒,不图他的权势,真心待他,真心医他。
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彻底被眼前少女填满。
萧玦小心翼翼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她安眠。
他起身下床,为她轻轻盖上锦被,目光寸步不离落在她脸上,眼底浓情暗涌。
暗卫悄无声息现身屋外,低声禀报:“王爷,昨夜沈府替嫁之事,已在京中悄悄传开,府中部分下人私下议论,嘲讽王妃是弃子替嫁、卑贱庶女,不配为靖王妃。”
“还有厨房管事、洒扫嬷嬷,见王妃独居废院,以为王爷不喜王妃,今早刻意克扣静心苑份例,送去的饭菜皆是冷饭残羹,粗茶劣食。”
闻言,萧玦眼底所有温柔瞬间尽数褪去。
周身温度骤降,凛冽戾气轰然爆发,整座房间气压冰冷刺骨。
他可以不喜婚事,可以暂时疏离,可谁敢欺辱他选定的王妃,便是触他逆鳞!
昨夜是他亲手留住的人,是唯一能医他、唯一懂他、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区区卑贱下人,也敢狗仗人势,肆意折辱?
“何人敢妄议王妃,何人敢克扣份例,一一记下。”
萧玦声线冰冷刺骨,字字含杀:“全部杖责处死,家产抄没,逐出王府族谱。”
暗卫心头一凛,躬身领命:“是!”
王爷素来护短,可从未有一日,这般雷霆震怒。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庶女王妃,彻底住进了王爷心里。
“传令全府。”萧玦眸光冷冽,威严尽显,“沈知微是本王明媒正娶、圣旨亲封的靖王妃,是王府唯一女主位。”
“从今往后,王妃居所迁至主院听竹轩,享用唯一正妃规制,全府上下,见王妃如见本王。”
“谁敢对王妃不敬、出言嘲讽、暗中苛待、阳奉阴违,无需禀报,直接处死!”
命令层层传出,瞬间响彻整座靖王府。
全府下人瞬间恐慌跪地,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原来王爷不是厌弃这位替嫁王妃,是极致偏爱,极致护短!
那些昨夜私下嚼舌根、今早苛待王妃的下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悔不当初。
而此刻的静心苑,沈知微已然睡醒。
她起身梳洗完毕,看着窗外明媚天光,正要让春桃去厨房取早膳,便看见春桃满脸委屈地端着一盘冷硬剩饭、几碟泛黄咸菜回来。
“姑娘,您看!这就是王府给咱们的早膳!”春桃眼眶通红,满心愤怒,“分明就是故意欺辱!府里下人听说您是替嫁庶女,以为王爷不喜您,就敢这般怠慢!若是嫡小姐出嫁,他们怎敢如此放肆!”
盘中饭菜冰冷发硬,粗糙难咽,连普通丫鬟的吃食都不如。
沈知微眸光淡淡,无半分怒气,只轻声道:“无妨,些许吃食,不必置气。”
她早已习惯冷眼苛待,从前在沈府,比这更差的吃食,她吃了十五年。
春桃不甘心:“姑娘!可您如今是靖王妃!是正经皇家王妃,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低位者,必受欺。”沈知微轻声道,“如今我尚无根基,无人信服,受些冷眼在所难免。等我站稳脚跟,自然无人再敢欺辱。”
她心性沉稳,深谙隐忍之道。
不争一时之气,只求长久安稳。
可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数十黑衣侍卫列队而来,气场凛冽,肃穆威严。
紧接着,王府大管家亲自带队,捧着绫罗绸缎、珍稀补品、全套正妃首饰,躬身快步走入院中。
管家恭恭敬敬跪地行礼,声音恭敬洪亮:“奴才参见王妃!恭喜王妃迁居主院!王爷有令,即日起,王妃入主听竹轩,享用王府最高规制,一应吃穿用度,皆是顶配正妃待遇!”
话音落下,一众下人迅速涌入,有条不紊地收拾静心苑物件。
方才还嘲讽苛待王妃的洒扫嬷嬷、厨房管事,被侍卫当场拖拽入院中,当众按跪在地。
管家面色冷峻,朗声宣判:“尔等狗仗人势,不敬正妃,克扣份例,妄议主上,触犯王府大忌!奉王爷令,即刻杖毙,以儆效尤!”
棍棒起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数个欺辱过王妃的下人,当场没了气息。
全程利落干脆,无人敢求情,无人敢多言。
春桃彻底看呆,瞪大双眼,满心震撼。
沈知微静静伫立院中,眉眼平静,心底却泛起浅浅暖意。
他从不是冷漠无情。
他只是把所有温柔偏爱,都给了她一人。
杀鸡儆猴,雷霆护短。
用最狠的手段,护她周全,免她今后分毫委屈。
处理完所有闹事下人,管家再度躬身,恭敬请示:“王妃,主院已收拾妥当,请您移步。”
沈知微微微颔首,移步走出荒芜废院。
一路前行,所有下人尽数跪地垂首,恭敬行礼,大气不敢出。
无人再敢嘲讽她庶女出身、替嫁而来。
无人再敢轻视她、怠慢她、欺辱她。
这座人人畏惧的疯王府邸,从今往后,她便是唯一的女主人。
踏入恢弘雅致、清雅华贵的听竹轩,院落清幽,竹影婆娑,景致绝佳,规制远超皇宫贵妃居所。
屋内陈设精致奢华,锦被柔软,珍宝满架,处处皆是精心布置。
管家躬身禀报:“王爷亲自吩咐,听竹轩一应物件,皆是全新顶配,所有珍稀药材、行医器具,尽数为王妃备齐,专供王妃使用。”
沈知微看着满院优待,心底暖意更浓。
这个世人眼中冷血疯戾的疯王,温柔得无人知晓。
正当此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院中。
萧玦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褪去昨夜的疯戾阴冷,眉眼清俊矜贵,气质温润沉稳,俊美得惊心动魄。
他目光穿过满园晨光,牢牢落在沈知微身上,眼底盛满独一份的温柔宠溺。
步步走近,停在她身前。
当着所有下人的面,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微尘,嗓音低沉温柔,字字宠溺:
“往后,有本王在。”
“这王府,这天下,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第四章 嫡姐折返抢夫,王爷当众撕碎旧婚约
靖王府一日巨变,疯王独宠替嫁庶女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整个京城。
昨日满城嘲讽、人人看衰的替嫁弃子,一夜之间逆风翻盘,独占疯王极致偏爱,身居王府主位,尊贵无双。
所有人彻底傻眼,大跌眼镜。
谁也想不到,嗜血疯戾、不近女色的靖王,会对一个无家世、无背景、无才情名声的庶女,这般极致护短、百般纵容。
消息传回沈尚书府,满堂死寂,怒火滔天。
柳氏坐在主位上,狠狠摔碎手中茶盏,瓷片四溅,面目狰狞,满心不甘与嫉妒。
“凭什么!沈知微那个卑贱庶女,凭什么得萧玦这般偏爱!”
“不过是顶替我女儿的弃子,凭什么一跃枝头变凤凰!我女儿本该拥有这一切尊荣宠爱!”
她养尊处优的嫡女沈清柔,此刻蜷缩在一旁,脸色惨白,眼底布满疯狂的嫉妒与悔恨。
她后悔了。
彻彻底底后悔了。
当初她畏惧萧玦疯戾毒疾,嫌弃靖王府阴森可怖,拼死逃婚私奔。
可短短一日,局势逆转。
那个人人惧怕的疯阎王,竟然这般温柔护妻,极致宠妻!
靖王妃的无上尊荣,王爷独一无二的偏爱,滔天权势,无尽荣华……
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全都被她最看不起、最肆意欺凌的庶妹抢走!
凭什么!
沈清柔死死攥紧锦帕,指尖掐出血痕,眼底布满阴狠执念。
“娘,我要回去。”她抬眸,眼神偏执疯狂,“那婚约本就是我的!靖王妃本该是我!萧玦本该是我的!沈知微偷了我的婚事,抢了我的夫君,我一定要抢回来!”
柳氏看着女儿不甘的模样,眼底闪过阴狠算计,咬牙点头:“没错!婚约圣旨赐给的是你!沈知微不过是顶替暂代!”
“只要你回京请罪,认错悔改,哭诉委屈,博得陛下与王爷怜悯,便能废黜沈知微的顶替婚事,重归你的正统婚约!”
“萧玦只是一时新鲜,被那庶女的雕虫小技蒙骗!你才是名门嫡女,端庄高贵、才情出众,远胜卑贱庶女百倍!只要你主动示好,王爷定会回心转意!”
母女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定下歹计。
私奔书生本就是贪图沈家钱财权势,如今见无利可图,早已被沈清柔甩开。
当日午后,沈清柔梳洗盛装,一身白衣素裙,故作憔悴可怜、知错悔改的模样,带着柳氏备好的谢罪礼,浩浩荡荡前往靖王府。
沈府嫡女折返、欲夺回婚约的消息,瞬间传遍京城,引得满城围观。
无数百姓、世家子弟、贵女纷纷赶往靖王府外,坐等一场大戏。
所有人都想看看,弃婚私奔的嫡姐,对战独宠加身的庶妹,到底谁输谁赢。
靖王府门前,车马云集,人头攒动。
沈清柔立于府门前,泪眼婆娑,身姿柔弱,一副受尽委屈、知错悔改的模样,引得围观百姓纷纷同情。
“沈大小姐也是可怜,年少懵懂私奔,如今知错悔改,真心归来!”
“说到底婚约是她的,庶妹顶替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王爷念及正统,说不定真会废庶妹、娶嫡姐!”
流言四起,句句偏向沈清柔。
沈清柔眼底闪过得意,愈发柔弱哽咽,对着王府大门深深躬身:“小女沈清柔,自知昔日糊涂犯错,弃婚私奔,愧对皇恩,愧对王爷!今日专程归来请罪,只求王爷宽恕,愿重拾婚约,侍奉王爷左右,赎罪一生!”
声声泣泪,情真意切,完美塑造了知错悔改、深情专一的形象。
守门侍卫面面相觑,不敢擅自阻拦,即刻入内禀报。
彼时,听竹轩内,岁月安然,暖意融融。
沈知微正坐在窗边,细心熬制缓毒汤药,药香清浅温润,铺满整座院落。
萧玦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往日杀伐决断、处理密函从无停歇的靖王,如今日日闲坐院中,寸步不离陪着自家王妃,心甘情愿沉溺温柔乡。
暗卫躬身入内,低声禀报:“王爷,沈府嫡女沈清柔立于府门请罪,扬言重拾婚约,恳请王爷废除王妃婚事,扶正正统。”
话音落下,春桃瞬间气急:“简直厚颜无耻!当初是她拼死逃婚,如今见王爷宠爱姑娘,又回来抢夫君!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沈知微熬药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清淡,无半分慌乱恼怒。
她早已料到这对母女不会善罢甘休。
贪慕荣华、自私利己之人,绝不会甘心看着她独占荣光。
萧玦眼底温柔瞬间散尽,覆满寒霜戾气,周身气压冷到极致。
重拾婚约?
抢他的王妃?
简直痴心妄想,不知死活。
“传令,让她进来。”萧玦声线冰冷,带着彻骨嘲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弃婚叛逃、毫无廉耻的女人,今日能演出何等荒唐戏码。
不多时,沈清柔被带入听竹轩院中。
一踏入清雅华贵的主院,看着并肩而立、郎情妾意的二人,沈清柔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微素衣清雅,从容端庄,被王爷护在身侧,温柔安然。
而她,狼狈折返,受尽指点非议,两相差距,天差地别。
嫉妒烧红了她的眼,可她依旧强忍恨意,泪眼婆娑地上前,对着萧玦深深跪拜:“罪女沈清柔,见过王爷!昔日罪女年少无知,一时糊涂私奔逃婚,犯下大错,日夜愧疚不安!”
“如今罪女幡然醒悟,深知皇家婚约神圣不可违,甘愿赎罪,余生侍奉王爷,只求王爷收回顶替婚约,让庶妹归位,罪女愿承担本该属于自己的婚事!”
一番话,字字大义凛然,看似知错悔改、甘愿牺牲,实则步步紧逼,想要夺走沈知微的一切。
围观下人、远处隐匿的世家探子,尽数屏息观望。
沈清柔抬眸,楚楚可怜地看向萧玦,眼底暗藏期许。
她笃定,自己是正统赐婚之人,名正言顺,沈知微只是顶替庶女,名不正言不顺。
王爷纵然偏爱一时,也绝不会违背圣旨礼制、罔顾朝野非议。
只要她坚持正统,沈知微的婚事,必被废除!
可下一秒,萧玦冷漠出声,字字惊雷,撕碎她所有幻想。
“正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卖惨的沈清柔,眼底满是极致嘲讽与冰冷厌弃。
“三年前,圣旨赐婚,你连夜收拾细软,弃皇家婚约、弃沈家荣耀、弃本王于不顾,私自私奔,抗旨叛婚之时,怎么不提正统?”
“全城皆知你宁死不嫁本王,视靖王妃之位为地狱牢笼,弃之如敝履,如今见本王宠妻护妻、王府荣华,便折返抢婚,妄图摘桃子?”
“沈清柔,你的脸皮,何其之厚?”
字字犀利,句句戳骨,当众撕开她所有虚伪假面。
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哽咽道:“王爷!罪女已知错!年少糊涂,情有可原!婚约本就是赐给我的,沈知微只是顶替,名不正言不顺……”
“放肆!”
萧玦厉声断喝,周身威压轰然落下,震得沈清柔浑身发抖。
“圣旨赐婚,婚配沈府嫡长女,你主动弃婚,自愿放弃婚约,此婚约便即刻作废!”
“沈知微替嫁入宫,奉圣旨、遵礼制、拜天地、入王府,是本王明媒正娶、礼法俱全、圣旨认可的唯一靖王妃!”
“你一个抗旨叛婚、声名尽毁、品行有亏的逃婚罪人,也配与她相提并论?也配觊觎本王王妃之位?”
他抬手,示意暗卫取来当年圣旨副本与婚书。
指尖一挥,婚书当众展开,字迹清晰,落款赫然——
靖王妃:沈知微。
“今日,本王当众言明。”
萧玦目光凛冽,响彻整座王府,传遍门外围观人群,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昔日与沈清柔一纸婚约,当众作废,从此彻底失效,世间再无此婚约!”
“本王此生唯一王妃,唯沈知微一人!一生一妻,终生不变!”
第五章 毒势大幅好转,王爷偏执沦陷求温存
一纸宣告,震彻全场。
靖王府内外,万人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瞠目结舌,满心震撼。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恪守礼制、敬畏皇权的靖王,竟然当众撕毁昔日皇家赐婚,彻底断绝与沈清柔的所有干系!
更是当众官宣,一生一妻,唯爱沈知微!
这等极致偏爱、极致专一,放在三妻四妾、权贵遍地的大靖王朝,简直前所未有,打败认知!
跪在地上的沈清柔,彻底僵住,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执念,在萧玦这一番决绝宣告下,彻底碎得粉身碎骨。
她引以为傲的嫡女身份、正统婚约,在王爷眼里,一文不值。
她拼死想要抢回的尊荣与夫君,从始至终,从未属于她半分。
沈知微顶替的,从来不是她的婚事,是她亲手丢弃、再也不配拥有的余生荣华。
无尽的悔恨、嫉妒、难堪、绝望,瞬间席卷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伫立在旁、从容淡然的沈知微,眼底恨意滔天,几乎疯狂。
凭什么?
一个卑贱庶女,凭什么得到萧玦毫无保留的偏爱,凭什么拥有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萧玦冷眼俯瞰着她狼狈癫狂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极致厌弃。
“念在沈尚书为国操劳半生,本王不予追责你抗旨死罪。”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禁足沈府终生,不得外出、不得社交、不得婚配,余生闭门思过,为你的自私怯懦赎罪。”
字字裁决,彻底断送沈清柔一生前程。
从此,她将被终生禁足,困于沈府牢笼,默默无闻、孤独终老,再无出头之日。
而她看不起、弃之不顾的靖王妃之位,被她最鄙夷的庶妹稳稳坐住,独享无上荣宠。
极致的落差,彻底击溃沈清柔所有心神。
她瘫软在地,泪崩失声,却再也无人同情半分。
围观百姓尽数恍然,看向沈清柔的眼神,只剩下鄙夷与嘲讽。
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拖出去,逐出王府,交由沈府看管。”萧玦冷声吩咐。
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拖拽起崩溃失态的沈清柔,直接拖出王府大门。
喧闹的庭院,瞬间恢复清净。
所有下人、暗卫尽数退下,院中只剩下并肩而立的二人。
晚风轻柔,竹影婆娑,药香温润。
萧玦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所有寒霜戾气尽数消融,瞬间化作极致温柔缱绻。
他缓步上前,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滚烫温热,力道珍视温柔。
“知微,委屈你了。”
方才沈清柔当众抢婚、刻意挑事,定然让她心生不快。
沈知微轻轻摇头,眉眼温婉浅笑:“王爷秉公处置,妾身无半分委屈。”
从始至终,她从未将沈清柔放在眼里。
肤浅执念、汲汲营营之人,终究难成气候,不堪一击。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虚名荣光,而是眼前之人的真心相待。
萧玦看着她通透温柔的眉眼,心底愈发滚烫柔软。
他低头,看向她熬制的汤药,轻声问道:“今日的药,效果如何?”
这几日,沈知微日日为他熬药施针、调理经脉。
短短四日,效果显著。
他体内盘踞三年的寒毒,被一点点压制、疏散、净化。
往日日日刺骨寒凉、经脉酸痛的症状彻底消失,夜间再也没有毒痛惊醒,精气神一日比一日充沛。
常年笼罩周身的阴郁病气尽数褪去,整个人如同重获新生。
沈知微浅浅解释:“这是进阶缓毒汤,比初方药力更稳,能深入经络,驱散淤积深层毒素。坚持一月,便可彻底压制毒势,杜绝月圆疯癫之症。后续慢慢固本培元,半年之内,有望彻底根除。”
半年根治。
短短三字,落在萧玦耳中,如同天籁。
三年来,无数御医断言,此毒无解,终生只能压制,迟早毒发身亡。
唯有她,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给了他摆脱疯魔、重活一世的机会。
他定定看着眼前温柔认真的少女,眼底浓情翻涌,偏执又滚烫。
是她,救赎了腐烂黑暗的他。
是她,点亮了他孤寂一生的荒芜。
三年冰封,一朝回暖。
他沉寂二十四年的心动,全数沦陷,再也无法抽身。
萧玦喉结微微滚动,俯身凑近她,温热呼吸落在她耳畔,嗓音低沉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渴求:
“知微,本王活了二十四年,半生杀伐,半生病痛,从未有人真心待我。”
“唯有你,医我病痛,懂我隐忍,敬我家国,真心护我。”
“余生漫漫,别离开我,好不好?”
高高在上、杀伐天下的靖王,此刻卸下所有锋芒威严,褪去所有冷血疯戾,卑微祈求一人温存。
沈知微心口微暖,眉眼柔软,轻轻点头:“好。”
“只要王爷信我,我便终身不离,为你医毒,伴你余生。”
一句终身不离,彻底填满萧玦心底所有空缺。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情愫,长臂舒展,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碰碎怀中珍宝。
宽大温热的怀抱,牢牢圈住纤细少女,将她护在胸膛之间。
满满安全感,满满独占欲,满满深情宠溺。
沈知微微微一怔,随即放松身心,轻轻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头安稳无比。
晚风拂过竹枝,簌簌作响。
庭院安静温柔,岁月静好安然。
良久,萧玦才缓缓松开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细腻的眉眼,目光寸步不离,贪恋至极。
“知微,本王从前厌恶黑夜,惧怕月圆。”
“可如今,本王日日盼着天黑,夜夜盼着月圆。”
“因为有你在,暗夜无寒,毒痛无扰,人间皆甜。”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眼眸深邃滚烫,盛满独一份的深情:
“往后夜夜,本王都要你陪。”
第六章 太医院上门挑衅,王妃一针碾压众御医
自沈知微被沈家禁足、旧日婚约当众撕毁之后,京城风向一夜翻转。
从前人人奚落的替嫁庶女,如今成了京中人人艳羡的靖王妃。
靖王萧玦的偏爱从不加掩饰。
王府中馈交由她执掌,库房奇珍任由她取用,府里下人见了她无不躬身行礼,谨小慎微。那位常年性情孤冷、被世人称作疯阎王的靖王,日日守在听竹轩,寸步不离陪着沈知微。白日看她分拣晾晒草药、整理医籍,夜里安安静静等着她施针控毒,温顺沉静,全然不见半分沙场修罗的戾气。
不过数日,萧玦身上的变化肉眼可见。往日盘踞在脖颈、腕间的青黑毒纹大片消退,面上常年不散的青白寒色慢慢褪去,眼底沉郁的疯戾淡去,身形重新挺拔沉稳,气色清润安稳,褪去了被剧毒经年折磨的病态。
王府上下暗自惊叹,心底对这位新王妃的医术,生出实打实的敬畏。
消息一路传入太医院,一众御医心中满是不服。
太医院院首张怀安,侍奉皇室数十载,也是三年来奉旨为萧玦调理寒毒的主事御医。三年之间,他领着太医院众人翻阅古籍、配伍汤药,也只能勉强稳住毒性、延缓毒发,从无半分根治的头绪。
如今听闻,一个无名无派的沈家庶女,短短数日便压下顽毒、改善体质,甚至放言半年之内有望根除南疆蚀骨寒毒。一众御医只觉得颜面扫地,难以置信。
“南疆蚀骨寒毒乃是天下奇毒,根深髓络,本就是无解之症!”
“一个深宅庶女,学的不过民间土方野技,也敢这般大放厥词,沽名钓誉!”
“王爷眼下好转,不过是汤药临时压住表象,用不了几日,毒势必然反扑,到时候性命堪忧!”
“她这是拿王爷龙体,博自己的名声!狂妄无知,是要误了大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怨气越积越重。堂堂太医院一众国手,三年束手无策,风头却被一个刚入府的替嫁女子尽数抢去,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气。
张怀安面色铁青,重重按在案上:“不能任由她这般胡乱医治王爷!靖王乃是国之柱石,龙体贵重,岂能交给一个不知深浅的女子随意试药。今日,我便带人亲往靖王府,当面查验王爷脉象,拆穿她虚夸的骗局。若是她用药不当、损伤王爷根基,我即刻入宫奏报陛下,治她欺君罔上之罪!”
一众御医纷纷附和,收拾脉枕、银针、医典,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靖王府而去,声势张扬,摆明了要当众辩驳,夺回太医院的体面。
午后,一行人抵达王府门前,递上名帖,直言要为靖王复诊验毒,面见王妃查验治法。侍卫不敢擅自阻拦,快步入内禀报。
听竹轩里,暖阳穿过竹影,落在青石地上。沈知微坐在廊下,指尖轻捻,细细分拣新采的草药,动作从容舒缓。萧玦斜倚在竹椅上,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眼底浸着化不开的温柔。
暗卫躬身入内禀报:“王爷,太医院院首张怀安,带着七位御医登门,执意要为您复诊查毒,还要面见王妃,核验医治之法。”
一旁的春桃当即气闷:“太医院实在过分!自己治不好王爷的毒,见姑娘有成效,便上门找茬,分明是心生嫉妒!”
沈知微指尖微微一顿,神色平静,不见慌乱恼怒。她早料到会有这一日。太医院固守旧法,最重颜面,向来排外。她以庶女之身,用异于古法的疗法治愈顽毒,打破他们三年的定论,嫉妒与质疑迟早会找上门来。
萧玦眼底的温情瞬间敛去,覆上一层薄寒:“不见,全部赶出去。”
这群庸医三年都解不开他身上的苦痛,如今见知微有成效便上门寻衅,不配踏足听竹轩,更不配质疑他的王妃。
沈知微轻轻抬手按住他的手臂,柔声劝道:“王爷不必动怒。堵不如疏。他们心存疑虑,今日拦得住,来日依旧会四处散播流言,污蔑我用药害人、耽误你的病情。既然他们执意要来查验,不妨请他们进来。”
“正好当众让他们看一看,何为真医术,何为固本良方。也好叫朝野内外明白,我的治法堂堂正正,疗效确凿,旁人无从诟病。”
萧玦望着她眼底清亮笃定的模样,心头软意翻涌,缓缓颔首:“好,都听你的。他们若是出言刁难、刻意为难,不必你开口,由我处置。”
不多时,张怀安一行人昂首踏入庭院。一众御医神色倨傲,眼底藏着轻视与质疑,并未将眼前年轻清丽的王妃放在心上。
张怀安先向萧玦躬身行礼,目光随即转向沈知微,语气带着训诫般的质问:“老臣参见王爷。听闻王妃私自配药施针,医治王爷顽毒,短短时日便扬言压制毒势、有望根治?恕老臣直言,南疆蚀骨寒毒沉积经脉骨髓,乃是世间无解剧毒。三年以来,太医院倾尽良方,也只能勉强维稳,从无根除之望。王妃年纪尚轻,所学不过民间野术,贸然更改治法,太过鲁莽儿戏。”
“王爷龙体尊贵,怎容你拿来试药?倘若药性相冲、毒势反扑,危及性命,王妃担得起这份罪责吗?”
一番话居高临下,句句问责,直接将沈知微定为贪功冒进、胡乱试药的祸人者。其余御医跟着附和,声声劝萧玦停用沈知微的汤药,交由太医院重新接手调理。
春桃气得指尖发颤,却一时无从辩驳。萧玦脸色渐沉,周身威压蓄势待发,正要开口护她,又被沈知微轻轻拦下。
沈知微缓步上前,立于众人面前,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声音清浅平稳:“诸位口口声声说我胡乱医治、药性相冲,危及王爷性命。不如先为王爷诊脉。脉象不会作假,体质无从伪装。我是虚有其表,还是确有实效,一诊便知。”
张怀安冷哼一声,落座伸手:“诊便诊!我倒要瞧瞧,你这野路子汤药,究竟是一时假象,还是真有奇效!”
指尖搭上萧玦腕脉,起初张怀安心底满是笃定不屑,片刻之后,神色骤然凝固,眉头紧紧锁起,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脉象沉稳充盈,平和有力。往日寒毒盘踞、经脉滞涩、虚寒紊乱、浮沉不定的破败脉象,已然不复存在。周身气血流转顺畅,经络舒展,毒素淤积大幅消散,体内经年不散的阴寒戾气缓缓褪去,体质在稳步回升。
这哪里是胡乱医治、药性相冲?这份疗效,远超太医院三年所有调理之功。
张怀安指尖微微发颤,反复换侧诊脉数次,结果依旧相同。其余御医见院首神色有异,轮番上前搭脉。一人诊罢,满院死寂。方才所有人脸上的倨傲、质疑,尽数僵住,化作震惊与羞愧。
沈知微静静看着众人失态模样,缓缓开口:“如何?诸位可辨出真假?我所配缓毒固本汤,疏通经络、温养经脉、逐散寒毒,固本不伤根本,日日调理,毒素自会慢慢消散。诸位三年只求维稳吊命,延缓毒发,我数日调理,便可褪去毒纹、安稳心神、改善根基。究竟是谁固守陈规、耽误病情,谁在真心施治,诸位心中该有定论。”
字字清晰,句句属实,干脆利落。一众御医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张怀安脸上青红交杂,难堪至极,依旧不甘心就此认输,强辩道:“就算脉象稍有好转,也只是一时表象!蚀骨寒毒根深蒂固,绝无根治之理。王妃轻言根治,便是欺世盗名。你所用针法古怪,不合正统医理,难保日后留下隐患!”
沈知微眸光微冷,唇角勾起浅淡弧度:“正统医医治不好的毒,便算作旁门歪道?医者之本,在于治病救人,疗效为先。能祛病痛、固本源,便是良术。死守教条、固步自封,纵是师承正统,亦是庸医。”
她抬眸看向张怀安:“院首不信我的针法,那我便当场施针。一针锁毒安神,疏通淤堵,诸位亲眼看一看,这套针法的门道。”
话音落下,沈知微取出银针,指尖起落行云流水,分寸、角度、深浅,拿捏得分毫不差。银针精准落穴的一瞬,萧玦体内残存的一丝薄寒骤然散尽,通体通透舒畅。
一旁的张怀安望着这一针,心头巨震。这套针法看似简约,内里藏着精深医理,专破寒毒淤堵,是他们翻遍典籍、穷其一生都未曾触及的境界。
一众御医看得怔在原地,心神撼动,终于明白眼前少女的医术,早已远在他们之上。
沈知微从容收针,淡淡发问:“此刻,诸位还觉得我是胡乱医治、欺世盗名吗?”
张怀安满脸愧色,躬身深深一揖:“老臣……井底之蛙,有眼不识高明。王妃医术通神,我等惭愧。”
余下御医跟着齐齐行礼,心悦诚服:“我等愚昧,冒犯王妃,还望王妃恕罪。”
沈知微抬手示意免礼:“知错便可。往后王爷调理之事,由我全权做主,太医院不必插手,也不必再私下议论、上门寻衅。安分守己,则各自安好;若是再生事端,休怪我不留情面。”
“谨遵王妃吩咐。”一众御医不敢再多言语,行礼之后,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一行人狼狈远去的背影,春桃扬眉吐气:“姑娘实在厉害,直接压服了所有御医!”
萧玦转身望向身侧光彩从容的少女,眼底滚烫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胸腔温热,嗓音低哑缱绻:“我的知微,这般耀眼。真好,她只属于我一人。”
第七章 朝堂黑手浮现,王妃查出陈年下毒秘事
太医院登门请罪、王妃凭医术折服一众御医的消息,半日之内传遍京城朝野。满朝文武无不震动,再也无人敢轻视这位出身庶女的靖王妃。
曾经围绕沈知微的嘲讽流言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城惊叹。可喧嚣赞誉之下,暗流正在暗处涌动,杀机悄然滋生。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内侍的禀报,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深沉难测。
“沈知微……竟真的能化解萧玦身上缠绵三年的剧毒?”
内侍躬身回话:“回陛下,千真万确。太医院全员复诊,确认靖王脉象大好,毒势消减,王妃汤药针法确有奇效,并非虚言。”
皇帝眸光沉沉,低声自语:“三年无解之毒,举国御医束手,偏偏被一个无名庶女化解……此女,不简单。”
无人知晓,当年北疆一战,萧玦身中南疆寒毒,从来不是战场偶然暗算。南疆寒毒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他经脉深处,还藏着一味慢性腐心毒,经年累月蚕食心脉,悄无声息损耗生机。
布局之人身居朝堂高位,忌惮萧玦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功高震主。他们要借这双层毒,慢慢拖垮靖王体魄,磨去他的锋芒,让他在疯病与苦痛之中慢慢凋零,悄无声息死去。三年筹谋,步步缜密,眼看萧玦日渐衰败,命数将近,沈知微的出现,打破了所有人的计划。
皇帝眼底暗光流转,心中权衡不定。能看破双层毒势、从容压制寒毒,沈知微的医术、心智、洞察力,都太过扎眼。她既是萧玦的机缘,也是搅动朝堂的变数。
而靖王府的听竹轩里,风波散去,庭院重归安静。沈知微自御医离开之后,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连日调理之中,她反复探查萧玦经脉,总觉得有异样。南疆蚀骨寒毒霸道阴寒,药性纯粹,尚有迹可循。可萧玦心脉深处,藏着一缕极淡、极隐蔽的异种毒素。
这毒素气息微弱,长久依附寒毒潜藏,被寒毒的阴寒气息完美遮掩,寻常诊脉、太医院的手段,根本无从察觉。若非她习得隐世医门绝学,通晓天下百毒肌理,根本捕捉不到这一丝痕迹。
起初她以为只是寒毒衍生异变,未曾深究。可随着表层寒毒不断被清退,那一缕异种毒素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这根本不是寒毒异变。
这是另一种药性阴柔绵长、专攻腐蚀心脉的秘毒,经年微量投送,缓慢蚀损脏腑。
双毒交织,外显寒毒疯戾之症,内里暗中啃噬心脉。也正因如此,三年来太医院只知维稳寒毒,越调理,萧玦身子越是虚耗。
沈知微眉心紧锁,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也就是说,萧玦身中两重剧毒,战场的寒毒是明枪,这腐心秘毒,是来自朝堂内部的暗箭。有人经年布局,蓄意置他于死地。若是只清除表层寒毒,放任腐心毒留存,不出一年,萧玦依旧会心力枯竭,暴毙而亡。
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
萧玦见她久久凝思、神色凝重,心头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问询:“怎么了?是你身子不适,还是毒势出了变故?”
沈知微抬眸望向他,看着眼前赤诚温柔、半生为国征战的男人,心底又疼又怒。他守着大靖河山,浴血沙场,不争权、不结党,忠心耿耿,最后没有折在敌军刀下,反倒险些死在自己人的阴毒算计里。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沉定:“王爷,你体内不止一种毒。”
萧玦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紧:“此话何意?”
“众人皆知的南疆蚀骨寒毒,是北疆战场上所中的明毒。”沈知微缓缓道,“可在心脉周围的经脉深处,还藏着一味隐匿多年的慢性腐心毒。两种毒素彼此遮掩、相互滋养,这才是三年来太医院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的缘由。当年中毒,从来不是战场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划,长年暗中下毒。”
轰的一声,这句话像惊雷落在萧玦心上。
三年苦痛一幕幕翻涌上来。无数个毒发难熬的深夜,疯戾侵蚀神智,受尽折磨,背负疯王骂名,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他一直以为这是沙场宿命,是命中劫难。原来从头到尾,是朝堂之人在背后持续捅刀,一心要他受尽苦楚,无声死去。
极致的寒凉与恨意席卷四肢百骸,周身气压骤然下沉,凛冽杀气几乎要笼罩整座庭院,他嗓音沙哑刺骨:“是谁?”
沈知微轻轻抱住他微凉的腰身,柔声安抚:“王爷暂且别急。如今毒素沉积太深,气息微弱,暂时没有直接证据锁定下毒之人。但可以确定,此人深谙毒理,地位不低,有机会常年接触你的饮食汤药、贴身物件,才能次次微量投毒,多年不被察觉。”
萧玦闭上双眼,强行按捺心底翻涌的杀意。北疆归来之后,兵权在握、声望鼎盛,朝堂之中,视他为眼中钉、处处制衡打压,一心忌惮他的,只有当朝太子。
太子外表温润伪善,城府极深,长久忌惮靖王兵权,处处掣肘。从前萧玦顾念皇室亲缘,步步退让,从未想过,他竟胆大至此,动用秘毒,常年布局谋害皇室亲王、护国功臣。
所有疑点一一串联,全部对上。
战场暗算、寒毒缠身、日渐疯弱、久病难愈……一切都是太子精心编织的夺权毒局。
萧玦睁开眼,眼底寒意森森,低声吐出二字:“太子。”
沈知微轻轻仰头,看清他眼底的决断,冷静叮嘱:“王爷,眼下没有确凿证据,不可贸然发难。对方蛰伏多年,根基深厚,党羽盘根错节,一旦冲动行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如今最大的优势,是他尚且不知道双层毒势已经被我看破,不知道你的身体正在稳步复原。”
“我们暂且隐忍,暗中搜集证据,稳步排毒。等你体魄恢复、实力归位,拿到实据,再一击制胜。”
萧玦垂眸,望着怀中冷静通透的少女,戾气缓缓消散,重新浸满温柔。他收紧手臂,牢牢拥住她,声音低沉沙哑:“幸好有你。知微,若不是你,我到死都会蒙在鼓里,受尽算计,含冤而亡。你不止医好了我的毒,救了我的性命,还替我拨开迷雾,看清阴谋。你是我的解药,是我的救赎,是我此生唯一挚爱。往后朝堂风雨,权谋诡谲,有我护你一世安稳。”
沈知微静静靠在他怀中,轻轻应声:“我陪王爷,查清真相,手刃仇敌,拨乱反正。”
一人以医术破毒局,一人以兵权定乾坤。自此夫妻同心,共抗朝堂暗流。
第八章 太子伪善试探,王妃从容破局反拿捏
双层毒势的真相揭开之后,靖王府表面依旧一派安然,内里早已布下层层防备。
萧玦压下滔天恨意,不再外露半分疯戾杀气,每日按时配合沈知微服药、施针,稳步排毒,修复受损心脉。短短十日,浅层寒毒消散大半,深藏的腐心毒被牢牢压制,体魄日渐强健,一身功力快速恢复。
从前常年萦绕在他身上的阴郁病气尽数褪去,身姿挺拔凌厉,重归昔日战神的风华。只是这一切变化,都刻意藏在暗处。对外,他依旧维持着几分体虚沉静的模样,掩人耳目,麻痹敌人。
沈知微依旧每日静心熬药、打理药草、研读医卷,行事低调沉静,不张扬,不冒头。外界只知晓靖王日渐好转,却无人知晓,二人早已看穿太子多年的毒杀布局,静待时机反击。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萧玦十余日没有一次重度毒发,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性情褪去疯躁、趋于沉稳的消息,终究传入东宫。
东宫之内,太子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温润儒雅的面容之下,眼底覆满阴霾猜忌。属下躬身禀报,将靖王府的异动一一道来。
太子心头惊疑不定。南疆寒毒搭配腐心秘毒,两层毒素交织,本是无解死局。他笃定,就算沈知微医术出众,最多也只能延缓衰败,稳住表象,绝不可能让萧玦这般脱胎换骨。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沈知微,看穿了双层毒势。
若是属实,他多年的算计尽数暴露。萧玦隐忍能断,一旦知晓真相,必然暗中蓄力伺机反扑,后患无穷。
太子眼底寒意渐生,开口吩咐:“备礼,本王亲自去靖王府探病。”
他要亲自到场试探虚实,摸清沈知微的深浅,看清萧玦真实的身体状况。若是二人已经洞悉阴谋,他便提前动手,斩草除根;若是只是侥幸稳住毒性,他便假意拉拢安抚,暗中再下杀手,彻底断绝萧玦生机。
午后,太子携厚礼,仪仗往靖王府而来。消息传入听竹轩,沈知微与萧玦对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藏在暗处的毒蛇,终究忍不住,亲自上门试探。
萧玦眼底掠过冷冽杀意,转瞬收敛,轻声道:“不必紧张,照常应对。我倒要看看,这位贤德储君,今日如何演戏。”
二人默契收敛锋芒,佯装如常。萧玦静坐窗边,作静养体虚之态;沈知微立于一侧,安静整理医籍,气质清淡温顺。
片刻之后,太子被管家引入庭院。一身明黄锦袍,面容俊雅,笑意谦和,自带储君威仪,看上去宽厚仁德,谁也想不到这副皮囊之下藏着蛇蝎心肠。
“皇叔近来身体好转,本太子听闻喜讯,心中宽慰,特地前来探望。”太子笑意温和,躬身行礼,姿态谦和,不见半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萧玦淡淡抬眸,神色疏离平静,依礼回他:“有劳殿下挂心。”
太子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萧玦全身。虽刻意收敛锋芒,佯装虚弱,可气色红润、气息沉稳,早已没有往日那种被剧毒折磨的衰败疯态。好转的程度,远超他预料。
心底惊疑更甚,太子转头看向沈知微,笑意不改:“这位便是沈王妃吧?年纪轻轻,医术通神,能稳住皇叔顽疾,为国朝分忧,实在难得,本太子十分敬佩。”
话语是夸赞,暗藏的试探却步步紧逼。
沈知微敛衽浅浅行礼,温婉得体,谦逊有度:“殿下过誉,妾身只懂粗浅医术,侥幸帮王爷稳住体质,不敢称作大功。”
姿态温顺,言语示弱,降低对方戒备。
太子落座,看似闲谈家常,每一句都暗藏陷阱:“皇叔这三年顽毒,举国束手,王妃短短时日便有成效,想来定然精通百毒肌理,深谙毒道?”
“妾身学艺浅薄,只懂温补经络、平缓毒素的法子,复杂深奥的毒理,尚且不通。”沈知微从容应答,不露锋芒。
太子眸光微深,继续追问:“南疆寒毒霸道缠绵,毒素藏在经脉深处,时常异变滋生异种毒性。王妃调理之时,可曾察觉到什么异样?”
这句话杀机暗藏,他在试探沈知微有没有发现第二层腐心毒,有没有看破他的布局。
空气短暂凝滞。萧玦不动声色,静待沈知微应答。
沈知微眼底清亮无波,神色自然温顺,缓缓回话:“寒毒盘踞经脉日久,偶尔波动异变本是常态,皆是寒毒本身所致。妾身日日稳步排毒、固本培元,耐心调理便可肃清,并无别的异常。”
滴水不漏,避开所有陷阱,不提及双层毒素,将一切异常归于寒毒常态。
温柔温顺的表象之下,防线牢不可破,次次化解试探,不露破绽。太子层层盘问,全部落空。他看不出沈知微的深浅,摸不透二人底牌,忌惮之心愈发浓重。
面上依旧维持和善笑意,太子抬手示意侍从呈上精致药盒:“调理辛苦,皇叔为国操劳负伤,本太子于心不忍,特意带来太医院秘制固本良药,一株百年人参,赠予皇叔补养身体,助他早日康复。”
盒中灵药看着珍贵温补,内里早已掺了微量同源毒引。短期服用只觉滋养,日积月累,便会催动深层腐心毒爆发,打乱沈知微排毒节奏,双毒失控反噬。
假意关怀,实则再下杀招。
一旁的春桃懵懂,只觉得太子仁厚体贴。萧玦眸光微凉,心底冷笑。伪善之人,永远改不了阴狠本性,当面赠药,暗藏杀局。
不等萧玦开口,沈知微已经上前,浅笑盈盈,从容接过药盒。指尖轻拂药材,鼻尖微嗅,瞬间辨出藏在其中的毒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化作感恩温顺的模样:“多谢殿下厚爱关怀!太子心系王爷身体,仁德宽厚,妾身替王爷谢过恩典。”
太子见她坦然收下,毫无察觉,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想来她纵然医术高明,终究年轻阅历不足,看不出这精心掩藏的毒引。只要持续服用,不出半月,萧玦必然毒势反扑,功亏一篑。大局,依旧握在他手中。
太子心中笃定,又闲谈几句,确认看不出破绽,方才起身告辞:“皇叔安心休养,本太子改日再来探望。”
“多谢殿下。”二人依礼相送,礼数周全。
待太子仪仗离开,院门闭合,沈知微脸上温顺的笑意瞬间褪去。她打开药盒,捻起一点参片,眸光清冷:“好一个仁德太子,关怀是假,催毒是真,步步阴狠,不死不休。”
萧玦眼底杀意凛冽:“狗急跳墙,愈发肆无忌惮。”
沈知微抬眸,眼底冷静清亮:“他打算借这药引打乱排毒节奏,引爆双毒,让王爷毒发暴毙,最后嫁祸我医术不精、医治失误,一举除去我们二人。可惜,他低估了我的毒术,算盘打空了。”
唇角浮起一抹清冷浅笑:“既然殿下费心送来灵药关怀,我们自然好好收下。他想要催毒反噬,我便借这同源毒引顺势而为,以毒攻毒,顺势拔除深层腐心毒。”
萧玦望着她运筹帷幄、冷静果敢的模样,心动难抑,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我的知微,步步运筹,心思剔透,聪慧得让人心动。有你在,纵使朝堂风浪万丈,我亦无所畏惧。”
第九章 借毒攻毒绝地反杀,太子自食恶果露马脚
暮色沉沉,晚风穿过竹枝,带来微凉。听竹轩烛火亮起,暖意融融,平静之下,藏着一场凶险的医毒博弈。
太子离去之后,春桃看着桌上的药盒,后知后觉,又惊又怒:“太子实在歹毒!表面关怀王爷,背地里还要下毒!不如直接扔掉这些药,万万不能给王爷服用!”
沈知微坐在灯下,细细检视盒中药材,轻轻摇头:“扔了太过可惜。这是太子费尽心思布下的杀局,白白丢掉,倒是辜负了他的算计。”
春桃一愣,满心不解:“姑娘,这是毒药啊,用了会加重王爷毒素,太危险了!”
“寻常人服用,是引毒反噬的死局。”沈知微抬眸,眼底满是笃定,“但于我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王爷表层寒毒日渐肃清,可深层腐心毒扎根心脉多年,药力难以触及,拔除缓慢。太子送来的毒引,和腐心毒同源同根,气息相通,虽是催毒之物,也是最好的引毒媒介。”
“寻常汤药牵不动深藏的秘毒,借着这一缕同源气息,便能把沉积在心脉各处的腐心毒尽数牵引出来,汇聚经络,一次性肃清干净。”
春桃恍然大悟,满眼震撼敬佩:“姑娘真是厉害!太子万万想不到,他送来的毒药,反倒成了根治王爷毒素的钥匙!”
萧玦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灯下思虑筹谋的少女,眼底盛满深情与信任:“我该如何配合你?”
“今夜子时,阴气最盛,毒势最为活跃。”沈知微定下方案,“我调配引毒汤药,融入这份灵药,中和药性,化害为利。再施独门逼毒针法,层层疏导排毒,今夜,一举拔除两层毒素,斩草除根。熬过今夜,王爷再无毒患。”
“好,我信你。”萧玦毫不犹豫应下。
接下来数个时辰,沈知微彻夜忙碌,称量、配伍、熬煮,每一步都精准严苛,分毫不差,将暗藏的毒引转化为引毒的媒介。
子时已至,万籁俱寂,整座京城沉入睡梦,无人知晓靖王府正在进行一场逆天改命的救治。烛火摇曳,庭院肃穆。萧玦盘膝坐于软榻之上,闭目凝神,全然放松,等候施针。
沈知微神色专注,银针起落如风,精准刺入周身经络、心脉要穴。一针引毒,二针聚毒,三针逼毒。针法层层递进,配合汤药药力,沉睡多年的双层毒素被同源毒引牵动,从骨髓、心脉深处翻涌而出,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剧痛骤然席卷萧玦四肢百骸,远比往日任何一次毒发都要猛烈。经脉酸胀撕裂,寒毒与秘毒冲撞交织,痛得人几欲晕厥,冷汗浸透衣衫,额角青筋隐隐浮起。
春桃站在一旁,攥紧衣角,心惊胆战,不敢出声打扰。
萧玦牙关紧咬,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稳稳端坐,全力配合针法节奏。三年毒痛早已磨出他一身坚韧,他不怕疼,只怕辜负沈知微的心血。
沈知微看着他强忍苦痛的模样,心头怜惜,手上动作依旧稳准,轻声安抚:“王爷再忍片刻,熬过这一关,往后余生,再无毒痛折磨,再无阴毒算计。”
一个时辰,漫长煎熬。
黑色浊毒顺着指尖缓缓渗出,盘踞三年的剧毒,被一点点剥离、排出。当最后一缕腐心毒被逼出体外的瞬间,萧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
淤堵消散,经脉通透,气血畅达,心神澄澈。纠缠三年的双层剧毒,彻底根除。
他缓缓睁眼,眼底锋芒凛冽,褪去所有病态,重回巅峰战神的模样。
沈知微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漾开释然温柔的笑意:“成了。王爷,从今往后,百病全无,再无后患。”
萧玦望着她疲惫发白的脸颊,心头滚烫酸涩,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力道珍重:“辛苦你了,知微。一夜不眠,耗尽心力,换我新生。”
温情未久,屋外暗卫悄然潜入,低声急报:“王爷、王妃!东宫暗线传来消息,太子今夜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王府!他见听竹轩彻夜亮灯,以为毒引起效,王爷毒发垂危,已经备好说辞,联络御史,打算明日一早入宫,弹劾王妃医治失当、害人殒命!他想借这件事定王妃死罪,掌控王府!”
春桃脸色一白:“他还要倒打一耙,栽赃姑娘!”
萧玦眼底温情褪去,冰封杀意翻涌。今夜若非沈知微医术通天,逆向破局,此刻二人早已落入死局。
沈知微依偎在他怀中,唇角浮起一抹清冷笃定的笑:“无妨。他明日要入宫告我医治害人,那我们便一同入宫。他想要栽赃构陷,我便当众揭开他多年下毒、蓄意弑王的罪证。他想自食恶果,我便成全他。”
“今夜他布下杀局,明日朝堂之上,便是清算之时。”
萧玦垂眸看向她,眼底杀意化作温柔郑重:“好,明日朝堂,我陪你。你要掀翻这盘局,我为你撑腰;你要复仇,我为你执刀。伪善储君多年毒计,明日,尽数清算。”
第十章 朝堂当众揭毒计,靖王偏执宠妻定终生
天光破晓,红日东升,金銮殿上,风云将起。
天刚蒙蒙亮,太子已经入宫面圣。跪在大殿之中,他神色悲悯沉痛,字字刻意渲染:“父皇,儿臣昨夜听闻靖王府彻夜灯火不息,皇叔毒势剧烈反扑,怕是性命垂危!沈王妃年少贪功,擅自改动固本之方,贸然施针试药,不顾皇叔龙体安危。儿臣昨日送去灵药固本,依旧没能稳住毒性,可见王妃鲁莽误人!恳请父皇下旨,拘押沈知微,彻查庸医害人之罪。若是皇叔有任何不测,她百死难辞!”
太子一番陈情,将自己塑造成忧心宗亲、心怀社稷的储君模样,把所有罪责全部推给沈知微。殿中不少大臣被他说辞带动,纷纷附和,恳请陛下严惩王妃,以儆效尤。
太子垂首跪在下方,眼底藏着一丝得意。在他心中,昨夜毒引爆发,萧玦必死,沈知微必死,心头大患今日便可清除。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深沉,沉默静观。就在满殿哗然、声讨沈知微之际,侍卫高声传报:“靖王驾到!靖王妃驾到!”
喧哗的大殿瞬间安静,所有人齐齐望向殿门。众人心中都认定,萧玦定然毒发危重,被人搀扶入宫,今日便是见证沈知微获罪之时。
可两道身影从容踏入大殿的一刻,满堂皆惊。
萧玦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凛冽,气度慑人。眉眼锋利清明,周身不见半分病弱疯态,锋芒万丈,是巅峰战神归来的模样。身侧的沈知微身着素雅王妃朝裙,清丽端庄,从容沉静,不见一丝慌乱。
二人并肩而立,气度斐然。
太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僵死,瞳孔骤缩,浑身僵硬,难以置信。不可能!同源毒引本该引爆双毒,置萧玦于死地,为何他非但无事,反而神采奕奕,彻底痊愈?多年笃定的算计,轰然崩塌,恐慌席卷他全身。
萧玦目光冷冷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在面色惨白的太子身上,声音沉肃洪亮,响彻大殿:“本王身体康健,双毒尽清,何来毒发危重、性命垂危一说?”
一句话落下,大殿死寂无声。
太子强压心底慌乱,慌忙起身,强行挤出错愕悲悯之色:“皇叔!您竟安然无恙?昨夜王府灯火彻夜不息,儿臣还以为您毒发反噬,满心担忧,原来是虚惊一场,万幸万幸!”
他急于圆场,撇清干系,佯装无辜。
沈知微缓步上前,立于殿中,声音清亮平稳,传遍每一个角落:“殿下不必假意忧心,也不必说什么虚惊一场。昨夜王府彻夜施针排毒,不是王爷毒发危重,而是妾身借着殿下亲手送来灵药之中的毒引,拔除了王爷深藏多年的双层剧毒。”
一语惊雷,满堂震动。
太子厉声呵斥:“你胡说!我送的是固本灵药,何来毒引之说!你休得血口喷人,污蔑储君!”
“是否污蔑,证据在此,可当众查验。”沈知微从容取出昨夜留存的药渣、排毒毒素样本,呈递御前,“陛下明鉴。靖王身中两重剧毒,表层南疆蚀骨寒毒,世人皆知。深层腐心秘毒,乃是太子多年暗中投放,蛰伏心脉,蚕食生机,长久无人察觉。太子忌惮王爷兵权声望,暗中布局下毒,蓄意谋害皇族功臣,扫清夺权阻碍。昨日亲临王府赠药,药中暗藏同源毒引,意图引爆双毒,害死王爷之后,再嫁祸妾身医治失误,一举除去我们二人。”
桩桩件件,字字诛心,撕开太子多年伪善的面具。
满朝文武惊骇不已,看向太子的目光里,满是震怖与鄙夷。
太子浑身发抖,厉声辩驳:“一派胡言!捏造罪证!妖女祸乱朝堂!父皇,万万不可听信她的谗言!”
“是否捏造,一验便知。”沈知微从容回禀,“药渣残留毒素,与靖王体内腐心毒同源,太医院众人可以当堂比对核验。”
皇帝当即下令:“太医院众人上前验毒!”
张怀安带着一众御医上前,仔细辨析药渣毒素、比对毒理。片刻之后,众人面色骇然,齐齐跪地叩首:“回陛下!药渣之中确藏微量秘毒毒引,与靖王旧年沉积的腐心毒,同源同根,药性相合!证据确凿!”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太子苦心遮掩的阴毒罪行,在金銮大殿之上,彻底曝光在日光之下。
满殿哗然。温润仁德的储君皮囊碎裂,露出阴狠歹毒的真面目。太子面如死灰,摇摇欲坠,再也无力辩驳。
萧玦步步上前,立于太子身前,积压三年的痛苦、委屈、恨意,化作声声质问,掷地有声:“三年!你伪装仁德,暗下毒饵,日夜谋害于我!令我日日承受毒发酷刑,背负疯王骂名,孤苦煎熬,险些含冤而死!你害的不止我一人,是大靖失去护国守土的将帅!这般罪孽,你配为储君,配为皇室子嗣?”
太子瘫软在地,彻底崩溃。
皇帝龙颜震怒,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逆子!狼子野心,阴毒弑亲,构陷功臣,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即刻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打入天牢,彻查所有同党,一体严惩!”
圣旨落下,尘埃落定。多年权谋毒局,一朝倾覆,伪善太子自食恶果,身败名裂。
风波落幕,文武百官心神震动,无人再敢轻视靖王,无人再敢非议沈知微。人人皆知,是这位庶女王妃,以绝世医术救靖王性命,破朝堂巨案,拨乱反正。
退朝之后,殿外晴空万里,清风徐徐。朝堂喧嚣远去,只剩二人并肩而立。
萧玦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眼底所有杀伐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滚烫入骨、偏执绵长的深情。他伸手,牢牢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
历经剧毒劫数、朝堂诡谲、生死博弈,阴霾散尽,毒去身安。他挣脱病痛枷锁,洗清三年冤屈,重回荣光之巅,而这一切,全都因她而起。
萧玦低头,目光牢牢锁住她,字字郑重,天地为证:“知微,从前我半生困于黑暗,病痛缠身,孤苦无依。遇见你,我方知人间尚有温柔,余生尚有期盼。你医我身,救我命,懂我苦痛,伴我风雨,助我勘破迷局,安定乾坤。山河为证,日月为凭,萧玦此生,独宠沈知微一人,唯爱沈知微一人。岁岁年年,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护你一世安稳,一世荣光,一世无忧。”
沈知微抬眸,迎上他滚烫深情的目光,眉眼弯起温柔笑意,轻轻颔首。
当初替嫁入府,本是绝境求生,未曾想错嫁疯王,得他满心偏爱,双向奔赴,彼此救赎。清风暖阳相伴,岁月安然,往后长路,携手同行。
(十章完)